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灾星相柳
第 15 节 灾星相柳
我从狼窝捡回来了一个女婴。
算命先生说，她命犯荧惑，是天生的灾星，留下她会有邪祟上门。
我不信。
然后没等天黑，一只黄鼠狼就敲响了我家房门。
1
从朱半仙院里出来，我举着女婴好奇打量。
她很好看，精致翘鼻，灵动双眸，一点不怕生地盯着我看。
她很小，牙牙学语的年纪，谁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出现在狼窝。
我举着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个花来。
“看着也不像祸害……”
女婴连连点头，举起小拳头：“呀呀呀！”
我也点头：“你说得对，那老头净忽悠人，瞎给你取外号。
“以后你就跟我混，我叫万小乙，当孤儿的时间比你久些。”
看向女婴，见她此刻笑得欢快，我随口道：“白白胖胖的，以后叫你汤圆。”
天色已暮，我抱着她回屋，关上了屋门。
“咚咚咚！”
“徐善人在家吗？”
2
敲门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我后背一凉。
一道凉风从我头皮直直吹到了脚底。
四周安静了，明明村里人刚走，今晚各家的狗却出奇地一声没吠。
我犹豫着转身，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清晰出现。
我深吸一口气，向后退了一步。
抬脚，一脚将门踹开！
“谁？！”
门“哐当”一声拍在了墙上！
然而门外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天已昏暗，只有几根枯草在院墙上随风摇摆，月已升起，刚刚也才爬上墙头。
我意识到不对劲了，因为我刚才确定是听到了有人在敲门。
而他所说的徐善人，正是收养我的义父，这屋子原先的主人。
“有人没？”
我又喊了一声，没人回应，我连忙关上了屋门。
而一转身，一只半人高的黄鼠狼屈膝蹲在了我的面前。
我后背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黄鼠狼歪着头，发着绿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怀里的汤圆。
“徐善人，你看我是像人还是像神？”
我心中一颤，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传说山精野怪修炼成形后，会向人讨口封，如果你说像人，它的道行就废了，从此结下大仇，而如果你说像神，它便能成仙，不过到时候，它依旧会缠着你。
我义父徐善人就是因为当年心善，封了一只狐狸为仙，被那只狐狸纠缠了一辈子，气衰而死。
现在，它们又来找我了吗？
黄鼠狼见我不回答，又问道：“徐善人，您看我是像人还是像神？”
我两腿一软，啪叽就跪在了地上。
“我看你像我爹！徐善人救命啊！您再不来，我和我妹妹就饿死了！”
我哭天喊地就趴在了地上。
黄鼠狼眼睛顿时睁大，尾巴后一道黄烟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
我大惊，抱起汤圆拉开门就往外跑。
然而跑出屋门，我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尖叫。
声音熟悉，我转头。
“爹？”
一个中年男人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摸摸、右摸摸，再摸摸脸。
“我成仙了，我成仙了？”
抬头看到我，他嘴角一抽，一句话脱口而出。
“儿子，你从哪儿偷了个孩子？”
我和他同时愣住了。
……
两个人坐在地上想了很久。
我怅然道：“所以……我爹当年给那狐狸说的是……像他媳妇？”
黄鼠狼叫黄四，此刻咬着牙点头：“所以……说我们封仙后还会纠缠不放，这话是你爹传出去的！”
我茫然：“不然呢？”
“放屁！帮助我们成仙的人，我们是会给很多好处的！”
黄四破防！
“我说我们讨个封怎么这么困难？说我们像啥的都有，最离谱的说我二大爷长得像三卵子黑驴鞭！”
“你知道你爹这一嘴，给我们造成了多大的心理伤害吗？！”
他表情狰狞，我尴尬地咽了口唾沫，不好意思道：“那现在咋办？你以后就当我爹吗？”
说到这儿，黄四瞬间颓丧。
“只能这样了，等我将你抚养成人，我才可以成为黄仙……不过……”
他突然看向我怀里的汤圆。
“这丫头命犯荧惑，和古代的凶神相柳一样，到哪哪是灾难，我就是被她吸引来的，你带着她……怕是活不长久。”
我一愣，朱半仙说的竟然是真的。
看了眼怀中睡着了的汤圆，她被遗弃在狼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我下意识抱紧了些。
“没我她就成孤儿了。”
黄四没说话，忧郁地敲了敲自己的眉心，半晌道：“好人没好报的，你想清楚。”
我嘿嘿笑道：“好人有好爹呀，干爹，指条明路。”
“你倒是也豁得出去。”
我毫不羞愧地点头。
黄四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村子里目前可以堪当战力的有我、朱半仙，还有村西那个吃肉的老中医，你要是能把他们请来，我们就能护住这丫头一时。”
“另外，姓朱的家学深着呢，你想保她一世，只能问他。”
我郑重记下。
黄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你得快点，后山的深处有一只大老鼠，鼻子灵着呢，这丫头在这儿瞒不住它，而它不会等你。”
我神色一凛，起身出门。
推开门，我想起什么又转身把汤圆塞进了黄四怀里。
“一天没吃饭了，你帮忙奶下孩子。”
转身出门，我一眼没看黄四懵逼的表情。
村西的老中医姓蔡，是远近闻名的神医，颇受敬畏。
他凶神恶煞，眉目狰狞，最喜在看完病后抄起他的拐头刀去屠宰场杀猪。
人称“左手拿起你，右手放下你”。
我到他门上的时候，爬墙看了一眼。
屋里有光，看样子人在家里。
我敲了下门：“蔡爷！我是小乙，来找你帮忙！”
屋里粗声粗气传来一声催促：“进来进来！村里不太平，大半夜别瞎喊！”
我后脖颈一凉，下意识推开门就朝里面跑去。
然而一进屋还没来得及说句话，一把拐头刀就横在了我的脸上。
我吓得慌忙后倒，跌坐在了地上，才看清是蔡神医举着刀在往我身后瞄。
“蔡……蔡爷，你干吗？”
“别说话，我看你有没有引来什么脏东西！”
蔡爷身高近两米，胳膊比我大腿都粗，他叼着杆烟枪，说话的时候烟枪上下抖动。
而眼见没什么不对，他才蹲下身，烟枪向我一指问道：“找我啥事？”
我连忙爬起来，把汤圆和黄四的事情告诉了他。
可没等我说完，蔡爷脸色大变，骂道：“糊涂啊！你怎么能相信那只黄鼠狼？他在骗你啊！”
我一愣，蔡爷急道：“你忘了你说它像谁了？你说它像你爸，就是说它像人，这不就是坏了它道行吗？它现在恨不得扒了你的皮、吃了你的肉，怎么可能帮你？！”
“它是准备把你骗走后，好吃掉那个娃娃呀！”
我脑子“嗡”一声炸开了。
蔡爷继续道：“你赶紧回去，趁它还没吃人，把孩子带过来。你放心，它道行废了，不敢动手，一动手它就会化为原形，再也修不成仙了！”
我胡乱“嗯”了声，慌忙朝外跑去！
一路跑得飞快，然而路过朱半仙家门口，门突然打开了。
朱半仙一身道士装，手持桃木剑，凝神打量着左右。
见到我，他微皱眉：“你从哪儿来？”
我不敢停下，着急去拉他的衣袖。
“我刚去找了蔡神医，我家有一只黄鼠狼，朱先生，你快跟我去一趟！”
朱半仙瞳孔一缩，一下甩开了我的手：“蔡神医今天醉倒在了屠宰场，你刚才看到的是谁？！”
我浑身一颤，呆愣在了原地。
“他在骗我？”
朱半仙眼中闪过一道厉光：“不！他说的是真的，不然那只大老鼠那么厉害，先来你家的就不会是黄四！你快去把孩子要回来，我先去蔡神医家看看！”
他提剑就冲着蔡医生家去了，我咬牙，再次提速往家里赶！
可等我冲进院子，推开门，里面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心跳突然惶急，我手指甲直直攥进了手心里。
“汤圆！黄四！你们在哪？！”
我着急出门就要去寻找，一转身，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黄四怀里抱着睡着了的汤圆，眼神急切。
“老鼠进村了，蔡医生和朱半仙怕是出事了，你快跟我去朱半仙家躲躲，它马上就要来这！”
3
我乱了，这一刻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竭力维持着面部表情不让黄四看出来，我伸手去接汤圆。
“黄四，孩子给我。”
然而黄四却是向后一退，眼神瞬间阴冷。
我惊得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
再去看，却发现黄四已经恢复原样，仿佛刚才只是我的幻觉。
我扯起嘴角强笑道：“我看她吃饱没，她饿一天了。”
黄四：“她没事，你抱着她跑不快，你跟着我就行，快来！”
说完，他转身就向往外面跑去。
我咬牙，只好跟在他后面。
只是没跑几步，我就发现黄四跑的路线偏了，这条路明明是出村的路！
想起蔡爷说的话，我眼睛一红，发狠地一头就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这一下我用了全力，黄四猝不及防，被我撞翻在了地上！
他惊声怒骂：“你干吗？！”
我心跳快得要命，压根不敢看他，伸手一把扯住汤圆的衣服，拽回怀里就没命地往回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我牙齿直发抖。
两边的土房在黑暗中如同巨兽盘踞，阴冷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
我越跑越快，呼吸像鼓风机在嘶鸣！
最后，我伸手攀住一处院墙，翻身摔进了墙后的院子里。
这是朱半仙家。
现在外面不知道还有什么妖怪，朱半仙家这会儿应该是最安全的。
我大口喘息着，缓解绷紧的神经。
摔这一下，怀里的汤圆也已经醒了，懵逼地看着我。
我压低声音提醒：“不要出声，我们遇到危险了。”
汤圆眼睛睁大，立刻伸出小手捂住了嘴。
“咕咕咕。”
她又不好意思捂住了肚子。
我忍不住咧嘴笑了下：“抱歉，一时糊涂，下次我一定给你找个好奶妈。”
爬起，我抱着她就向朱半仙房里走去。
朱半仙家置了东、北两座房，北房用来接待外客，给人算命，东房是他自己住的。
我进了东房。
屋里黑暗，我找到了盏油灯，怕吸引来人，灯不敢点太亮，灯芯只冒出了油面一小截。
我就守着这盏灯坐在了朱半仙的书桌子旁。
“呀呀。”
汤圆突然伸手指了指桌子底下。
那是个抽屉，我好奇拉开，里面是一块面饼。
汤圆双眼发亮，我诧异她怎么发现的，但也没多想。
找来一碗清水，将面饼撕成小块泡好，等泡到松软，麦米的香味散发而出，醇香诱人味蕾，我连同碗全都塞到了汤圆的怀里。
汤圆抱起比她脸都大的碗，埋头就吸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我不由得松了口气，眼角余光却瞥见那抽屉里还有一些东西。
拿起一看，是一块印章，刻着“金坛华阳”。
一本书，名为《弘景传》。
打开书，书的扉页写着一句话：“茅山术讲究一切妖魔概无诛灭之理，其行虽恶自有天谴。”
我惊喜：“茅山术！”
可就在这时，抱着碗埋头干饭的汤圆突然抬起了头。
她眼神惊讶，将碗对着身旁的黑暗递了过去。
“呀！”
“你吃！”
我心脏漏跳了一拍。
“谁在那儿？！”
4
我后背发寒，紧张地拉着汤圆往后退，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屋里多了一个人。
我惊疑不定地再次问了一声。
然而依旧没人回应，屋内安静得像是闹鬼。
难道是汤圆看错了？
我这么想着，把汤圆放在身后，我小心地举起油灯走了过去。
而随着慢慢靠近，我突然闻到了一股干涩的腥臭味。
我意识到不对，也就在这时，窗外一阵风吹了进来。
油灯晃动，灯光偏移，两只血丝漫布的眼睛从黑暗中暴露，直勾勾盯着我！
“嘭！”
我惊得后退，手中油灯顿时落地，一片油火猛然蹿起，在这火光中，我看清了眼前全貌。
“朱半仙！”
我全身一颤，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那竟是朱半仙，半个小时前还跟我见过面，此刻他竟死在自己家里，他脖子上被撕咬开了一个大洞，半边身子被吃成了白骨！
他死了！
这怎么可能？
谁杀了他？
恐惧将我淹没，我一瞬间心凉到了谷底！
“哐！”
突然一声响，朱半仙家院门被撞开了。
……
大老鼠来了——我绷紧的神经跳出这么一句话。
我赶紧起身抱起汤圆，想要逃走，可四面看去却发现根本无路可逃！
我心跳得很快，努力让自己冷静。
朱半仙已经死了，他被吃了，杀他的人很可能就是刚才进门的东西！
黄四说过朱半仙和蔡神医出了事，事实也正如他所说。
他还说，老鼠是闻到了汤圆的气味才来到这里。
而如果是因为气味的话……
我左右看去，随即赶紧带着汤圆来到朱半仙家面柜，掀开就扔了下去。
汤圆疑惑，我捧了一把面就在她身上抹了起来。
“千万不要出声！”我紧着声嘱咐。
随即不管她什么反应，我关上了柜门。
房门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沉重、压抑，像是一头黑熊走了进来！
我心一下跳到嗓子眼，立刻就向着朱半仙跑去！
千钧一发之际，我拉过他的尸体盖在了身上，用他的道袍将自己遮盖！
“嘭！”
门被蛮横地撞开，席卷而来的风吹灭了油灯，屋内陷入了黑暗。
稀薄的月光从门外照进来，门口一道身影在月光下拉出可怕的黑影。
我呼吸都被压抑在了嗓子眼下。
而进门那东西的脚步声也在这时再次响起。
像是什么四脚动物在爬行，它在房间里走动，每一次的脚印，都一步步踩在我的心跳上。
我清晰意识到，如果被它发现，无论是我还是汤圆，都必死无疑！
我屏住呼吸祈祷。
而等所有声音消失，那一片阴影竟垂在了我的头顶！
它站在了我的身前！
我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呼，呼呼！”
它在嗅着什么。
而随后，它低头咬在了朱半仙的身上，我下意识用力抓紧了他身上的道袍。
随即……
“嘶啦！”
一道巨力猛然袭来，我拼尽全力抓住，却只是抓住了道袍，而朱半仙已经被它撕咬下了一块肉。
闻名乡里的朱半仙竟被它当成了食物！
恐惧、压抑，我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
那东西还在嗅闻，头高高扬起。
我只能祈祷朱半仙道袍的血腥味能掩盖着我身上的气味。
可就在下一刻，它嗅闻的动作突然一停。
转头，它猛然向着一个方向跑去。
我全身瞬间绷紧，那是面柜的方向！
我忍不住转头去看。
稀薄的月光下，我透过道袍看到一条蟒蛇般的尾巴。
一只长得比成年人还大的老鼠一头拱翻了书桌，其上一个瓷碗，是汤圆吃过的碗。
大老鼠一口将碗吞入嘴中，随着一声暴响，瓷碗崩碎！
一大片粉末从大老鼠嘴角喷出，它嘶吼一声，血红的眼睛暴烈地扫视着屋内！
它知道我们来过这儿了。
而突然，它转头看向了我！
我赶紧闭上眼睛，眼帘用力到发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憋气憋到脑海眩晕，而也在这时，脚步声再次响起，慢慢远去。
大老鼠离开了这里。
我如同溺水般重重呼吸了起来，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湿了一片。
大口喘息着，我缓慢地从地上爬起。
朱半仙的尸体已经不成样子，我只能勉强帮他聚拢尸身。
结束后，我走到面柜前，打开了它。
一个面团子正在给自己的胳肢窝涂最后一层面粉。
我哭笑不得，紧绷的神经在看到汤圆后轻松了一丝。
抱起汤圆，想想还是没擦掉她身上的面粉。
那只老鼠嗅觉灵敏，如果不是这里的血腥味和面粉遮盖气息，我和汤圆都难逃一死。
现在这里肯定是不能待了，朱半仙的尸体还在这里，大老鼠说不定还会回来，我和汤圆必须找个新的躲藏地点。
我抱着汤圆向门外走去，心想直接去北房躲着，但一想着距离太近，又放弃了。
出门。
可就当我们走到门口，我又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
大老鼠又回来了！
我呼吸一下收紧，怀里的汤圆也紧张地看向了门口。
脚步声向着门而来，我亡魂大冒，身边没有藏身的地方，如果在这里和大老鼠遭遇，我们必死无疑！
我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然而，一片阴影已经垂在了门前，庞大的身影探出了头来。
“小乙，你没死？”
蔡神医提着他的拐头刀，高大的身躯立在了门前。
5
跟着蔡神医，我们离开了村子。
“那只老鼠进村后，村里的狗口吐白沫，被活生生吓死了，村里没法待了，我带你们去我的屠宰场，那里的血腥味会掩盖住你们的气息。”
我再三感谢，又问起了那大老鼠的来历。
蔡神医凛然：“老而不死是为贼，死而不僵是为妖，那老鼠早该死了，可却一直活着，是一只光靠活而活成了精的老妖，寻常的山精鬼魅见它都得绕着走，它来找你们，你们可真是倒大霉了！”
蔡神医看了一眼汤圆，阴影中的他表情更加凶恶。
汤圆察觉，手上的面粉气呼呼朝他甩了甩，一点不怕他。
我连忙收起她的手：“那有办法对付它吗？我怕它对村里人下手。”
“等它找不到这孩子，它会自己离开的，我们先离开这里。”
蔡神医转过头继续朝前走去，脚步加快了少许。
我赶紧跟在了他的背后。
从小路出村，我们来到了公路。
从这儿往东五里就是县城，蔡神医的屠宰场就在县城边上。
蔡神医指了一条小路：“我们从这里走。”
我诧异，因为走小路起码要多走一个半小时的路程，而且中间还要绕路穿过一道山谷。
蔡神医已经向那条小路走去，见我没跟上，回头招呼我。
我连忙跟上去，留了个心眼问道：“蔡爷，你怎么知道我在朱半仙家？”
蔡神医有些不耐烦了。
“我找遍了全村才找到你的，这会儿别说话了，我们快走！”
我感动得泪花涌现，再三感谢。
低下头，我心中却是一沉。
第一次见到蔡神医是在他家，他当时怕得要死，躲在家中不敢出门，怎么可能为了我走遍整个村子？
这个蔡神医有问题！
汤圆感觉到了什么，双手抓着我的衣领往上爬了爬，凑到了我的耳边。
“呀呀！”
“他是坏人，想咬我！”
我一怔，汤圆似乎能感觉到别人的善意恶意。
我暗自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
这个蔡神医没有直接动手，实力应该不是很强，起码比不上大老鼠。
我手探入怀中，摸向了那块刻着“金坛华阳”的印章。
从遭遇大老鼠开始，这块印章就开始隐隐发热，这会儿靠近蔡神医，它热得发烫。
我直觉它不是凡物，伸手将它摸了出来攥在了手心。
蔡神医似乎有所察觉，回头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我更疑惑：“怎么了？”
蔡神医没说话，埋头继续赶路。
我转过话题：“蔡神医，前面就是小峰山，听说以前闹过狐妖，你知道吗？”
“是吗？”蔡神医语气冷淡。
我继续道：“说是小峰山的狐狸下山讨封，缠上了一个人，最后出了人命，凶得很，我们要不还是换条路吧？”
蔡神医停下了脚步，“谁跟你说是狐狸害死了人？”
我很自然道：“大家都这么说，我义父也告诉我，千万要小心妖怪，尤其是狐妖。”
“呵，他这么跟你说的？”
蔡神医语气突然变了！
我后退一步，果然，这个蔡神医跟小峰山的狐妖有关系。
我装作被他吓到：“怎……怎么了？”
蔡神医此刻目光吓人：“你义夫这人就是个混蛋，骗财骗色！如果讨封那天，他没有包藏私心，他何至于被掏空了身子，气衰而死？他的死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我紧跟着问：“那那只狐狸呢？它最后怎样了？”
蔡神医：“它自然有它的去处，不是你应该关心的，赶紧走。”
可我已经确定了他就是要引我去小峰山，怎么可能走？
抱着汤圆，我突然笑道：“蔡爷，汤圆命格特殊，她其实有个技能，你知不知道？”
“什么？”蔡神医觉察出不对，审视般看着我。
我没有害怕，将汤圆举高。
“这招叫汤圆露馅！”
汤圆看着蔡神医，小脸憋得发红，随即……
“噗！”
一口之前喝多了的面汤直接就喷在了蔡神医的脸上！
我撒腿就跑！
蔡神医暴怒，擦着脸上的面汤。
终于是露出了本来面目？
“抓住他！”
四面林子一双双幽蓝的眼睛突然出现，幽幽的叫声中，一只只狐狸从四面冲了出来，狐吻长涎流淌！
我拼命向公路逃去，手中的印章此刻滚烫！
从一处山包跳下，我身后追来的狐狸已经聚集成群，数量骇人！
它们一跃而下，嘶吼间，连绵如同阴云！
我惊得头发都炸了，手中的印章更是烫得要抓不住了。
索性死马当活马医，我甩手就朝着扑来的狐狸扔了过去！
我紧张地看着接下来的一幕，根本不知道印章能不能起作用。
蔡神医却是眼瞳一缩，急吼：“快退！”
然而从山包一跃而下的狐群哪里还有机会后退？
印章瞬间就撞在了一头狐狸上。
“敕！”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威仪喝令，我脑海一震，情不自禁站直了身体。
而从山坡跳下来的狐群瞬间如下饺子般栽了一地，神情呆滞。
我反应过来，上前捡起印章就跑。
“混蛋，别跑！”
蔡神医躲开较远，没有被波及，第一时间就追了过来，速度极快。
我再次抬手：“翻天印！”
蔡神医表情大变，下意识翻身后退，魁梧的身躯矫健得如同狐狸，几下就窜到了一棵树后。
再从树后出来，他就看到我抱着汤圆跑出了老远。
汤圆还对他摇了摇手。
蔡神医眼珠一下红了：“啊啊啊！混蛋！”
他带着苏醒过来的狐群，发疯般追了过来！
我自然听到了身后的暴怒，然而印章已经没了温度，此刻我无计可施，只能没命地跑。
从小路跑出来，眼前又是公路。
我毫不犹豫沿着公路朝县城方向跑去。
身后蔡神医已经追来，他步伐很轻盈，速度相比我快出不少。
而眼见马上就要追到我，他也不急了，高声威胁道：“万小乙，你死心吧，你逃不出我的手心，识相点，把那个娃娃交给我，我可以放你离开！不然，我会让你死得比朱半仙还要惨！”
我没有回应，喘着粗气反问道：“你把那老鼠说得那么厉害，那你和它比起来谁更厉害？”
蔡神医：“纠结这些无用的问题，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我：“这可不是无用的问题，毕竟你忘了吗？”
“什么？”
我喘着气回头笑道：“我家汤圆……可吐了你的一身馅啊。”
蔡神医皱眉，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混蛋！你把气味——”
黑暗中一张血口袭来，一下咬住了蔡神医的左肋！
“啊！”
蔡神医惊得跳起，只听“嘶啦”一身脆响，蔡神医的半边衣服直接被扯碎，空中几点血腥急速坠下！
大老鼠仰头不甘地嘶吼！
我吓了一跳，虽然早料到大老鼠会追来，但那突然一口依旧让我全身凉了一下。
抱紧汤圆，我赶紧逃离，一刻也不敢多待！
身后大老鼠愤怒地冲向了蔡神医！
我死命地跑，不敢回头看一眼。
沿着公路，我一路朝着蔡神医家的屠宰场跑去，嘴里渐渐有铁锈味，我知道那是我肺泡出血呼出的血腥。
我就这么跑了不知多久，最后终于跑不动了，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眼前有些发昏，汤圆紧张地摸着我的脸，眼睛中泪水打转。
我摸了下她的头，嘴里模糊道：“早知道不捡你了，狼窝里你都吃得白胖，跟着我瞎跑……”
眼前陷入黑暗，我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有一双手从我胸前抱走了汤圆，我着急想抢回来，伸手却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再次醒来，我已经躺在了一张沙发上，阳光从屋外照了进来，美如梦境，直让我怀疑昨晚的生死是不是一场噩梦。
“汤圆？”我喊了声。
没有回应，我赶紧起身。
想出门，一道魁梧的身影突然挡在了我身前。
拐头刀，大烟枪，蔡神医吐了口烟气。
“你的娃娃被一只黄皮子抢走了，那只黄皮子……呵呵，可像极了你的父亲。”
蔡神医眼含深意。
6
一会儿后，我才理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在蔡神医家见到的蔡神医是真的，他根本没有醉倒在屠宰场，而是当天就回了家。
之后再看到的就是狐妖所化。
知道朱半仙被杀后，蔡神医摸着他的脑袋在房间走了好几圈。
“朱大神棍竟然死了，还真让人不敢相信。”
我：“现在村里就是这么个情况，蔡爷，你有什么想法？我得回去一趟。”
蔡神医笑了：“回去？朱神棍都死了，他都不是对手，凭你救得了谁？”
“而且，朱神棍刚死，那个黄四就知道了，你确定它真的被你坏了道行吗？”
“有没有可能，连那场讨封都是它装给你看的呢？”
我怔住了：“讨封……假的？”
蔡神医淡淡道：“黄鼠狼本身体味就重，再带上那娃娃它其实根本就逃不脱老鼠的鼻子，所以它要是聪明，绝对会把祸水往朱半仙或者我身上引，制造混乱，好渔翁得利。”
我脑海“嗡”了一下，和黄四见面的一幕幕场景从我脑海闪过。
他让我去找朱半仙，我把汤圆交给了他，他表情错愕。
随后朱半仙被杀，我回来的时候他正好不在。
是他抱着汤圆去了朱半仙家，害死了朱半仙吗？
一件件事串联在一起，我这才发现真相竟如此残酷，我眼前一阵发黑。
蔡神医：“现在那女娃娃早已被黄四带进了大山，你上哪儿去找他？”
我咬牙：“我一定会找到的。”
“那就拿上我的刀吧。”蔡神医说着，把拐头刀递给了我。
“这是我的杀猪刀，寻常畜生见了它腿都发软，你要是能找到黄四，给他一刀，他非死即残。”
我接过刀，深深一躬，埋头往村里跑去。
再次回到村里，我冲回了我家。
而结果并没有什么惊喜，黄四和汤圆并不在这里。
我意识到我的时间不多了，可我现在连去哪里寻找都不知道。
思绪快速转动，最终，一个有些疯狂的想法露了出来。
我出村朝着小峰山跑去。
到地方，我提声便喊：“狐妖，你还想不想成为狐仙？！”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而很快，山林间一只只狐狸弓着背脊，警惕围了过来。
我看到了狐狸群中的一个女子，她脸色有些发白，像是受了伤。
我：“就是你昨天假扮蔡神医吧？你和我义父什么关系？”
我从昨天开始就怀疑她是我义父当年遇到的那只狐女，不然她怎会对我家有如此深的恨意？
狐女面色冰冷：“我，就是你的义母。”
我一点没有惊讶，笑道：“怪不得你昨天从未出手，看来你说的被封成人后不能动手是真的。”
狐女眼中毫不吝啬对我的恨意：“拜你父子所赐，我受尽折磨，不过你还敢来这里，真以为我杀不了你吗？”
周围狐狸双目顿时凶光大冒，一个个围了过来。
我赶紧摆手：“不是，不是，你怎么不想想我为什么来找你？我总不能是找你来送死的吧？”
狐女不为所动，周围狐狸已经朝我扑了过来。
我表情一变，骂了声我爹，我立刻掏出印章一举，周围狐狸顿时被惊到，不敢随意上前。
我镇定道：“还是第一个问题，你想不想成为狐仙？我有办法帮你。”
狐女：“就凭你？”
我：“对，就凭我。”
我伸手一指村子：“只要你帮我找到大老鼠，我就有办法帮你成为狐仙！”
狐女一怔，反应过来骂道：“小子，你想找死我不管，你想拉我垫背，你省省吧！”
我笑道：“你别不信，我有茅山宗师陶弘景的手书传承，其上就记载了让你再次封仙的方法。”
我拿出那本《弘景传》，信誓旦旦地举给她看。
狐女瞳孔一缩：“给我！”
她一步上前就想抢，我立刻收回。
“给你你也找不到，因为记载封仙方法的那一页已经被我撕了。”
“你！”
我再次认真道：“帮我找到大老鼠，我把方法告诉你。”
这一次，狐女沉默了。
半晌……
“好。”
小峰山的狐族出动了。
当数不尽的狐狸开始寻找大老鼠的时候，我回到家里找了几串炮仗。
大老鼠和普通妖怪不同，它并没有灵智，寻找它的踪迹并不是很难，很快，狐女告诉我，大老鼠找到了。
它并没有离开太远，就在村子后山一个山洞里。
狐女道：“原先这个山洞的主人是一只熊瞎子，看样子已经被大老鼠吃了，洞里血腥味很重。”
我点头，让她的狐狸退下，我脱下衣服靠近山洞。
汤圆被黄四带到了哪里没人能知道，而现在唯一能找到他们的方法，只有利用大老鼠的嗅觉。
我将沾有汤圆气味的衣服扔在了山洞门口。
随即，不待洞里有所反应，我直接点着鞭炮就扔了过去！
噼啪声响起，洞内一声怒吼！
狐女这才明白我要干什么，忙喝令所有狐狸撤走，自己也向后逃去。
我扔完就跑，藏在了一块巨石后面。
洞里的大老鼠立刻就冲了出来，它眼睛发红，很明显，我惊了它的美梦。
而出洞后，它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我的衣服。
汤圆的气味对它有着特殊的吸引力，它一下将我的衣服咬进嘴里扯碎。
随后它冲天嗅闻了一会儿，找准了一个方向，嘶吼一声，就冲了出去。
我赶紧跟上，身后狐女还想问我封仙的方法，此刻见我跑远，咬牙也跟了上来。
一路向大山深处跑，我跟了一会儿已经追不上大老鼠的速度，被它远远甩在了后面。
狐女跟上来，我指着远去的大老鼠道：“必须跟上它，不然我告诉你方法也没用。”
说完，我累瘫倒地，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了。
从昨晚一睁眼就在跑，跑到现在，我已经找不到我的腿了。
狐女咬牙，到了此刻，她也已经无路可退。
“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你会死得很惨。”
背起我，她朝着大老鼠就追了过去，速度相比大老鼠还要快上不少。
果然，她昨晚能从大老鼠手上活下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很快，大老鼠也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树林，不出意外，黄四和汤圆就在这里！
我跟狐女道了声谢，从她背上下来，看向了那片林子。
大老鼠已经冲了进去，我心中担心，也向那边靠去，却见树梢上一个人已经冲了出来。
正是抱着汤圆的黄四！
我赶紧围过去，正想说些指责的话，黄四看见我，脸色大变。
“小乙快逃！”
我一愣，手里提着的拐头刀突然被人从背后一把抽走。
紧接着，拐头刀就抵在了我的喉咙上。
我艰难转头：“蔡……蔡爷？”
蔡神医轻笑：“小乙，怎么想到用我的老鼠找人，早告诉我，我就不必和你废话了。”
林子中大老鼠冲了出来，看见蔡神医呜咽了声，像是看到了主人。
我脑海“嗡”一下乱了。
一幕场景从我脑海闪过，那是昨夜的梦，有人从我怀里抱走了汤圆。
此刻那人的面目终于清晰。
是蔡神医……
7
“听说蔡神医养了一头熊，专门用屠宰场卖剩的下水喂它。”
之前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我当时不信，此刻却是明白了过来。
“这只大老鼠就是你养的熊……”
蔡神医哈哈大笑：“我的鼠儿哪是那些熊能比的？知不知道我给它喂了多少草药才把它养到这么大？”
他笑声里全是得意，我反驳道：“可它毕竟是一只老鼠，一头畜生，你到底要做什么？”
“畜生？哼，人有时候还不如畜生！”蔡神医哼了一声。
“我行医那么多年，救了不知多少人，面上所有人都叫我一声神医，恨不得把我捧到天上，背地里你知道他们怎么说我？”
“畜生！屠夫！”
蔡神医声音发寒。
我无言以对，因为连我都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大老鼠这时叽叽叫了起来。
蔡神医继续道：“老子救了那么多人，现在我养的老鼠想要一个娃娃，那我就给它，何况那只是个灾星。”
他伸手就对黄四招了招：“把那娃娃给我吧，昨晚大意让你偷了，今天我看你怎么跑！”
我脑海一震，怎么也没想到他竟想这么做，而一个可怕的猜测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海。
“朱半仙……是不是你杀的？”
蔡神医笑了声，竟是默认。
“那个老神棍，整天神神叨叨，随口一句话，村里那帮人却对他上心得要命，宁肯信他，也不信我的医术，这种人活着就是对我医术的否认，我是替天行道！”
我还想反驳，蔡神医不耐烦了，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黄皮子，赶紧把那娃娃交给我，不然我不介意多杀一个人，而你不要忘了，一旦你这儿子死了，你这辈子都没机会成仙了！”
黄四脸色难看，我也终于知道讨封是真的，黄四是真把我当成了他的儿子，准备养大。
他抱着汤圆一步步走来。
我无比抗拒，想挣扎，掐着我脖子的手却如铁钳般无法撼动。
黄四已经走到了跟前，汤圆看着我担心得哭泣，伸手想来抱我。
我越发焦急，抬眼却突然看见黄四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一下冷静了，心思转动，一只手下垂伸进了衣兜里。
蔡神医得意道：“哈哈哈，没想到我会利用你的人类儿子来找你吧，一只妖讨封被人封了个爹，你还真是够可笑的。”
他伸手就去抓汤圆，我再不犹豫，手中被狐群刺激到滚烫的印章狠狠就按在了蔡神医的手臂上！
“啊！”蔡神医吃痛，手立刻松开！
我瞅准机会赶紧跑开，紧接着黄四表情发狠，一脚就踢在了蔡神医的下阴！
“咔！”
“嘲笑我有个人类儿子，我让你没儿子！”
黄四怒骂了声：“走！”
我跟在他后面，立刻就朝着一个方向逃去！
身后蔡神医撕心裂肺地惨叫，大老鼠暴怒嘶吼，快速追了过来！
黄四：“都是你个混蛋！要是信我当时跟我走，哪里还有这么多事？！”
我也恼了：“谁让你带着我往村外走？说好去朱半仙家，你出门就往村外跑，我怎么信你？”
“我那是为了避开大老鼠，不是跟你说了它进村了吗？！”
我笑了：“那这次就说清楚些吧。”
“汤圆交给你，帮我养大她。”
我逃跑的速度成了短板，带着我，所有人都逃不掉。
我脚步瞬间就慢了下来。
汤圆惊叫，两只小手努力想抓住我，黄四瞳孔在收缩，千百句话最后汇成一句。
“你这儿子我认了。”
他放弃了成仙，拼命向远处逃去。
我转身，冲向了蔡神医。
“嘭！”
正当我想牺牲自己时，一只手环过我的腰。
狐女一把将我抱起，急窜而出，蔡神医的拐头刀贴着我的鼻尖，砍在了地上！
几步追上黄四，狐女眼中带霜，死死盯着黄四的脸。
我猛然反应过来，两人恰好被封为了我的爹妈！
想到什么，我急促地问道：“快快！你成仙的条件是什么？黄四是被我封的我爹，需要我成年，他才能成为黄仙，你的条件是什么？”
黄四也反应过来，紧张地看向狐女！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人能恢复法力，那说不定就能翻盘！
狐女闻言表情更加冷漠，“我，需要为徐家诞下子嗣。”
我、黄四、汤圆：“妈！”
像是一阵风吹过，狐女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黄四惊讶：“真的成了！”
我愕然：“这么简单？”
转头看向黄四，我没来由道：“爸，我按虚岁算，十八岁了。”
黄四愣了一秒，感受了一下：“成了！我的法力回来了！”
我惊喜，看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狐女。
她点头：“可以打。”
逃了一整集的我终于是停了下来。
黄四和狐女齐齐走向了蔡神医。
蔡神医额头青筋暴起，只一眼，他就看出了场上的情形变化。
“别以为成功封仙就是我的对手，不过是民间五仙，真把自己当神仙了吗？！”
他提起拐头刀，带着大老鼠怒冲了过来，气势骇人！
黄四跟狐女互视一眼，分别向两边走去，以包夹之势围了过去。
战斗一触即发。
我抱着汤圆站在一旁，有些不安。
想了想，我拿出《弘景传》蹲在地上就现学了起来。
这是茅山传承，无比珍贵，如果我能学个一招半式，说不定就能帮到黄四他们。
我打开第一页想先学点基础招式，然而汤圆好奇地伸手一抓，书页一下翻到了最后——《请神篇》。
我眼前一亮，这正是我现在最需要的！
从《请神篇》看起，第一句是朱半仙的备注：“请神需三思而行，如无必要，如无实力，万不可打扰祖师，否则必遭反噬。——茅山后学朱岩。”
我一愣，没有实力竟然不能请神。
抬头向着场上看去，此时黄四他们已经和蔡神医打在了一起。
那蔡神医和大老鼠体魄都极为强健，黄四和狐女只能靠妖术拉开距离攻击。
然而大老鼠速度极快，黄四速度稍慢，每每被它追上，两人已经陷入了颓势。
我咬牙直接将《请神篇》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里已经全是手书备注，记录的最后一条指向茅山第五十七代宗师石坚。
“你算是我的师祖了，咱们隔代亲，你别害我。”
我拿起书就背起了他的请神咒。
然而没等我背熟，黄四惊声：“小乙！”
蔡神医扔下黄四，竟提刀大步向我冲来！
我赶紧抱起汤圆逃跑，身后却传来破空声，我回头一看，蔡神医扔出了拐头刀，正急速向我飞来！
我着急想躲，然而刀已经离我不足半尺，我避不开了。
关键时刻，一只手推了我一把。
我狼狈倒地，抬头，黄四被那一刀砍中了胳膊，他半边身子直接软了下去。
黄四惨叫，我恍惚看到数不清的猪在撕咬黄四的身体。
蔡神医哈哈大笑，走到近前举刀又要劈下！
我目眦欲裂，捧起书直接念了起来。
“天雷尊尊，龙虎交兵，日月万象，照我分明，弟子万小乙，恭请我茅山第五十七代降魔宗师，石坚，担煞急走，起离五方凶神恶煞，符至则行，急急如律令！”
提起一指，我点在了我的眉心！
“降神！”
一道灵光遁入了我的眉心。
“轰！”
平地突生惊雷！
凛冽雷鸣，一道蓝色雷光便从我手心绽放，猛然轰在了拐头刀之上。
一声脆响，拐头刀被打成两半，刀尖远远抛飞了出去。
撕咬黄四的几头猪瞬时间惨叫消失。
突然的变故让蔡神医愣了一下，不敢置信看着我：“你搞什么鬼？！”
我此刻浑身都充满着危险的味道，然后只有我知道请神并没有成功。
没有法坛，没有符纸, 甚至我连请神的手诀都不会。
我请来的只是降魔宗师石坚的三道雷法。
我故作镇定, 抬起我的手打量。
“我茅山竟败落至此, 后辈子孙竟无一点本事傍身，连这样的废物都打不过吗？”
蔡神医眼瞳一颤：“请神术，你到底是谁？”
他越是紧张, 我越不回答。
我斜瞥了一眼打斗凶狠的大老鼠, 紧接着, 手虚空一探, 一团罡雷就被我捏在了手心。
“杂毛畜生, 连妖怪都不如, 死！”
熊熊雷霆瞬间劈向了大老鼠, 而这断断不是大老鼠可以抵挡。
它被劈得皮绽肉裂, 惨叫声连连, 可就是没有死！
我心中一沉，只剩下一道雷法了，如果再不能除掉它，我们势必要输。
蔡神医此刻慌了：“不, 停手啊！别打我的老鼠！”
他眼中满是心疼，着急挡在了大老鼠身前, 看向我，恐慌中带着愤怒。
我冷声道：“你问我是谁？我告诉你, 我乃茅山第五十七代降魔宗师, 石坚！你豢养凶兽, 伤人性命，今日容你不得, 和你的老鼠一起死吧！”
我向前一步，蔡神医立刻变色。
“鼠儿快逃！”
他转身就去推身后的大老鼠。
我心中一喜，要是能把他们吓走，那自然是最好的！
我手中最后一团罡雷出现, 雷光刺目。
蔡神医慌了，赶紧去推大老鼠。
然而……
“嘶！”
受伤的大老鼠张开血口，一口就咬住了蔡神医的脑袋！
走投无路后, 大老鼠兽性爆发, 发狂了！
蔡神医惨叫, 吃痛下, 手中折断的拐头刀奋力往大老鼠身上捅, 然而在大老鼠的撕扯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我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连我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样发展。
黄四拖着受伤的胳膊走了过来：“这种畜生饿了连自己的同类都吃, 养不熟的。”
我沉默, 手中最后一团罡雷抛了过去。
一声爆响，雷火迸发, 火焰将重伤的大老鼠和蔡神医淹没。
几声哀鸣后，火焰净化了一切，原地只剩下了一团焦炭。
8
一切结束, 我抱着汤圆回了村子。
此时村子已经围满了警察, 我猜测应该是朱半仙的尸体被发现了。
向人群聚拢的地方走去，我想最后尽一点心意，毕竟朱半仙的死, 我负有责任。
然而……
“听说了吗？村长被杀了，穿着道袍死在了朱半仙家里！”
“朱半仙潜逃了！警察到现在都没找到他在哪！”
“这人面兽心的玩意儿，以前咋没看出来呢？”
“还是蔡神医好啊！”
人群评头论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