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火锅怪谈
第 7 节 火锅怪谈
和男友走进一家火锅店。
【活人吃红锅,死人吃白锅。】
巨大的招牌摆在店内。
我的笑容凝固在店员端上鸳鸯锅的那一刻。
宋泽林伸出他惨白的手,扒拉着面前的白锅。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
“宝宝,你在看什么?”
1
和宋泽林走进一家新开的网红火锅店。
店内人声鼎沸。
这家店装修风格特殊,店内的天花板上装了大大小小,颜色不一的淋浴头,店家对外宣称是采用特殊的吸烟装置,为的是让前来享用火锅的客户,身上不沾染气味,能够轻松满足地回家。
我觉得有些异样,可又说不出来什么感觉,拉了拉宋泽林的手。
明明是夏天,宋泽林的手凉得吓人。
而且火锅店内虽然大家都在干自己的事情。
但我总觉得有些目光。
短暂地停留在我身上。
“宝宝,看看你想吃什么?”
宋泽林给我涮完杯具碗筷后。
递给我两页菜单。
为什么是两页?
2
我接过菜单。
没想到一张是普通的菜单。
一张则是顾客食用指南。
顾客食用指南:
【活人吃红锅,死人吃白锅。
本店油碟一绝,油香四溢,前来的顾客请务必品尝,回去之后会流连忘返,不枉此行。
本店小料免费添加,但所有人都不可以浪费,浪费将有惩罚。
点完菜后,请安稳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等待菜品上齐后,方可前去调料台调料,期间不管发生什么……
请不要随意走动!!!】
最后这几个字被油污浸脏了,我仔细辨认才能勉强认出。
涮个肉竟然规矩还不少,我小声嘟囔了几句看向宋泽林。
发现他直勾勾地看着我。
于是我将那张顾客食用指南,推给了宋泽林,跟他说:“哥哥,你看这个真有意思……”
宋泽林轻瞥了一眼:“你选好喜欢吃的了?”
“啊……不是,是这个指南……”
我话还没说完,宋泽林就叫了店员,把顾客食用指南和菜单一同交了过去。
随后,他像是才回过神一样问我:“宝宝,你刚刚说什么指南?”
3
我有些茫然地搓搓手,宋泽林伸过来双手给我捂了捂。
“还冷吗?”
我摇摇头,一阵没缘由的心慌,让我有些喘不过来气。
我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刚要试探着开口,却发现宋泽林静静地看着我。
黑黢黢的瞳仁,看着有些瘆人。
“哥哥,我脸上有东西吗?”
“宝宝还是那么漂亮。”
我:“……”
4
宋泽林和我是青梅竹马。
他比我大三岁。
我们的感情一直很稳定。
他在外企工作。
我则在国外读研究生,今年刚回国。
我们最近在筹备订婚了。
5
店内醒目的红字招牌,让我的思绪飘了回来。
【活人吃红锅,死人吃白锅。】
看着看着,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这句话太不吉利了。
还摆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宝宝你不舒服吗?”
宋泽林将他的手搭在我的手上。
可他的手更冷。
“我没事哥哥。
“你看那个招牌……我觉得怪怪的。”
宋泽林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瞟了一眼。
随后他笑笑:“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我觉得有些不舒服,跟宋林泽提议。
“咱们走吧,我觉得这个店有问题。”
我说着就准备起身离开。
却被宋林泽拽住手。
他力气极大。
拽得我生疼。
“宝宝都点完菜了,你要去哪?”
6
似乎意识到把我弄疼了。
宋林泽僵硬地松开我。
他充满歉意地跟我说:“对不起,我是觉得都点完菜了……
“宝宝等我跟店家说一声吧。”
突然一个阿姨端着飘着烟气的锅子,朝我们走来。
一边走,她一边大声嚷嚷。
“福锅到!祝您红红火火,幸幸福福!”
随着这句喊起来,所有的店员都停下手里的活。
纷纷面向我们,诡异地盯着我们。
他们的脸长得都很像,但没有让人印象深刻,是那种一闭眼就忘记的长相。
所有店员们冲我们大喊:“福锅到!祝您红红火火,幸幸福福!”
这句话并不像是祝福。
反而像是诅咒。
7
我和宋泽林相视一眼。
端着锅子的阿姨脸上始终挂着笑。
她把锅子放到我们这桌的炉上。
我突然觉得她长得好像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又或者这一幕,我曾经在哪经历过。
“小姑娘长得真俊啊!”
阿姨拍了拍我,冲我直竖大拇指。
我羞涩地冲她笑笑,然后看向宋泽林。
宋泽林也看着我。
他嘴角是向上扬的。
可笑意不达眼底。
他跟这个阿姨说:“嬷嬷,我们的菜什么时候上?”
话音刚落,突然从阿姨身后蹦出来两个长得怪异的男人。
我们竟一直没有注意到。
他们人人手里都拿着两个空的啤酒瓶,脸上的肉非常松,一直往下掉,两个眼窝极深。
我的心脏怦怦直跳,这两个男人一直往我这边蹭,莫名的恐慌感让我不适。
宋泽林突然站了起来。
他坐到我的身边,拉住我的手,轻声说:“不要怕。”
8
看着宋泽林,我心跳速度慢慢缓下来了。
“我们,我们的菜呢?”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鼓起勇气问。
站在我们面前的两个男人,冲着我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他们突然一人一边,分别拽住大娘的一根胳膊,大娘就像个木偶人被钉住一般,直愣愣地被他们抬了起来,她没有说话,满眼尽是恐惧与求救。
我刚想开口,两个男人抡起啤酒瓶向桌子狠狠砸去,绿色的玻璃片在空中炸开。
“啊啊啊!”
宋泽林一把把我揽入怀里,用手护住我的头。
紧接着我听到了,像是屠夫锯猪骨头的声音。
宋泽林把我护得紧,可我却一门心思地挣扎着推开他,终于看到了面前血腥残暴的场景。
9
那两个男人手里握着大片的玻璃碎片,虎口处被割了大口子,紫黑色的血顺着口子流下。
他们按着大娘的胳膊,将她胳膊上的肉顺着纹理一片一片地切下来,下到我们面前的红锅里。
动作非常迅速,溅起来的红汤滚到我的手上,竟是凉的。
我吓得惨叫,又被宋泽林拉回怀里,他一手捂住我的嘴,一只手安抚般顺着我的后背。
空气中弥漫着生肉烂掉的那股腐臭气味。
其中一个男人转动脖子,歪了歪脑袋,瞪向我。
“怎么了客人?”
宋泽林剜了他一眼,说:“她想白锅再下点。”
男人似乎是有些惧怕宋泽林,往后缩缩自己的身子,手下割肉片的动作,也抖了几下。
我害怕得喘着粗气,透过缝隙定睛一看,发现桌子上并不是那个阿姨,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生物。
一头被拼接而成的生物,在那两个男人手下。
它的身子一半是牛,一半是羊,大张着嘴,满口是数不尽的密小牙齿,奇怪的是它长着两只舌头,一只向左边摆着,一只躺在右侧,两条舌头都是黑色的,淅淅沥沥的绿色不明黏液沾在舌头上,流到了桌子上。
等等!
不对,我刚才明明看到的是那个阿姨啊?
她去哪里了?
眼前的这个生物是什么东西?
能是现实存在的吗?
我不停地反胃。
紧接着这只半羊牛的头骨,被敲碎了,男人动作粗鲁地将沾着血的头骨取了下来,扔到了我的手边。
他将手伸进黑红色的内颅,将手掌 365 度地转了一圈,取出了豆腐状的脑花,霎时间恶臭的下水道味溢了出来,脑花顺着他的手掌滑进了锅子里。
面前的场景过于恶心,我双眼模糊,甚至快要晕过去了,才听见两个男人跟我们说:“请慢用,您的菜品已上齐全。
“调料台在那边,请您务必品尝我们的油碟。
“油香四溢。”
我谨慎地看着这两个男人抱着那个生物剩余的部分,向后厨走去,我这才看向调料台。
红色的小台子上,放着好几个碗,我坐得太远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东西,那些个碗旁边有个巨大的透明桶壶,壶里装着一半的焦黄色液体,液体里还漂浮着球形物体。
一盏打着阴黄色光的小灯,悬在调料台上。
阵阵油蛤喇子味飘了过来。
10
我屏住呼吸,反复咽嘴里的酸水。
但生理性的泪水是控制不住的。
我深吸一口气,火速拉着宋泽林想要冲出火锅店。
他却用非常大的力气把我拽回凳子上。
我神情恍惚地望向他。
宋泽林靠过来,轻声问:“姜姜。”
“大门在哪里?”
11
大门?
我有些茫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向火锅店的大门。
没有了。
四周都没有。
火锅店,是封闭的。
没有进口。
更没有出口。
而且所有……
所有顾客和店员都消失了。
我手心淌汗,头皮发麻。
这种感觉是我第二次有。
等等!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12
宋泽林叫了我几声,我才回过了神。
他悄悄把我的手,拉到桌子底下。
紧接着一个纸团塞到我的手中。
我低下头,在桌子底下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纸团。
竟是那张《顾客食用指南》。
可是这张指南不是被宋泽林交给店员了吗?他不是没看见吗?
难道是想借着这个,给我传递别的信息?
我将它完全展开,发现纸上有几道用什么东西硌出来的划痕,我用手顺着划痕捋了几遍。
是几个字。
【不是现实。】
我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止不住打了个冷战,心底的恐慌被无限放大。
没错,这里不是现实。
现实并不存在我刚才看到的那种生物,现实也并不存在,火锅店的门凭空消失的这种离奇事情。
这里不是现实生活,这是结论。
那我究竟如何才能出去?
13
宋泽林贴了过来,顺带搂住我的肩膀。
“回忆起来。”
他小声但清晰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了我对面坐下。
用筷子一下下地扒拉着面前白锅里的东西。
我额头上满是汗珠,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该回忆起来什么?
还有眼前的宋泽林是真实存在的吗……
“宝宝你去帮我调料好不好?
“要油碟。”
我定下心,深深地看了一眼宋泽林。
我能肯定,不管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宋泽林,他都不会害我。
这是他在提示我。
我还能逃出去。
我一定能逃出去。
14
即使双腿软得厉害,我也撑起身子努力站起来,对面的宋泽林还在机械般地搅着他面前的白汤,眼睛却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长气,转身走向那个调料台。
与此同时,那两个男人突然从后厨的方向跟我同步,向我走来。
我发现他们和刚才略有不同,他们都失去了同一只左眼,浑浊的腥浓液体顺着他们空洞的那个眼眶流下来。
我走一步,他们走一步。
当我停下脚步,他们也停下。
短短十几步的路,停停走走,我几乎用了五分钟才走近那个红色的调料台。
此刻我和那两个男人,都站在调料台面前。
调料台上的东西,让我的胃恶心到翻江倒海,我这次看清楚那个巨大的透明桶壶里,浮在焦黄色液体里的球形物体是什么。
那是一堆像是有生命的眼球。
起初是散乱地冲向各处,当我靠近时,全都开始躁动,眼珠子不停地转抖,直到纷纷转向我。
而透明桶壶旁边,本该放着汤勺和漏勺的地方,此刻却放着一把生锈了的巨大菜刀。
调料台上的碗并没有装着平常火锅店常见的几种小料,反而放着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其中一个碗装着长条的绿色须状物,不停地蠕动。
另一个碗里面满是黑色的小团子,每个团子上还黏着一小颗白色的尖牙,不断地跳动。
还有一碗血红的肉状东西,仔细一看,竟是一片片干裂开的嘴唇……
15
“小姐姐,你要……吗?
“我的……很好吃。”
突然一阵诡异的声音,从那两个男人中传出来。
他们的脸面对着调料台,但右眼珠子全都翻了过来,黑色的瞳仁转到了眼角,对着我。
我分不清是他们中的谁说出来的话。
但这些话让我恶心,从心里感觉到不适。
我向左跨走了一步,可没想到他们这次并没有跟着我的动作,反而开始自己行动起来,一个人突然拽住我的一条胳膊,另一个人则走过来狠狠地薅我的头发,把我往后拉,想让我远离调料台。
我害怕地不停挣扎,眼见着马上要被他们拉倒,余光中却看到了调料台上的那把巨大菜刀。
“过来,过来,一起玩!一起玩!”
这两人嘴里开始不断地嘟囔这句话,从刚开始的小声,逐渐放大,不停地重复,直到吵得我的耳膜生疼。
我奋力向前挺起身子,将没被拽住的那条胳膊,努力地向台子上的菜刀够过去。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我的意图,所以加大了手下的力度。
“放开我!放开……”
猛然,我身后的两人停下了动作,胳膊和头皮的麻痛感渐渐消失了,只听见旁边传来了宋泽林的声音。
“各位,给我个面子可以吗?”
16
我趁此机会,挽过自己的胳膊,又赶紧把自己的头发从男人手里抽回来。然后向前大跨一步,一把拿起那把大菜刀,转身警惕地把菜刀冲着身后的人。
只见宋泽林伸出双手,一只手掐住其中一个男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捏包住另一个男人的后脑勺,控制住了他们的行动。
这两个男人并不好受,被掐住脖子的本来面目就狰狞,此刻脸上又覆上了一层黑紫血气,剩下的那颗眼珠因为窒息,不断地向上翻,唯露出浑浊的眼白。
“啊……啊……”
被大手包住后脑勺的男人,则一个劲儿地张着大嘴锥心刺骨地惨叫。
我举着菜刀的手不停地颤抖,宋泽林这副模样简直像是从地狱走出来的使者,他面容有些憔悴,眼神非常冷漠地望着我。
“姜姜,遇见坏人你该怎么做?”
我该怎么做?
宋泽林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整个大厅里回荡的都是男人的惨叫,大滴的汗珠顺着我的鬓角流下,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似的。
最后我听见宋泽林小声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手下的两个男人,由于惧怕宋泽林,他们也不敢对我做什么,就呆呆地站在原地。
宋泽林轻轻地走到我面前,用手擦了擦我脸上的汗水,他的手很冰凉,让我缓过神来。
他单手捧起我的脸,很认真地看着我。
“姜姜,遇见坏人,要学会反击。
“保护自己是最重要的。
“用身边的武器,反击。
“不要害怕。
“你没有错。”
17
我确实是一个非常胆小的人。
从小都是。
父母把我保护得很好,优渥的家境,让我从来没有吃过苦。
凡事他们都会替我做好最优的主意,不让我为难,也不让我受危险。
所以在走出他们的庇护下,进入社会。
我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是好人。
我很容易被骚扰。
即使我什么都没有干。
“穿的真性感,勾引我呢?”
可我只是穿最平常的短袖,甚至还有些含胸驼背。
“你耍了几个朋友,去玩玩吗?”
可眼前的男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却不停地纠缠着我,要我的联系方式。
往往这个时候,宋泽林会在我的身边,拍拍我的后背,示意我抬头挺胸,然后义正辞严地告诉骚扰我的男人:“你这是对我女朋友进行性骚扰,我已经报警了。如果管不好你的嘴,我可以撕下来去喂狗。”
被吹口哨,被尾随,被不怀好意地盯着看,就连去很普通的小吃摊买东西,也会遭到调戏。
这是我身为一名普通女性,所遭受到的凝视与骚扰。
他们在隔着空气,对我侵犯。
还好有宋泽林,他会保护我,在我身后支持我。
他告诉我,被骚扰不是我的错,是对方内心肮脏道德低下,我的生活不值得被这些人所影响。
他希望我能继续漂亮,开心,走好自己的前面的路。
可是这很难。
我害怕再次受到更严重的骚扰。
而且不是我发泄过,就可以当作没发生。
可能在这个地方遭受过性骚扰,我一辈子都会抵抗这个地方,一提到它我就会害怕恶心。
我很难不陷入烂人造成的情绪漩涡,不是身临其境的人,无法明白我的痛苦。
18
我举起刀,屏住气,用力地向面前的两个男人砍过去。
数不尽的暗红液体滋到我的身上和脸上。
“没事的,我不害怕。”我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还有宋泽林在旁边看着我呢。
一刀,两刀,三刀。
直到他们的胸膛被我砍得稀碎,我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眼眶因为长久的憋气而胀得酸痛,一眨眼泪水就顺着流下来,我胡乱地用胳膊蹭着脸上泪水和汗水的混合物,心脏跳得难受。
我看向宋泽林,他走上前慢慢伸出手将我手里的菜刀压了下来,然后抱住我。
“以后还会有许多次你的独自战斗,不要有任何犹豫。
“更不要害怕。
“这次可能是刀作为你的武器,下次就会是其他东西,但你要相信,只要你勇敢,就会有其他武器能被你所用。
“也会有更多人支持你。”
宋泽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他说的话掺杂着我不能理解的部分。
为什么以后我将会独自?他要去哪……
“继续调料吧,别忘了我们在吃火锅。”
19
那两个男人,不应该说是这两个似人非人的怪物。
他们的胸膛被我砍开,里面的脏器流得满地都是,可他们却还能好端端地站立在原地,是体内的森森白骨支撑着。
这次我动手,不同于刚才宋泽林对他们动手。
他们在宋泽林手下惨叫连连,被我砍的那几下,却没出一声。
反而很享受,个个咧着不成样子的嘴,像是在笑。
又像是本来就应该被我打一样。
这一步是对的。
我战战兢兢地拿起调料台上的小碟子,身后的两个男人跟着我的动作,缓慢地拿起碟子。
我看着每个调料碗里的不明生物头大。
那个不断蠕动的绿色长条须状物,我该怎么拿?
那个碗里的长着牙齿的黑色团子,还在不停地跳呢。
还有碗里的肉嘴唇……
等等,我突然想到了那张顾客食用指南。
原来宋泽林递给我,并不是单纯的希望我看透【不是现实。】这一个提示。
他还在提示我,那张顾客食用指南也可以帮到我。
【本店小料免费添加,但所有人都不可以浪费,浪费将有惩罚。】
虽然是“顾客”食用指南,但上面写着“所有人”都不可以浪费。
这里的“所有人”包括我,包括宋泽林,当然也包括跟着我行动的这两个不成形的男人。
“浪费将有惩罚。”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该如何逃出去,但不清楚这两个男人是否还会对我进行二次伤害。
就像宋泽林刚才同我说的那样,保护自己是最重要的。
20
调料台上并没有准备夹子可以让我夹取,我只能将左手的几根手指贴着碗壁,慢慢伸进那碗蠕动的绿色须条里。
碗里的东西就像是滑腻的泥鳅,不断在我指尖绕动。
那两个男人也跟着我,纷纷将左手伸了进去。
这个场景非常诡异,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可碗就这么大点,如果装进去的东西多了,那碗中本来有的东西就容易溢出来。
经过刚才的判断,这两个男人并没有自己的思考,他们类似于程序,只会大致上跟我的动作进行行动,然后当我们处于特定位置的时候,激活要攻击我的指令。
我仔细地盯着碗里的东西,防止它们蠕动出来,见时机差不多了,我直接控制两根手指拽住其中一条,快速扔到自己的碟子里,然后用掌心死死盖住。
我动作之迅速让那两个男人并没有想到,他们学着我的动作,也想抓起一条来,但蠕动的绿色须条物表面有一层黏膜,并不好抓,所以都将手掌完全探进调料碗里。
可两个成年男性的手掌,完全超过了整个碗的容积。
那些个绿色须状长条被挤进来的手掌,抬高了位置,一条条顺着碗口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滑了出去,掉在了地上。
刹那间,竟变成了某种绿色植物的根茎,不再动弹。
我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暗暗祈祷我的猜想是对的。
他们也发现了这一点,刚想蹲下身,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我突然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呲呲”的声音。
有点像是北方家里冬天通暖气时,水管过热水的声音。
装在调料台天花板附近的装饰淋浴头,都伸了下来。
有的直冲在他们头顶,有的微微弯曲,不断靠向他们。
我直觉不妙,保持着手里的动作,回头看了眼宋泽林,他已经坐回桌子旁了,便放下心离开调料台周围。
只听见“唰嚓”一声巨响。
从天而降的高温红油麻辣汤底,将那两个在地上摸索的男人淋个底朝天。
21
眼前的变故太突然了。
谁能想到淋浴头并不是装饰,反而装满了煮开了的火锅汤底。
我惊恐地看着面前直冒热气的两坨“人”形物体。
他们的皮肤全都被烧开了的汤底给烫化了,皮脂顺着汤底中的红天椒,麻椒等佐料慢慢在流动,直到流到我脚边。
这两个男人已经没有攻击能力了,他们的手指、耳朵等浮于身体表面的器官,有的融化了,还有的骨头没有完全化开,也跟着流下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
像是把烤了许久的肉放在火锅里反复涮煮。
直到煮成肉渣。
我手中碟子里面的东西不知不觉已经停止了蠕动,移开手,才发现碟子里的东西,变成了刚才掉在地上的绿色植物根茎。
我将它拿起来一看,有些不对劲。
又放到鼻子下一闻,原来是香菜茎。
我再看向调料台,调料台有一小部分被高热的红汤给冲融了,但好在调料碗里的东西和油桶都没有坏掉。
此刻油桶中的漂浮的眼珠子也消失不见了,反而变成一些桂皮,香叶这些佐料,浮在黄色香油当中。
而调料碗中的长着白色尖牙的黑色团子,变成了炒熟的黑白芝麻粒。
血红的嘴唇,则变成了成条的小米辣。
我迷迷瞪瞪地在自己调料碟中加入了这些东西,又倒满了香油,给宋泽林也调了一碗。
端着两个碟子我回到了座位上。
22
宋泽林双手接过我给他的油碟。
我们桌子上的锅,已经开了。
我面前是红锅,他面前是白锅。
阵阵热气熏得我双眼潮湿,揉了几下眼,我竟觉得坐在我对面的宋泽林身影有些发虚。
“宝宝,吃片肉吧。”
宋泽林拿起筷子,从我面前的红锅中捞出了一片煮好的微卷肉片,放到了我的油碟里。
现在的我们好像真的在吃火锅。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身后的狼藉,总会把我的思绪拉回来。
“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23
【活人吃红锅,死人吃白锅。】
从刚开始进入火锅店,一切都在提示我。
宋泽林冰凉的手指,异于常人的力气,惨白的脸色,以及从来没有落在过我身上的冷漠神情。
都在提示我,宋泽林已经不是个活人了。
他从身后拿出来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蛋糕,上面插着根红蜡烛。
红蜡烛的火焰是蓝色的。
“生日快乐,姜茵。
“抱歉,那天我来晚了。”
看到蛋糕的那一刻,我才猛然想到。
当时我是躺在地上,看着宋泽林伸出手。
他问我要不要去吃火锅。
24
我捧着他给我准备的小蛋糕。
“抱歉宝宝,今年没有准备礼物。
“我只要来了这个蛋糕,其实我订了比这个更好看的,可是带不过来了。
“这个蜡烛还是我换到的……他们只有白蜡烛,但我觉得生日红红火火,才会幸福。”
宋泽林冲我笑笑,他的脸已经有些僵了,嘴角扬不太起来。
我有些手足无措,泪一个劲地往下淌。
“你以后还会陪我过生日吗?”
宋泽林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他用手指轻轻捋了下我脸边散乱的发丝。
“姜茵,你所经历过的那些不好的一切。
“都不是你的错。
“你很优秀,永远是我的爱人。
“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很敏感,但这是你的优点。只有敏感才能发现问题,才会发现哪些对你是真的赞扬,哪些是对你的骚扰与歧视。
“比起温和的小兽,我更希望你成为一只刺猬。我知道痛苦是难以避免的,世界上总会有坏人,才能平和这个世间。
“但宁要痛苦,也不要麻木。”
我的心仿佛被一双无情的手捏住,苦涩又酸胀。
“那我以后……没有你了是吗?”
宋泽林拉住我的手,很认真地说:“你已经不需要我了,没关系的。”
最后他闭起眼睛,将双手合拢放在胸前许愿。
“祝愿 25 岁的姜茵,永远勇敢,永远反抗。
“未来红红火火,幸幸福福。
“我们一起吹蜡烛好不好?”
25
25 岁的生日蛋糕蜡烛,是我和宋泽林一起吹灭的。
随着蓝火熄灭,宋泽林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可我还留在这家火锅店。
面前的锅子还在咕咕地冒着气泡。
跟我一起吃火锅的爱人已经不在了。
我最后拿起筷子,把宋泽林给我夹的羊肉卷蘸满香油,送入口中。
【本店油碟一绝,油香四溢,前来的顾客请务必品尝,回去之后会流连忘返,不枉此行。】
我还没有忘记顾客食用指南上写的。
只有品尝过油碟才能回去。
回去之后,会流连忘返。
但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会让我留恋了。
我一边擦泪,一边嚼着嘴里的东西。
这是我吃过最难忘的火锅。
好香啊。
26
我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耳边回荡着熟悉的“滴滴”声。
我睁开眼,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随后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左半边脸,那里被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一直包裹住我的左眼。
那里没有任何感觉。
“醒了!病人醒了!”一阵小声惊呼,从我身边传过来,我的脖子被固定住,所以转不过去看。
只能盯着我面前挂着的电视。
【于本市 9 月 22 日晚,在崇明路 31 号幸福火锅店外的小路,发生一起性侵害案件。受害者于当晚 23 点左右,独自一人从崇明路小路前往火锅店,遭受两位男性骚扰,骚扰无果,惨遭侵犯,后被火锅店老板娘发现后报警解救……现根据道路监控已抓捕罪犯……】
屈辱的酸痛感让我有些不知觉地攥了攥拳头,我的妈妈从门口走进来,哭得喘不过气,她抱住我:“宝宝……我的宝宝……”
我的爸爸站在门外,他双眼熬得通红。
我伸出手环住妈妈的肩,嗓子很疼,只能小声地说着安慰的话,可泪水止不住地从右眼角流下。
【本市 9 月 22 晚,22 点 50 分,崇明路大路口发生连环相撞案,死者 5 人……伤者 6 人……现在排查死者……】
新闻滚动播报着,我仰在床上,痛苦地问妈妈:“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宋泽林?”
27
2023 年 9 月 22 号是我第 25 岁的生日。
也是我回国后过的第一个生日。
宋泽林平时的工作很忙,所以他将我的生日安排在了晚上,那天是个周五,由于刚回国,所以我不知道喜欢的餐厅需要提前一周预约。
最后为了他下班方便,我们把这次生日,安排在了他公司后面的小火锅店。
回国后我们在那里吃过好几次,小火锅店平时来的人并不多,尤其到了晚上人更少了,老板娘是个温柔的阿姨,也很喜欢我们。
宋泽林拜托她那天晚点关店,这样他能赶过去,给我庆生。
那天晚上我本想打车到宋泽林公司门口,然后等他一起去火锅店,可路上的交通非常堵,平时根本不会这样。
司机告诉我,是前面发生了大型车祸。
眼见着都能看到宋泽林公司的大楼了,我就让司机停下,因为我知道宋泽林公司附近有条小路,可以直接到火锅店。
与此同时,我觉得有些心慌,因为从刚才起,我就打不通宋泽林的电话,索性就给他发了个短信:“哥哥,我这边有些堵车,所以先走小路去店里面啦。”
“你路上注意安全,好像公司附近有车祸,路上小心注意车辆,爱你。”
我下了车,沿着路边顺着走,绕到了小路上,我拿起手机看了看,发现宋泽林还没有给我回复,小路只有路口有一盏暗黄的路灯,其他路段都很黑,所以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
没想到走过一个转弯,迎面走来两个喝醉酒的男人,他们手里还握着空的绿色玻璃瓶,嘴里大声地说着昏话。
我赶紧低下头,想从旁边溜过去,却被其中一个男人拽住胳膊,我当时真的吓坏了,小路上只有我们三个人,还有几百米就到火锅店了。
“放开我!放手!”
“妹妹,这么着急是去哪啊?去上班啊?哈哈哈哈哈哈”
“瞧你……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妹妹白白嫩嫩的,加个联系方式怎么样?以后哥点你,让你赚一笔哈哈哈哈!”
我抬起手甩给了其中一个男人一巴掌,但浑身吓软了,力气不是很大,我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骂了他们一句:“滚!点你爸!”
被打了的男人恼了,他拽住我的衣服,直把我拉到小路边的树林里,旁边的男人还帮着他,挎住我的腰。
我连踹带打,可对面是两个成年男性,我根本不能抵抗,于是开始大喊,因为这里离火锅店不远,只要声音够大,店里面的人就能听见,来救我。
可我没想到那两个男人直接将绿色玻璃瓶砸到我的头上,酒瓶碎片炸到我的左眼里,瞬间刺痛感让我睁不开眼,我一时失去了意识。
后来,我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很疼,可醒不来。
再后来,我被火锅店老板娘抱在怀里,枕着膝盖,身上盖着她的衣服半边脸都像针扎着一样辣疼,睁开眼是一片血色。
但我仿佛看见了宋泽林。
他慢慢朝我走过来,拉起我的手,紧紧攥住说:“宝宝,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
“好。”
28
身体疗养了一周,其间我见到了宋泽林的父母。
他们比我前几周见到的,衰老了许多,两鬓都缠着白丝,宋泽林的妈妈也很痛苦,他们在我受苦的那天,失去了唯一的儿子。
那场连环车祸不光把宋泽林从我身边带走了。
还把宋泽林从他父母身边夺走了。
残忍又残酷的。
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们交给我了一个小红盒子,里面装着一枚钻戒,那是宋泽林准备订婚宴上亲手给我戴上的戒指。
但他现在没有办法交给我了。
这枚戒指永远是属于我的。
宋泽林生前跟他们说过,这辈子只会娶我爱我。
所以他们将这枚戒指带过来给我。
我反复摩挲着手里的钻戒,宋泽林是我被困在时光里的爱人。
没关系的。
即便这个世界不会再有他的影子。
没关系的。
早知道最后一次牵手,就牵得紧点了。
送走宋泽林父母后,我收到了法院通知,告知我那两个侵犯我的男人,请了律师辩护,需要我去现场指认。
我的妈妈听到这件事,气得喘不上气。
我偷听到了她和爸爸在门口的谈话。
“他们是真贱啊……怎么还有脸上诉的?干出来这样的事,那躺在床上的是我的女儿……
“这帮禽兽,还让我的心肝去指认……为什么要扒开她的伤疤?他们是怎么敢?”
我慢慢下床,走到门口,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说:“我会去的。”
妈妈连忙走过来,心疼地扶住我。
“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摇摇头:“我一定会去,当场指认他们,直到把他们送进监狱。
“如果现在退缩了,就代表我怕了。”
我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他们面前。
我没有错。
我虽然是受害者,但也是胜利者。
我能战胜所有苦难,此刻意志就是我最好的武器,我跟父母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跟我有相同遭遇的女性,如果这次我退缩,坏人淫秽的思想就不会受到该有的惩治,我不能被打败……
“只要有一个我能站出来,以后就会有千千万万个我能发声。
“妈妈你知道吗?其实我是醒不来的,但宋泽林叫我要好好生活,他带着我回来的。他希望我能幸福,连同他的那份幸福一起……”
29
法院判处两个男人十年有期徒刑。
半年后,我鼓起勇气接受了一个专门采访女性的自媒体,并向她们讲述了这件事。
叙述的时候我浑身都在抖,仿佛每说一句都一点点把我身体最深处的伤口撕开。
好在采访我的几个女生给我足够的尊重,并不会催我,很有耐心地听我讲。
我叙述得很慢,几乎讲了三个小时。
说完之后其中一个女生给我了一个深深地拥抱。
就好像我们的灵魂相拥在一起。
“你很勇敢,我很敬佩你。”
“我希望你们可以将这件事毫无保留地发表出去,我真心希望所有女性可以看到。
“我希望她们学会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
后来我看到自己的故事被做成了视频,视频里还根据我的建议,放上了一些女性安全指南。
“其实一直以来,女性安全都是极为重要的,如果我们无法让个别男性管好自己,那我们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我将自己在国外读研究生的奖学金拿出来,还有父母的一些支持费用,放到了一起,成立了一个专为女性的慈善组织。
我给它起名为“林荫”。
如果您有困难。
如果您有痛苦。
如果您曾遭受过侵犯,并因此消极抑郁。
欢迎来到“林荫”,我们将尽全力支持您发声,抚平您的伤痛。
给所有女性庇护,让她们有树可倚靠,是“林荫”的宗旨。
现在我明白了火锅店内的那天指南里流连忘返的含义。
宋泽林去世后,我其实仅仅大哭过几场,周围人知道我们非常相爱,一度害怕我遭受到这种事情,爱人又离世,怕我想不开。
其实我觉得自己也很奇怪,毕竟我也会认为自己会一度颓废不起,但我坚强地挺过来了。
但可能就在某天,路过一个地方,我想起来自己和宋泽林曾经逛过,就会突然蹲在地上泪流不止。
真正会让我痛苦的,是平静下来的某一刻,我突然想到与他的零碎记忆。
那是给爱人的痛苦凌迟。
我怀念最后与宋泽林在异世界的相处。
每每做梦都会梦到。
在梦里他还是待在那家火锅店,冲我摇着手。
我站在不远处,宋泽林好像对我说什么,但我听不见。
只能依稀分辨他的口型。
“要幸福,姜茵。
“勇敢向前走。
“还没到时间,不许来找我。”
番外:宋泽林视角
1
现在是 9 月 22 日晚上。
我刚忙完手里的工作,看了眼手机,发现距离我和姜茵约定的时间,还剩大概二十分钟。
正好时间够我去取提前订好的生日蛋糕。
今天是我的宝宝 25 岁的生日。
我们大概下周就会订婚。
我们从小就是青梅竹马,相识 20 年,她终于要成为我的妻子了。
想到这里,我飞快下了电梯。
可站在路边,等了大概十五分钟,但叫的出租车还没用来。
我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刚想取消订单。
出租车却在不远处,对我闪了闪灯,确定车牌号后,我坐上了车。
等上了车之后,我发现司机师傅似乎有些不适。
他一直在咳嗽,车速很慢。
“您是嗓子不舒服吗?我包里面有止咳含片……”一边说着,我一边从包里掏出止咳含片。
姜茵换季的时候总会感冒咳嗽一阵,所以我包里常备着。
司机师傅慌乱地说:“没事……没事哎,老毛病了。”
这时我突然见到了,这位司机腿边挂着个尿袋。
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司机腼腆又宽慰地跟我说道:“我真的很开心今天还能有一单。
“哎……我尿毒症,正在治疗呢。”
我有些歉意,刚想说话,司机又开口:“没事,不用担心。医生说已经有好转了……
“我老婆去得早,家里老人年纪大了,我还有个小孩,小姑娘长得很漂亮。”
说着司机,冲我指了指挂在镜子上的照片挂坠。
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眯起眼睛笑得很开心。
“很漂亮很可爱。”
“不光如此,还很懂事呢!我们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妈去世了,但她没有再跟我提起过。”司机想起她的女儿有些哽咽。
“所以为了她,我也得好好活着。”
司机看了眼前方的导航,问我:“这么晚了去蛋糕店啊?那边没关门吗?”
“没有,今天是我未婚妻过生日,它们关门晚,我特意从那边订的蛋糕。”
突然一道强光从我左侧闪过来,照得我们睁不开眼。
等到再看清楚周围时,一辆大巴车离我们不到两米的距离。
“小心!!!”
我一边大喊,一边使劲猛打方向盘,眼见收不住,挡在了司机面前。
很快眼前一白,我失去了知觉。
2
再次醒来,我看着满地狼藉出神。
面前哭喊声,远处的警笛,救护车的声音,让我迷茫。
我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低头看了眼身下,我的腿消失了,也不能说消失了,更像是变成一缕魂。
我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从我身后走来一黑衣一白衣男子。
“癸卯兔年,辛酉月,癸未日,癸亥时……不是个好日子好时间。”黑衣男子手里拿着一个大厚本,摇摇头。
白衣男上下打量我一番:“宋泽林,良人。”
“哎……好人短命啊。”
黑白无常?
“我是死了?”
他们点点头,白无常对我说:“你还挺淡定,看了你的过往,我还挺喜欢你。
“有什么遗愿?
“这场车祸,你还有四个同伴,所以趁着我们去收其他人,可以让你去再逛逛。”
我的心情很复杂, 无助地搓了搓手。
“我怎么会死啊?我才 20 多岁……”
我自顾自念叨了一会,长叹一口气, 闭上眼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死人没有流眼泪的权利。
“我马上要结婚了,今晚是她的生日, 我……我可以跟她道个别吗?”
白无常思考了一下, 点点头。
临走之际,我转身问留在原地的黑无常。
“坐在我旁边的司机呢?”
我苦涩地笑了笑:“他可不能跟我一起走啊,那么想活下去的人……”
“他比你幸运一点。”黑无常话不是很多。
我有些欣慰地点点头, 跟着白无常离开去找姜茵,并不知道黑无常在我走后,又翻开了手里的厚书。
“你若不挡住他,死的也不会是你。”
3
白无常陪着我来到约定好的火锅店。
老板娘看不见我,我就坐在椅子上,面对钟表。
可现在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 并没有看见姜茵。
我有些不安地飘出火锅店,敏锐地捕捉到了外面传来的一阵奇怪的惨叫。
等等!
那是姜茵的声音?
我火速沿着声音一直飘,白无常跟在我身边, 他突然拦住我说:“你……确定要去吗?”
我直接穿过了他。
却看见, 我的姜茵头破血流躺在地上,被那两个犊子……
血气直接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冲顶的怒意。
我撕心裂肺地大喊, 试图用手,用脚,踢开那两个犊子。
可只能看着我的身体一次次穿过他们。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姜茵?
最后我没办法了,趴在地上一遍遍磕头, 求他们放过姜茵。
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听到死人的声音。
愤怒、愧疚、冤屈、心疼,这些都不是我一个死人能感受到的。
可我又确实感受到了。
我拉住白无常:“求求你……求求你……”
白无常没有表情地看着我,最后将头看向火锅店。
紧接着我看到火锅店内的阿姨向这边走出来了。
那两个人听到动静,提起裤子飞快地逃了。
阿姨惨叫一声, 随后赶忙脱下自己的衣服,报警。
我愣愣地看着我的姜茵。
她好像微微张开眼,看着我。
她以后怎么办?
她本来就害怕这些……
到底该怎么办?
“这是命运, 无法避免。”白无常慢慢开口。
我摇头:“这不是命运, 是他们人性污秽, 我想求您最后一个忙。
“姜茵胆子小, 我怕……我想和她好好告别,您有蛋糕吗?”
白无常有些惊奇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我们能跟魂魄做生意?”
他手上慢慢浮现一个小蛋糕:“你的阴寿三十年,也就是在阴间飘荡三十年不能轮回。”
我接过蛋糕,他又递给我一根白蜡烛。
“这个是赠品。”
“有……红蜡烛吗?”
白无常鄙夷地看了我一眼:“挑剔……红的卖阴寿五年, 你还要吗?”
几十年有差别吗?
倘若我守在这里,是不是还有机会见见姜茵?
“我要。”
白无常赐给了我双腿,我走到姜茵面前,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传来。
白无常提醒我:“要快。”
他给了我一个法术,让蛋糕消失, 等我什么时候想让它出现再出现。
我向姜茵伸出手, 她的魂魄一点点分离开身体。
她半透明的手抬了起来。
被我紧紧握住。
我想最后,最后再帮一把她。
宝贝姜茵。
你要好好活下去。
拜托,连同我的那份。
“宝宝,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好不好?”
“好。”
白无常目送宋泽林和姜茵进到了他创造的异世界。
他回去后, 在黑无常的厚书上留下了两句话。
“爱是可以跨越生死的距离,却最终抵不过阴阳两隔。”
“世间生死难料,但爱永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