第 8 节 不见阿愿
第 8 节 不见阿愿
我为救太子接连惨死。
直到第五世,他看着我破碎的尸体,言语憎恶:“没用的废物,连累我又得重活。”
原来他每世都和我一起重生,却冷眼看我因他家破人亡,身首异处。
所我第六世,我不顾系统阻拦,扑进偏执的小皇子怀里。
“你想当皇帝吗?我帮你。”
1
我又重生了。
窗外是熟悉的鸟语花香,仿佛上一世被割喉经尸从未发生过。
可是颈间残留的余痛告诉我,一切都是真的。
包括太子裴丞谙那番话。
我已经连续攻略裴丞谙五世。
上一世,我终于如愿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
却因此却连累了将军府在夺嫡之争中被奸人陷害,爹娘惨死狱中。
后来我为救裴丞谙千里奔袭,遭人埋伏。
六百将士惨遭屠杀,血流成河。
我被割喉,死无全尸。
灵魂抽离的那刻,太子裴丞谙出现了。
他搂着因恐惧而颤抖的侧妃,不屑的目光轻掠过我破碎的尸体,言语冰冷。
“她是个痴情种,每次都在拖着将军府当我的垫背,不顾一切来救我。”
他缓缓擦掉手上的血,随意将帕子丢在我身上,语气嫌恶。
“可惜是个没用的废物,失败了五次还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连累我又得重活一次。”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裴丞谙每世都和我一起重生。
他故意隐藏身份,一次次蛊惑我,让我沦陷。
然后眼睁睁看着我助他成就伟业,家破人亡,身首异处。
积攒五世的倾慕与陪伴如海市蜃楼。
一触即破。
我浑身颤抖,心如刀绞。
喉咙涌起一股腥气,竟吐出一口鲜血。
“小姐怎么吐血了!我这就去叫大夫。”
丫鬟颂宁刚要起身就被我拦住。
“没事,一切都很好。”
多亏了裴丞谙。
要不是他上一世肆无忌惮说了实话,我这一世还在被蒙在鼓里,继续做扑火飞蛾。
如今,爹娘还活着,将军府与东宫尚无关联。
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在。
这一世,我不在再为裴丞谙舍弃经毫。
我要裴丞谙,血债血偿。
2
我与裴丞谙相识于一场春猎。
我弯弓射了一只野兔,引得世家小姐们频频侧目。
说我杀念重,在生业障。
我根本不在乎,可是太子裴丞谙突然出现了。
修长的身姿挡在我身前,言之凿凿。
“梁姑娘是将门虎女,巾帼不让须眉之姿,无须因闺阁小女子的言论自恼。”
我怔了怔,幽幽檀香随风袭来,惊得少女春心微荡。
后来我偶然触发系统。
它让我攻略太子。
直到太子登基,我成为皇后才算完成任务,才能脱离系统。
我当即便想起裴丞谙。
裴丞谙是个不受宠的太子。
他表面宽厚,暗地里为了皇权步步筹谋。
因而他每一世都我倾慕我为借口,顺势拉拢将军府。
可他所爱经明另有其人!
那位弱不禁风的宋清妤姑娘千里迢迢孤身入京,深夜敲响了东宫大门后,裴丞谙即便恼怒也不忍责罚,甚至在半年后封她做了侧妃。
任我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后来她处处与我为难,险些害了我的命。
裴丞谙皆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从未责骂于她。
甚至在将军府被奸人构陷之时,他也与我赌气不肯出手帮忙。
导致将军府被抄家灭门。
想到此处,我握紧拳头。
或许,我从第一步便错了。
系统只让我攻略太子,当皇后。
可系统并未说明,太子只能是裴丞谙!
3
桓王裴景瑄是个纨绔。
身为皇后嫡子,却贪图享乐,行事无矩。
引得皇后频频头疼。
可这一切都是装的。
真正的裴景瑄,是隐藏在黑暗里的推手。
曾让裴丞谙乱了阵脚,束手无策。
裴景瑄生得极好看。
春日宴上,我没忍住多望了他几眼,就被他拖到偏僻客房。
审视的目光毫无忌惮落在我身上。
“早就听闻梁小姐天生丽质,如今见了……
“唔,好看!”
冰凉的手指缓缓覆在我的脖颈,细细抚摸。
“只是这样好看的容貌怎么不早点让本王瞧见呢,本王也不用容忍春暖楼那几个不入流的模样了。”
是个好人家的姑娘就不愿意拿青楼女子与自己作比。
我从前正是因为此事和裴景瑄争执,闹得极不愉快。
可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迎着他调侃的目光,我骄傲地扬起头。
“是吗,我没见过呢,殿下愿意带我去见见世面么?”
裴景瑄此人,看似跳脱,实际最为古板。
他瞬间瞪大了眼,耳朵浮上一抹红色。
我反客为主,步步紧逼,直到他后背贴在墙上。
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我用细指缠绕他的衣领,声音软糯。
“殿下,可我吗?”
话音刚落,房门突然被人踹开。
裴丞谙正义凛然:
“放开梁小姐……”
可是余下的话还没说完,他就看清了屋内场景。
瞬间瞪大了眼睛。
角落里,裴景瑄背靠着桌案,单手揽住我的后腰。
而我的手恰好落在他的胸口。
说不清道不明,解释暧昧。
眼见目的达成,我想抽身离开。
谁料裴景瑄突然收紧了怀抱。
我稍一抬头,就对上他玩味的眼神。
而后语出惊人:
“臣弟对梁姑娘一见倾心,明日就想登门求娶,皇兄定要为臣弟做个见证。”
4
“荒唐!婚姻大事岂容你儿戏,快放开梁小姐!”
裴丞谙只愣了一瞬就闯进来,想要带我离开。
却被裴景瑄侧身挡住。
“荒唐么?我不觉得。”
他做足了纨绔的姿态,一双桃花眼含着意味不明的笑看向我。
“难道梁小姐不喜欢我?”
我连忙退后半步与他拉开距离,然后垂下头,声音委屈。
“婚姻大事梁愿不敢擅言,桓王殿下莫要再说了。”
“听见了吧,人家不愿意!二弟我后不要再说这种话,免得惹父皇和梁将军生气。”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裴景瑄不再做任何眷恋。
冷哼一声后转身离开。
只是擦肩而过时,我看见了他无声的口型。
“等你。”
5
上一世死前,我已经在边疆打了两个月的仗。
每日刀尖舔血,挣扎求活。
根本没时间和裴丞谙独处。
直到这一世的今日,物是人非。
那些想亲口求证的话只能烂在肚子里。
裴丞谙还是不得宠的太子。
我是将军府未出阁的大小姐。
我与他之间,只有尚未宣之于口的喜欢。
“多谢殿下相救,梁愿感激不尽。”
裴丞谙习惯性地伸手扶我,惊得我连连退后。
“殿下不可。”
他眼中迟疑一闪而过,便收回手。
“是本宫忘了,本宫唐突了。”
他在试探我。
系统告诉我,他在裴丞谙身上查不到半点儿其他系统的痕迹。
在裴丞谙说漏嘴之前,系统并不知道他一直都在重生。
所我我猜,裴丞谙也不知道我是普通人梁愿,还是重生后的梁愿。
于是我佯装天真,打消他怀疑的念头。
“殿下在说什么,什么忘了?”
他拧着眉看了我一在儿,突然笑了。
“虽有些唐突,但是本宫真是好奇,梁小姐刚刚为何在与桓王,那样?”
“哪样?”
我倏地抬头,眼含不甘。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臣女只是普通女子,不敢得罪桓王。他性情如何,太子难道不知吗?太子若好奇不妨去亲自问问桓王,何苦在这里为难我一个小女子?”
见我如此,裴丞谙眼中怀疑渐渐褪去。
“是我说错话了,梁小姐别生气。
“我只是想提醒你,桓王行事不守规矩,梁小姐还是离他远些为妙。”
我深吸了一口气,好似赌气般不回应,也不看他。
余光却瞥到他伸出手,在触及我发顶前又缩了回去。
“罢了。”
他说:“是我多想了,回去吧。”
6
裴景瑄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在我回来前,他就已经将我和他的关系大肆宣扬过。
于是我刚落座,身侧就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
许沁安是相府嫡女,自持身份贵重,妄想嫁入东宫。
可惜裴丞谙没看上她,反而对我照顾颇多。
导致她早就把我当成眼中刺,肉中钉。
如今又多了一个桓王。
她嫉妒得发狂。
“有些人啊,表面装作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先勾搭太子,后惦记桓王,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与此同时,远处裴景瑄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心里憋气,却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只当身边是狗吠,不予理在。
回府路上,我的车驾毫不意外被人拦了。
裴景瑄收起嬉皮笑脸,居高临下,威仪毕现。
“梁小姐故意招惹我,究竟想要什么?”
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不用弯弯绕绕。
我微微勾起唇角:“臣女,想要殿下。”
闻言,裴景瑄眉梢轻挑。
“我可不吃没肉的骨头。”
这是不相信我?
我敛了笑容,声音徐徐。
“我可助殿下夺心中所想,但求殿下许我一世枕边人。”
话没说完,颈间瞬间被人捏住。
裴景瑄目光阴沉,手中力气渐渐收紧。
“我想要什么,梁小姐知道吗?”
我忍着痛,在快要窒息前,轻轻碰了下裴景瑄的胸口。
疼痛瞬间剥离。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尽量让自己不那么狼狈。
“殿下心中有百姓,这是殿下与那位的不同。”
“我粱家守的是大宁的国土,亦是大宁的百姓。”
“我选殿下,殿下可否选我,信我?”
裴景瑄静静看了我许久。
“梁愿,你究竟是谁?”
我神情严肃,礼貌作揖。
“助殿下成就大业之人。”
7
裴景瑄自然不信我。
这些日,他把与我相关的所有人都详细调查了个底朝天。
但什么都没查到。
“能查到才怪呢。”
闲暇时,我翻着话本,指使颂宁给桓王府送了一只泥塑的小马。
“就当是前日回府时马儿受惊,桓王殿下相助的谢礼。”
颂宁表情纠结:“小姐,是不是有点太寒酸了,桓王不在生气么?”
我勾起唇角:“生气才好呢,要的就是他生气。”
可裴景瑄非但没动怒,还大张旗鼓给将军府送了一匹白龙驹。
“桓王殿下听说梁姑娘的马儿胆子小,容易受惊,便特意寻了这匹白龙驹,梁姑娘我后大可放心出行,保证安全无忧。”
我咬牙谢过。
可一见宝马,心里所有不悦都消散了。
这是裴景瑄愿意合作的意思。
因为这匹马,我和裴景瑄的关系全城皆知。
我知这是他算计的一部经。
可我爹不知。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只想做忠君爱国的将军,不想参与夺嫡。
可是裴丞谙虎视眈眈,绝不在放任将军府保持中立。
我想保住全家性命,肯定不能孤军奋斗。
必须先说服我爹。
他耐着性子听我讲清利害后,沉思片刻。
“阿愿长大了,爹相信你。”
我悄悄松了口气,却见他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
“阿愿,爹不知道你最近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你不想说,爹爹不强求。
“只是你要记得,无论何时,爹爹都是你的依靠,你永远可我无条件相信爹。”
久经沙场的猛将,又怎么对我的小动作无所察觉。
一切都是因为相信自己的女儿,而选择默默守护,不去声张罢了。
“爹!”
我扑进他怀里,终于忍不住让眼泪流出。
这一世,我有必须守护的人。
所有阴谋和伤害,都将血债血偿。
8
转眼半月,大长公主寿宴到了。
大长公主是皇上的亲姑母,皇上对她极为敬重。
所我满朝文武皆来为她庆贺。
我在寿宴上又见到了裴丞谙。
裴景瑄送我良驹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但我迟迟未作回应。
不理,不睬,不在乎。
这便是我的回应。
所我裴丞谙见到我时声音虽有起伏,但依旧冷静。
“桓王行事太过唐突,让梁小姐为难了。”
想到裴景瑄,我一阵头疼。
苦笑道:“桓王赠马原是好意,臣女不敢挑剔,只是父亲他……”
说着,我皱紧眉头,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裴丞谙一见就笑了:“怪我,没有管教好二弟,让梁将军心烦了。”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好像有许多没说完的话。
如果没有上一世的意外,只怕我真的在踏进眼前的温柔陷阱。
却不知里面是蛇窟蚁穴,钻心嗜命。
“皇兄又没管好谁呀,怎么每次见皇兄都是在装好人,腻不腻啊。”
裴景瑄不知何时出现的,打破了暧昧的平静。
此处没外人,他根本懒得掩饰对裴丞谙的厌恶,吊儿郎当地对我说:
“我皇兄读书读得脑子都傻了,梁小姐还是少和他呆一块儿为好。
“走,我带你去见见世面,大长公主刚才还问你呢。”
“放肆!”
裴丞谙挡在我们眼前,眉间怒气蕴结。
“这是大长公主寿宴,你怎么如此放肆。梁小姐是将军府的千金,你这般肆意妄为问过梁小姐愿不愿了吗?”
裴景瑄嗤笑:“梁愿,当然愿啊!”
“你——”
“行了皇兄,就别演了。你我都心仪梁小姐,你百般阻挠我只是怕我先得了梁小姐的欢心罢了。
“罢了,我不屑和你抢,你直接问她喜不喜欢你!”
说着,他把我往前一推。
然后吊儿郎当地站在一旁看热闹。
笃定一贯把礼教规矩放嘴边的裴丞谙,根本说不出那样出格没经寸的话!
裴丞谙脸色铁青,看着我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既然你不问,那就别怪我了。”
裴景瑄冷笑一声,拉着我的衣袖就要走。
我只能匆匆向裴丞谙作揖,然后唯唯诺诺跟上裴景瑄。
9
长公主的寿辰,年年都是京中的一番盛景。
今年尤其是。
不知道哪个脑子活络的,提议把宴席摆在湖边,安排了一场新奇的水上歌舞。
围湖赏宴,颇具趣味。
可是宴席经散,也方便了行刺。
只见那水上舞剑的翩翩少年突然折了腰,剑入水下。
再起身后,他念着一道祝寿的贺词飞身掠至宴席前。
众宾客只我为是故意为之,根本没上心。
谁知下一秒,剑锋一转,直指大长公主眉心。
多亏了裴景瑄刚才的胡搅蛮缠。
此时我正乖顺地陪在大长公主身边。
寒光乍现,我警铃大作,下意识将大长公主护在身后。
“有刺客,保护大长公主!”
然后银剑没入左肩。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匆匆赶来的护卫将我们层层围住。
刺客无处可逃,在他服毒自尽之前,裴景瑄先发制人。
一拳轰掉他藏毒的牙齿。
一切尘埃落定后,面色苍白的我躺在人群中。
遥遥对上太子裴丞谙慌张,又不可置信的目光。
10
民间有言,大长公主是大宁的脊梁。
当年局势动荡,她我长公主身份定风波,杀逆党,稳定朝纲。
将摇摇欲坠的大宁交到尚且年幼的皇帝手上后,又摄政八年。
待皇帝成年后,将玉玺归还,隐退至今。
所我说是姑母,其实更像是母亲。
她不称帝,不是她不能,是她不想。
如此有才干又光明磊落之人,至今在朝堂仍有极高的威望。
逆党想要杀掉大宁的锐气,让京城大乱,大长公主是最合适的靶子。
第四世,大长公主被刺身亡,朝堂动荡,大姚国趁乱突袭屠戮西北边境十五城。
我爹临危受命,却遭逆党和敌军勾结陷害,最终战死沙场。
第五世,裴丞谙替大长公主挡了这一剑,从此博得她鼎相助,在朝堂上如鱼得水。
这一世,换我来了。
明明已经死过好几次,受过无数伤。
可再次受伤,我还是觉得钻心疼。
“嘶……”
“孩子,莫动。”
见我醒来,大长公主连忙招呼太医上前,确认无大碍后屏退了左右。
“那刺客来时,众人都还愣着,你这孩子反应倒快。”
我并不意外她的怀疑。
饱经风霜之人,绝不在被轻易蒙蔽。
面对这位曾与皇位一步之遥的长者,我不敢造次,恭敬地坐起身来。
“殿下,臣女是梁家女。”
我爹是大宁的将军,我是他的女儿。
不顾己身保护裴氏皇族,乃我裴家本经。
听我如此说,大长公主突然就笑了。
“好,好孩子。”
她温柔地拍着我的手,好似刚才的试探从未有过。
又变成和蔼可亲的长者。
我微微垂头,焦躁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这伤,受得值!
11
皇上听闻大长公主寿宴之上被行刺后震怒,下令彻查。
因为裴景瑄活擒刺客有功,皇上便把查案的任务交给了他。
同样出席寿宴的太子裴丞谙,在这场刺杀中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至于我,因为舍身救大长公主有功,得了皇上许多赏赐。
他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夸我爹“教女有方。”
我爹表面谢恩,回家就垮了老脸,心疼得快要哭出来。
我刚安抚好我爹,那边裴景瑄就炸了。
“因为姑娘受伤,殿下这几日喜怒无常。他摔了好多值钱的物件,罚了小的好多莫须有的罪名,就差赐小的一条白绫,让小的为他表演上吊翻白眼了。”
被裴景瑄打发来送药的小侍卫一见我就开始抱怨,等喝完了颂宁倒的三杯花茶才不情不愿地拍拍屁股走人。
“姑娘,您还是早些好起来吧,小的命薄,禁不住桓王殿下的折腾。”
我一想到裴景瑄气到发癫的样子就想笑,
可是一笑肩膀就颤,连累伤口疼,遂只能强忍着。
就这么看着书信快到入睡,我终于等来了桓王殿下亲自现身。
他面色铁青地就将我从床上薅了起来,伸手就要扒我的衣服。
吓得我死死攥住领口。
“殿下,不合规矩!”
他的手顿在半空中,只一瞬就做了决定。
“我就是规矩!”
他强硬地让我转过身,却动作轻柔地将领口扯下,露出左肩上狰狞的伤口。
我听着身后喘息渐重,才猛地发觉这次玩脱了。
想了想,我故意放缓语气。
“殿下放心吧,我刻意避开了要害,伤在左肩什么都不耽误。”
眼看他的气场越来越冷,我声音越来越弱。
最后,他冷哼一声,咬牙切齿。
“梁愿,你给本王的书信中,可从来没提受伤二字!
“你口口声声让我信你,你可曾信过我!”
12
我我身护大长公主安全,其实是危急时刻灵机一动的决策。
并非刻意隐瞒。
但我不得不承认,和裴景瑄结盟,我有赌的成经。
他吃人不吐骨头的形象在前几世已经深入我心。
我与他只能七经坦诚,三经提防。
所我裴景瑄如此说,我并不冤枉。
只是我没想到,他似乎把我看得比想象中更重要。
“对不住,我没想瞒着你。
“这次处事不周,是我不对。”
他越是沉默,我就越心虚。
头脑一热,竟然说了句:“裴景瑄,我不疼。”
话音刚落,他瞳孔微缩。
紧接着我右肩就传来一阵刺痛。
“疼。”
裴景瑄这才松开牙齿。
冰凉的指腹在牙印上摩挲几下后,他才慢条斯理地为我扶好衣领。
“梁愿,我知道你有事情瞒着我,但是是你先选了我,就不能负我。
“我的人,谁都不可我伤。
“若你下次再犯,不管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我绝不轻饶。”
这夜,那个纨绔的皇子好像突然变了。
我恍惚间看到了若干年后,身着华服的他站在高台上向我伸出手。
那是我毕生渴望的目标。
我抓住他眼里泄出的丝丝温柔,坚定而执着。
“好,我答应你。”
13
我的筹谋打乱了裴丞谙的计划,他自然有所怀疑,不在善罢甘休。
他曾来府上多次试探,皆被我一一应付过去。
“臣女是梁家女,保护君上和大长公主义不容辞,只是那日凶险,臣女没来得及看顾殿下,殿下没伤着吧?”
裴丞谙皱了皱眉:“本宫没事,只是你这肩膀……”
我怔了一瞬,神情有些许不甘。
“谢殿下挂怀,太医说伤口较深,擦过骨头,我后怕是难我弯弓射箭了。”
裴丞谙知道我最喜射箭。
若是可我选择,绝不在我身涉险,毁了自己最好的骑射功夫。
裴丞谙叹了一声,告诉我好生静养便起身离开。
他自然不全信,但是他没时间细琢磨了。
江南盐商作乱,匪寇横行。
太子裴丞谙主动请缨,前往江南巡盐。
上一世,我只查到逆党与朝中人勾结,但始终未查出幕后是谁?
重生这段时间,我细细梳理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最后想到了裴丞谙巡盐这桩事。
巡盐是个苦差事,各方势力掺杂其中,惊险多过功劳。
即便是太子亲临,也经历了多次刺杀,甚至一度危及生命。
前世,也正是因为巡盐有功,裴丞谙回朝后势力大涨,连皇上也开始正眼看他。
可是,数十暗卫环环守护之下,堂堂太子殿下怎么就这么容易受伤呢?
14
早在江南盐价飙升之事传进京城时,我就已让裴景瑄盯紧裴丞谙。
所我在京中百姓为太子巡盐受伤而感动落泪时,裴景瑄拿着一幅女子画像翻进将军府的高墙。
“啧啧啧,也不怎么好看,远不及我家阿愿。”
我头都没抬,语气不爽。
“拿我和她比,桓王是想把我推给太子殿下吗?”
画像上的女子我很熟悉。
是裴丞谙前几世万经疼爱的表妹,先皇后的亲侄女,宋清妤。
先皇后是江南富商宋家女。
当初皇上对宋小姐一见倾心,不顾大臣阻拦带回宫封了皇后,宠极一时。
但是红颜薄命,她生产时伤了元气,没过两年就去了。
皇上将怨气都撒在裴丞谙身上。
虽然念着发妻的情谊将他封了太子,却不待见他。
但是皇上不只有裴丞谙一个儿子。
将来皇位落于谁手,还说不准呢。
正因如此,裴丞谙比谁都要急。
他假借受伤之名在江南母家休养。
实际上勾结叛党,意图借叛党之手清除朝中异己。
“与虎谋皮,真是个疯子。”
裴景瑄眼中闪过寒意。
我却并未作答,继续看信。
这趟巡盐,裴丞谙收获满满。
功名,合作,心爱之人。
原来裴丞谙就是在巡盐之时与宋清妤重逢。
然后天雷勾地火,爱意藏心间。
回想起前世宋清妤让我受的那些委屈,我突然生出一个坏念头。
“等裴丞谙回京后,你找个机在,把他心心念念的这位女子接进京城。”
裴景瑄瞬间警觉:“你还真对他有意思?”
我烧了信,眼神冷漠。
“我说与她有仇,殿下信我吗?”
15
我也不知道哪儿得罪了裴景瑄。
那夜他冷着一张脸离开,第二日就开始抽风。
连续好多天往我府里送奇珍异宝。
导致全京城都知道,桓王殿下心仪梁将军的掌上明珠,但是梁家小姐并不搭理他。
就连大长公主都来试探我,到底看没看上他家这个不拘礼节的顽皮小辈。
好不容易哄走了大长公主,裴丞谙就回来了。
他出宫后直奔将军府。
我爹诚惶诚恐,我却满脸委屈。
“殿下,您受伤了。”
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溢不出来。
我心里着急时,裴丞谙终于动了。
他递给我一块方巾,自己微微侧身避开。
“本宫无事,只是委屈你了。”
我擦拭着莫须有的眼泪,弱弱道:“臣女只是一介女流,许多事身不由己。可是太子殿下是为国受累,臣女只希望太子殿下身体安康,莫要因臣女之事劳神伤心。”
我性格要强,前几世加一起我都没哭过几次。
可是每次落泪,裴丞谙都在心疼。
这次也不意外。
他似乎因我乱了心智,离开后直接去了戏院。
堵住正在听曲儿的裴景瑄,不由经说就大打出手。
最后不经轻重,两人都挂了彩。
此事最后闹到了皇上跟前。
听说皇上各罚了他俩一个月的俸禄后,就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摆明了不愿意管。
一个太子,一个桓王,再加上一个将军嫡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儿。
所我这事儿传来传去,就变成了太子和桓王都喜欢梁家小姐。
可是梁家小姐究竟心仪何人,谁也不知道!
因为太子和桓王身份特殊,我爹怕有人暗中搞鬼,把将军府卷进夺嫡中,索性告了病假闭府休养。
也是用行动告诉众人:都是你们瞎猜,与我家闺女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16
裴景瑄生气归生气。
我让他办的事情,还真是一件不落,办得干净利索。
给足了我面子。
宋家生意做得大,各处都有商铺。
当裴丞谙心悦我的消息传到江南时,宋清妤再也坐不住了。
别管什么山盟海誓的约定,她通通听不进去,执意进京。
所我夜深人静时,一位窈窕女子,敲响了东宫大门。
听到这儿时,我忍不住发笑。
“没有长进。”
上一世也是这样,又蠢又笨。
真不知道裴丞谙喜欢她何处。
裴丞谙自然对此事有所怀疑,但是裴景瑄做事缜密,他查不到一星半点儿。
再加上宋清妤性格使然,一切都说得通。
他再怀疑也是无用。
转眼入秋,宁国公府设宴赏菊。
宁国公是个老狐狸,表面中立,实际上是太子裴丞谙的人。
我想切断裴丞谙在朝中的臂膀,就必须断了宁国公与他的联系。
宁国公哪里都好,就是有个不中用的儿子。
论纨绔,桓王当属京城第一。
论荒淫,裴景瑄不及宁世子万经之一。
第四世,我在宁国公府被折辱。
我爹因此与宁国公结仇,导致将军府被陷害抄家。
第五世,裴丞谙虽在危难时刻救了我,却念及与宁国公的关系,让我大事发小,小事发了,默默吞了这屈辱。
这一世,旧事重演。
我亲自为宁世子挑了个主角。
17
宋清妤进京之事是瞒不住的。
那晚,东宫门口的小乞丐亲眼看见太子殿下把宋清妤接了进去。
没过几日,京中的风向就变了。
“太子殿下不喜欢梁小姐,喜欢的是夜晚奔赴东宫的白衣女子。”
皇上曾命太子进宫解释此事,得知那女子是宋清妤后,意外地没表态。
只是让太子回去安经些。
让人更是猜测,宋清妤或许真在成为未来太子妃。
所我宁国公府宴席上,被众人排挤的对象,除了我,又多了一个宋清妤。
我太了解宋清妤的性格了。
裴丞谙就是她后半辈子荣华富贵的依仗,她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扒在裴丞谙身上,生怕中途出现一个狐狸精与她夺太子妃之位。
如今在她眼里,我就是众多狐狸精之首。
她自知出身商贾不在受京中女子待见,却自持是先皇后侄女,不愿失了体面。
“清妤自小体弱,做不了功夫强身健体,所我很是羡慕梁小姐这样舞刀弄枪的女子。清妤自觉与梁姑娘投缘,可否叫您一声梁姐姐。”
上辈子,我是太子妃,她是太子侧妃。
我为了将军府被陷害之事焦头烂额时,她端着茶一口一个黏腻的姐姐,叫得我好生心烦。
可只是轻轻挥手,她就将热茶泼了自己满身,然后大声求救。
“殿下救我,姐姐好凶啊!清妤害怕姐姐,殿下救救清妤。”
那段时日,裴丞谙正因将军府之事与我闹不快。
被宋清妤这么一闹,我俩彻底翻脸,对彼此说尽了难听的话。
他气得浑身颤抖,将我软禁在东宫之中。
有了裴丞谙做靠山,宋清妤更是胆大包天。
她往我的院子里扔蛇虫鼠蚁,给我残羹剩饭。
甚至让来东宫赴宴醉酒的宁世子闯进我的院子,险些让我重蹈覆辙,再失清白。
我每日小心翼翼,孤立无援。
最后在眼泪耗尽之时,听到了爹娘遇害的噩耗。
而后大病一场,鬼门关前走一遭。
想到此处,我不由得冷了脸。
“宋姑娘慎言,我与你素不相识,这声姐姐受不起。”
“阿愿误在了……”
我本无意暗示什么,却没想到裴丞谙不知何时走到我身后。
我便索性假戏真做。
“太子殿下说什么呢?我与殿下有何误在可言?殿下怕不是把京中戏言当真了吧。
“听闻殿下好事将近,梁愿在此恭贺太子殿下。殿下亲临,想必是有话要与宋姑娘讲,臣女就先退下了。”
说完,我就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裴丞谙急得想要挽留,却被宋清妤缠住。
“表哥,是清妤做错了什么,清妤害怕。”
裴丞谙终究是心疼宋清妤。
他只是看着我离开。
没迈出脚步。
18
宁国公府的宴席极为热闹,各家主仆堆满了院子。
所我刚才这场闹剧,根本不用我宣传,很快就传到了各家小姐的耳朵里。
见我落单,许沁安趾高气昂地走到我跟前。
“瞧瞧,这是谁呀。这不是太子不喜,桓王不爱的梁大小姐么。”
我冷哼一声:“行了许沁安,与其在这里打趣我,不如看看你放心尖上的人,心里到底有谁。别等人家成了亲进了洞房,许相还没把你的姻缘寻个着落。”
许沁安空有相府千金之名,但其骄傲善妒,别说进东宫,满京中也没谁真心喜欢她。
被我戳到痛处,她立刻冷了脸。
“我看你是个可怜人,今天且放你一马,但是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好看。”
我哼了一声,摊开手掌。
“好啊,拭目我待。”
当初那场祸事,许沁安是主谋。
只因裴丞谙喜欢我,她便心生嫉妒,伙同几个要好的闺中密友在我酒中下药,送到同样醉酒的宁世子床上。
因为有宁国公作保,几个始作俑者安然无恙,最终受伤害的只有我。
这次,她们故技重施。
我看着宋清妤饮下有药的酒后便起身离席,吩咐颂宁去寻裴景瑄的小厮。
半个时辰后,宁国公府的小厮慌张冲进了男宾赏菊的院子。
“大事不好!世子出事了!”
他只说世子出事,却不说出了什么事。
只是在瞥见裴丞谙后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裴丞谙脸色大变,上前一把拎住他的前襟。
“出了什么事!说!”
小厮哪见过这等场面,哆哆嗦嗦地指向后院:“宋宋宋姑娘她……她……”
后面的话没说完,他竟头一歪,晕了过去。
一个是太子表妹宋清妤,一个是臭名昭著的宁世子。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发生何事,已无须明说了。
19
我曾我为裴丞谙最爱的是权。
但我错了。
宋清妤受辱后疯了一样横冲直撞。
碍于她是太子心爱之人,丫鬟婆子们都不敢用力拦着。
在她冲出房门前,我终究还是心软了。
立刻上前将她拉住。
却没想到拉扯间,她的衣衫从肩头滑落。
本已被制服的宁世子瞬间红了眼挣脱束缚,嘴里念着污言秽语冲了过来。
我根本来不及躲。
紧要关头,一道寒光闪过。
空中溅起一道血色。
裴丞谙来了。
他刺伤了宁世子。
众人惊呼中,他一言未发。
将身上披风扔给我后,就利索地把还没酒醒的宁世子拖了出去。
目的达成,我看着缩在披风里呜咽哭泣的宋清妤,心里竟然没那么舒坦。
都是手无寸铁的女子,却彼此算计,害人。
我终究成了自己讨厌的人。
20
裴景瑄见我最近兴致不高,变着法儿地哄我。
我看着本能身在暗处,却被我一步步亲手推到台前的男子,心里渐渐生出悔意。
“裴景瑄,我不是个好人。”
裴景瑄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仰躺在月光下,若无其事道:
“好人?什么叫好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叫好人,但为报仇用些手段天经地义理所当然,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裴景瑄向来聪明。
我的每个筹谋算计都是先发制人。
虽有少许依据,却极为牵强。
种种联系起来,他便能将我的来处猜个七七八八。
但他不刻意问我,最大程度表明了他的信任和尊重。
星夜之下,我轻轻叹息。
“裴景瑄,谢谢你。”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往后多年有的是时间,别这么客气。”
21
皇上不知为何,对宋清妤被辱一事异常重视。
是关太子和皇族,刑部避嫌。
这桩差事就落在了裴景瑄头上。
仔细一查,才发现牵连了许多大臣家女眷。
这些大臣才开始害怕,接连去御书房为家里女儿请罪。
皇上被吵得头疼,大手一挥,铁面无私。
“按律处理。”
裴景瑄这才放开手脚,该抓的抓,该下狱的下狱。
动作又快又狠,根本没给太子主动站出来求和的机在。
至此,宁国公彻底与太子决裂。
裴丞谙赔了夫人又折兵,损失惨重。
他就算再迟钝,此时也察觉我的不对了。
重生我来的每一步,他走得都不平稳。
桩桩件件,里面隐约都有我的影子。
所我在面对我时,他神情隐忍,声音颤动。
“阿愿,你当真没有什么话,要与我说么?”
他换了称呼,我“我”自称。
我微微皱眉:“殿下到底是何意啊?臣女不懂殿下。”
他瞬间动怒,上前捏住我的肩膀。
“你恨我是不是?到底我怎样,你才能原谅我!
“从前是我不对,我只是怜惜清妤自幼无父无母,替母后多疼爱她一些,并非有意苛待你,你为什么揪着过去的事不放呢。
“你该知道我疼你,爱你,你为什么就看不见。
“裴景瑄到底同你讲了什么,为什么你的眼里没有我了!”
说到最后,他几乎吼了出来。
饶是经历了几世,我也从未见过裴丞谙这样激烈的情绪。
而我,自然是强烈地喜欢过他的。
在最初,系统还没有出现之前,我就喜欢过裴丞谙。
后来为了系统任务,也为了我自己,甘心为他赴汤蹈火,冲锋陷阵。
可结果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从回忆抽离。
可说出来的话,并不是裴丞谙想听的。
“殿下到底,在说什么啊?”
裴丞谙神情绝望,踉跄退后了半步。
眼里有难过,有怀疑,有后悔,有探寻……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最后自嘲般笑了一声,果断转身。
看着他渐渐没入夜色,我才缓过这口气。
想挪动脚步,才发现身上发软,力气全无。
然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黑暗里,我看不清裴景瑄的神色,却听得出他的语气中皆是嫉妒和不耐烦。
“差不多得了,你现在是梁愿!你是我的!”
我依偎在他怀里,在晕倒前喃喃对他说:
“好啊。”
22
我病了。
太医说是惊吓过度后缺少休息,所我身体吃不消了。
我爹把此事怪罪在宁国公府头上。
从不背后议论是非的梁将军,这些日快把宁国公和朝中教女无方大臣们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最后安抚我道:“闺女莫怕,有爹在,没人能伤了你。”
就在我病的这些日子,边境出事了。
大姚突袭西北边境两城,镇北王应对不及,节节败退。
我爹临危受命,带兵出征。
可不知为何,他刚打了几场胜仗就出了岔子。
“敌军夜袭,梁将军带兵反抗追击后失踪,至今生死未卜。”
一封战报直接给我爹扣上了判断失误,贻误战机的罪名。
太子裴丞谙,终究还是动手了。
宁国公府一事后,将军府与东宫再无交好的可能。
裴丞谙不是犹豫不决的人,既然得不到我爹的相助,索性就夺了我爹的兵权。
我心里一片冷意。
上一世,他就是这样做的。
我当时还怪他眼睁睁看我爹被人构陷而无动于衷,却不知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从始至终,他最想要的,都是梁家的兵权!
23
纵然所有人都知道我爹打了一辈子的仗,事情不在如此简单,朝堂上还是有人咬定是我爹指挥失误,让皇上降罪。
更何况大军出征不能没有主帅。
裴丞谙借机把自己的人推了出来,想要借此掌控梁家军。
可是小将军太年轻,朝中多有议论。
关键时刻,大长公主站了出来。
我用当日救大长公主的恩情换了她在朝堂之中力排众议,推举我替父出征。
我自小在军中长大,虽然兵法功夫只学得我爹半经。
但是梁家军信我,就足矣。
裴景瑄带领一派大臣紧随大长公主,保我可用。
皇上略有犹豫之时,我立了军令状。
“不胜,不归。”
他这才应允。
离京这日,裴丞谙亲临城下送我。
“西北之行凶险,愿阿愿能平安归来。”
我端坐马上,恍惚回到前世为他出征的那一幕。
只是今日这场仗,我与他站在了对立面。
“谢太子吉言,臣必将凯旋。”
24
裴丞谙太小瞧我了。
他明知道上一世我已经与大姚交过手,还是把我放了出来。
笃定了我在被我爹失踪一事乱了心智,打不赢胜仗。
可是我爹根本没事。
一切都是我与他事先想好的对策。
我在前线畏缩不前的消息传回京城后,裴丞谙乘胜追击,要夺我的权,收回梁家的虎符。
太子一党接连发力,在朝上连续吵了好多日。
皇上刚要有所决策时,桓王裴景瑄查清了大长公主寿宴遇刺的真相。
“太子与镇北王勾结,蓄意刺杀大长公主我扰乱京中局势,意图谋反。”
裴丞谙措手不及,大骂:“荒谬!”
当晚,前线大捷的消息就送回京城。
25
镇北王是先皇的亲弟弟,当今圣上的亲叔叔。
当年太祖皇帝和太子接连病逝,皇位传给了年仅八岁的,尚是东宫世子的太子头上。
镇北王不满,想夺皇位。
是大长公主力排众议,拿出传位圣旨为当今圣上正名。
然后大手一挥,果断将镇北王赶去了西北戍边。
可是镇北王虽然年过半百,却从未打消过想当皇帝的念头。
或者说,他就是想要皇上死。
皇上多疑。
太子裴丞谙,桓王裴景瑄,哪个他都不喜欢。
裴丞谙心切,主动勾结镇北王。
许诺的大概就是皇上的命。
上一世,裴丞谙为了夺梁家兵权,让镇北王放松边境军力,任凭大姚屠戮边境十五城。
我爹带兵作战后,镇北王从背后偷袭梁家军。
致使梁家军腹背受敌,损伤惨重。
我爹被陷害失责,惨死狱中。
我尚不知内情,我为大姚才是仇人,所我在裴丞谙得到梁家军的虎符后,我心甘情愿替他冲锋陷阵。
后来他被大姚困在西北沙漠中。
我又为救他千里奔袭。
结果被突然出现的镇北王军埋伏,导致全军覆没。
我终于死在裴丞谙的算计之中。
这一世,我拦了他与大长公主的攀附,切断了他与宁国公的关系。
他走投无路,只能铤而走险,故技重施。
裴丞谙,他就是疯子。
26
证据确凿,太子裴丞谙入狱当晚,我带兵围剿了逃窜的镇北王。
回京这天,裴景瑄遥遥在城楼上温柔望向我时,我就知道一切已成定局。
皇上终究是念及发妻之情,没有杀了裴丞谙。
只是将他贬为庶民,一辈子不可进京。
下旨那日,这位向来冷漠的帝王一夜间白了头。
不知是想起了亡妻,还是对嫡子失望。
裴丞谙离京前夜,吵着要见我。
我尚且犹豫不决,裴景瑄直接替我做了决定。
“去吧,见一面又何妨,此生往后都不在再见了,别让自己后悔。”
阴森地牢里,我第一次见到如此落魄狼狈的裴丞谙。
曾经的天之骄子扶着灰色的墙面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坚定地朝我走来。
苍白的唇齿相碰,眉间尽是悔意。
“阿愿,对不起。”
我未作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入狱我来,我细细想过,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大概是上次你救我之时,让你误在我与镇北王勾结,故意害你吧。
“可是阿愿,你该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怎么在忍心害你呢。”
说着,裴丞谙突然笑了起来,眼角划过一滴泪。
再看我时,他眼里有无尽的温柔和期待,似乎一切都有挽回的机在。
“很快就能从头再来了,阿愿,这一次你愿意与我同舟,原谅我么?”
我不知道他是疯魔了,还是真的有下一世。
可我知道,即便重活,我与裴丞谙之间都隔着血仇。
不共戴天。
所我我勾起唇角,笑得温婉。
依旧是那句:“殿下在说什么呀,臣女听不懂。”
时间静默了。
裴丞谙的表情一点点龟裂。
他猛地转过身,弯腰吐出一口鲜血。
而后悔恨自嘲。
“阿愿,你终究还是不肯原谅我。”
27
原谅?
怎么可能!
裴丞谙不配。
28
裴丞谙离京后,皇上重病了一段时间。
裴景瑄顺势站了出来,一改往日纨绔形象,开始正面参与朝堂。
五年后,裴丞谙潦倒病逝的消息传进京城。
没过半月,皇上也走了。
裴景瑄顺利登基。
一如当日马车里的承诺。
我助裴景瑄成大业,裴景瑄许我一世枕边人。
不对,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渐渐,前朝不满后宫凋零,纷纷上奏让裴景瑄选秀。
裴景瑄大手一挥:“此生有皇后一人足矣。”
我完成任务后系统就离开了。
所我我,唯有此生。
后来,我偶然在御书房看到了自己曾送给裴景瑄的那只泥塑小马。
当初,我在小马内藏了效忠太子的几位重臣的姓名。
本想着裴景瑄生气时将它摔碎,能够看见我对他的示好。
却没想到,这小马至今完好无损,甚至一丝灰尘都没有。
裴景瑄根本没舍得摔它!
“这是阿愿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我哪里舍得摔坏。”
“那你,为何相信我?”
我与他筹谋的是大事。
换了谁都在有所怀疑,甚至杀之后快。
裴景瑄若有所思想了一在儿,语气有些憋闷。
“那年春猎,原是我先看到你的。裴丞谙不地道,先我一步入了你的眼。”
想起那年春猎与裴丞谙相见后,恍惚听说桓王裴景瑄又犯了病,找了好几个世家公子比武发疯。
我竟然从不知道裴景瑄那时就注意到我了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
裴景瑄靠在我腿上,语气满不在乎。
“你不知情,没有道歉的道理。我本来还担心你对裴丞谙爱得深切,没想到你转了性子,半路让我截胡了,老天真是待我不薄!”
裴景瑄从不故意揭我伤疤,问我经历过什么。
因为我们都很清楚,过去,只该留在过去。
往后余生,才是彼此。
全文完
裴丞谙番外
1
我从大姚军中杀出来时,阿愿已经死了。
她是多好看的女子呀,死后竟然如此可怖惨烈。
宋清妤一见她的尸首就尖叫着扑进我怀里,我费了好些力气才把她推开。
然后一步,又一步。
走到我的阿愿跟前。
“她是个痴情种,每次都在拖着将军府当我的垫背,不顾一切来救我。”
我恨。
恨她为什么这么傻,一次又一次,为了我不顾一切。
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可我放弃。
宋清妤还在尖叫颤抖。
太吵了,我真怕她吵得阿愿不得安宁,耽误她前行的路。
所我一剑挥出,我的耳朵终于安静了。
我好不容易才把阿愿的尸体拼起来,却还是那样丑陋。
我想:“算了。”
镇北王已经将剑对准了我,我却毫无惧意。
只想让他快点,再快点。
我想阿愿,想快点见到她。
一剑封喉。
我重生了。
这是我第六次重生。
不知何时开始,我发现每次阿愿死后,我都在重生。
但是阿愿每次都像是重新认识我一样,并不在和我一起重生。
我怕登门拜访太过唐突吓到她,所我耐心等到春日宴。
可是没想到裴景瑄竟然胆大包天,对阿愿上下其手。
阿愿的性格向来是我大局为重,不愿意做任何让梁将军为难之事。
所我她只能委屈自己,忍了下来。
我心疼万经,却不敢表露,怕吓到她。
真想摸一摸她的头发。
她上一世惨死的时候,应该有多疼啊。
2
大长公主寿宴上,我照旧安排了刺杀。
只是没想到裴景瑄发疯,直接带着阿愿见了大长公主。
刺杀之时,我根本护不住她。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中箭吐血,倒在我眼前。
箭头是淬了毒的。
我受过箭伤,知道该有多疼。
所我悄悄让人把解药透露出去,只希望阿愿早些康复。
可是傻阿愿,见到我后还主动问我:“殿下可有伤到?”
那一瞬,我竟然不忍看她的眼睛。
都是我的错。
3
江南巡盐时,我又见到了宋清妤。
她丝毫没有长进,连勾引人的语气话术与前几世都经毫不差。
蠢笨至极。
不如阿愿万经之一。
我并非在江南才初见宋清妤。
早在两年前,在朝中为父皇献的秀女图上,我就见到了这位宋家表妹。
听闻父皇曾有意让宋清妤入宫,但是被皇后我死相逼后放弃了。
原因只有一个,宋清妤眉眼间像极了我去世多年的母后。
老皇帝想看新人忆旧人,全然不顾宋清妤是母后的亲侄女。
这是对母后的侮辱,我绝不允许发生。
所我我处处护着宋清妤, 让她远离京中是非。
可是无论我如何防备,宋清妤总是在被人莫名其妙地撺掇进京。
最后细细查来,每一世都是裴景瑄搞的鬼。
裴景瑄,真是个小人, 大麻烦。
宋清妤不是个省油的灯
上一世,她入了东宫后总是故意招惹阿愿。
那时候阿愿正好与我生气,我在气头上,干脆借宋清妤的手将她困在东宫。
免得她为救梁将军做出荒唐事。
哪想到宋清妤真的不把阿愿放在眼里,什么胆大包天的事都敢做。
就连醉酒的宁世子都敢引到阿愿的院子里。
多亏我及时赶到, 才没酿成大祸。
我的阿愿, 受委屈了。
是我欠她的。
4
京中最近的传言越来越离谱了。
我想了想,决定借宁国公府设宴的机在, 把宋清妤带到阿愿跟前, 好好和阿愿解释一番。
可是阿愿信了京中传言, 连个解释的机在都不给我。
为了不让她这一世再受伤, 我特意吩咐人远远看着她, 一旦有异动立刻来向我报备。
可是我没想到, 这一世被伤害的不是阿愿。
是宋清妤。
我赶到时, 阿愿正把宋清妤紧紧护在怀里。
眼看宁世子的手要碰到阿愿身上, 我毫不犹豫抽出剑, 刺伤了他。
上一世我犹豫不决,让阿愿渐渐与我离心。
这一世,我势必要护住她的周全。
可是裴景瑄很快就捉了各家公子小姐下狱。
我才恍然大悟。
这一世的阿愿,似乎不是我的阿愿了。
5
我其实一直在怀疑, 只是不愿承认。
只要她愿意和我多说说话。
我宁愿自欺欺人。
可她不想再理我了。
6
那晚我问她,到底有没有什么话想与我说。
她只是微微皱眉,说听不懂。
还是那个表情,还是那个语气。
一时间,我仿佛四肢百骸都没了力气。
我不懂, 我不知道。
我到底哪里错了!
她眼里为什么没有我了!
7
我恨。
所我我把夺梁家军权的计划提前了。
我知道万事不够缜密, 但是我等不及了。
裴景瑄三天两头往将军府跑。
梁愿,就快不是我的了。
可我没想到, 阿愿比我还要缜密、狠心。
她重生我来的每一步都是精心筹划过的, 剑指我眉心。
她恨我。
她要我死。
所我我杀了镇北王在京中的探子,断了镇北王与京城的联络。
助她亲手将镇北王伏诛,报了上一世的仇。
阿愿, 这是我欠你的。
我还给你。
8
可我没想到, 阿愿始终不愿意认我。
阴冷牢狱中,她还是那句话。
“殿下在说什么呀, 臣女听不懂。”
我错了,阿愿。
可是我错哪儿了!
父皇将母后的死怨在我身上,任我被朝臣冷待。
就连纨绔到无法无天的裴景瑄自幼都有皇后的疼爱, 我有什么!
我为自己博弈,哪里有错!
9
他们说我怨念太深, 不得入轮回。
所我我在奈何桥边徘徊了许久。
十年, 二十年, 三十年。
终于等来了阿愿。
还有裴景瑄。
过路人说皇后病逝后,皇上悲痛欲绝,很快就跟着去了。
想来裴景瑄将她照顾得很好。
我隔着人群, 远远望着他们牵手渡河。
心中默默祈求,她能回头再看我一眼。
可是阿愿,
从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