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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节 翻转人

第 13 节 翻转人

和姐妹合拍了手势舞。

很快获得了几十万的点赞。

底下都是夸赞和艾特自己姐妹来看的。

却有一条评论说:【左边女孩子的手背是反过来的。

【只有死人的手才这样。】

1

再点开视频,因为那条评论,视频爆了。

评论都是慕名而来的网友。

【评论区里的人也太胆小了吧!】

【手背招手我也能啊,道长简直是危言耸听。】

评论区乱成一团,有人发现了华点:

【天哪,你看那女生的脉搏和手背是同一方向的。

【这哪个活人能做到啊。】

视频里的简婵笑容阳光,她长得高挑,修长的手臂向着屏幕招手。

当时就是拿手机随手一拍,又加上了复古滤镜,使得简婵的关节无端地透着诡异。

我正看着,信息“叮咚”一下。

是简婵的回复:【我就是合拍的另一个女生,没有人会愿意被说得这么吓人,大家口下留德吧。】

一边是网友的一面之词,一边是几十年的闺蜜。

我当然是力挺朋友:【十几年的朋友了,她不是活人我倒立。】

手机响起,又是那个道长头像的网友,这回是他的私信:

【你听过翻转人吗?他们从别的世界来,擅长附身借命。当他们的四肢乃至全身全部翻转之后,就会吸干周围人的精气。

【身体干瘪,死状凄惨。

【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

2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脑子里还在想那条私信。

反应过来才发现简婵叫了我好几声。

简婵不满地晃了晃手:“干嘛,你不会也觉得我不正常吧?”

我吓了一跳,弯腰捡掉下的手机时,碰到了简婵的指尖。

很冰,像尸体。

可现在是三伏天,面前的简婵热得脸通红。

简婵停下戳吸管的手,直勾勾地看着我:“你也怀疑我吗?”

见我不出声。

她突然打翻杯子歇斯底里:“季忆,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因为一个评论开始怀疑我?”

不对劲。

简婵是那种天塌了都情绪稳定的人。

“怎么会呢?”

我借口上厕所。

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听见厕所门被挨个儿地“砰砰”敲响。

接着有脚步声逼近,伴随着简婵细长的嗓音,像挤出的干瘪气球,让人头皮发麻:“苏苏,你在哪间啊,上厕所要这么久吗?”

那声音像指甲划过黑板一样刺耳。

我刚捂住耳朵,门外开始砸门

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吓得我心狂跳。

我看着门板下简蝉的高跟鞋,虚汗不停地流下。

我本能地想让她离开。

我清了清嗓子,装作虚弱:“……简婵啊,我肚子好痛啊,你帮我买个姨妈巾行吗?”

撞击声停了,门外静悄悄的。

我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为什么不说话?

她在门外干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门外安静得像是夜半的停尸间,冷气使我的汗毛全部起立。

我颤颤巍巍地向上看去,很怕她的脸突然像电视剧里那样出现在门框上。

好在没有。

就在我刚要松一口气时。

厕所门被猛地拉开。

“砰砰砰——”

我锁了门,但是门框被大力拉变形了。

我忍不住尖叫,死死地拿手抵住门。

话音刚落,一双满是血丝的白色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鼓得仿佛下一秒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那里面没有瞳孔。

我瞬间明白那是眼球的后面。

她的眼球翻转了!

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把头撇向一边,不想和它对视。

她涨大数倍的眼球转了一圈,转回瞳孔:

她“嘿嘿”地笑起来:“你真的在蹲坑啊!

“好吧,那你等着啊,我去给你买。”

短短三分钟不到,冷汗就浸湿了我的衣服。

我弯腰把耳朵趴在门上,确定她走远了。

联系了那位自称道长的网友。

3

网友的话,有时料事如神。

五分钟后,我就收到了回复: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你的闺蜜被『它』上身了。】

它?

上身?

【但凡被它盯上的人,手脚四肢关节乃至全身会被翻转,等最后一步,脑袋也被翻转时,就会将原本的人完全取代。】

我立刻想起了视频里简蝉反人类的手背和……眼球。

人真的会被替换吗?能的话,那面前的简婵还是原来的简婵吗?

见我不回复。

道长又说:【你不信也可以理解,等你变成干尸,可别后悔今天选择不相信我说的话。】

【它们……有什么特征吗?】

【第一,它不爱吃人类的食物。】

我脑海里想起,简蝉高中转学到隔壁市,又转回来后变得瘦骨嶙峋,心里顿时凉成一片。

【第二,它不用睡觉。】

简婵确实经常通宵数天甚至一周,还精力充沛。

【第三,它身上没有温度。】

听完这三条,我想起简婵刚刚冰冷的手。

【第四,随着翻转部位越多,他们对人越有杀戮欲,身边的人最容易被它锁定。】

简婵没有亲人,如果她住院,甚至都得我去照顾。

而她现在要杀了我吗?

不,是它。

它是怪物。

我的朋友绝对不能被这种东西替代。

想起刚才惊恐的一幕,我手抖着打字:【那怎么才能救她?】

对面输入了好久,久到我举着手机的手都酸了。

【这张符咒可以让它昏迷,用手机照也可以的。

【驱魔费五千。明天碰面,我们一起消灭它!】

4

半夜两点,我困得眼皮打架。

迷迷糊糊眼花间,我看见简婵的耳朵前后快速地翻转了一下,又悄无声息地恢复原样。

救命。

简婵仿佛察觉到什么:“你不是从不熬夜吗?”

她黑色的瞳仁盯着我,那目光太吓人了。

我心虚地拉起被子:“对对对,确实有点困了。”

装睡大概一个小时,我隐约地感觉到简婵站起来向厨房走去。

我偷偷地睁开眼睛,发现简婵走到了厨房,又拿着刀走出来。

月光洒在地板上,简婵手里拿着刀,尖锐的刀背闪着冰冷的光,影子悄无声息,像鬼魅似的。

她在向我逼近。

就在她的刀落下的一瞬间,我听见她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她居然真的要杀我!

5

再装睡,命就没了。

我一个马步跳起来,飞快地翻出手机。

把道长发给我的符举起来,怼到简婵脸上。

她直接愣在原地。

我心里大喜,心里想这道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结果下一秒,她手指点着手机屏幕划来划去:“你新换的壁纸?不咋好看。”

我小脑萎缩了。

目光下滑落在简婵手里的刀上,往后退了一步:

“你拿刀干什么?”

“我饿了,想削个苹果啊!”

貌似很合理的解释,但是我突然想起她厕所前恐怖的眼白。

简蝉听完大呼晦气:“我那是美瞳滑片了啊!”

说着她立刻翻了个白眼,整个眼白漏了出来,吓得我一抖。

确实是有人翻白眼能做到这样。

她说那个餐厅有过厕所暗间拐卖女生的事,她使劲儿地敲门,弄出些动静壮胆。

我松了一口气。

简蝉:“你这人老了,绝对是会被保健品骗的人。”

她拿出手机给我指了一条新闻。

上面是以周围的朋友中邪了作为玄学话术,然后高价卖符的诈骗新闻。

简蝉问我那道士要钱了没有,我点头。

“收了五千。”

她让我赶紧把那招摇撞骗的道士拉黑。

我连哭带喊地心疼自己那几千块,抱着简蝉的胳膊痛骂,指尖偷偷地摸了摸简蝉的手臂。

很奇怪,是热的。

我当着简蝉的面把道士的账号拉黑了。

天光渐渐地大亮。

我偷偷地发信息:【道长,在她胳膊上抹好药水了,下一步怎么做?】

6

药水是道长闪送过来的,涂了后从皮肤渗透到身体里,说可以起到麻痹作用。

几个小时前,简婵在厨房浇热水假装自己有体温。

看来她多少察觉我或许发现了她的不正常,才会决定立刻动手。

再次回到房里。

简蝉正在沉睡,看起来很恬静。

我没法辨别她是不是真的在睡觉。

但是我敢肯定她现在是怪物。

刚刚我分明看到简蝉的耳朵也翻转了,以及那凸显的白色眼球不是一句美瞳滑片就能解释的。

她的话真真假假,一切都可能是为了杀死我而编的。

刚刚她拿着刀那恶狠狠的样子明显地是真的要杀我,我可不想变成干尸。

7

清晨七点左右,简婵痛苦不断地抓着胳膊醒来。

条条红痕显得分外可怕。

“我的胳膊好痒啊!”她崩溃地叫喊。

我拿着手机,还有三十分钟,道长就会赶到。

那时就是它的死期。

简婵还在不停地抓挠,她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渐渐地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她像掉了帧数似的,一卡一卡地缓慢地转过头,眼珠在眼眶里像盒子里的玻璃珠一样诡异地跳动。

“我这是怎么了?”

8

我就说它是怪物。

此刻再也不用怀疑。

她扭曲着上半身试图向我爬过来。

我疯狂地后退。一不注意脚踩在打碎的花瓶上,顿时血肉模糊,痛得我直咧嘴。

看到这一幕,简婵微微地愣住。

我拾起桌子上,昨晚简婵用来杀我的匕首,就向她的眼睛扎过去。

没想到拔出来的匕首带出了她的眼球,咕噜噜地在地上滚出一道血痕。

这,会不会对简婵有影响?

我怔愣的一瞬间。

暴怒的简婵猛地向我扑过来,我转身向门口跑去。

我要逃,我不能死在这里。

巨大的恐惧让身子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

我抵抗着身体本能的冻结反应。

快了,马上就到门口了。

在我的手已经摸到门把手的瞬间,简婵从身后“砰”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就差一点。

我绝望地转过头。

身后简婵脖子正在翻转,像扭曲的麻花一样。

而且她右侧空洞流血的眼眶离我的脸只有三十厘米。

我瞬间喉头涌出恶心感。

“啊,救命!”

我管不了其他,尖叫着疯狂地开门。

可是门纹丝不动,简婵的呼吸凑到我的耳边:

“别……出去…那个人来了……外面有人会害你……”

谁?明明是你要杀我。

我没有信她的鬼话。

我开始撞门。

门敞开了一条缝,刚看到希望的曙光,脖子被她死死地掐住:

“我让你……别出去……”

眼前阵阵发黑,千钧一发时。

一个陌生的中年人冲进来。

他脸色青灰,身穿道袍,腰上挂着一个暗色鎏金葫芦,举起右手的铜剑轻轻松松地就穿透了简婵的右肩膀。

9

道长左手点了七支线香,浓烈的香气让我感觉精神一振,但简婵明显地很惧怕这种香气。

局势瞬间对调。

香气和不断飞舞的铜剑,逼迫受伤的简婵在屋子里不断地躲闪。

我趁着空当低头看向脚底的伤,伤口比我想的要严重。

一抬头却看见简婵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我身边。

我吓了一跳。

她口中喃喃自语:

“你受伤了,得去……找创可帖……”

我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在关心我?

它还有多少简婵的意识?

我拖着身体向后退,却感觉手掌压到一个不明物体,“扑哧”一声爆浆在我掌心。

我低头一看,是简婵的眼球。

那一瞬间我的情绪突然崩塌。

“你滚啊,你个怪物!”

我认识的简婵性格明快温和,绝对不是面前这个脖子扭成麻花的独眼怪物。

我越想越悲,而且脚底钻心地痛,眼泪“哗哗”地滴落。

简婵:“不哭……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救我?

我一愣,为什么要救我?

明明是我想救你。

她的话一遍一遍地在我脑子里循环。

面前凌乱不堪的房子,站在门口的道长,和血迹斑斑的地面……

这一幕幕,为什么觉得似曾相识?

下一秒脑子钝钝地疼,一些从未见过的模糊画面刺激着脑神经。

我努力地想辨别,却什么都看不清,鼻血流了下来。

简婵的身体发出咯吱咯吱的诡异声响。

整个身体像个快速翻转的扑克牌,最后整个身体朝后,只剩下脑袋正对着我。

我又没忍住呕吐了出来。

“我的时间不多了。”她的血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你相信我……我永远……不会害你的。”

道长大喝一声:“她在用同情蒙蔽你。”

我眼前渐渐地模糊,看着简婵从阳台一跃而下逃走了,她最后一句话像游魂吹进我耳朵里。

她说:“这个世界才是假的。”

我彻底地晕死过去。

10

在医院躺了三天。

腿渐渐地能够走动。

深夜的医院厕所,瘆人的走廊里只有绿油油的灯亮着。

我主打速战速决,正准备开门飞回病床的瞬间。

厕所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随着敲门声,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停在门的前面。

我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声音。

那……是简婵的鞋,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又来了。

“有人吗?

“有人吗?

“有人吗?”

尖细的女声一遍一遍地问,声音回荡在厕所里。

伤口未痊愈的脚还在隐隐作痛。

我拿起身边的扫把,再抬起头时周围一片安静。

我心里给自己疯狂地计算,打开门的瞬间就冲出厕所,然后一鼓作气地跑回病床上。

对,就这样。

我手刚搭在门把上,

一道笑盈盈的瘆人声音居然从上方起:“你在这儿啊。”

我抬头,简婵的头从厕所天花板耷拉下来,鼓起白色的眼球看着我笑。

她一侧眼睛已经完好无初。

她双手双脚向上像蜘蛛似的攀在天花板上,头和身子的方向却完全相反,垂下头颅看着下方的我:

“找到你了。”

“救……救命!”

下一秒她冰凉的手死死地捂住我的嘴。

“我就是在救你。”

窒息感刺激的我泪腺酸涩。

不是姐妹,你要救我就别老吓我行吗?

她渐渐地松开手,眼圈竟然红了:

“你为什么不信我?”

似乎被她的悲伤传染,我的脑子一瞬间又钝痛起来。

她丧气地低下头,脖子的角度比之前更甚,扭到了一个不可置信的角度。

这鬼地方真的待不了一点。

我挥舞着厕所的脏水扫帚冲了出去。

跑进电梯里,在简婵追上来进来之前摁了关门。

我在电梯里不断地喘气。

这才发现电梯只有一个摁钮,是直通太平间的。

11

太平间几具尸体正盖着白布。

幽深黑暗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臭味。

是人体组织结构在腐烂的味道。

我小心翼翼地走着,突然双手被抓住。

“啊!”

我本来就神经紧绷,这一下直接吓得我灵魂出窍。

定睛一看,竟然是那日的道长。

他怎么在这儿?

他松开我的手腕,略微思索:“你那朋友又来找你了是不是?”

我慌不择路地点头,似乎是找到了救星。

我把刚才在厕所遇到简婵的事情大概地讲述了一遍。

道长说他是察觉到附近有翻转人的气息,追踪到这里。

但是进不去医院大门,于是从地下的太平间里溜了进来。

我感觉不太对劲,又说不出来。

这时电梯门打开了。

简婵冲出来:“你个死道士,别站她身边。”

她单手把我拎过去,可中间脱手,我撞在水泥墙上。

额头一阵清凉,我伸手一摸满头的血。

我亲爱的姐妹,你想杀我大可不必用这招。

远处的道长见此情景,立即拿出葫芦叽里咕噜地念些什么,大手一挥,再次拿出七支香来。

熟悉的香味,让我为之一振,简婵果然动作又开始受限。

黏腻厚重的香味不断地传来,熏得我脑子发懵。

迷迷糊糊间我突然觉得熟悉。

……这味道,不就是给死人上供的香味吗?

鲜血模糊了视线,不好,我又要晕了。

12

但是这次不太一样。

我感觉自己飘在空中,看着另一个自己在过马路。

身边还有一对穿着体面的夫妇。

我想起来了,是我爸妈。

这是我升学宴的时候,那天也是我的十九岁生日。

然后视线开始混乱,我发现自己被碾在了车底,爸妈浑身是血地倒在不远处。

就在肚子被碾碎的前几秒,我看见副驾驶里简婵骇目惊心的眼神。

想起来了。

升学宴那天,我一家都被车撞死了。

凶手是简婵偏执到病态的男朋友。

她也算间接杀死了我。

她男朋友背叛无期。

我看着她愧疚到自杀割腕,又被抢救。

然后她发现了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死人灵魂寄居的假世界。

被困的亡灵毫无察觉地每半年重启一次记忆,无穷无尽地被困在这里。

只有我在这个假世界彻底地消亡后,才能迎来真正的新生。

这也是她要杀我的原因。

我终于懂了那句杀我才是救我。

但是她这个活人进到这个世界,会有时间限制。

倒计时的方法就是身体翻转,四肢、胸腔、大腿,直至最后头颅全部翻转,又或者她死亡后会脱离这里,等待下一次循环开启。

只有道士是跳出循环的,他欣赏我们像木头一样,重复着半年又半年的单调生活。

把自己包装成好人,一遍一遍乐在其中地欣赏翻转人和亡灵互相伤害的剧本。

我又看到简婵一次次地来到这个世界找我,我开始发现她翻转的异样,她一次次地杀我,想让我脱离这个世界。

又一次次地被道士反杀。

她被刀杀死,从楼下坠落,被车碾压,被道士用小鬼咬死……

她不断地,重复着被杀的宿命。

一次,十次,几百次……重复……

因为我一次都没有信过她。

13

因为简蝉无数次的循环,每次重启,有些记忆竟然被遗留了下来。

它们像钢锤似的砸进我的记忆里,痛的我喉头腥甜。

又一次的失败,她好像也累了。

“算了,我不救了。这倔骨头跟生前一样,她是不是还在恨我呢?”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我真的好累好累,你怎么每次都不信我呢?”

“……”

“再救你最后一次吧,这次你一定要信我。”

14

意识逐渐地回归。

有血珠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砸出一个个红痕,我伸手抹掉。

远处简婵已经被道士掐着脖子拎起来。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掀开白布,抓起一个残肢丢过去:“住手!”

道士一愣。

“住手,让我来了结她。”

我拿着刀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简婵的脖子就差二十度左右就要完成了全部的翻转。

一切马上又要重新开始。

她没有时间了,我也没有时间了。

简婵眼圈渐渐地红了:“你又要杀我……”

刀砍在她脖颈边的水泥地上。

我轻声地说:“快跑。”

15

简婵跑了。

刚才我把身边几具尸体的布被掀开时,发现里面的躯体扭曲变形,竟然七零八落地全部都是翻转人的残肢。

几个小葫芦在白布下,无数股黑光从这些翻转人身上涌出,又被吸收到葫芦里。

所谓的翻转人杀人借精气,其实是道士自己在吸食翻转人的精气。

这些翻转人被身体被分解、被砍断、被吸食……但下一次循环他们又会奋不顾身地归来。

里面有一部分是简婵的。

剩下一半是那些想救人,却惨死在道士手下的翻转人。

想救自己重要的人,有什么错?

我又有什么错?却要被困在这个世界。

他阻止每一个救赎。

折磨着所有人,却把自己包装成了除魔安良的好人形象。

把本该是好友、亲人、爱人的人们……让他们互相恐惧、害怕,一次又一次地彼此伤害。

以好人之名,行恶毒之事。

道士望着简婵逃跑的方向,没有去追。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剑刺进左肩,鲜血瞬间殷湿了我的衣服。

剧痛激发了我的斗志:“你个人渣,哪怕再循环我也不会放过你!”

太平间的死人味在浓郁的香味中越发令人作呕。

他把白布掀开,里面是无数翻转人的躯体。

我低头差点吐了出来。

他:“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恢复部分记忆的?你以为只有她在循环救人,你以为这些事情我看了多少?

“我汲取翻转人身上的气,在这个世界活上几百上千年。如果人人都被救走了,我精心构建的世界不就崩塌了。”

这个世界是他构建的?

我琢磨了一下,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个世界的一切,街景、商场、网络八卦、疲惫的上班族、走在路边的学生……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被困住而不自知的亡魂构成的假世界。

而他在这个假世界里,可以利用翻转人来支撑自己的寿命。

而只有失败,才能让翻转人一次一次地归来。

所以他不会让任何翻转人救走这里的任何一个亡魂。

他用道士的身份,打着帮亡魂驱魔的幌子,把所有人玩弄在掌心。

“人的感情就是贱。生前满不在乎,死后却拼命地循环来救人。成为我世界里的 NPC 不好吗?你们这种废物在哪里生活不一样呢?真假有区别吗?”

“那是他们的选择,也应该他们自己去做决定怎么活,而不是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你配吗?你配个屁。”

他钳起我的下巴,拿出一罐药水。

我挣扎着:“你把亡灵困在这里半年又半年,你是嫉妒吧,因为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你这种人……”

他嘴角绷得紧紧的。

抬手又是一剑。

痛死我了,这个贱人。

看我嘴角鲜血的痛苦模样,

他又笑了:“喝了药,下一轮循环你就会忘掉这一切,再一次看着我杀死你朋友,然后感恩戴德我为你除掉了一个怪物。”

我趴在地上喘气。

他想错了,我一开始就没有想要除掉简婵,我是想救她。

他说着大笑起来。

似乎是看我还有气,他又接连几剑捅下来。

终于以为我彻底地断了气,他才离开。

16

我又装死成功了。

之前为了怕被简婵杀死,我偷偷地买了点装备。

如果简婵在,她估计会拍着手说:“还得是你!”

可是再有见不到她了。

剧痛使胃里翻江倒海,剧烈地呕吐后,药竟然被我吐出了些许。

我快要死了,周身的温度都在快速地下降。

恍恍惚惚中我看到简婵又耷拉着脖子跳回来。

这就是回光返照吗?

再睁开眼。

面前是一个后背拼接正脸的人。

嗓子很痛,浑身都很痛。

“你离我远点……还是有点辣眼睛。”

简婵听到声音,看到我清醒眼圈瞬间红了:“你醒了,季忆你终于信我了一次”

喝了杯水嗓子好多了。

我:“你循环了多少次?”

“四百三十四次。”

“你傻吧!”

“因为是我害死你的。”

或许这已经成了她的执念。

我握住她的手,最终也只说了一句:“傻子”。

17

我在这个世界过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日。

从简婵脖子的角度推测,离新的循环还有大概五天。

这也是她第一次活到了循环尾声。

简婵说那天升学宴,她也准备了蛋糕。

但是路上她和男友闹分手,他突然暴怒,踩着油门冲了出去。

事后他痛哭流涕:“……我不会被判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一句不是故意的,我永远被困在十九岁那天的生日。

蛋糕上的烛光燃起温馨的暖光。

我许愿:“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信任简婵,哪怕循环再度开始。”

简婵握起我的手,我也看着她。

她抹了一把眼泪:“你这记性,我能信吗?”

“……”

有点无力反驳。

“那你就别救了。”

那些死法是我闭上眼睛都不愿意再想第二遍的惨烈。

那得有多痛。

不就是当个永久半年 NPC 吗,反正我以前又何尝不是个 NPC。

“自主选择和被动选择能一样吗?出去了你可以去看极光,去看雪山,看时间溯光流转,看万物诞生陨落,命运在你自己的手里。而你在这里连一年的四季都看不全。”

“好。等出去我们一起去看。”

我把蛋糕切下来一口一口地吃掉,有点咸。

蜡烛熄灭,世界陷入蛰伏万物的黑暗。

18

我和简婵找了三个大学生,给他们戴上假发、假肢。

又拍了一段手势舞,发在了网上。

【卧槽,左边那女的脑袋怎么三百六十度的啊?】

【给不懂的人讲一下,这是特效。】

【谢谢,不然我都蒙在鼓里了。】

然后收到了一模一样的私信:【你朋友里有一个是翻转人,她会杀了你。】

【那请问道长我该怎么办?】

一样的开端,但是不同的是,这次我和简婵站到了一起。

19

约定的地点在中央广场。

地标是一个巨大的黑色葫芦,那里是这个世界的能量源。

其实那三个大学生也是翻转人。

还有一些听到风声后,自愿地加入翻转人。

有被他挑拨, 最后被儿子杀了的母亲。

有被恋人杀了的痴情人。

有被自己双胞胎哥哥杀了的妹妹。

有的人重复了成百上亿次……

……

他们迫不得已一次又一次地进入循环……

对道士恨之入骨。

……

他们藏在密集的人群中。

其中一个女生明显地很不安,她的翻转人妈妈在旁边安慰她,她:“这个世界好真啊, 我真的已经噶了吗?简直是真实世界的复制粘贴。”

她才刚下来, 新面孔。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道士, 瞬间就哭了出来:“道长,我朋友变成怪物了……”

好演技啊。

20

在他们商议的时候。

其中一个翻转人悄悄地爬上栏杆,把特制的油漆泼在葫芦地标上。

一股浓密的黑烟冒出来,空气里瞬间是黏腻的死人味。

道士脸瞬间变了, 刚想过去。

却被女生一把抓住:“道长, 你去哪里啊, 还没说解决办法呢?”

女生力气大得出奇, 钳住他的手腕。

他还没反应过来。

一颗子弹凌空而来,正中他的眉心。

他软软地倒下去。

不动了。

寂静的一分钟后,人群中传出一声:“解脱了。”

不仅仅是我和简婵解脱了,还有这个世界无数被困的亡灵, 也是成千上万的翻转人解脱了。

人群瞬间爆发出欢呼。

然而下一秒。

道士就站了起来, 他伸手抠出脑子里的子弹,伤口瞬间愈合。

“跑!

“快点跑!”

21

如果一颗子弹打不死,

那就打成筛子。

22

一时间四下都是枪声。

道士身上满是弹孔,像一个人形筛网。

他却在狂笑:“来啊, 继续啊,这个世界是我构建的, 你觉得这个世界的东西能杀死我吗?”

这个世界的东西不行?

我知道简婵有一把从真实世界带进来的铅笔刀。

小而薄,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但它是真实世界的东西, 这一点就够了。

很快地有人抓住了重点。

简婵走过去时,胳膊被人拉住。

无数双手递过来:

“等下,我这有支钢笔,是我妈妈送给我的。”

“我有个剪刀。”

“这个行吗?我妹攒钱给我买的胸针。”

“……”

23

兵分两路。

一半人去毁地标, 一半人制衡道长。

打斗声传来, 道长再强也双拳难敌四手。

简婵握着铅笔刀走到道长身边。

眼疾手快地薅走了他的葫芦。

被制衡在地的道士紧张了一瞬,又装作满不在意:“这小东西没用的。”

“哦,是吗?”

简婵歪头用力地刺向葫芦。

“啪”的一声, 葫芦裂开了一道口子,黑烟从里面汹涌地冒出来。

简婵把手上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扎下去。

葫芦很快碎得不成样子。

“不可能!这不可能。”

道士目眦欲裂。

随着最后一声, 远处的夕阳天空开始像被揉乱的燃料盘,晕染,无序,逐渐分崩离析。

不远处的地标被人推了下来。

上面插着眉笔刀、钢笔、剪刀, 挂着项链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最终掉在地上碎成一片。

时间好像停滞了,又好像在飞速地流转。

道士疯狂地挣扎,但是无数双手压在他的身上,大股鲜血从他口鼻溢出。

简婵高高地扬起手臂,在所有人目光的承载下把葫芦砸成了粉末。

广场上摩肩接踵的“人”开始接连消失……

这个世界正在被解构……

葫芦里面是提供这个世界运转的能量。

是哄骗人们为爱反目的罪恶。

是他的寿命。

随着葫芦的彻底消失,道士的身躯彻底地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 风吹即散。

恶人死在自己构建的世界里,最终和分崩离析的世界一同消散。

24

空无一人的广场上。

我走上前,摸了摸简婵的头。

“简婵,我们走吧。

“这回你的循环终于解脱了, 我们未来见。”

简婵先我一步消失。

我不知道新生后还会不会和简婵遇到。

我看着指尖逐渐地透明,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如果能遇到,我们还要做最好的朋友。

“下次换我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