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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节 活尸村

第 17 节 活尸村

我错走进一个村子,村中人极其热情款待我。

我以为发现了世外桃源,却有一老人盯着我。

“这是活尸村,里面都是死人,你还不快走!”

“再不走,你也就变成一个死人了!”

可他不知道。

我就是专门来招魂的。

1

我叫花生生,是一名招魂师,而这个村即将是我招魂的第一个地方。

传说人死后,尸身腐烂,魂魄会重新轮回。

但有些地方,怨气增生,魂魄不愿离去,就聚集于此,处在阴阳交接线处。

因此他们需要时不时借助新鲜尸身来存活。

而这时只要谁来,谁就会成为那顿大餐被杀害。

而那些被他们杀害人的魂魄会永久无意识地积压在尸身上。

把这些魂魄召出来,即为招魂。

我借着迷路的缘故找到这,果然一来就被盯上了。

“小翠姐姐,真是太感谢你的收留了。”

眼前的姑娘掩住嘴中的口水,笑了笑。

“没事,天快黑了,我们走快点吧。”

跟着小翠到家时,她的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村民。

均是印堂发黑,双目无神,只有在看到我时才双眼放放光。

小翠冷笑了一声。

“别想了,她今天在我家过夜。”

那些人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我扯了扯嘴角,拉住小翠的手,再次感谢。

突然一个村民开口,语气都是羡慕。

“小翠,你们今天走大运了呀,一下来了两个客人。”

......我脸上笑容突然僵住了,两......两个?

果然,我视线落过去时,立马嗅到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刚刚我还有一瞬间纳闷,为什么这些村民像是能提前知道会有外人来似的围在小翠家。

现在我明白了。

围圈的村民中坐着一个真正迷路的少年。

他看见我,兴奋地招了招手。

“驴友,你也迷路啦?”

......我头皮有一阵发麻。

这个村有一个传说。

迷路的人,不会活着走出去。

2

少年叫徐余。

刚高考完出来旅游,就在这迷路了。

小翠家有两个屋子,我主动提出和他一起睡。

因为小翠的阿哥大牛,看徐余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被拽到屋子时。

徐余还有一瞬间的怔愣,离我远远的,丝毫没有刚刚和村民阔谈的朝气。

可耳尖却泛起一片红。

为了唬住他。

我骗他说我已经结婚了,还生了两娃。

他才放下心来,擦着额头的汗,:“我以为你对我一见钟情了呢。”

我扯了扯嘴角,观察着屋子的构造,:“我哪方面给你这种信号了?”

他努努嘴,:“哪有女生一见面就要求和我一块睡的。”

好吧,我刚刚一时心急,拉他拉的得确实亲密了些。

确定屋子没什么奇异之处,我才坐好。

我一个人招魂就已经够吃力了,现在再出现一个拖油瓶,我不确定他能不能活着出去。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我问他。

“你迷路怎么也不多找一会出去,这村子看起来多偏僻啊,还跟着进来。”

这话把他逗乐了。

“姐姐,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我继续引导,:“你难道不觉得这村子奇怪?”

他:“我觉得很好玩啊。”

“不觉得村民太过热情了?”

“是啊,像桃花源一样。”

“不觉得他们一队跟过来送吃的有点过分好客了?”

“哦,那可能是太久没来人,我俩又很有魅力。”,他脸上甚至还回味起来。

我看了眼他一身名牌的衣服,有些放弃。

少爷体验生活来了,觉得什么都有趣。

我不引导了,:“你明天还是赶快离开吧,别让家长担心。”

他笑了,刚要反驳。

突然隔壁房间开始传来奇怪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荡,我和徐余一同噤声,听得更清楚了。

听明白是什么之后。

徐余的脸瞬间爆红,我淡定坐在一旁看着他。

他越来越红,甚至开始走动扇风,压低声音。

“不是,他俩是亲兄妹,这是在做什么?”

我笑,:“做什么听不出来?”

他被噎了一下,:“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

我瞬间站起来踮脚捂住他的嘴,他的体温及其嘴中滚烫的气息悉数绕在我周围。

我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这才反应过来。

刚刚隔壁激昂的声音已经停止了,整个房间安静地得落针可闻。

我感受到门外两道冰凉的视线,以及地板丝丝冒起的寒气。

我猜。

那两位正趴在地板上,面无表情贴着在门口,听听我们在谈论什么。

地上的寒气越来越浓,他们的视线从木门缓缓下移,变成了歪着头看门缝。

门缝飘进来几缕头发。

徐余的身子一颤,我捂得更紧了。

过了许久,激昂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松开。

徐余才开始大喘气,踉跄地瘫坐在木床上。

我看着他,:“还觉得好玩吗?”

3

事实证明,我一顿引导不如隔壁那俩一双偷窥的眼来的得有效果。

徐余一下子觉得不好玩了,一晚上没睡。

导致我也没睡好。

他时不时推推我。

“姐姐,你睡了吗。?”

我翻个身:“死了。”

一会他浑身牛劲地推我,嘴中还说着。

“姐姐你不会睡着了吧,那你睡吧。”

“......”

天不明,徐余就已经蓄势待发,还把我喊醒。

“姐姐,天亮了,我们现在偷偷溜走吧。”

这下不用我劝说,他都会跟着我乖乖走了。

我看着还没到日午的太阳,:“再等等。”

门打开,小翠和大牛走了出来。

徐余立刻躲在我身后,揪了揪我的衣袖。

小翠仿佛昨天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乐呵呵和我们说话,问我们昨天住得怎么样。?

大牛一如既往沉默。

然后他俩结伴着去干农活,让我们自便。

徐余脑子终于转过来了。

“他们既没有说让我们再住,也没有送我们离开,他们知道我们本来就走不了?”

“而且我之前用手机打电话,你猜什么。”

“不在服务区内。”

“这他妈到底什么鬼地方啊。”

当然不在服务区,甚至可能都不在人间了。

我哼了一声,现在反应过来,也不算傻。

我拍拍他。

“大少爷,别怕,我保证你安全走出去。”

4

正午时,我终于找到一间不起眼的屋子。

正午日头最旺,世人都知此刻阳气最盛,但也是阴气最旺的时候。

徐余看着不足茅屋大的屋子,:“这能住人?”

可看着屋子中走出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立刻噤声了。

我笑着看他。

“爷爷好。”

眼前的人是换守人,流返于阴阳两隔之间。

而阴阳界限能够正常运转,也得依靠他,每隔一段时间换一次,使村中阴气不那么衰,而这时也会存在一些倒霉蛋。

比如徐余,误闯进来。

进来的人无非成为大餐,被吸干阳气,占下尸皮,化作活尸村中的一员。

换守一共两天,来阴一次,去阳一次。

今天是第二天。

可眼前的人看到我俩却吃惊了,随即大骂。

“你们!你们怎么在这儿?这是活尸村,里面都是死人,你们还不快走!”

“再不走,也就变成一个死人了!”

正午时碰运气是能走出去的,但基本出去的概率为 0。

所以这也是我昨天想的办法,把徐余交给他带走。

“对啊,所以就拜托老爷爷了。”

我把还在消化这段话的徐余往前一推,甜美一笑。

老爷爷不屑地皱皱眉。

“居然找我帮忙,我一向不管这种的。”

“要是都管,哪顾得过来。”

我又是一笑,:“可你刚刚明明就提醒我们,说明你也不是不想管嘛。”

他又不屑地骂了几句,到底把徐余留下了,问我。

“你这丫头不走?”

徐余也看我,:“姐姐,你——”

然而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翠一身红嫁衣,拉着同样一身红的大牛。

“爷爷——”

我心一咯噔,四肢百骸都跟着发麻。

老爷爷也颤了一下。

他们停在我们面前,僵硬地模仿着人类喘气的动作,好一会才说。

“我和阿哥明天结婚。”

说着转向我们。

“你们也都留下来参加吧。”

活尸村人大婚,阴气戾气最重,换守人时间会被拉长到 5 天。

也就是四天后才能走。

可四天——

足够徐余被吸成干了。

5

转身的一瞬间,屋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徐余的身子都有些站不稳。

我这才发现,他面色苍白,走路发飘,才一晚上,他就已经被吸了。

而再反观大牛,他的个子似乎高了些。

可昨天他一直和我在一起,什么时候被吸的。

我看着面容相像的小翠和大牛,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好,我本以为他们只是要单独吸人,现在看起来,他们想要占下我和徐余的身子,做对魂鸳鸯。

魂鸳鸯,是两人生前有怨未能在一起,死后做了鬼夫妻。

而换魂和占身子也需要两人一同做,找两个替死鬼,以此才能继续行走在活尸村。

而换了十次的魂鸳鸯,会有生人的阳气,可以正大光明走进人间。

到那时候,恐怕会大乱。

这也是师父派我来的缘由,我师父是刘雯,之前由她掌管活尸村。

那时候活尸村,生人死人都有,不好招魂。

而现在,已经被收拾地得只剩下死人,所以交给了我。

每月十五,活尸村村民会聚集在一起,那时候虽然怨气最重,但最好招魂。

我本来想趁着十五那天招魂。

可现在,这俩要大婚,早就把我和徐余当成替死鬼。

看来,招魂不得不提前了。

6

回到屋子的空挡当,天就已经黑了。

徐余被吸得嘴唇都开始发白了,:“为什么天黑得这么快?”

所有村民已经开始陆续来小翠家道喜。

穿着一身红嫁妆的小翠脸色红润,依偎在大牛一侧,而大牛眼睛直勾勾地盯向这边。

不是看徐余。

而是看着我。

小翠看过来时,眼底暗了几分,继续娇气地和大牛说着话。

突然徐余大叫了一声,:“姐姐,你看——”

树林中不知什么时候挂满了红灯笼,随着夜幕降临开始一盏盏亮起来,连成了整整一座林。

而这时可以清晰地看到。

所有村民头发披散,面目无神,脚底不着地的在空中飘着。

这是锁魂阵,以灯笼做阵,为的就是防止肥肉飞出去。

这说明,这些魂当中,有的已经有了意识,并且认出了我。

而有意识也说明,他们不是第一次作案了。

起码身体有堆积六层以上的魂。

我立马转向了大牛方向,他的面容和徐余越来越接近,身形也越来越像。

而此时他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我把徐余推进了屋子,将房门锁起来。

趁灯笼未全部亮起,锁魂阵没完全完成时,向我师父发了信。

但我并不能确定能不能发出去。

徐余进了房间后,脸色才慢慢恢复过来,然后看着我。

“姐姐,这到底什么地方,什么活尸村,什么死人,而且那些村民——”

我坐下,确定外面没了动静,才开口。

“这些人少说也得死了几百年了。”

“几百年?”,徐余的嘴扯得老大。

“对,这些身子也不是他们自己的,只是占了别人的身子做容器,被占得人的魂魄被积压在容器中出不去,而他们掌管着这具身子,直至下一个目标。”

“你没发现大牛跟你越来越像了吗?”

徐余怔愣了一瞬,狠狠骂了一句,:“不要脸!”

可随后少年的神情又蔫了起来,:“那我们不会要死在这儿吧。”

“至少今晚不会。”

他们今晚养精蓄锐为明天夺魂做准备,我也得早点休息。

我拍拍被子窝进去,:“今晚是个平安夜,大少爷快睡吧。”

徐余差点蹦起来,:“这我怎么还能睡得着。”

7

徐余比第一晚还难以入睡。

第一晚他只当他们是对乱伦的变态兄妹,可现在知道真相后,他脚抖动个不停。

“完了完了,我还不如不跟我爸妈怄气,不怄气我就不会跑出来,不跑出来就不会迷路。”

我被他说烦了,开始打镇定剂。

“你姐姐我就是专门来干这个的,保证你不死,你快闭嘴吧。”

虽然情况有些超出我预期,但是明天在窗户和门上贴上血符保下徐余性命,我自己去招魂,不是问题。

可徐余刚在我旁边躺下,木门窗户就被拉响,缓慢地发出吱呀的声音。

徐余压低声音,:“姐…姐姐,窗外好像有个身影。”

我警惕地望过去,喊了声,:“谁?”

那人不动。

我直接下床走过去,徐余扯了扯我,:“别过去了吧。”

可还是紧紧抄起家伙跟在我身后。

窗户被我全部推开,一个陌生清秀的面孔出现,看样子,不像死尸。

我疑惑,:“帅哥你谁?”

可仔细一看,发现好像有点像......白天那个换守人。

我惊讶地张嘴,:“老爷爷?”

眼前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不悦道,:“白天叫我也就忍了,可现在我都帅成这样了还叫我爷爷?!?”

8

换守人叫符灵。

白天化身为老爷爷,可到了晚上才会恢复原貌。

我们几个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他似乎才想起正事,咳了两声。

“那什么,你俩跟我走。”

我不解,:“不是不能走了吗。?”

“是不能走,但是拖延时间还是能做到的,活尸村我比你俩熟。”

我摆摆手,:“那你把这小子带走,我还得留下来招魂。”

徐余:“什么招魂?”

符灵摇了摇头,:“你是新手吧。”

被看穿的我佯装一脸震惊,:“也不算很新。”

做过很多次模拟任务。

符灵笑了一声,:“这是第一次实践招魂吧。”

徐余:“什么实践招魂啊?”

我终于承认,“确实是师父派给我的第一次任务,但我有信心。”

符灵耸了耸肩,

“锁魂阵没布完时,我看到你发信出去了,我不知道你有多大实力,但你知道你俩人来为什么其他村民不敢来抢吗?”

他一提醒,我才注意到。

按理说一个活人来到这儿,谁能留下尸身各凭本事,可我俩来时,村民虽然垂涎欲滴,却还是没敢上手。

我预感到情况越来越棘手了。

符灵继续说,:“因为这俩人是九魂身。”

我猛地一颤。

九魂身即已经杀了九个人了,再来最后一次,这对魂鸳鸯就能出去了。

而我俩,就是他们盯准的最后一对。

而九魂身因为杀了九个人,不仅意识清晰,而且实力也非常强。

我模拟训练时偶尔才会打到九魂身,但也只有那一次。

我感慨,我刚出任务就碰见个这么个玩意,也太倒霉了。

“虽然活尸村处在阴阳分界线,我这个换守人是不能插手这些事,但我有个人情要卖,所以这次我帮你俩一次。”

我惊喜道,:“人情?你认识我师父?”

“你师父谁?”

“刘雯。”

“没听过。”

“......”

徐余终于暴躁起来,:“到底、什么、是招魂啊!”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咚咚声的闷响,我们几个看过去,发现门缝里逐渐伸过来几个红指甲,挠门的尖锐声响回荡在屋中。

符灵侧了身子,扬扬下巴。

“走吗?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9

其实这次任务来我是抱着必胜的心来的。

毕竟模拟任务中,我很少失败。

但招魂人能屈能伸,我一个利索地跳出窗子,:“大少爷,咱俩走。”

符灵在窗户边放置了两个草扎木偶,门口的身影才消逝失而去。

而一出来,我才发现一阵眩晕。

毫无疑问,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被吸了。

符灵在前面引路,一路上灯笼通明,昏暗的红光荡在树林中。

而我和符灵才终于想起徐余问了三遍的问题,尴尬地相视一笑。

而听完我俩解释的徐余兴奋地朝空气打了一拳,刚刚的惧色烟消云散。

“你俩这么厉害!”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职业!”

“招魂人什么条件,换守人又是什么条件,我怎么才能加入。”

当然,说着说着我结婚带俩娃的事也被揭穿了,徐余倒是没在乎。

“怎么都是大学生,你们玩得这么高级刺激,我不想继承我爸那个破公司,太没劲了。”

他拱着我的肩膀,:“姐姐,你也让我加入呗,这样你以后出任务还能带上我。”

我:“这职业没工资。”

徐余:“没关系,如果需要,我可以倒贴工资的。”

?

我再次否定,:“不行,你以为这是闹着玩呢,任务中惨死的招魂人不少。”

徐余又跑去找符灵,符灵倒是思考起来。

“我没什么能力的,只能充当个花瓶,你要是想报名呢,得等你死了。”

徐余一愣:“......什么意思,你俩都是死人?”

“别听他瞎说,你姐我活得好好的。”

可我目光却不自觉看向符灵,他一脸淡然从容的笑容。

他身上的确没有活人的气息,换守人其实并不是死了才能做。

可符灵,的确是个死人。

10

不知走了有多久,我们一直在林子中打转。

徐余问,:“该不会有那种鬼遮眼之类的东西,我们一直都在原地吧。”

符灵看他,:“你在质疑我?”

徐余乖乖闭嘴。

我们的确没走出这片林子,但符灵也的确一直在带着我们绕那些村民。

隐隐约约我已经能嗅到那些尸体的气息。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天黑得有些不正常。”

话一出口,我和符灵一对视,看来他们的大婚不是明天!

因为根本不会有明天了,直至我们被占领之前,天都会是黑的。

九魂身的意识真的很可怕。

符灵表情严肃起来,:“看来他们知道我们正在逃跑了,估计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你俩往东北角走,我先拖住他们,到时候在再带你们绕。”

话刚出口,一股浓浓的尸臭腐烂味传来。

尸身一旦意识到主人要换身体,就会加速腐烂,那么这具身子就不能用了。

也代表着,身子的主人对下一个目标势在必得。

一阵风传吹过,风中的红灯笼似乎化成红丝绸,朝符灵飞去。

天空啪啪啪地往下落着什么东西。

落得我和徐余头发,肩膀脖子脸上到处都是,似乎还在蠕动。

我定睛一看,是从尸身下掉下的蛆虫,每一只足足有一个拇指那么粗那么长。

饶是做好了准备,我也差点干呕出来。

那红布根本不是布,而是小翠和大牛已经到了。

他们一身深红嫁衣,头顶凤霞披冠,可身体早就腐烂,脸上身上的虫子夸夸往下掉着,留着青色发臭的黏液,我拉起徐余就往东北跑。

“符灵,靠你了!”

11

徐余边跑边抖落虫子。

“卧槽,这虫子有牙,在咬我!”

跑到稍微安全的地方,徐余一把脱下上衣,他的身上早就是大大小小的咬痕。

而锁骨处,似乎已经开始腐烂,有小虫子爬出来。

这分明是——死人的命格。

徐余还在皱着眉头抖虫子。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把摸向徐余的胸口,还好,还活着。

可这时,又一阵风吹过,树上的红灯笼有节奏地一盏盏熄灭。

才一眨眼的功工夫,就变成了全黑。

我拉紧了徐余,:“你快把衣服穿上。”

徐余利索套上衣服,跟我一样警惕,:“是不是有其他村民来了?”

他没猜错。

两头大的被符灵牵制住,其他村民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不同臭味的气息正在慢慢聚拢,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盯过来。

突然,一滴声响。

徐余压声说,:“下雨了?”

又一滴落下到我脸上,奇臭无比,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可能不是下雨,是口水,我等会数一二三,你马上往东北方向继续跑,我来牵制他们。”

徐余咽了口唾沫。

“一。”

“二。”

“三。”

“跑!”

我一把推开徐余,抬头正好跟一个眼珠和口水一齐往下流的村民对视上,他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架在树上诡异地看着我俩笑。

我一把推开,粘了一手的臭黏液。

“操,好恶心啊!”

而这一跑,安静的氛围顿时躁动起来,无数村民现身,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

有咯咯咯笑得,有扯着嗓子哭得,还有唱着歌的。

活尸村最开始的确是村民躲避战乱地方逃过来的,几百年前,和气融融,真乃桃花源。

可就是有一天,他们招待了一个迷路的外人,外人回去后带领众多人来了这地方。

战火死四起,男人被拉去充军,女人被蹂躏,小孩被作做成肉食。

几天之间,成为一片荒芜。

再不久,来这儿的路人时常听到各种奇怪的声音,说开始闹鬼了。

而来这的人身体开始长奇怪的纹路,过不了多久就形如尸体。

一个村子的冤魂聚集在这,久久不肯散去,以后再有人来,也基本没活着出去的。

他们虽然可怜,但也不是他们害人的理由。

可世上真真假假对对错错,没有人能辩明白。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招魂东西,以血为引,人皮为具,念着咒语。

顿时所有的声音变成了呜咽,偶尔还能听到几句古话骂人的说辞,我撕了自己手掌的人皮,此刻正滴着血,疼得我满头是汗。

到最后,剩下的一堆村民见势不好,急忙离去,我刚要追上去,听到了符灵的声音。

再一看,那俩九魂身已经追上来了。

符灵的头只剩下一半,耷拉在肩膀上,十分骇人,他扶正。

喘着气说。

“好久没这么大运动了,这俩太厉害,我又没什么本事。”

说着他往我身后撇瞥了一眼,:“他不在就好,别吓坏了他。”

我不动声色地往一旁移了移,他血渍拉糊的。

“你这架打得也太寒碜了。”

符灵笑笑,指着自己的半个头说,:“它过段时间就长回来了,别太在意。”

我不在意,我血渍拉糊糊拉的手掌也没好到哪去。

我又忍痛撕下一块人皮,符灵急忙拉住我,:“你要招他俩的魂?”

“你现在跟着我绕,兴许还能绕出去。”

我摇摇头,开始作符,:“来不及了,跑不出去了,徐余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了。”

九魂身早就标记好徐余了。

符灵一怔,把头又扶正,:“我来帮忙!”

12

那俩玩意飘过来时还在笑。

小翠是那种咯咯咯地笑,:“阿哥,阿哥,先动哪块。”

大牛嗤笑了一声,:“他们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对回去。”

小翠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细滋滋的呜咽声,回荡在树林,格外凄惨。

“他们污了小翠,将我和你的孩子挑出来了。”

大牛的眼珠子都掉了出来,似乎气到极致。

嘴里嚷嚷着,:“杀杀杀。”

他们估计在回忆几百年前被那群外人杀害的场景,由此冲过来时戾气更大了。

符灵一手边扶着头一手配合我躲。

“是他们杀了你们又不是我们,怎么怨气全撒我俩身上了!”

大牛再次冲过来时,符灵的头被撞掉了。

他转着圈圈,:“我的头,我的头。”

小翠朝符灵冲过去时,我一把踹在符灵屁股上,挡住小翠的空挡当,开始念咒。

可折腾一阵才将将吸出最新的一层魂魄。

这两具尸体的确是个亲兄妹,杀害后被他俩占下,魂魄被吸出来时,还在哭喊着“救命。”。

我的手掌已经开始腐烂,人皮一层层往下落。

符灵捧着头过来,不要命似的撕下我胳膊上的皮,我疼得一阵尖叫。

不过正好。

他俩现在被我刚好牵制,符灵再以血画符,没准可以将他们制住。

可我没想到,我们被他俩耍了。

念咒需要时间和精力,他们佯装被我们制住,在我念咒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冲了过来。

大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了我身体,重重往下摔。

而符灵也被小翠抓住,她咯咯咯地笑着。

“骗住了,骗住了。”

符灵四脚挣扎,:“花生生!小心地面!”

我往下看时,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堆尖锐的东西,钉子似的铺满。

可一细看,才发现是牙,密密麻麻的牙。

而我一旦被牙扎透,魂就被吸了。

可我现在被他控制着,动不了一点。

千钧一发之际,徐余不知什么时候从哪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尖锐的东西,一下戳进了大牛压我的手上。

“姐姐,我来救你了!”

大牛惨叫一声,松手我立马空中旋转跳到了一处。

徐余脖颈已经腐烂了一大处片。

他被震得也往后退了几步,艰难地挠那块腐烂的皮肉。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突然天空出现一道白,光透过来的一瞬间,大牛和小翠一同发出尖锐的声音。

“阿哥——,,我好痛——”

我惊呼出声,:“是我师父!我师父要来了!”

太好了,信传出去了!我们有救了!

符灵不知为什么慌张了起来,趴着转圈满地找头。

“我的头呢,我漂亮的头呢。”

大牛和小翠要跑,可大牛本来都已经转身,突然又回转过来。

他的胳膊突然长了好几只手,有老的、年轻的、小的,都是那些年他占据过的身子。

此刻似乎无限般拼接加长起来,朝这边快速移来。

朝我笑了笑,那似乎是一种嘲笑,笑得人发瘆。

我心悬挑跳起来,再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他已经够到徐余。

伸手夺时,徐余瞬间被大牛狠狠摔在牙上。

他连最后的声音都没发出,歪着头倒在地上,烟一般消散。

来得太急太快,我一下愣在了原地。

而同时大牛转眼间变成了徐余的样子。

徐余被他吸魂成功了。

他开始放开了大笑,对着我,嘴中似乎吐出几个字。

“你们也尝尝这种滋味。”

我师父下来时。

正要将大牛所有魂魄吸出,我一下从似梦的情景中醒过来,猛地拉住我师父的手。

“师父,别——”

而这一醒。

我才切切实实地明白。

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不是假的。

徐余死了。

13

天逐渐变亮。

小翠魂魄变形着往里缩时,还呜呜咽咽喊着阿哥。

十分凄厉,叫得的人心里直发毛。

声音慢慢停止。

我师父缠着那道吸了魂的血皮符,:“这对夫妻早就该处理了。”

几百年前,大牛是村中唯一的教书先生,温润有礼,而小翠是当时最好看的姑娘。

两人相爱,当时小翠怀了大牛的孩子,两人商讨着大婚。

只可惜命运不济,两人双双被残害致死,他们也不会再回到之前。

由此走上不断害人的道路。

符灵架起头,看着失神的我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

“你已经尽力啦。”

随后他扶正脑袋,跑到我师父面前,往她身后望了几眼,语气有些失望。

“就你一个人啊?”

说着不死心地又看了几眼。

“真的只来了你一个人?”

而我看着眼前已经毫无意识的徐余,久久不敢相信。

我问师父。

“他真的没救了吗。?”

我师父点了点头。

“生生,这是他的命,他的命就是活不过昨晚的。”

我脑子嗡地一声,刺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我踉跄了一下,靠着树扶稳。

招魂人确实是个高危险职业,我在进时就已经知道了。

可没想到,眼下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先前还能朝气蓬勃地喊我“姐姐”,可现在生生死在我面前。

我对死亡的概念逐渐清晰,落回了现实。

这让我心里说不出的地难受。

“如果昨天他不救我,他就能活。”

我师父没什么表情,:“可如果没有你,他早就死了。”

“别让我看到你为男人伤心。”

我师父感情方面很决绝,我没再出声。

只是看着被大牛占下的徐余,一阵阵失落感飘过。

符灵偷偷白了她一眼,:“你师父就那样,太无情了,不过这小子就这命也没办法。”

“现在他魂封在这里,在活尸村做个木头也没什么,我时不时帮你照顾照顾他,也挺好的。”

“可是——”

可是。

我保证过一定能带他走出去。

我没做到。

徐余永久留在了活尸村。

14

钩子崖发现一具尸体,尸体已经腐烂,经认领,是徐家集团的儿子。

一时间,在当地引起一小片讨论。

类似什么又有不怕死的驴友挑战死了、一个人不要旅游之类的。

据说,之前这个地方就死过一对兄妹。

不过,那都是老远的事了。

我僵硬地扯扯嘴角,问符灵。

“所以那些在活尸村的人死后都会以各种死亡理由报导道出来。”

“那,总得有个理由嘛。”

徐余葬礼那天,我去参加了。

我告诉徐母,我们旅游时共同接触过一段时间,没想到发生了这种意外。

徐母哭得眼睛都肿了。

“早知道当时就不吵架了,都怪我们逼迫他去管理公司,我错了呀。”

我忍住泪。

“不是的,他没怪你们,他还跟我提起,如果重来一次,他再也不会跟你吵架了。”

徐母和徐父一同无声落泪。

我看着桌上笑得灿烂的遗照,心头不禁犯酸。

徐母说。

“这孩子生性就爱笑,这照片也没有不笑得的。”

“这样也挺好。”

我哽咽了一下,偏过身点了点头。

突然,照片后探出一个脑袋,紧接着探出半边身子。

我眨了眨眼,又揉揉了眼,才确定是眼前那个人。

徐余学我眨眨眼,甜甜地喊了声。

“姐姐。”

15

我将徐余从他的葬礼上拉出来时,他还在抱怨怎么遗照挑了张最丑的。

失而复得的心情让我缓了好一会。

“你不是魂魄被击碎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

那时是我第一次见传说中的死神。

他撑着一把黑伞,穿着黑皮靴。

每走一路步,脚下步步展开奇异的纹路。

伞下的眼神总蒙着层雾似的看不清晰。

只看到微微扬起的嘴角。

“这得问问你师父了。”

我这才注意到师父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突然被 cCue 的她尴尬咳了一声,怼回去。

“你不一样有私心?”

死神无辜道,:“哪有这么对上司讲话的。”

我才明白,我师父去找死神求情,将徐余从活尸村拉了回来。

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是起码魂魄被修复了。

我拉着嘴硬心软的师父,:“你最好了!”

她冷哼了一声,:“你还是想想怎么跟我复盘这次任务吧。”

用我师父的话来说。

“老奸巨猾的死神又多了一个帮他免费干活的,他心里乐意着呢。”

而且这次还是个年轻有精力的少年,更适合压榨和加班了。

知情的我看向浑然不知的徐余。

此刻的他还正处在,“这个组织也太酷了”的兴奋期,完全不知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师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小老头可找了你好几次。”

死神疑惑“哦”了一声,:“小老头?”

“符灵。”

死神立即转身,:“不见。”

我和徐余立刻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相视一笑。

我悄悄问师父,:“符灵魂魄完整,要是死神想插一脚,明明可以活啊。”

师父:“不是他不能活,是他不想活。”

结合刚才的对话,我和徐余立刻讨论出几百章爱恨情仇的故事情节。

临走时,我问徐余。

不再多呆待会给父母亲戚告个别。

徐余淡淡一笑,:“算啦,该说的话你也已经说啦。”

我这才发现, 他的眼角红红的, 指不定在哪哭了多长时间。

他拉着我。

“姐姐,走吧。”

“我只有你了。”

16

他这样一说,我才反应过来。

师父说把他交给我,可交给我能做什么。

他只是个黏着我到处走的小鬼,现在什么也不会。

我去上学, 他也跟着我, :“原来你才大三,你好厉害啊!姐姐,副职招魂, 主职上学!”

我扯了抹假笑,:“那有什么厉害的,也不赚钱。”

徐余摆摆手, “哎钱有什么,这招魂什么的多酷啊。”

“......”

我看着徐余死后仍然一身我奋斗一辈子也买不起的名牌衣服, 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真是大少爷啊。

可这睡觉时就犯难了。

徐余一把跳上了我的床, 还在床上拍了几下。

“姐姐, 来, 睡。”

我:“......什么意思, 你睡我床?”

徐余一脸不解,:“不睡这我睡哪?”

我一脸无语, :“拜托搞搞你现在的身份,你现在是只鬼欸!”

徐余缩了缩身子,:“谁规定的鬼不能怕鬼。”

最终我妥协了,徐余紧凑在我身后, 小声说, :“反正我俩都睡过一张床了。”

可突然,我耳朵一阵鸣响, 我轰地起身, 就在床边对上了一双审视的眼睛。

我下意思识地离徐余远了些, 有种心虚的感觉。

徐余也跟着看过来, 直接尖叫出声。

“吓死人......鬼了!”

我师父在我俩身上徘徊了一圈。

不知为什么, 我总觉得,她有些不爽, 随后不咸不淡地喊我。

“生生, 出任务了。”

徐余凑过身来, :“我怎么觉得她好像对我有意见?”

我也凑过去。:“不是对你有意见,她对男的都有意见。”

我师父又朝徐余看了过来, 徐余身子颤了一下。

“你也有任务,鬼不用睡觉的,你以后不用找生生睡觉, 别做个懒鬼。”

徐余一听有任务, 弹跳了几下,在空中打了一套军体拳。

我有些悲哀地看向他。

是一个资深的社畜对一个初入实习生的同情。

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新的一轮任务大门开启,徐余整理了自己的衣衫, 一脸兴奋。

“任务,我来了!”

殊不知。

他以后,有着加不完的班。

呜呼哀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