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直播烧鸡蛋算命：婴灵怨
第 9 节 直播烧鸡蛋算命：婴灵怨
我直播烧鸡蛋算命。
一个男人连线，说自己八个月大的儿子夜夜惊啼，难以入眠。
我用鸡蛋喊魂，对方却将信将疑。
谁知拿手一拂孩子脑袋，孩子的头发像癌症病人化疗后的那种，瞬间全部掉光。
1
我叫李菲，以前是化妆品柜台的柜姐。
由于公司经营不善，货品卖不出去，公司给了一笔遣散费就让人自谋生路。
实在不想去卖保险，因为跟我的人生理念不符。毕竟，人生就没有什么是保险的。
于是我就去网上直播算命了。
我一般给人算财运、事业运、桃花运，没想到网上直播生意不错，客户口口相传，来看我直播的人越来越多，现在干一个礼拜相当于我以前站柜台两个月。
所以，五个火箭虽然让人心动，但是，底线不能破。
鸡蛋喊魂我会，但是，涉及到小孩子，情况特殊，必须得先问清楚原因。
我问：“孩子怎么不好了？”
男人说：“从上个月起，我儿子一到半夜就会惊醒，接着炸哭，炸毛的那种炸哭，像是被什么给惊到了，孩子妈妈怎么哄都哄不好。”
我皱眉：“没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吗？”
男人说：“我媳妇儿带儿子去医院看了，怪就怪在，各项检查都正常。但是就是一到半夜，无论用什么方法，每天都会炸哭，白天喝奶吃辅食胃口也变差了。”
我说：“有一个夜哭郎的法子试过没有？”
男人急急接口，“怎么没试过？天黄黄，地黄黄，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一念，一觉睡到太天明。”
“就这段话，黑色毛笔写在大红纸上，贴在路边，也让路上行人帮忙念了，试了好几天，还是不见好。”
直播间里的观众在刷屏：
有人帮腔：【主播虽然不算小孩子的命，但是那么可爱的哈基米，天天惊醒真可怜，就破例帮帮他吧！】
【其实主播都不用破例，严格说起来，鸡蛋喊魂应该不是算命吧？】
也有人质疑：【直播也看了一阵了，鸡蛋有那么神奇吗，既能算命，喊魂也能喊回来？】
【鸡蛋好像能破毒，小时候我有一次咳嗽一直不好，我妈拿鸡蛋在我背上滚，结果滚出了青铜色那样的毒！】
我问道：“你儿子多大了？”
男人说：“八个月了。”
屏幕里的婴儿虽然胖，但是感觉虚胖，而且精神不大好的样子，都不太能坐得直。
我动了恻隐之心，看了一下日历，今天刚好阴历大年初七，逢七烧鸡蛋的效果还比较好的。
于是，我问了孩子的名字，让男人挑了一个鸡蛋。
接着，我把鸡蛋放进点燃纸钱的铁盆里，一边放纸钱，一边喊着孩子的名字让他回家。
也是奇怪，平日里几分钟鸡蛋就会爆开。一般来说，爆开的时间越短，孩子回魂得越快。
可是这个鸡蛋，烧了有十来分钟了，一点爆开的迹象都没有。
直播间里观众刷屏：
【看得人急死了，这方法到底行不行啊，可别害着人家小孩子了！】
【就是就是，我早就觉得烧鸡蛋算命特别忽悠，主播就是个大忽悠！】
【我怎么记得喊魂不是用这个法子，而是水里面立筷子，念家里面死去的亲属的名字，念到谁立住了就求她放人。】
鸡蛋终于爆掉了。
但是，呈现的是最不好的征兆。
2
烧鸡蛋，男怕爆头女怕腰。这个鸡蛋，两头都爆了，中间没爆。
偏巧又是一个男婴。
我给男人解释了烧蛋结果。
屏幕那边的婴儿哇哇大哭起来，一双手在空气里乱抓，一个穿着全套睡衣的女人把孩子接了过去，嘴里埋怨道：“孩子都哭成什么样子了，你也不来管一管？”
男人起身，把手机拿了起来，到了另一个房间继续连线直播，语气很是不满，瞬间变了一张脸：“折腾半天，孩子的魂没回来是吧？”
“你这烧鸡蛋喊魂没起作用，退钱！马上退钱！”
一开始就说了不给小孩子算命，这男人三番五次地恳求下，我才同意烧鸡蛋的，现在见不起作用，又要求马上退钱。
我掐指一算，平静地说：“退钱没问题，可是你家里的异常情况你根本就没提一句。你家前年一下子走了三个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说？”
男人一听这话，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的？”
随后马上又狡辩：“家里有人去世，跟孩子夜哭也没有必然联系吧！”
我冷声反驳：“家里有人去世确实不算异常，可是如果去世的三个人都死于非命呢？”
【家里一年死三个？还都死于非命？这是撞了什么邪？】
弹幕区一片惊呼声。
我们这里的风俗是，家中有直系亲属去世，接下来的三年春节，门前忌讳贴红对联。
刚刚短暂的一瞥，这家门前既没有贴红对联，供桌上的东西，也十分的诡异。
有两碗像琥珀一般的血红色东西放在供桌中央。
后面，居然摆着两盆兰花。
画面非常之违和。
我淡淡地说：“你们家还养小鬼。而且，你们家养的小鬼，还不是一般的小鬼。”
男人眼神躲闪，矢口否认：“我根本不懂这些，怎么可能养小鬼？你别血口喷人啊！”
我不疾不徐地说：“凡事讲证据。你敢拿摄像头认真地拍你家的供桌，给大家仔细看看吗？”
弹幕又刷了起来，这次，口径相当一致。
【哇噻养小鬼啊，还不是一般的小鬼。不得不说，主播把我的好奇心勾起来了！】
【对，我们要看看，你家供桌上到底有什么，别空口无凭地指责主播！】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声音有点大，有一点点结巴：“人……人……人活在这个世……世、世界上，谁还没有个向老天爷求……求……求点什么的时候吗？”
然后又开始理直气壮地：“看就看，有什么大不了的！养小鬼又怎么的？很多明星不也养小鬼吗？”
镜头移了过去。
到了供桌中央，我喊他停下。
只见供桌中央有一碗鲜血，装在血红色的大碗里，里面的血已经凝固成块。
男人哑然失笑，不屑地说：“我当是什么呢？最近不是过年吗，这多半是我妈杀的鸡，碗里面是鸡血吧。”
这下弹幕又是一片嘲笑我的。
【原来这就是主播说的养小鬼，哈哈，再特殊的小鬼也不是这么个养法吧？】
【主播果然只能三脚猫一般地算算桃花运和事业运，遇到这种真格的算命咋咋呼呼的。】
【简直笑死个人了，搞半天原来只是鸡血而已，我奶奶家的供桌上，估计也有一碗。】
我冷静地说：“碗底下有两张纸条，上面写着生辰八字。”
男人狐疑地挪开碗，底下确实压了两张黄色的符纸，上面写着生辰八字。
男人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赶紧用手把符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中。
我说：“如果我没算错的话，这两个生辰八字上的人，都死于非命。”
男人咬死牙关，一言不发。
我继续道：“你敢拿桌上的筷子，把这碗血块搅开吗？”
弹幕一片支持我的。
【搅开！必须搅开！否则不退钱！】
【对，信誓旦旦的样子，一看这人就有鬼！】
【其实我也不好奇，主要还是担心他孩子，那么小，肯定是有什么脏东西影响到他了才天天炸哭。】
几次三番地折腾，我也没客气：“如果您不搅开，我还真不退钱了。”
男人迫于压力，无奈地拿筷子搅开血块。
如我所料，血块里面，真的藏了东西。
鸡脚皮肤的质感，拼凑成了一个婴儿的形状，被一个大鱼泡一样的薄膜包裹着。
薄膜里还有像胎毛一样的东西，肉眼可见星星点点的血丝，在血水里上上下下飘浮着。
弹幕一片 Yue，直播间里的观众炸了。
【这是什么东西？我早餐都要吐出来了！】
【直播看过很多，这么恶心的直播还是第一次看。】
【确定我们没在看《犯罪现场调查》？】
【呕！】
3
一个穿着对襟棉衣的短发老太太闪入到镜头内，满脸不悦，嘴里骂骂咧咧地：“小辉你干什么呢，别碰我供奉的东西！”
男人有点不耐烦：“妈，你供奉的啥？”
老太太说：“养了三年的老公鸡鸡脚，辟邪的。最近这个月小土豆不是哭闹得厉害吗？我怕他冲撞了什么，所以杀鸡的时候特意留了下来。”
男人皱皱眉毛：“看着怪恶心的。年也过完了，该扔的东西扔了吧。”
老太太说着顺手把两个毛绒小兔放在供桌上：“我自有安排，不用你说。”
果不其然，听见母子二人的对话，弹幕又是一片骂我的声音。
【果然碗里就只是公鸡脚而已，主播那大张旗鼓的样子，我还以为里面埋了个鬼呢！】
【哈哈哈，你说的也没错，不就埋了个鬼吗？啥也没有。】
【我是不是进错直播间了，根本就不是灵异频道吧。这是什么无聊的家庭伦理剧？】
虽然弹幕一片骂我的，但这事情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才过完年，家里各处贴点求神拜佛的符很正常。
但我已经在这家看到了至少六个求子符。
家里本来就有一个孩子了，再有这么多求子符，就有点不正常。
以及两个生辰八字，如果男人心里没鬼，为什么会脸色大变？
况且，这男人和这老太太，怎么看怎么脸熟，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
我没有吭声，飞速地用手里的平板查了一下印象中刷到过的一则社会新闻。
看了两分钟我心里就有底了，和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我不动声色地截屏，随口一问：“没事儿你们家贴那么多求子符做什么？”
老太太回得飞快：“贴点求子符怎么了？儿媳妇儿才生了一个娃，我作为家里的老人，盼着她趁年轻再生一个难道不可以吗？”
“求子怎么啦？我们家堂堂正正地求子！”
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气势汹汹地用抹布擦着供桌上的白玉莲蓬摆件、石榴摆件和花生摆件。
“我明摆着告诉你，莲蓬、石榴、花生都是求子用的！吃大枣、吃桂圆，这些都是多子多福、早生贵子，懂不懂？”
“我们家大孙子，就是观音菩萨亲自送来的！现在，我还每天诵经呢，让送子观音早点把我们家二孙子给送来！”
我没好说，就算观音菩萨同意送您二孙子，可是您家儿媳妇儿同意生吗？
还没等我说话，老太太嘴里劈里啪啦不停：“你这个主播，我估摸着你也有二十五六了吧？年龄也不小了，成天没事在网上鬼混，看样子男朋友也没有一个，还不赶紧相亲嫁人生孩子去！”
“哼，就是你们这样选择不婚不育的年轻女孩越来越多了，简直败坏社会风气！”
我思忖着，这老太太嘴巴够利索啊，你怼一句她怼你八百句，谁当她儿媳妇儿日子可不好受。
弹幕却一片支持老太太的。
【老太太口才真好，怼人能力杠杠的。】
【主播确实不靠谱，她以前不是做柜姐的吗？她那烧鸡蛋算命看来是唬人的。】
【就是，老太太就是普通的催生婆婆而已，看上去挺正常的。】
【话说，吃桂圆和大枣，真的有求子的作用？不是听说女生要喝豆浆吗？】
我看着飞快滚动的弹幕，有点坐不住了。
本来不想当众点破这家人的龌龊行径，但是现在直播间里将近一万人看着，如果我就这么沉默不语过去了，以后估计不会有人来找我算命了。
老太太这是在逼我出手，不能再给这家人留面子了。
4
我没理弹幕，从篮子里掏出两个鸡蛋，开始埋在灰里烧。
对着直播间简单交代一句：“多得不辩解，以烧鸡蛋的结果为准。”
直播间的观众见我神色肃穆，骂的人渐渐少了。
有人问：“为什么烧两个鸡蛋有人能告诉我吗？”
“两个鸡蛋代表两个人？等主播解释吧。”
五分钟过后，“噗噗噗噗噗”接连着好几声，鸡蛋爆裂开来。
屏幕前的所有人，都石化了。
我烧过上千个鸡蛋，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
两个鸡蛋爆开后，裂开的蛋白和蛋黄中央，缓缓沁出一股血水。在高温的作用下，还在源源不绝地滋滋往外冒。
显露出的凶象不用说，所有直播间的观众都看出来了。
老太太不屑：“骗人的把戏而已，你们别相信她。”
我一字一顿地：“大家可以不相信我。阿姨那么能说，为什么不说说压在鸡血碗底下的那两个生辰八字是谁的呢？”
老太太脸色一变。
我说：“不想说是吧？行，那就说说供桌上摆两盆兰花是什么意思吧？”
老太太嘴巴蠕动了一下，没发出什么声音。
我冷笑：“不敢说是吧？我来帮您说——压在鸡血碗底下的那两个生辰八字，其实一模一样！”
“为什么？因为她们是一对双胞胎。而且这一对双胞胎女孩，不是别人，而是你家的亲孙女！”
“而那两盆兰花，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里面的泥土，其实掺的灰是你家亲孙女的骨灰！”
“这两盆兰花，才是你家养的小鬼！这也就是为什么烧的鸡蛋会冒血水。人死灯灭，该往生往生，你却让她们的灵魂受困于此，生生世世守护在你们家，她们不甘心呐！”
我一说完，弹幕哗然。
【见过养小鬼的，没见过用自己家的亲孙女来养小鬼的，这次算是开眼了！】
【都说虎毒不食子，这家人也太狠毒了吧！】
【这是什么畜生人家，竟然狠心到用自己的亲孙女用来养小鬼！】
【就我好奇她们家儿媳妇的心为什么能那么大吗，自己女儿死了，被养小鬼了她还能马不停蹄生二胎？】
我回复：“双胞胎女孩儿的妈妈跟现在的孩子妈妈不是同一个人。”
说完，我把找到的社会新闻图片和文字都甩在了镜头前。
几个标题赫然是：【大学女老师千辛万苦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却面临截肢。】
【四年婚姻六次试管，双胞胎女儿意外窒息。】
【大学女老师跳楼悲剧，现代女性产后抑郁，抑或是工作压力？】
简直触目惊心。
弹幕一片刷屏。
【天，这个新闻我刷到过，没想到居然是这家人！】
【啥？当时新闻里男的悼念亡妻哭得声泪俱下，这么快就又娶妻生子了？】
【双胞胎女儿的妈妈也太可怜了吧，看到新闻标题都是窒息的。】
【天杀得这家人，严重怀疑双胞胎女儿是不是意外窒息。】
【老太婆一口一个大孙子，二孙子的，重男轻女要不要太明显？】
老太太见家底都被人翻出来了，恼羞成怒，嘴上却不承认。
“我们家是死了一对双胞胎，那又怎么样？八百年的老黄历了拿出来说有意思吗？你们有没有一点同情心了？”
来连线的男人在旁边看着也急眼了，辩解道：
“官方机构来调查过的，双胞胎女儿认定是意外！意外！说一千次、一万次都是意外！”
“至于我前妻，是她自己想不开自杀，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主播，纯粹是污蔑！明天我就让律师来告你，信不信？”
社会新闻里显示，双胞胎女儿的父亲和母亲原来都在一所高校任职，曾经是同事。如果这件事闹大了，对来连线的男人没好处。
我波澜不惊地说：“尽管来告，把这事情宣扬得越大越好。”
5
就在这时，之前穿着睡衣的女人抱着孩子从房间里出来了，说：“孩子终于睡着了，但是脸色不好，出汗也多。”
镜头一转，能看出孩子额头上全是汗，一张小脸发白。
我忍不住问道：“你家儿子是不是从小就体弱多病？”
女人说：“是的，首先是早产，生下来就在保温箱里住了一个多星期，然后晚上总是睡不好，经常半夜醒来莫名其妙地哭，有时候哄很久都哄不好。”
每个人的福报都是一定的，求神拜佛求财求名，也无非是用自己一方面的福报，去填补另一方面的福报。
至于养小鬼这么损阴德的事情。养的小鬼还用的是自己的亲骨肉，让主人实现起愿望来能量会比一般的小鬼更大，但同时小鬼对主人的依恋感会更强，对主人其他孩子的嫉妒心会更厉害。更何况，她们的母亲跳楼自杀，死于非命，怨气极重。
一声炸裂般的啼哭响起，襁褓里的孩子又开始哭了。
女人被支开，进房间哄孩子去了。
男人端坐在镜头前，一副真心求教的模样：“烧鸡蛋姐，请问现在怎么办？”
其实关于要不要帮助这家人，弹幕里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一些神通广大的网友，短短时间内已经扒出了这男人名叫高离辉，在哪所大学工作。
一些人认为不应该帮这户缺德的人家：“这样的人渣，要他断子绝孙才好！”
另一些人认为：“无论这家人怎样坏，孩子毕竟是无辜的，先救孩子。”
其实，对于这样重男轻女，逼死老婆，甚至闷死女儿的家庭，我是完全不想帮的。
但是，就像网友说的，孩子毕竟是无辜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先救人再说。
我问道：“你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小鬼的？”
老太太报了日期，去年十二月底的某一天。
还没等我问为什么养小鬼，老太太自己倒坦白了：“我儿子五年了都没评到副教授，每次在条件上他都差一点，也实在是没法子了……”
这是什么匪夷所思的理由。
我摇摇头，掐指算了算，从老太太找人把双胞胎封印起来，直到今天，刚好四十八天。
七七四十九，今晚又是初七，天象为峨眉月，也被称之为女月。
去世的双胞胎和母亲都是女身，过了十二点，能量将会大大增强，如果反噬在孩子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三个人，三条命。两女一母，不仅是子母双煞，而是子母三煞！她们身上带的怨气不是一般的重，已经在开始反噬了，这就是为什么你儿子体弱多病，天天夜哭的根本原因。”
我说完这句话，直播间里传来隔壁房间婴儿的啼哭声，无比凄厉，似狼嚎一般。
孩子妈妈又抱着孩子出来了，只见婴儿一张小脸铁青，似有人掐住了脖子般，呼吸不过来的样子。
孩子妈妈直抹眼泪，手足无措：“从刚才到现在，宝宝一直在哭闹，今晚特别严重。之前我们去过医院也不管用，现在可怎么办？”
老太太也慌神了，脸上明显现出了恳求之色：“烧鸡蛋姐，刚刚我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您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能救救我大孙子！”
有人在弹幕说：【那多对不起去世的两个女孩儿。】
老太太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我那两个乖孙女，真的是意外。她们妈妈因为身体太弱，生完孩子居然静脉栓塞，医生说为了保命可能需要截肢，全怪她自己运气不好，没保住腿。两个丫头特别难带，我年纪大了，也做不到事事周全，有天晚上我给她们冲了牛奶，谁知道半夜醒来时全部面朝下睡着了，动也不动。我马上打电话给 120，谁知道俩丫头在 PICU 里住了三天，还是没抢救过来，孩子妈妈自己想不开跳楼了怪谁呢……”
弹幕一片：【不想听老太婆狡辩了，主播该救人救人。】
我沉吟道：“带我去婴儿房看看。”
婴儿房在这户公寓的西南角，墙壁的墙纸贴的是粉色的墙纸，想来是之前双胞胎的妈妈选的。婴儿房其中一面的墙上贴满了求子符，门一开，黄色符纸随风飘动起来，成片的符纸贴着墙浮动，声音窸窸窣窣的，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我压制住心里泛起的反感，对老太太说：“房间里只要没有老虎、老鹰等凶猛动物，或者仙人掌之类的植物，那就形成不了煞。”
老太太：“如果有呢？”
我：“那就是猛兽煞和尖刀煞，特别不利于婴儿和孕妇，会让人耳鼻出血，或者头发掉光，精神一天比一天萎靡。”
“不过，为了平怨，你还要做一件事，把家里所有的求子符都取下来。”
老太太不乐意了：“那不就耽误我二孙子来我家——”
我没好气：“阿姨，你大孙子都快保不住了，还二孙子。你们是不是让双胞胎小鬼帮忙招二孙子进你家门？孩子无缘不来，强求的缘分不厚，就别让她们帮忙了吧。”
6
老太太一边扁嘴一边照着做了。
我问：“还有呢？”
老太太鼓眼睛瞪我：“还有什么？”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我发问：“除了贴招子符、养小鬼，你们还干什么了？”
老太太理直气壮：“没干什么呀！”
老太太的心理素质过于好了，我只好点破：“是吗？你儿子媳妇睡的主卧衣柜里左边第三层最下面，有一个笛子……”
“别往下说了”，老太太马上道，“怎么连这个也算出来了？”
她拿出一根笛子。
二十多厘米，咖啡色，还带流苏，非常小巧精致。
弹幕有人在问，笛子做什么用的。
马上有懂行的人替我回答了：“这家人为了求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腿骨笛。”
有人回应：“死人的骨头做的，吹起来不犯恶心吗，真的服了这些繁殖癌了，这都能下得去口？”
有句话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如果命里有子女缘分，时间到了自然会来；如果命里没有子女缘分，就需要特意从虚空中求缘分。
腿骨笛一般是由少女的胫骨制成。因为是死去的人的骨头，所以吹奏这种笛子可以招阴，同时对这些亡魂实施超度，从而积攒功德，功德够了子女缘分也就来了。
高离辉问：“笛子该怎么处理？”
我说：“这种法器，不是凡人可以驾驭的。你们从哪里请来的，就送回到哪里去。”
老太太一脸虔诚：“烧鸡蛋姐，压箱底的笛子都拿出来了，我们还需要做什么，才能够化解怨气？”
我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家里房子你们可以自己留住，家里的所有存款，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全部转账捐给慈善机构或者寺庙，以积攒功德赎罪。”
“散财去灾。只有用这个方法，你们家的孩子才能够平安健康长大。”
这俩人一听要从他们的荷包里掏出真金白银，瞬间一脸为难。
老太太叫苦不迭：“我们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家里存点钱不容易，家里每一分钱，都是我精打细算、节衣缩食攒下来的。如果全部拿出去捐了，我们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高离辉也长吁短叹：“家里的存款如果全部捐出去了，难道要我们一家喝西北风吗？”
就之前他们把去世的亲骨肉养成小鬼的伤阴德龌龊行为，只是要求他们捐点财物出去赎罪平怨，其实我给出的解决方案并不过分。
老太太的双胞胎孙女，是她们妈妈做试管婴儿来的，这家人的子嗣来得那么艰难，说明子女缘分本身就薄弱，甚至还需要用腿骨笛来助缘。
千辛万苦才到世界的一对双胞胎，因为是女孩，这家人居然不好好珍惜。
有的网友说得没错，这样的人家，断子绝孙的家运才配得上。
可是，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老太太嘴里的大孙子，还是得救。
我耐住性子劝告：“是你们问的解决办法，然后我给了，你们又挑三拣四。我并没有让你们把房子卖了，让你们风餐露宿、居无定所。何况，每个月高离辉有稳定的工资收入，捐钱后根本不至于吃不饱穿不暖。”
老太太跳起来：“那也不用非得捐款！我念经也可以平怨气，一样的！”
我冷笑道：“是吗？那为什么还要来直播间求助呢？想必你们自己也清楚，的确遇到摆不平的事情了。你们母子，对不起双胞胎和她们妈妈，你们自己心知肚明！就凭你的修为，如果你仅仅是念经赎罪，念一万年也不够还的！”
“否则，十二点一过，你家大孙子性命不保，不要怪我见死不救！”
老太太的脸涨得通红，她紧咬嘴唇，看得出在做强烈的思想斗争。
高离辉凑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老太太又想了片刻，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行吧，就按你说的做。”
高离辉面露难色：“时间紧迫。也不是我们不愿意捐钱，现在快十二点了，我们去哪里找慈善机构的银行账号？”
平时有闲钱，我的姐妹群就总爱往两家希望小学捐款。
于是，我甩出了那两家希望小学财务的银行账号。
就在这时，弹幕忽然有个叫闲人牛大姐的连跳出几条：【千万别听烧鸡蛋姐胡扯！你们也千万别把钱捐给寺庙！】
【一个家庭的存款少说也有几万块，这么一笔忽然借着慈善的名义拿出去，你们难道不怀疑是诈骗吗？】
【那些慈善机构的银行卡号，很可能是跟烧鸡蛋姐勾结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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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离辉和老太太脸上显出狐疑的神色。
高离辉质疑道：“当着那么多人直播，她如果诈骗，不怕被抓吗？”
闲人牛大姐说：“她怕什么呢？钱是你自愿打过去的，那些账号如果跟她有勾结，她敢当着大家放出来，那必然也是吃准了查不出什么的。”
老太太说：“可是，她烧鸡蛋的结果，确实算出来我家很多事。万一她说得是对的，我大孙子活不过今晚怎么办？”
闲人牛大姐说：“一开始她不也让你们带孩子去医院看吗？孩子要真出什么事情，她也能推个一干二净，因为你们自己要让她用鸡蛋喊魂的，是你们自己不带孩子去医院的！”
这些话确实说到了这俩人的心坎上。
有弹幕道：【我怎么感觉像看了一场闹剧？确实娃的状态越来越差了，魂儿并没有被喊回来。】
老太太咬牙切齿地：“烧鸡蛋姐，你到底会不会鸡蛋喊魂？不会算命趁早退出直播行业，别舔个脸骗钱。”
我皱了皱眉，这些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过两分了。
直播间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孩子妈妈披头散发，冲着老太太说：“妈！孩子真的出问题了，您快来看看吧！”
弹幕有人说：【有人怀疑是闹剧，但是此刻我特别希望真的是闹剧。】
还有人说：【我求求这家人赶紧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吧，别在这里死扛了。】
手机屏幕里，孩子不哭了，看样子睡得很死。孩子妈妈拿手一拂，孩子的头发像癌症病人化疗后的那种，瞬间全部掉光。
【嘶，完全不能看这样的画面。】
【这是什么情况，我的心都揪起来了。】
闲人牛大姐：“我求求这家人了，能不能不瞎折腾了，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才带孩子看病？”
我没管网友的发言，断言：“婴儿房一定有煞。”
老太太冲进婴儿房，一边翻找一边嚷嚷：“哪里有煞，根本就没有！我们家既没有养仙人掌，也没有买什么老虎狮子的玩具！”
她四处走动，掀起窗帘，惊呼一声：“哎呀，手被扎到了！”
只见窗台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排仙人掌，血红色的花盆，上面还画着诅咒的符。
老太太声音都尖厉了：“谁摆的花盆？谁摆的？谁要害我们家孩子？”
“你出来！你出来！”
我神情严肃：“既然已经形成了煞，不是扔掉仙人掌便能化解的。”
老太太：“要怎样才能化解？”
我沉吟道：“孩子的头发都掉了，就是信号。”
“你和高离辉，都准备剃光头，然后把剃掉的头发在供桌前烧掉。”
老太太一脸大义凛然：“我剃头就完了，我儿子就不用剃了吧？”
我：“那不行，他欠前妻和女儿的都没还完，必须得剃。”
弹幕的呼声很高：【怎么办，就算烧鸡蛋姐可能在瞎扯，还是挺想看这俩丑货剃光头的。】
十分钟后，两颗光头在屏幕前熠熠生辉。
闲人牛大姐说：“不懂大家，看戏真的那么好看吗？为什么能放任这些人这么折腾也不送孩子去医院？告知一声，我已经报警了。”
警察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恢复如常。
在医院儿科急诊的走廊，孩子睡得正香，脸色也恢复正常。医生做了检查，孩子很健康，只是有一点，因为补充的维生素 D 不够量，所以夜晚容易惊醒多汗。
医生说：“坐得不太稳，应该也是这个原因，补起来吧。”
老太太质问孩子妈妈：“你不是带孩子去医院看过医生吗？为什么之前没发现？”
孩子妈妈淡漠地说：“我有没有带孩子看过医生，跟您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很生气：“怎么没有关系？我是他亲奶奶！他是我大孙子！亲的！”
孩子妈妈微微一笑：“又不是您儿子生的，您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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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孩子妈妈脸上得意又胸有成竹的表情，老太太慌了，她双手抓着孩子妈妈的胳膊，上下摇晃。
“我求求你，你告诉我，这是我儿子的亲儿子，我的亲孙子。”
“是不是，啊？”
孩子妈妈扯开她的手：“很抱歉，不是。”
“你个贱人！”高离辉如梦初醒，似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副要发疯的表情，想一巴掌甩过来，结果被旁边的警察拦住了。
孩子妈妈退开两步，脸上带着一抹不易觉察的笑：“这就是男人不亲自生孩子的坏处了，除非化验 DNA，否则你们永远不能够确认孩子是不是自己的。”
“更何况，对于你这种，不完整的男人来说，更是如此。”
弹幕：【不完整的男人？这用词好像有点男性凝视？】
孩子妈妈厉声道：“高离辉！你先天输精管缺如，你心知肚明，根本不可能让任何女人自然受孕！”
“你的前妻，对，我的上一任，李逸君女士，因为她深深爱着你，当发现你们自然怀孕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之后，她主动提出丁克。结果你和你的母亲苦苦哀求她，甚至下跪，求她做试管婴儿也要让你们高家有后！”
“结果换来了什么呢？李逸君女士四年婚姻六次试管，做到整个人身体虚弱，最后艰难地剖腹生下双胞胎，不幸静脉栓塞，为保全性命必须要截掉双腿！”
男人被控制着身体直往外冲：“那是她当女人不行！多少女人生孩子都没事，就她截肢？”
孩子妈妈继续怒叱：“李逸君女士在手术之后，身体残疾加上切身之痛，患上了产后抑郁。你们俩母子，却把她当作工具人一般，想弃她而去！”
“不好好照顾她吃喝，每天说气人的话故意刺激她，谁知李逸君女士很坚强，她竟然一个人挺过了产后抑郁，并且靠着她聪明的头脑，不用出门也赚到了生活费！”
“你们太狠毒了，看到她一个残疾人，不靠你们也能生活，又开始嫌弃起她生的是女婴，想换一个女人继续当你们家的生育工具，故意设计让双胞胎女儿闷死。”
“如此大的打击，李逸君女士终于撑不住了，如你们所愿，她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高离辉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个贱人！我说天下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初婚女不要彩礼嫁二婚男，还主动提出愿意做试管，原来是跟人偷偷睡觉怀上的。孩子是谁的，说吧。”
孩子妈妈微微一笑：“还是那句话，孩子是谁的，跟你没关系——反正是谁的，也不可能是你——这个不完整的男人的。”
老太太忽然干嚎一声，口眼歪斜，有人喊道：“抢救！抢救！老人家中风了……”
9
四个月后。
高离辉被学校开除的消息，在我们这座城市，传得人尽皆知。
重男轻女、虐待妻子、偷养小鬼、丧失人伦，无论哪一条拿出来，都不符合作为一名老师所应该有的师德师风。
他的结局，毫无悬念。
至于他母亲，牙尖嘴利的老太太，中风后,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也算遭到报应了。
“师姐，你后悔吗？”
面前是一个生日蛋糕, 上面插了一支蜡烛, 今天是小宝的一岁生日。
是的, 孩子妈妈是我师姐萧楚，正宗大学师姐，一个专业的那种。
我们都曾经是化工专业的学生，我毕业后做了柜姐, 师姐毕业后去了大厂。
能看出来吗？师姐成绩比我好。
而李逸君女士, 则是我们共同的老师。当年读书时, 她默默地帮助了我们这种家境贫寒的女生整整四年。
那四年, 也是她跟高离辉这个人渣结为夫妻的四年。
我们见证了一个职业女性，因为生育问题的困扰，被家庭和社会共同裹挟的困境。因为跟她走得近，目睹她经常狼狈地辗转于医院与校园的身影。
就在她这么艰难的情况下, 也没有缺过一节课, 仍然不忘帮助学生。
萧楚靠在沙发上，陷入了回忆：“大二那年, 我爸爸意外去世，家里只有奶奶和弟弟。办完葬礼, 整个家的钱，加起来还不到三百块。我以为自己要退学了。李老师得知情况后, 二话不说塞给我两万块钱。这些钱可能对于一些人来说不算多，但总算解了我燃眉之急。”
我点头：“我被同班女生霸凌, 班主任都视而不见，她作为一个任课老师，竟然帮我出头了。不是她，我的大学也毕不了业。”
她叹了一口气：“我们就算报她当年的雪中送炭之情吧。”
我感叹：“你还是付出得太多了, 为了帮老师报仇, 还生了孩子。还有，苦了我们的小演员，小宝乖乖。当时我看到他脸色发青的时候, 心都是紧的。”
她笑道：“确实他受了一点罪，我当时在房间里给小宝化妆的时候心里直打鼓, 生怕人看出什么端倪来，还好没有人怀疑任何。”
我忍不住轻轻地捏了捏小宝藕节般的小手指：“哈基米，你怎么那么可爱。”
萧楚满脸洋溢着幸福：“就是，小宝那么可爱。所以你问我后悔吗？不后悔。”
“反正我从来都不打算结婚, 国外精子库借了蝌蚪，不用嫁给任何男人，还把生育这件事情给解决了。”
她拍拍我的肩：“倒是你，坚定的马克思唯物主义者，为了帮李老师报仇，还当了几个月算命主播, 真的为难你了。”
我笑道：“你想得开就好。不过，我现在好像没有那么坚定了，偶尔也会相信玄学。”
她讶然：“不是吧烧鸡蛋姐，还要继续直播算命烧鸡蛋？”
我大笑：“不了不了, 就我这点玄学功底，直播算命三脚猫，我还是找个平台直播去卖化妆品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