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借命诡事
第 4 节 借命诡事
察觉到事情不对时,我已经发了三天的烧。
每晚都会被冰冷粘腻的触感唤醒,像极了有什么在抚摸着我整夜。
皮肤变得异常脆弱,轻轻一按就肿起大片青紫。
就连吃东西也感受不到食物的香味,只剩枯燥的咀嚼,经喉咙一咽,落入空荡荡的洞底……
我好像,在慢慢失去我的胃。
情急之下,我找到一位大师。
她告诉我说:
“这是有人在借你的命。”
1
我第四次从半夜惊醒。
身体因发烧变得格外沉重,大片汗水粘腻了头发,粘在额前,像重逾千斤的水草。
将我唤醒的还是那股冰冷粘腻的触感。
此刻,正从我的脸上一路滑到小腹。
像是细蛇游走。
要真是蛇就好了。
恐惧点燃我的神经末梢,不断蔓延开来。
用了毕身气力才从双眼中挤出一条缝。
我看见,有东西正坐在我的肚子上。
它背对着我,呈人形状,却没有毛发,身上的血肉也支离破碎,露出森寒的背胛骨头,腥臭的腐肉扑唰唰往下掉。
埋着头,它正用那双只剩白骨的双手,在我的肚腔里翻来覆去。
我好像听见。
它说:
“嘿嘿,健康,这个也是健康的。”
似乎是察觉到我醒来,它的头颅卡巴卡巴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不是一张人脸!
脸上仅剩两个黑魆魆的大洞,和猩红到发艳,唇角扯到耳畔的唇。
简直……
简直像是刚饮过血一样。
我被吓得眼里直冒星。
它的嘴一张一合,含混着野兽般的嘶鸣——
“好健康,好想要嘶……”
我彻底昏了过去。
……
“芝芝,芝芝,怎么了?”
一脸焦急唤醒我的是男友朱易。
他是创业公司老板,琐事繁忙。
还记得我们上周末在咖啡馆约会,正商定婚宴宾客的座序,到一半时,他被助理几个电话轰炸。
虽一脸歉色,还是将我丢下,转身离开了。
那之后,我就开始发烧。
不……不对,有什么事,被忘记了。
我想的出神时。
男友把退烧药并温水喂到我嘴边。
我下意识顺着喝下。
没有……
没有那种药片撞击胃囊的感觉,没有胃部和药物发生化学反应后暖洋洋的流意,甚至连喉咙里沉甸甸的坠感都没有。
……我好像,在渐渐失去我对内脏的感知。
背上的寒气越来越重。
“朱易。”咽了咽口水,我拽住他的袖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分开那天,我是怎么回的家?”
他把手背贴在我的额上。
“怎么,烧糊涂了,芝芝?
“那天我没走多久,你就哭着给我打电话,说有位阿婆怎么了,我让助理去接的你,事后也查了监控,那条路上没什么人啊。芝芝,我看你啊,就是临近婚期,神经太紧张了……”
是这样吗?
见他将我那些歇斯底里的惊恐简单归置为紧张,我心乱如麻。
阿婆……阿婆……
我想起来了。
那晚。
朱易把我一个人丢在咖啡馆后,我便赌气去了附近的公园散心。
天色暗下来时。
我正等一个红绿灯。
这处公园早年算是兴旺,只是几年前有晨客在树林后发现过一具女尸,死状凄惨可怖。
据说,法医尸检时,发现女人体内的器官都被掏空了,就连身上的皮肤也被剥的七八。
一时人心惶惶。
城内到处流传着有贩卖器官的团伙作案,公园就此萧条下来。
『霎霎。』
有刺耳的声音传来。
我抬头去看,街顶的路灯忽闪忽闪,刚巧在这个时间坏了,将我的心脏紧紧提起。
幸好——
这条路上,不仅有我,还有位带着口罩的阿婆。
同类的存在,即便她已老态龙钟,整个人佝偻弯背,却也足够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空间里,抓住我的最后一丝理智。
还有十秒。
我用余光打量着阿婆。
她离我大概三四米的距离,露出的眼神浑浊而空洞,正垂下头,观看路灯折射下来弯曲的影子。
我想和她搭话,借助活人的声音,来抚慰快要蹦出胸口的心脏。
“绿灯亮了。”
阿婆率先开口。
我『哦』了一声,还没说什么。
她就又开始催促:“快过马路。”
声音冰冷机械,响彻在浓稠的黑暗里,莫名有股诡异的阴森感。
她为什么不先过?
我心底生出疑惑时,已走在人行道的中央了。
肩膀却突然搭上一只手。
余光扫去,那手,像等比例放大的鸡爪,宛如被吸干了全部的水分,仅余干皱皱的皲皮搭在骨头架上。
虎口处还洇着一大块黑色痦子。
像怪物的黑布一般,紧紧扯动我的心脏。
阿婆,她看上去七十多岁了,也没有听到脚步声。
那么短的时间,她是怎样走到我身后的?
嘶嘶——
因反复低烧的头疼席卷而来。
朱易帮我按住太阳穴,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肩膀,低声哄我睡觉。
记不清楚了。
那晚,我有没有回头?
到底是看见什么东西,被吓到要哭着给男友打电话,让他过来接我?
意识被药物滋生的倦意吞没的最后时刻。
我耳边响起,独属那位阿婆机械沧浊的声音——
“快过马路,快过啊……别回头看,别回头……”
2
第二天醒来时。
已到中午十一点。
被窝的另一侧,也冰凉许久了。
男友自创业以来,见不着面是常有的事,尤其他最近新跟一个项目,更是把全部心神都移了过去。
是以我生病近一周的时间,也只有昨晚才见到了他的人。
或许是时候该跟他谈谈了。
我揉着头,心里想。
这样可不像是新婚夫妇该有的状态。
低烧已经下去,脑袋恢复些许清明。
我打起精神要去厨房给自己煮完白粥,却在洗碗池里看见正泡着的碗碟,一层红油大剌剌浮在水面上。
我蹙起眉头,仔细上前端详残渣。
是碗红油面,配了点辣子鸡丁。
不可能啊。
朱易从来不吃辣的。
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大三开始谈恋爱的时候他就有胃病。
有一年公司聚会,玩游戏输了,曾骚扰我的上司刁难我,朱易将我护在身后,硬着头皮喝了杯掺魔鬼椒的白酒。
就那么一点。
他事后在医院躺了三天,脸色白的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水鬼。
当时我抱着他哭,埋怨自己没用,因为高额赔付始终不敢提辞职,连累他身体遭罪,他却靠在病床上帮我擦眼泪,温声哄我很久。
那件事后没多久。
他辞了收入可观的工作,开始一头扎进创业场。
可现在——
洗碗池里正飘着满塘的红油。
那股粘腻的味道,无孔不入,钻进我的肺腑,险些牵扯出一大把酸水。
朱易……
他的胃病好了吗?
我忍着恶心打开活塞,把带着油星的水冲进下水道后,给朱易打了几个电话。
意料之内。
被占了线。
头又开始疼了,我把热水撩在脸上,看着氤氲的镜中,憔悴发青的自己,五官好像在一点点变大,扭曲。
空气中安静了一秒。
我听见自己不断膨胀的心跳声。
没有看错,镜子中的射影在动,她看上去比我要瘦很多,露出的胳膊宛如两根骨头架子,原先细嫩的皮肤也变得干褶。
眼角更是在不断渗出血泪。
她张开嘴,里面是断裂黑紫的舌根:
“快逃……快逃……”
心脏快要从我嘴里跳出来了。
我下意识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往镜子砸去,然后拔腿就往门外跑。
直到背结结实实靠着防盗门,我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不行,不能在家待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明只有我一个人在的地方,却好像挤挤嚷嚷地,连个落脚地也难找。
我打了辆车。
要去朱易的公司。
却赶上午高峰,主路道堵得水泄不通,司机师傅便绕了临近古街的远路,用限制在四十以内的车速缓慢行驶。
我透过车窗看古建筑。
兀然发现路边支了处摆卖平安符咒的小摊,行人挤了三四层,支付宝到账的声音此起彼伏,正要一笑置之,却看见,摊主正是那晚出现的阿婆。
她见我下了车。
眼皮珠子像两颗浑浊的玻璃球,机械地转过来。
一错不错地盯着我看。
收摊后,将我拉在侧旁的古树下,一脸严肃:
“女伢子,你是不是要去找你男朋友。找不得,找不得哦。”
像头颅顶直直被人灌了一桶雪水。
每个字我都认识,可连起来,反而听不懂。
“您在说什么呢?我男朋友怎么了?”
阿婆絮絮:“我那晚见你第一眼就不对劲,你生辰八字是不是阴年阳月,这样的命格本来极硬,可你身上竟然有死气,还很浓重,只能是身边人做法。
“你男朋友身体是不是越来越好,而你的越来越差?”
一股寒意将我全身的毛孔都覆盖起来。
朱易在大学时,就是有名的病秧子,连体测都是全免直接保底的,更遑论创业后,他难免亏待身体,去年体检就标红了好几样。
可最近见他,确实精神很多,嗓音清亮,状态极佳。
就连眼底常年挂着的乌青也消失了。
我又想起,洗碗池里那些飘荡的红油。
像针扎一样,密匝地怼进我的太阳穴。
他……
他的胃好了,我的胃没了。
按阿婆的说法,男友会渐渐借走我体内器官的生机,接下来是皮肤和精气,最后是寿命。
“不可能。”
我强行从恐惧里找回自己的声音,才发现牙齿都在打颤。
“我和他谈了七年,如果想害我,怎么会才等到今天?”
阿婆的手突然搭上我的肩。
冰冷的触感随着她接下来说的话一块白了我的脸。
“你跟你男朋友是不是要结婚了?交合八字,结成夫妇,老天爷都认了的,他再借你的命你的运,哪个都得睁只眼闭只眼睛哦……”
是的。
我和朱易的婚期就定在国庆。
但在那之前,我们已先领了证。
阿婆说,我发烧不是那晚见了脏东西,而是被借运到了一定程度,身体出现的本能反应。
她还问我:“女伢子,你想想,你男朋友运气最近是不是好很多哦?”
是好了很多。
他新谈了个项目,岌岌无名的小公司竟然和本室内的龙头有了合作。
连带着走路都春风得意起来。
我心跳得很快,咽了咽口水:“我还是更相信我男朋友,阿婆,你说,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巧合?
“我只是受凉发了高烧,没好好吃药,看见幻觉也是有可能的。”
看见我还在拼命给身边人找补。
阿婆叹了口气,塞给我一个平安符,叮嘱我一定要随身放着:
“你一会不是要去找他吗?那就悄悄地去,别让他发现了,听听他背着你的时候,在讲啥子?
“相处的时间再长一点,就会用你的肉身和精气神,养他的。他身上背着两个人的命运,前途怎么可能不好嘞?这是我的电话,你随时可以跟我打,就是千万要记住,护身符不得离身,哪怕洗澡也不能摘下来……”
出租车驶出很远后。
我指尖的温度还没恢复过来。
透过后视镜,我隐隐看见。
阿婆蹒跚着,踱步到街头的小吃店,好像要了一碗面。
3
我进了朱易的公司。
按住前台小姐要呼铃的动作,悄声走了消防通道。
犹豫几秒还是拨通了阿婆给的电话,带上蓝牙耳机,将手机静音揣在兜里。
有冷汗顺着额鬓而下,我不敢大声喘气,将头贴在办公室的百叶窗上,所有感官都涌向耳朵,全神贯注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有压抑的哭声。
是他的助理,我的闺蜜,顾宁。
“我等不及了,朱易。”
朱易说:“不能着急,你忘了,几年前那次,不也等了很久吗?”
“我知道……可是孟芝她……是阻碍,她在阻挡我们,明明是我先认识的,凭什么……”
后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我想凑得更近一点。
却有秘书送文件路过。
我止住她唤我名字的口,将她拉到茶水间,问这种情况有多久了?
秘书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您说朱总和顾特助啊,他们一直这样,在办公室里谈话从不让外人进去,不过做项目吗,有的绝密,这也没什么……”
一直这样……
我和顾宁从初中起就是同学。
一起从山沟沟里考出来,她见过我的伤疤和寒冬,敢于在下雨天为我撑一整夜的伞。
虽然年龄只差一岁,但她从来是以保护者的身份自居的。
我被人拽头发,她就拎着板砖去套人家麻袋;她成绩不好,我就总结课程笔记,掰开了认真讲给她听。
后来,她遭遇了和我一样的上司骚扰。
只是脾气火爆,给老板开了瓢,惨遭封杀。
走投无路下,经我搭桥,入职了朱易的公司。
不是没人劝过我,防火防盗防闺蜜,人心易变,好朋友和男朋友还是泾渭分明的好。
可是……
我以为,我们双向奔赴,十几年的友情,总不会如此。
他们是我在世上最信任的两个人。
如果连他们都背叛我,那还有牢不可摧的东西吗?
耳机里传来阿婆的声音:
“女伢子,快跑,离开那里。
“我拖人查了一下,几年前公园的那具女尸,也是被人借了命。很可能就是你闺蜜,你想想,那段时间她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情况?”
透过电子产品。
阿婆的声音有些失真。
声波扩散的诡异,听上去像从另一个空间传渡过来的。
不过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脑子里像几百只蚂蚁在啃食,痛的快要疯掉了。
那段时间,那段时间……
我想起来了。
女尸案发生前,顾宁正好失业,借助在我家。
她大量酗酒,整个人暴瘦了二十几斤,潦倒又脆弱,头发也大把落,我还专门带她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
可只过去一夜。
她就光鲜亮丽起来,像年轻了十岁,皮肤饱满有弹性,还化了个淡妆。
靠在窗前,冲我轻轻笑:
“老娘想开了,孟芝,生活以痛吻我,我要干碎它,一切都去他妈,我要重新开始……”
当时我只顾替她开心。
却忽略了,垃圾桶里被撕成碎片的体检报告。
寒意顺着肩头渗便全身。
我没有离开。
而是准备闯进去,我要亲口质问,构筑我世界基石的这两个人,给他们,也是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
阿婆放低了声音:
“女伢子,你不信我也正常,那就去自己验证一下。护身符记得随身带着,你去扯你闺蜜的皮肤,借过命的人,也算披了层人皮,用力一扯就落。”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
顾宁正靠在朱易的肩头落泪。
他们光速分开。
朱易冲过来要解释:“芝芝,你怎么来了……别误会,我们不是……”
我没理他。
脑袋里是细密的疼,让我有些发晕。
直直走向顾宁身边,要去扯她的胳膊,嘴里念叨着:“别落,别脱落……”
顾宁脸色霎白。
大叫一声要推开我:“孟芝,你疯了,弄的我好疼,快松手!”
她的挣扎带倒了桌上的文件,自己磕绊到腰,眼睛一红,就有泪落下,朱易脸色大变,也忙帮她来扯我的手。
比听到我发烧时,还要紧张,似乎这就是『真爱』和『工具』的区别。
我没有松手。
手被朱易掐的生疼,可被心口不断涌上的凉气吹灭了。
我看见,闺蜜胳膊上的皮肤像长久失水而皲裂的土地,碎开片片裂纹,被我扯着的那块终于承受不住力道,随即剥落在地。
而失去肌肤后的血肉,露出猩红的筋骨纹理,正有节奏地咕咚咕咚跳动。
我抬起头。
就可以看见她脸上的皮也包裹不住,暴露出圆咚咚的眼珠。
似是终于察觉到不对。
她忙低头去捡落下的皮肤,往身上贴,瞳孔陡然放大,声音尖锐而凄厉——
“孟芝,你在做什么?”
巨大的力道拉扯着我的胳膊。
险些将我掼飞。
身后传来男友咬牙切齿的声音:“孟芝!你胡闹够了吗?发烧烧到精神失常,要带你去精神病院看看吗?”
朱易从没冲我发过这样大的火。
我能感觉到愤怒和恐惧在神经上共舞。
喉咙泛起股腥味,我彻底昏了过去。
身体真的越来越差了。
只是朦胧中,又出现了那股冰冷的触感。
我好像看见,我的男友朱易,脖子变得很长,以一种扭曲而诡异的姿势,坐在我身上,贪婪地抚摸着我肚腔里的器官。
“嘿嘿,好健康,好羡慕,想要……”
那种触感。
像极了,冰箱里存放了很久,包裹着保鲜膜的冻肉。
我是被人晃醒的。
还在朱易办公室内。
他温柔地看着我:“芝芝,别睡了,想吃什么呀?”
而办公室里。
已没了顾宁,就连打斗推搡时弄乱的文件也恢复整齐。
我看着一片整洁,懵了。
朱易说,我一进办公室就开始睡觉,睡到快下班的时候也不醒,他怕我饿才叫我,至于和顾宁的撕扯更是无稽之谈。
“老婆,我看你就是压力太大。跟我结婚,不至于吧,你忘了,我上周就派顾特助去出差了,是不是想她了?我有时真吃她的醋。”
到底是怎么回事……
手机已因没电而自动关机,右耳里的蓝牙耳机也不翼而飞,只有面前如远方青山一般的人,笑着向我俯弯下身子。
如果这真的仅是一场噩梦。
那些可怕的幻像能如此逼真吗?
我下意识往后缩,身体在指尖触碰到一样东西时,完全僵硬。
是一枚袖扣。
亮晶晶,正方形,摸上去冰冷而坚硬的袖扣。
背部已因恐慌而痉挛。
那是我送给顾宁的生日礼物,多少个不眠之夜中曾抱着设计纸反复摩挲纠结,亲自拿刻刀一笔一笔描出来的礼物。
“芝芝,这真美啊,独一无二的宝贝,将来不管在哪里,我都要随身带着它。”
少女如是说。
我几乎能确定。
顾宁刚才一定在,朱易骗了我。
不。
是他们一起,合谋欺骗我,谋杀了我们之间那么纯粹的感情。
现在。
还盯上了我的命。
4
带上充电宝,我找借口躲进卫生间。
刚开机,上面就有连续不断的短信弹出来:
“女伢子,你怎么把电话挂了,那边出什么事了?”
“不管你和你男友闺蜜有多深的感情,你必须得接受这个事实——他们要害你,你的处境很危险。这是我拖了关系从医院查出来的,你看看吧。”
后面附有两张彩信图片。
一张是五年前,一张是三天前,省医院的检查报告。
患者:顾宁,肝癌中期。
患者:朱易,胃癌晚期。
“医生说他拒绝了治疗,保守活不到半年,可你看看,他像个快死的人吗?
“今晚是七煞连阴日,你得想法子离他远点。不然,被他借走了主运,接下来的半年时间,你连动都不能动,只能躺在床上,眼睁睁等死。”
与此同时响起的。
是来自外面,一声接着一声不断的呼喊。
“芝芝——芝芝——出来了——”
乍听下来和平常情侣间的低喃无二。
但是特意拉长的尾调,悠绵细长,一下一下地撞击在我的耳蜗,刺耳又阴冷。
从前……
如果我没有回应,他也会这样一直叫下去吗?
透过侧窗。
我看见,男友朱易,背部打紧,站的笔直,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盯着卫生间的门,一直看,一直喊。
不对……
这不正常。
我憋着眼泪,按住手机飞快打字。
“阿婆,救我……”
“你要多少钱,我有钱,都给你,我不想死……”
『沙沙沙——』
有刺挠的声音逼进我的耳膜,是从门口传出来的。
我捂住嘴,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男友的手,像膨胀了几圈,指甲尖锐,在有节奏、一下一下的挠门。
“芝芝,出来,快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
我有种莫名的感觉,他在催促什么。
整片空间,像挂着个偌大的计时器,今夜来临之前,如果我没逃出这里,真的会发生很危险的事情。
脑海里一片眩晕。
只有阿婆的声音破开障碍,将我拉在坚实的土地上。
她的短信来了。
“别说什么钱不钱的,乱用邪法本来就为天理不容,而且你这伢子和我有缘,又还年轻,不救你心里啷个过得去嘞。
“现在听我说,别怕,我找人算了一下,你男朋友这个办公室的布局有问题,你快从窗户翻出去,往东南方向跑,生机就在那里。”
心里涌起暖流的恍惚。
我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刚被两个最信任的人背叛,生死一线,觉得世界冷漠可怖,前途归渺无望的时候,拉我出来的竟然是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阿婆。
她还什么都不图。
于是,那点善心和想活命的渴望支撑着我站起来,在窒息而冰冷的空间里,迈开早已因恐惧而僵化多时的腿,不顾一切地砸开窗户。
就要往下跳。
却因过高的楼层,后脑勺冒起一层冷腻的汗。
这里是二层,五米多高,跳下去,要是跌断了腿,我还能有后续再逃的力气吗?
一阵微风迎面吹来。
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在凿琢的疼痛清明半分。
可我却像立在零下八十度的北极圈,被人迎面灌了满头的冰水,从心寒到了肺。
楼下种着棵歪幼的树。
而此刻,正有个细长白影挂在树上,随风飘摇。
它像是被抽了全身的骨头和皮肤一样,绵软无力,将自己凄惨地绕在树干上,只有破碎的五官溢出深红色的血水。
冲我发出小声的呜咽:
“别跳……逃,快逃!”
那分明就是我曾在镜子中看到的女人。
她的状态甚至比那次更惨。
……
几乎就在同一个瞬间。
手机铃响起,阿婆的声音将我砸地发晕:“女伢子,快跳,你男朋友要闯进来了!”
果然。
下一秒。
门外传来堪称惨烈的撞击声。
我心里一阵咯噔。
再定睛去看,楼下吹过一阵清风,无事发生,有事的是身后半寸厚的板门,它似是抵挡不住朱易的蛮力,已裂开道道木纹。
重锤的击打,同时也敲碎我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在这个夜晚。
男友持械要闯入只有我的密闭空间。
救过我命的高人阿婆要我从二楼跳下去逃生。
楼底下似是幻觉的鬼影却让我别跳。
嘶——
好疼。
脑袋又开始疼了。
突然,已破开的门缝里露出朱易下半张脸,他正咧开嘴,一下一下地挥动大锤,冲着我笑:
“芝芝,别让我进去找你,快出来。”
“啊!”
我尖叫一声。
肢体混乱颠三倒四地就往窗口跑。
顺应脑海里最下意识的本能,跨过窗台,跳了下去。
按照阿婆在电话里教的法子,没有摔断腿,只是崴了脚。
我发疯一样往东南方向跑,连滚带爬,满头大汗,迎风沁出几滴泪珠,把刚才的鬼影告诉了阿婆。
她声音严肃:
“这可能不是你男朋友第一次做法了,被他借过命的人,死后灵魂也会被束缚,跟在他身边,为虎作伥。都道『鬼话连篇』,鬼从来不说真话,你只要不信不听,它就影响不了你。”
我点点头。
把对阿婆的最后一点疑虑也咽进喉咙。
只是刚才跳下来时,似乎摔坏了手机。
那边兹拉兹拉,有电磁流波不时作响。
阿婆的声音,有点模糊呢。
这也是伥鬼的影响吗?
5
东南方,杨树林。
果然有个堪供单人躲避的一合侧角。
夜色深沉。
我将自己严丝合缝地贴在墙壁上,听着远处悠长的脚步声。
“芝芝,你怎么了,是在和我玩捉迷藏吗?快出来,我们回家了。”
从这个角度。
我望向朱易,不到半天的功夫,下午办公室里还意气风发推晕我的强壮男人,此刻像被揭掉了一层皮,迅速萎缩下去。
没有看错。
黑暗中,他的眼仁透过楼顶办公室里映下来的光影,显得格外空洞,这么长的时间里,一下都没有眨过。
而他拎着锤子的手。
膨胀,臃肿,且青白。
还丝丝地往下落着血。
他就这样在树林里一步一步走着,语气幽冷。
“芝芝,你在躲我,是下午发现了什么吗?
“好奇怪,为什么听到了我的话,你还要跑还要躲,明明我已经解释过了,我和顾宁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我摸着胳膊上地鸡皮疙瘩。
心脏在发出负荷过快的哀鸣,脑里尽然是昏沉沉的疼痛。
“芝芝,你躲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找不见你!”
我咽下唾沫,看着他就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一下一下砍砸着树干,发泄对自己无力的愤怒。
“明明就在这,我能感觉到,你的视线,你的气味,孟芝,孟芝,你到底躲哪里去了,快出来,快出来!”
我咬紧了牙肌。
神经开始绷紧。
按照阿婆指示,我藏进来的地方虽然隐蔽,但是附近开阔,并没有遮挡物,不可能,三米之内还被发现不了。
夜晚的温度陡然降了下来。
我哆嗦着,像站在僵尸片里的 NPC,明明人类就在附近,却因为屏住呼吸,不能视物而发现不了。
“女伢子,你听我说。”
耳畔突然传来阿婆的声音:
“你男朋友整个办公室都是一个困人的阵法,只有这里是个障眼,但是天气预报有雨,一到十点,乌云遮月,障眼也就没用了。你得在那之前,逃出去。别怕,他也就是个普通人,而且今晚没借到你的命,身体已经垮下去了。
“我刚才已经报了警,不过办公楼里有阵法,警察不一定能找过来。
“今晚至关重要,如果仪式成了,借法的邪术就完成一半,你会失去大半生机沦为植物人,届时回天乏术,我也救不了你。所以十点之前,你得靠自己逃出去,女伢子,你拿好我给你的护身符,紧急情况下能帮你挡一次。”
……
有什么细节被忽视了。
太阳穴一闪一闪地疼。
要冷静,要坚持自己的信任。
我屏住呼吸,盯着自己腕间的表。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十一点了。
『呼啦呼啦——』
树被砍的嗤嗤作响,暴雨来前的狂风倏然涌动,有带血的碎叶被不断甩到地面。
我贴着墙角,小步小步地向远离朱易的方向挪动。
突然。
一道幽冷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
“嘶嘶——芝芝,你出来了。”
全身的汗毛倒竖。
我不敢回头,可他越来越近,扭曲的身影映入我的余光。
泛红的双眸、青紫的脸颊、腐烂的气味。
这是谁。
朱易……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就好像,半刻钟时间,他走了半生,直接走入垂危衰竭的暮年。
他安静又贪婪地看着我。
“芝芝,你在躲什么呢?”
我尖叫了一声。
把手里紧握住的一抔沙土狠命往后扬去,然后转身就跑。
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因为极度的惊惧,外加身体已很久没得到休息,我腿软了好几次。
最终。
在快冲出杨树林时,我被绊倒在地上,彻底站不起来了。
一抬头。
就对上了朱易那张堪称狰狞的脸。
他抡着重锤,向我扑来。
“孟芝,你为什么不听我解释,为什么要逃,为什么不相信我?”
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慌。
我看着他的眼睛。
突然又想起我们相依为命的那七年。
恶意在空气里膨胀、压缩。
我猝不及防地咬在他的手腕上。
血腥气让我头疼地更凶,却听见他的一声闷哼。
铁锤从手里落下。
对了……
阿婆说过的,抛除会做法借命那点,朱易就是个普通人,今晚还因没借到命而变的脆弱不堪。
我猛然伸手,抓住了朱易的头发。
一股不知从何而生的本能涌上脑海。
我拽住他,往一旁的树干上狠狠撞去。
“孟芝!”
顾宁在远处高声喝喊着,小跑过来要拽开我的手。
出差的谎言不攻自破。
可她甚至比我更为愤怒:
“你果真疯了是不是?我们有什么对不起你的,本来就是我先认识的朱易,我们高中就在游戏里认识了,只不过你说喜欢他,我可怜你罢了。
“可后来我才发现自己有多蠢。孟芝,你用了我的身份,挡在我们中间七年还不够吗?现在他事业有成,我能成为他的助力,给他最大的帮助,可你呢?白痴,你还不知道,我住在你们家的第二天,朱易就滚到我床上了。这见鬼的地下情,莫名的第三者,我早就受够了。”
我置若罔闻。
只是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拽着朱易的头往树上磕去。
很难形容现在的感觉。
像火山熔岩流进肺腑,把五脏都要烧化了。
明明顾宁在我的视线里,脸颊凹陷,双目灰白,整个人抽条变长成了我无法形容的诡异形状,却连情绪的滋生都被压了下去。
明知道该跑的。
可脚被钉在地上,完全动弹不了。
滚热的针刺在太阳穴上。
我落下泪来,只顾拽住朱易,质问他:
“我早就跟你坦白过,你说你不在乎的,你要在乎,为什么还要答应和我结婚,就为了想让我死,给你们这对爱侣腾位置吗?做梦!”
他溢出了阵阵呜咽。
“芝芝……松手……”
我没有松开。
是顾宁将我撞开的。
她拾起了地上的锤子。
要向我挥动。
我仰起头,能清晰地看见她青色手臂上暴露出来的尸斑,和裸露在外筋骨相连的白骨。
几乎是必死之局。
我闭上了双眼。
耳机里,突然传来阿婆的细语:“女伢子,再坚持一下,还有五分钟,我就到大楼门口了。”
就在铁锤离我还有一公分距离的时候。
我抬手。
把护身符贴了上去。
下一秒。
我看见。
顾宁眨了眨眼,带着迷茫的困惑,她拿着器械,像困在笼中的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砸,洒着歇斯底里的怒气:
“孟芝,我不欠你的,我从来就不欠你什么!”
耳机里的声音也沙沙作响。
“……女伢子,就是现在,快走。”
阿婆在催我了。
我机械地从地上站起来。
离开这里前,我看到了朱易眼底失望和仇恨的目光。
哈哈……
他恨我。
整个世界。
仅剩一道苍老的声音将我唤回人间,渡过来丝丝暖意。
远处,阿婆靠在车前等我。
明明是颤微微的样子,连走路都要大喘气,可她的存在,竟然让我无比踏实。
“快上车吧。这个点,难打的很嘞。”
她冲我招手:“护身符用出去了吧,唉……我这里还有一个,你一定记得随身携带,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可以摘下来……”
我点头接过,说了声好。
声音透着坚定。
甫一上车,劫后余生和连日惊慌的后劲便席卷而来,我揉着太阳穴,靠在车窗上,昏昏沉沉:“阿婆,我先睡会……”
话音未落。
意识便沉到了泥潭。
所以。
没有看见,这辆的士的前方,根本没有司机。
更没有看见,坐在我身边的阿婆,头颅转了一百八十度,用那双几乎没有眼白的瞳孔,直勾勾盯着我看。
她露出袖子里的手掌。
鲜嫩的像是二十多岁女性的柔荑。
将头搭在我的肩上。
她用猩红的舌头舔上我的脖子,嘴里咕哝出贪婪的音节:“好健康……好想要……”
6
川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朱易穿着蓝色条纹的病号服,嘴色苍白,半边脸都包裹了纱布。
他有些惫意地看着床前的警察:“我再说一遍,我身上的伤是和爱人发生矛盾时造成的,我从没想过追究她的责任,不然那晚就报警了。她失踪我比你们更着急,我和孟芝在一起七年,我决不可能伤害她,更不可能雇人去绑架她。”
问话的警察面色苍白。
他又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个诡异的监控录像。
画面中的女孩像疯了一样,从二楼跳下来,边滚边爬地跑到厕所门口,全程都在自言自语,好像对着耳机说话。
可调取了那个频段的通话记录。
根本没人打进来!
男友发动全公司的人去找她,可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厕所跑出来后,见人就攻击,尤其对着自己男友时,下手狠辣,简直……
简直像是冲着对方命去的。
监控一直拍到她出办公楼的大门后。
视频里,她冲着前方,露出森然的笑,就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技术组分析视频,他们队长指出:“看到这儿,怎么都像是她挽着一个看不见的人,上了一辆看不见的车……”
警察合上笔录:“你再想想呢,孟女士最近身边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有什么奇怪的。我看她就是精神病。”
从门口进来的是助理顾宁。
她给朱易倒了杯水,对着警察时,语气没有那么温和:“你们不知道吗,她们家有精神病史,亲弟弟如今还关在病院里呢。我们村,都没人敢从她家门口过,唯一一个养母,也早和她断绝关系了。”
年轻警察看着她和男人的暧昧。
心里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据说,这位叫顾宁的女士,曾是失踪人的闺蜜呢,这话也太犀利了。
送走警察后。
朱易柔声道:“也没必要那么生气,现在她都失踪了。”
“她失踪又不是我们做的。真是够了,因为她可怜,从小所有人都要我让着她,我做的还不够吗,大学时,她甚至……”
“好了好了。”
男人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她的肩。
看着远方:“毕竟,她只有我们了。”
*
我被阿婆带到了一个偏远的山村。
她说我身体曾被朱易借走小半的运,需要静养。
我每天按时吃药睡觉。
可很奇怪……
睡着的时间,比醒着的要长。
偶尔醒来,脑子也很迟钝,我已记不得很多事了,只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在梦里。
我是个精神病人和流浪汉的小孩儿。
虽然从小拥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可身边人都不大喜欢我。
四岁那年,我快饿死的时候,理发店主收留了我。
那是一对年过四十的夫妇,膝下无子。
刚开始两年,我过的不错,他们会给我做新衣服,家里什么好东西都紧着留给我,可是后来,阿妈怀孕了。
我有了个弟弟。
于是,好生活就成为过去式。
一件衣服要穿两三年,烂了补,补了烂,身上脏兮兮的,连洗个手都会有笤帚打过来,高声骂我是『丧门星』。
有个雨夜。
我听见阿妈想把我送走,是阿爸拒绝了她,犹豫道:“算命的说,我们没子女命,可她有弟妹缘。要是送走了,阿崽也留不住,我看让她活到十八吧,到时候十几万卖出去算了……”
我就这样。
靠着算命的一句话,撑到了十八岁。
不过还好。
漆暗生活里总有一道光透进来。
那道光,是我们小学校长的女儿,顾宁。
下一个片段,日子倏乎到了二十一岁。
梦中的我在读大学,醉后抱着顾宁撒娇:“我好喜欢朱学长啊,能跟他谈恋爱就好了。我在兼职时遇到了骚扰,从来没有人那样保护过我……嘿嘿,除了你……”
她捏紧了手机。
正色道:“芝芝,我会帮你的。如果这是你生日愿望的话。”
我唱着生日歌。
把头埋在她的肩膀:“顾宁,我们店的老板和闺蜜闹掰了,这不是我生日愿望,我真正的愿望,是想和你做一辈子朋友。将来,我也要保护你。”
她就和我一起唱歌。
轻轻点我的额头。
笑得齿亮:“会的。”
梦中的碎片都是破裂的。
天旋地转,下来的画面走马灯一样,带着些恐怖的幽森。
有我一个人走在夜间公园里的画面。
身后跟着个细长白影,她含着血泪,让我快逃, 可被路边一个阿婆打散了。
咦……
梦里的阿婆,怎么那样像照顾我的奶奶呢?
也有在家洗碗时, 我突然惊慌起来,连连后退几步, 可是, 池子里, 明明空空如也啊。
我还看见。
梦中的自己见了鬼一样逃出房门, 打了辆车就往外跑,却在路过坟墓时, 硬要让司机停车。
司机哆嗦着背, 看我自言自语, 骂了声娘,扬长而去。
还梦见什么, 我记不得了。
只是第二天醒来时, 眼窝有些酸。
雨点敲击着屋檐。
我闲下来时,帮奶奶收拾房间, 找到了一本关于异鬼的书。
书上说,鬼不能直接伤害人,只会布置幻境,让人沉迷, 对方一旦相信,就再也出不来了。
“细伢子……吃饭了……”
我合上书, 木木地向外走去。
没有看见, 从中飘落下来的一纸夹层,上面写着——
借命之法。
其一:拍散肩头两把火。
那晚在公园, 阿婆拍上了我的左肩,我开始高烧绵绵;后来在古街, 她搭在了我的右肩, 从此进入幻境, 对她深信不疑。
其二:贴身携带命者信物。
阿婆给过我两枚护身符,牢牢叮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取下, 这是救你命的东西。”
其三:断绝亲缘伦常。
很多年前, 我就把养父告进了监狱, 养母让我滚出去,此生再不想见到我。可后来,我漂泊半生, 终于找到最重要的两个人, 会牵挂我的两个人。
他们, 却在那个晚上,和我恩断义绝。
从此。
我死后。
该是一抹无主孤魂了吧。
……
两年后。
朱易和顾宁的婚礼上。
来了一位很年轻的女人, 她长的极美,气质阴柔,眉眼间沉淀着古典的韵味, 敬酒时, 露出虎口两颗米粒大小的黑痣。
顾宁看着她的侧脸。
若有所思: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孟芝莫名其妙丢下的符包,警察拆开了, 发现里面是张老太太的照片。我总觉得,她年轻时,应该就长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