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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循环之蟒

第 6 节 循环之蟒

舍友养了一只白色巨蟒,照理不当,死了。

浓郁的尸臭塞满了整间公寓。

舍友很不耐烦地让我把腐烂发臭的蟒尸处理掉。

我却惊恐地一动不动。

她真的闻不到那股其实是她自己身上的吗?

我颤抖地告诉了舍友这个结论,但没想到舍友却诡秘一笑:“你不是也闻不到你自己身上的吗?”

1

合租的舍友是个爬宠爱好者,平时在公寓里养些蜥蜴乌龟之类的。

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蟒蛇,尤其是成年的巨蟒,四五米长的那种。

舍友时常和我分享有关蟒蛇的视频,眼睛里全是痴迷。

“她身上的花纹多精美!多好看啊!”

“漂亮!优雅!真的太可爱了!看着它,我的心都要萌化了~”

“你看它走路一弯一弯的比人类模特走得好看多了!”

可惜她倾家荡产也买不起一条成年蟒蛇,所以她的蟒蛇也只能一直养在憧憬里。

但突然有一天晚上,我回到公寓,准备开灯。

可我刚一摸上开关,一股滑腻的触感就从指尖传来。

我吓得大叫一声,迅速把手抽回来。

舍友闻言从房间揉着眼睛走了出来,顺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LED 的白光下,一条通体白色的蛇正盘踞在玄关灯的开关周围。

它高昂着头,无神的灰白眼睛直愣愣地咬住我,还嘶嘶吐着红透了的信子,仿佛下一秒就要袭击我。

我一下子就被吓懵了,全身僵直,触了电似的,想跑腿动不了,想叫嘴张不开。

还是舍友过来把这条蛇抱走,我才恢复正常的行动能力。

2

“我今天真的是走大运了,从垃圾箱翻出来这条大宝贝。”

“你瞧瞧这鳞片的光泽,还是最罕见的白色!在爬宠市场上少说也得也要三四十万!”

“最奇妙的还是它一天可以吃下相当于它体重两倍的食物呢!长得贼快!”

“我估摸着很快它就能长到两三米,要知道别的蟒蛇十天半个月都不长几斤肉的!”

原来,这条把我几乎吓到晕厥的蛇是舍友的新宠物。

我们说话间,那条白蛇正缠在舍友的手臂上,舍友随手喂给了它一只小白鼠,它嗷一口就吞下去了。

我看着心里直发怵。

我打小就害怕滑腻腻的蛇。

每次看到蛇,我都会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甚至走在路上看到被风吹动的绳子,都有可能会看成蛇,吓我一大跳,心跳猛然加快,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想到这里,我不由地劝说起舍友。

“云葶,你能不能不要在合租的公寓养蛇啊。”

“我也住在这里,半夜起来看到一条蛇,怪吓人的!”

舍友有说有笑的脸突然冷下来。

“它是蟒,不是蛇!”

“是蟒!是蟒!!是蟒!!”

“我提醒你一句,下次说错别怪我不客气!”

舍友几乎贴在我的脸上,眼露凶光。

她恶狠狠地咆哮道,唾沫星子都飞溅到我脸上了。

可这条白蛇一看就是成年体,才半米多长,没有蟒成年后才这么点长的。

我不由自主地反驳舍友道:“这分明就是虫……”

舍友突然用手掐住我的脖子:“你就是嫉妒我捡到了一条蟒!”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个贱人!你嫉妒我!!”

我努力扒开她的手,同时赶忙将口中的“蛇”变更成“蟒”。

舍友这才缩回手,阴沉的表情瞬间又变成笑吟吟的模样。

她用脸蹭着那条白蛇的脑袋,一边喃喃自语:“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是蛇,这一定是蟒……”

“这一定是蟒,是我的蟒,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大蟒蛇……”

“谁也不可以把我和它分开。”

3

事实证明我确实错了,舍友的确捡到一只白蟒。

它长得非常快,初见只有半米长,但在舍友不惜成本的投喂下,它一天一个模样。

四五米的身躯,稍稍张嘴就比我脑袋还大的血盆大口,无不符合动物世界里那个轻易就可以将水牛吞下去的庞然大物的形象。

并且当你看向它时,即使你在它的视野盲区,它也会很快转过身子,用那眼睛与你对视,直到你移开视线。

我简直怀疑它成了妖!

不过这条白蟒的巨大胃口几乎令舍友破了产。

这条白蟒现在一天要吃掉十六只鸡差不多重的食物。

舍友每次下班回公寓,左手拎两只鸡,右手拎两只鸭,背的书里还有两只肉兔,楼下她骑的电动车上还有两条大鱼。

把这些喂完她的宝贝后,她还要再去超市一次。

而且按理说,一只蟒蛇进食一次后,就可以十天半个月不用再吃东西。

可是这只蟒蛇不一样,它每天都要吃十六只鸡,而舍友对它也十分溺爱,对喂食它这件事乐此不疲。

可即使舍友买的是饲料肉鸡,一只也得要三四十元。

十六只鸡也就是六百元左右,这对于刚毕业找到工作的舍友来说,实在太贵了。

我已经好几次听到花呗的工作人员打电话催她还款了。

为了专心照顾白蟒,一段时间后,舍友主动辞掉了工作,只为了和她的宝贝在一起待更长的时间。

至于,她的收入就全靠打电话要她妈的养老金。

我觉得她养宠物养疯了,可她却对她的荒谬行为振振有词:“青春只有一次,再不疯狂我就老了!”

“为我的宝贝花钱,哪怕去卖肾我都愿意!”

“我可以吃糠咽菜,但是我的宝贝必须每天十六只鸡,一只都不能少!”

我们只是舍友,听到这些话,我也不再劝说。

不过她养蟒蛇对于我来说,还是有一点点好处的。

我发现经常看见她的蛇后,我的蛇类恐惧症大大减轻了不少。

现在看见她的宝贝,我只会浑身一颤,然后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4

舍友终究还是付不起这么昂贵的饲养成本。

这条白蟒的口粮从一天十六只鸡缩水到八只。

因为吃不饱,这条巨蟒经常在公寓里爬行寻找食物。

我买的鱼,放在厨房洗水池还没处理,上个厕所的功夫,就被这条巨蟒吞下去了。

吃完之后,它还不知足的咬破食用油的包装,吨吨吨得喝了起来。

不仅如此,卫生间,茶几上,阳台,洗衣机里,都留下了它的爬行产生的黏液。

有一次,我发现我新买的衣服上全是粘稠的黏液。

我再也忍受不了了,找到舍友,让她管好自己的宠物。

但是舍友却一脸无所谓。

“有黏液你洗洗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这点事都要找我抱怨?公寓里没有洗衣机吗?”

“哈?你让我把我的小宝贝关在我自己的房间里?”

“有没有搞错?你最多失去几件衣服,可我的宝贝失去的可是自由啊!”

“我的宝贝已经吃不饱了,你还想让我的宝贝怎么样?”

“怎么会有你这么自私的人?!”

我听了没说什么,心里却已经打算这个月租期到了,就搬走另找他处。

对了,还应该找机会朝她要回借我的三千块钱。

用我的钱养你的宠物,可真有你的!

5

但离我租约还剩七天的时候,出了一件大事。

舍友养的白蟒开始不吃不喝,还时不时凝视着室友。

室友担心它生病了,让我帮看看。

我却提醒她:“蟒蛇看你是在衡量自己吞不吞的下猎物。”

“不吃不喝是在为吞下大猎物而腾出肚子。”

“你还是趁早放弃它吧!”

但好蟒如命的舍友怎么可能会听从我的劝告。

我预感要出事,连夜打包行李,准备第二天早上就离开这里。

6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舍友的声音吵醒,我从未想过人类可以发出如此巨大的声音,竟然可以隔着两扇门将我吵醒。

我醒来,揉了揉眼睛,一股奇怪的恶臭徘徊在我的鼻尖。

像放久了的臭鸡蛋拌上腐烂的烂肉,再在里面加点水果的甜味的味道,我干呕了几声。

怀疑是什么东西发酵了,但我在我房间里没有找到。

这时舍友隔着房间,大声说她生病了,有点饿,祈求我做点吃的给她送到她的房间里。

作为回报,我可以拿走她放在书房里的《蟒蛇之谜》夹层里的五百块钱。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可还是答应下来了,虽然舍友不仁,但我不可以不义。

打开门,公寓里那股恶臭又浓了一些。

“莫非是舍友买的那些鸡鸭死了吧,这味道和我在养殖场闻到的猪死亡腐烂的味道好像。”

舍友给那条白蟒买的鸡鸭都是在厨房,我想着做饭的时候帮舍友留意一下。

我首先去书房把舍友答应给我的报酬给拿了。

那里果然有一本《蟒蛇之谜》,封面是一条正张着血盆大口的蟒蛇。

我看着有点不适,急忙翻开书本,夹层里正好有五张红票子。

合上书,我哼着歌,心想做一顿饭就能赚五百也太值了。

正准备去厨房做饭,我却看见极为恐怖的一幕。

公寓的玄关处,舍友的宝贝白蟒一圈一圈盘在门前,它的头朝向公寓的防盗门,肚皮翻白,并且一动不动。

这是发生什么了?

舍友可是每天晚上都要和她的宝贝白蟒抱在一起才会睡着的。

这是舍友非常自豪的一件事,动不动就拿出来说。

“我才不会让我的宝贝睡在肮脏的地板上呢!”

可她不知道,经过这条蟒蛇分泌的黏液,地板不知道比她的床干净了多少倍!

唉,也不知道她每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

舍友怎么会允许她的宝贝睡在玄关?

“白歌,能快点吗?我好饿啊!我要饿死了!”

这时舍友的声音从我背后的房间里传来。

我匆忙应了几句,可还是很好奇那条巨蟒为什么在那里。

我叫了几声,门口的巨物却一动不动,我尝试走进几步,却闻到一股更加浓郁的臭味。

捏住鼻子,我自言自语道:“死了?”

心里有点发毛,我蹑手蹑脚来到玄关,趴在地上,想看清它淹没在黑暗中的头。

“!!!”

“这蟒蛇的脸怎么变成我舍友的脸!”

“而且为什么还这么惨烈,就好像被当做一条沾了水的毛巾被拧干了一样!”

惨白的下嘴唇连带着牙齿暴露在空气中,而上嘴唇却完全凹进去,看不到半点。

眼睛从放大的眼眶里挤出来,但又因为与视神经连接着,无法完全掉下来,只能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地上还有一摊不明水渍。

我干呕了几声,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手机,按下“110”。

刺耳的铃声从身后传来。

电话下一秒就被接通,舍友略带尖厉的嗓音从我的电话里和我身后同时响起。

“饭,做好了吗?”

6

一股更加浓郁的尸臭塞进我的鼻子里,即使我已经捏住了鼻子。

我下意识地扭头望去,舍友的脸顿时闪现在我的面前。

我身体下意识一僵。

“你什么时候来了?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跟你养的白蟒一样。”

我站起身,极力地控制声线不颤抖。

“我养的那条白蟒啊……死了哦。”舍友突然没头没脑地说着,但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门口那具尸体。

“啊,那可是太遗憾了……”我干巴巴地说道。

“你似乎很紧张?”舍友的脸凑过来,伸出细长分叉的舌头,轻轻舔了一口我的脸颊。

“啧,都出汗了,多么熟悉的气味啊!”

舍友的嘴巴狰狞地张开,露出尖锐的虎牙。

“被我缠绕的猎物……我是说在超市里买的活物,也常常散发出这种气味,然后我就会一口将它们吞下。”

舍友掩着嘴吃吃地笑了,模样天真又烂漫。

她本就长相甜美,笑起来就更好看了。

但我却不想享受这份美好,我的小腿紧绷,脚趾死死抓着地,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不是饿了么?”

“我去给你做吃的吧,你想吃什么?小鸡炖蘑菇还是土豆排骨汤?”

舍友盯了我一会儿,又笑了起来:“好,小鸡炖蘑菇不要蘑菇,记得菜做的生一点,不,熟一点。”

“人好像都是吃热乎乎的食物的,嘻嘻嘻~”

我点点头说道:“你先回房间吧,做好之后,我端到你房间门口。”

舍友扭着腰离开了,我逃似的飞奔去了厨房。

自始至终,我们都没有谈及到门口的那具尸体该怎么办。

7

“云葶,饭做好了。”

我端着碗,深吸一口气,敲响了舍友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舍友的脸首先探出来。

她的嘴巴裂到耳边,然后张成一个○形。

红彤彤的口腔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血盆大口直接扑我的手,我吓得叫了起来。

但发现舍友只是奔着装着鸡的碗过去的,她张成○形的嘴巴正好包裹住直径二十厘米的大碗。

舍友的头一昂,我清楚地听见碗里的鸡掉落的声音。

接着她把头一甩,碗立即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变成碎片。

紧接着舍友的血盆大口直扑我而来。

“你叫什么!?”舍友长相甜美的脸暴怒起来,“你是不是没看见别人这么吃饭!”

“你是不是怀疑我不是人?”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这个鸡有点烫。”我强装镇定,似乎没有看见舍友近在迟尺的血口。

“至于吃饭……世界上那么多人,中国人用筷子,印度直接用手抓饭吃,你说奇不奇怪?”我耸耸肩,语气轻松,似乎只是在闲聊。

“吃饭方式有什么好奇怪的。”

舍友的嘴又变成樱桃小嘴,她附和起我的话来:“是啊,各个地方吃饭的方式都不一样。”

“我以前和你说过吧?我来自一个小地方,吃饭方式和你们大城市的人不一样,让你见笑了。”

她腼腆地笑了笑,但又舔了舔嘴唇:“我好像没有吃饱,可以再做一份吗?”

我的脑子疯狂转动着,试探道:“公寓里的菜不够了,要不我去楼下超市买点?”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旦离开这个破地方,就逃得远远的。

“这样啊,”舍友犹豫起来,“那你去……不,我和你一起去。”

我怎么敢让这个怪物陪我一起去,急忙借口冰箱还有一些食物拒绝了她的提议。

“她是不愿意我出去吗?”我的心里闪过这个想法。

我说:“我有点困了,我先去房间里睡觉了。有事记得敲我门。”

8

深夜,我忽然睁开眼睛,按亮手机,正好是凌晨两点。

此时,月暗星稀,窗外只有呼呼的风声。

我没有开灯,等眼睛适应好黑暗的环境后,光着脚下了床。

我吃力地移开堆在门前的重物,打开门,一路踮起脚走到玄关。

那具蛇尸还在那里,我强忍住恶心,将它拖走。

我一按到它的皮肤,一股黄色的乳液涌出来,迫不及待地往我每一根手指的缝隙钻,气味恶臭无比。

但为了逃出去,我也是拼了。

下一刻,我并没有直接打开防盗门,因为我们公寓的防盗门打开会有很大的声音,我不确定会不会吵醒那个怪物。

这也是我白天没有乘她在房间的时候就贸然打开门偷跑。

谁也不敢保证,我一定比那个怪物跑得快。

一旦被抓住,我的脑海中闪过那张血盆大口。

我将公寓的可以抱的起重物全部累在玄关与客厅的交接处。

这样即使那怪物听到声响出门抓我,有这些东西阻挡,我也会多出几十秒的逃跑时间。

我又想了想,将冰箱打开,把里面的冰块,没吃完的雪糕,全放在她追我必经之路上,又撒上冷藏的饮料。

“低温可以有效限制冷血动物的行动,虽然不知道对那个怪物有没有用。”

做完这一切,我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心脏像爆表的发动机。

“成败在此一举,跑出去后,不回头,按电梯,凌晨三点根本不会有人使用电梯。”

“我们公寓楼层不高,三十秒足够等到电梯。”

“只要上了电梯,我就安全了。那个怪物神通再大也抓不住我。”

深吸一口气,摆好起跑的姿势,我闭上眼睛。

“佛祖啊,保佑我。信女只愿平平安安。”

默念三个数,我的眼睛睁开。

“咔嚓”一声,打破了静谧的深夜。

我冲了出去,每一个细胞都压榨出最大的一分气力。

“不过为什么外面的尸臭比玄关的还浓?”

还没等我思考出结果,我就一头撞在一个柔软又滑腻的身体上,摔倒在地上。

爬起来的我环顾四周,面前不是走廊,也没有电梯。

周

这是一个密闭的房间,家具摆的整整齐齐,粉红色的床单暗示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位少女。

几张印着白蟒照片的海报贴在墙上,床头柜上摆着几个蛇的手办。

这赫然是我舍友的房间。

9

再一次,我将防盗门打开一条小缝,咔嚓的声音在公寓里响

不出意外,透过小缝,我看见里面正是舍友的房间。

里面躺在床上的舍友听见了声响,急忙一个鲤鱼打挺,朝我的方向游了过来。

如果打开防盗门,门外却是怪物的老巢,那么我应该从哪里出去呢?

窗户?我所在的公寓是五楼,如果直接跳下去,近十米的高度,可能会死。

“但你留在这里一定会死!”内心一个声音疯狂地大叫。

“可窗户都有防盗窗,防盗窗的钥匙是由舍友保管的。”

“不出意外的话,那把钥匙应该在舍友的房间。”

不,不要去她的房间!

“可能我永远也无法出去了。”

一个念头骤然从我的心里燃起,越烧越旺,将我烤焦。

这时舍友已经挤开了门,甜美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她两眼放光地看着我:“你是来给我送吃的吗?”

她一脸天真,我分不清她是伪装还是本性如此。

她真的不知道昨晚对我做出了什么样可怕的事情吗?

我甩了甩右臂空荡荡的袖子,袖子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只留下令人胆战心惊的暗褐色。

经过一夜的休息,右臂末端仍然还存有幻肢痛。

忍着痛,我将手上的炖好的鱼递给她。

可鱼汤的香味也掩盖不住她身上的尸臭味。

舍友却一脸陶醉,她一口闷了下去,吐出碗。

吃完之后她还一脸期待地看着我,不,不能说是期待,而是贪婪。

就像昨晚我意外闯入她的房间,她也是这么看着我的,乞求我给她点吃的。

我拿出口袋里应对低血糖的巧克力,可她说她只喜欢吃肉,沾不得半点素的。

一想到后来的可怕事情,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那个怪物……

我赶紧冲到食堂又给她做了份没有蘑菇的小鸡炖蘑菇。

可公寓里已经快没有食物了啊,我恐惧得想哭。

10

夜晚,我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东西在舔我的脸,我下意识伸手,却摸到一股滑腻的感觉。

我陡然一惊,瞬间清醒过来了。

舍友正站在我的床边,伸着分了叉的舌头舔我的脸,恶臭迎面而来。

我大叫一声,忙把她推开。

“我好饿,我真的好饿,白歌。”舍友的口水滴在地上,“给我点吃的,求求你,我想吃东西……”

“我马上去给你做饭!”踉跄地冲出房间里,我手起刀落,一只鸡又送了性命。

舍友吃完后,我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可刚打开门,就发现舍友在门后直愣愣地盯着我。

“你是来给我送吃的吗?谢谢你,我刚好饿了。”

“你……你怎么……怎么在我的房间里?”我不安地问道。

“你的房间?这分明是我的房间!”舍友歪着头,皱着小眉头,模样疑惑。

听着她的话,我也注意到她身后的房间布置,一大堆关于蟒蛇的东西。

这的确是舍友的房间。

“我怎么会来到舍友的房间?”不得已我又做了份饭,看着又少了一份的食物,我心里止不住地恐慌。

准备休息,我打开我房间的门,舍友又站在门后,又以极其渴望的目光看着我,在讨要食物。

“你怎么又在我的房间里!”我快崩溃了。

“这明明是我的房间啊,白歌。”舍友舔着我的耳垂,突然她狠狠一咬,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破了我的耳垂。

我吃痛地叫了一声,慌忙向后退。

舍友则是一脸歉意:“抱歉,白歌,我没忍住,我实在是太饿了,我只想吃饱一点。不吃饱我会死掉的。”

我捂着耳朵,朝她她身后的房间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布局又一次告诉我这不是我的房间。

“这怎么可能!”我突然转身跑起来,打开了另一扇房间的门,门后的舍友一脸天真,门后的房间依旧陌生又熟悉。

我的房间不见了,两个扇房间门后都是舍友的房间,就像我打开公寓的防盗门一样。

是什么时候房间变了?是在我做饭的时候吗?

不!不!是我睡着的时候!

为了防止舍友半夜突袭我,我睡在封闭的衣柜里!压根就没有睡在床上!

又怎么可能会在床上被舍友舔醒?

“白歌,我好饿呀。”舍友的声音犹如梦魇一般,她的身子扭成麻花,缠在我身上,嘴巴越张越大。

我急忙说书房里还有她买的鸡,我帮她做饭。

听到这里,舍友一下子变成正常模样,甜美地冲我微笑:“那就麻烦你啦!好舍友!”

11

按照那个怪物的食量,剩下的食物已经撑不过明天了。

即使身下的沙发十分柔软,我依旧睡不着,恐惧着明天的到来。

果然哲人说得对,死并不可怕,等死的过程才是最煎熬。

“该死,当时我为什么不多借点钱给养蟒蛇的舍友!”

“这样她就会多屯点鸡鸭在公寓里了!”

“我现在就不会这么为食物发愁了!”

“奇怪,我有借钱给舍友吗?”

“怎么我的记忆越来越不清晰了。”

思考不出结果的我,只能将其归于那个怪物的缘故。

“我必须要自救,必须得要跳窗!哪怕会摔死!”

“我再也不想和这个怪物在一个屋子里了!”“我要救我自己出去!我一定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

黑暗中,我已经打定了主意。

13

“好多,好多吃的!”舍友的眼睛亮晶晶的,她望着我放在地上的食物,那是公寓里所有的食物,“白歌,我爱死你啦!”

舍友吧唧一口亲了我一下,我急忙擦了一下脸,但还是有浓郁的臭味。

我趁她还在进食的时候,踮着脚尖来到了舍友的房间,打开抽屉拿到了防盗窗的钥匙。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客厅,舍友还在进食,我轻舒一口气。

可眨眼间,地上的食物已经不见了,与此对应的是舍友也消失了。

“这是逃出去的钥匙吗?”舍友的声音从我的左侧传来。

我身子一僵,消失的舍友已经蹦蹦跳跳来到我身边,伸出分叉的舌头,将我偷来的钥匙勾在舌头上。

我全身僵直,眼睁睁地看着她扭着身体到防盗窗旁,将钥匙插入锁孔,打开防盗窗,纵身一跃。

我急忙跑到窗边,探头向下望去。

底下起了一层雾,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一个白色的蟒头从雾中冲了过来,浓郁的尸臭扑面而来,我的血液只往脑子上涌。

我认出那就是舍友养的白蟒,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蟒头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可是在离我一毫米的时候,那条白蟒停住了。

它示意我往后看,它的眼神冰冷,眼中没有贪欲,也没有温度,有的只是漠然。

我感觉它好像没有恶意,于是我像一只机器人一样,一点一点“咯吱咯吱”把自己的身子掰过去。

转过身,在我的前面,舍友背对着我,她的头发长长的,黑色的发质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样的头发,我曾拽着它,一下一下,将它的主人砸在桌角上,因为她……

“我在胡想着什么!?”

“这个怪物影响了我的心智!!!”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她不是从窗户跳下去了吗?!

怎么还在公寓里,难道出问题的

“白歌,我们逃不了了,我们会困在这个公寓里,永远,永远,直到死亡。”

舍友开口了,不在是甜美动人的声音,反而低沉,沙哑。

这是第一次我听到舍友如此低落的声音。

“不过没关系,”舍友身子不动,头却一度一度转过来,一直到一百八十度,“我们会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14

公寓的食物已经吃完了,可舍友没有再抱怨过饿。

她在公寓里到处游荡,翻箱倒柜,我感觉她是在找吃的,可是她看不见我吗?

我……不正好是合适的食物吗?

有时候舍友会用身体撞每一扇门,可是有什么意义?

每一扇门的背后都是她的房间。

舍友开始与我聊天,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叽叽喳喳地说,我安安静静地听,最后决定在一起租房生活。

她还是喜欢与我说起她喜欢的事物。

“一条野生蟒蛇可以活 25 年以上,如果幸运的话,可以存活 50 年或者更久。”

“在古代,蛇常常被视为循环的概念神。”

“有相当一部分蟒蛇会患上饥渴症,它们无时无刻都在吃东西,它们成长得十分快速,但它们永远也吃不饱。”

她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我抱着她的头,抚摸着她的头发,模样亲昵如情侣。

如果不是她身上的尸臭太过浓郁的话,我会更愿意的。

虽然舍友变得正常了许多,但是公寓里诡异的事情还在继续。

那条被我搬走的白蟒又回到了玄关处,而且它摆成了一个圆形,用嘴咬住自己的尾巴。

如果一直盯着它的话,还会发现它正把自己的尾巴一点点往自己嘴里送。

“它是活的还是死的?”

我不知道,也没有心情去探究,也许是右臂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我的身体愈发虚弱,整日懒洋洋地躺着。

此外,客厅消失了,是我亲眼看见目睹的。

沙发,电视,茶几……上一刻还在,下一刻就没有了。

与此同时,客厅的布局也正在发生变化,它变得和舍友的房间毫无二致。

书房,卫生间和厨房也是,它们都变成了舍友房间的模样。

各种家具,电器,海报完全一致,摆放的角度,位置也一样。

现在,打开任何一扇门,都能见到盘踞在床上的舍友。

不过除了一件事,那本《蟒蛇之谜》却保留了下来,但书的一角却被鲜红的血液浸透了。

我翻开书,一沓钞票夹在里面,我将它拿在手上,靠近光源,光线透过红色的纸,撒在我脸上。

“以前早八晚五都是为了它,现在被困在这个诡异的公寓里,这反而成了一个笑话。”

我有一种预感,我一定出不去了。

我将钞票撕碎,任由它的碎片洒落在空中。

可当我又翻开书时,又一沓钞票出现在我的眼前。

“舍友藏了好多我的钱。”

一个奇怪的念头闪电般从我的脑子里划过。

15

舍友还在到处游走,可能在找吃的,也可能在寻找着出去的路,我的身体则越来越虚弱,整日躺在舍友的房间里。

而尸臭味也越来越浓郁了,我无法忍受了。

一无所获的舍友很不耐烦地让我把发臭的蛇尸处理掉。

我却一动不动。

她真的闻不到那股尸臭其实是她自己身上的吗?

也许是最近的舍友太过平和,又或者我已经自暴自弃。

我破罐子破摔地朝她吼道:“你自己身上这么臭闻不到吗?”

但没想到舍友诡秘一笑:“你不是也闻不到你自己身上的吗?”

“我?我闻不到自己身上的臭味?”

“开什么玩笑?我身上哪里……”

我举起唯一的一只手,颤巍巍地凑到鼻尖。

“呕——”

一股恶臭淹没了我的嗅觉,比舍友身上浓郁十倍的尸臭正从我身上散发着。

直到这时,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死了。

我的脑子轰的一下,种种盲点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我是不是从那天早上起来,就再也没有吃过一点食物了?

明明已经过了这么多天,我的租期早已到约,房东怎么还没有来找我结清租款?

还有打不出的 110,无法观看的电视机,窗外的灰雾,循环的房间……

记忆一点点在我的脑海里复苏,我知道了一切的真相。

舍友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那条蟒蛇患有很严重的饥渴症。

它每日都需要大量的食物,舍友虽然竭力提供,但是终究钱还是不够用了。

但她舍不得将这条来之不易的白色巨蟒丢弃掉。

于是她开始借钱,父母,朋友,同学,银行,以此来满足自己胃口越来越大的宠物。

和她同处在一个屋檐下的我自然也没有躲得了被她借钱。

她对白蟒的痴迷与放纵严重干扰了我的正常生活。

我们发生了剧烈争吵, 于是我决定第二天搬出去, 并在当天晚上我要求舍友还钱。

她说没有, 可被我发现她在那本《蟒蛇之谜》里偷偷藏了钱。

我们在书房里大声争吵,舍友无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我。

我怒不可遏, 抓住她柔顺的头发就往桌角砸,一下,又一下。

鲜血浸润了书的一角。

她也不甘示弱, 掏出随身带的水果刀我身上扎, 我急忙用右手去挡。

鲜血像瀑布一样流下来, 白蟒从远处游来舔食着地上尚未凝结的鲜血。

很快我的右手就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垂下去,也再也无法动弹。

但这反而激起我的凶性, 我与舍友扭打在一起, 从书房一直打到她的房间。

突然舍友的一刀捅到的我的腰上, 我感觉下半身一凉,失去了知觉。

身子向前直挺挺地倒下来, 期间,舍友正好在我的前面,她的头狠狠撞在墙上。

舍友晕了过去, 我尝试站起来, 但下半身好像完全收不到大脑的指令。

我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 丝毫没有痛觉。

想拿出手机报警, 却发现在我与舍友的搏斗中,我们的手机早就从口袋里滑落。

我用一条手臂支撑住上半身,拖着没有知觉的腿和右臂,一点一点沿着我和舍友搏斗的痕迹挪动,希望能找到手机。

就在我挪到舍友房间门口的时候, 我看见了那条白色巨蟒。

它的信子不停地吞吐, 过了一会儿,不知是血腥味刺激到了它,还是我因为害怕长时间没有动。

它的头颅离开地面,在空中来回摆动, 摆出一副攻击的姿势。

我急忙挥舞着左臂,同时大叫起来。

因为在自然界如果让捕食者感觉到在捕食猎物的过程中自己也会受伤的话, 那么捕食者很可能放弃这次捕猎。

果然白蟒停止了动作, 但还是挡在我面前。

由于失血过多,我的眼皮像灌了铅, 直直向下坠。

我看到的最后一副画面是白蟒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像我游来。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 自己明明已经爬出舍友的房间, 现在却还在舍友房间里,而且舍友也不见了。

我刚想继续自救, 但失血过多的身体却又让我的思维重新陷入黑暗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中闻见一股恶臭,我明白如果再不醒来, 就再也不可能醒来了。

但我实在是太累了, 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一股温暖包裹着我,连我丧失知觉的腿部都能感受到。

我开始做梦,梦见我的舍友, 她在地狱里向我招着手,笑魇如花,怀里抱着一条可爱的白色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