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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节 打不开的门

第 27 节 打不开的门

门铃响了,门外却空无一人。

【外卖挂门上了,请尽快取餐。】外卖员的消息发得恰到好处。

“不要开门!”脑袋里的声音却这么告诉我,“门外有人。”

1

“叮咚。”

我一边和闺蜜电话,一边趿着拖鞋开门。

“你前男友还在纠缠你啊?”闺蜜许琦乐的声音有些失真,“就说了你快拒绝他,总上你家求你多烦人。”

“是我点的外卖到啦。”我解开门上一层层锁,“再说,我拒绝他多少回了,是他死乞白赖缠着我不放。”

身为一名独居女性,我每次开门前都会先看门镜确认来者,更何况,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昏暗的楼道里没有人影。

奇怪,明明刚才外卖员还敲门了。

我挂了跟闺蜜的电话,看见外卖员发来的信息。

【外卖挂门上了,请尽快取餐。】

手放在门把手上,我正要开门。

门镜里,金属落地的声音把楼道灯点亮。

但不见人影。

我条件反射般拿出手机,外卖订单已经被外卖员确认完成,我无法确定他的位置。

默认的骑手头像后面是 2.0 的评分。

为什么不是满分,他是不是心怀不轨,他是不是……躲在门镜下面?

——那个地方,是门镜的视野盲区。

手机一震,外卖员又发来一条消息:【您取餐了吗?我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凉了-】

与此同时一条新闻弹了出来:【一名连环杀人犯逃至我市,曾伪装成外卖员行凶,请市民们多加警惕。】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拨打了 110。

心如擂鼓。

得到警方出警的消息,我重新锁上大门,发现一个未接来电。

【在家吗,怎么不接电话?我现在已经在你家电梯上了。】是前男友刘阜的信息。

我立刻拨打刘阜的电话:“我家门口现在有个连环杀人犯,可能带着刀,你别来找我。”

电话里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什么杀人犯,你家门口明明只有一个外卖盒。”

我再次从门镜向外看。

整个视野突然变成了红色,模模糊糊地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

“让我进门吧。”刘阜的声音轻得宛如呢喃,与此同时,我的电子门锁传来开锁失败的声音。

“原来你换密码了。”刘阜的声音带着醉意,“那我慢慢试。”

我心惊胆战地听着按键发出的声音,立刻给物业发去短信:【我是 102 的业主,有人在我门口试我的电子门锁,快来把他赶走!】

我不禁庆幸,在和刘阜分手后,我的密码就换成了闺蜜许琦乐的生日。

“我知道了,你的密码一定是你那闺蜜的生日。”刘阜一边念叨一边再次输入密码。

糟了。

我的心从未跳得如此快:“刘阜,你再这样纠缠我,我报警了啊!”

“……”听见我的报警威胁,刘阜按键的声音突然停了,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调,“你报警啊,你报警也摆脱不了我,你别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靠着门闭眼,紧张地等待刘阜按下最后一个数字。

可他却迟迟没按,取而代之的,是锁被撬动的声音。

“猜密码多没意思。”刘阜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醉意和暴怒,“李芹箐,我劝你识相点,要不给老子开门,要不老子自己撬锁。”

我用身体抵着门,却根本制止不了刘阜撬锁的进度。

隐隐约约地,我听见电梯口传来了保安的声音。

“保安大哥,这边!”我用尽力气冲门口大叫,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夹杂着刘阜的骂声,门被撬开了。

冲撞的力量让我跪倒在地,我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2

“叮咚。”

我听见门铃的声音。

“你前男友还在纠缠你啊?”手机中传出闺蜜许琦乐的声音,“就说了你快拒绝他,总上你家求你多烦人。”

我下意识看一眼手机:“是我点的外卖到了。”

门镜外一片漆黑,鸡皮疙瘩突然爬上我的胳膊,我一阵心悸。

“最近有好多外卖员闯进独居女生家里的事,芹箐最近还是少点外卖吧!”许琦乐的声音里有浓浓的担忧。

好像被点醒,我忽然记起刘阜狰狞的面孔。

我立刻大喊:“门外有人,琦乐,快帮我报警!”

我听见许琦乐一边安抚我一边报警的声音,一边思考怎么摆脱门外带刀的外卖员。

和即将打开我家大门的刘阜。

我并不相信刘阜所说的门外没人。

毕竟,刘阜试我家密码锁时是弓着腰的,如果门镜下没人,他完全可以只低着头输入密码。

一阵拍门声打断了我的思路。

“姑娘,请问您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是外卖员的声音。

我忘了我的大门不那么隔音,我让闺蜜报警的声音一定被他听见了。

听着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在家吗,怎么不接电话?我现在已经在你家电梯上了。】

短信的声音打破了我佯装的沉默。

是刘阜来了。

我听见他对外卖员解释我是他女友,让外卖员安心去送下一单。

“芹箐,出什么事了?”刘阜装出一副令人作呕的关心模样,隔着门问我。

我本想装作不在家,但门镜透出的光出卖了我。

随后又是刘阜发狂,撬开我的大门。

我再次失去了意识。

3

再次醒来,我已经能够确定,我陷入了循环。

不能开门,否则一切都将重来。

我这次关上了房内所有的灯,把所有我能够推动的桌凳挡在大门前。

“你前男友还在纠缠你啊?”这句话我已经听了第三遍,熟悉得都快要背出来,“就说了你快拒绝他,总上你家求你多烦人。”

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小声告诉闺蜜,我的门外有一个外卖员杀人狂,过一会,前男友刘阜会撬开我大门的锁。

她立刻帮我报警,开着定位告诉我她在往我家赶。

“芹箐你别害怕,我来帮你。”许琦乐的声音透出强装的镇定,但十分坚定,“你别害怕。”

我看着她和我的共享位置越靠越近,心逐渐安定下来。

时针将要指向午夜十二点。

不出一会,我听见大门被敲得哐哐作响,还夹杂着刘阜醉醺醺的声音。

“快开门啊李芹箐,你别以为你躲着不出声我就以为你不在家。”

细碎的开门声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咔哒。”

门锁再次被撬开,但堵着门桌凳的并不是刘阜一人能撞开的。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划破骇人的沉默,我下意识地挂断,发现是闺蜜许琦乐的来电。

【芹箐,你别怕,我和警察都到你家楼下了。】

发现我不敢接电话,许琦乐发来了短信,看着短短的这行字,我急剧跳动的心脏开始慢慢恢复正常。

我听见了一连串的脚步声,还有刘阜被警察制服在地的闷响。

闺蜜许琦乐的呼喊解救了大气都不敢出的我:“芹箐,我们控制住了刘阜,你可以开门了!”

激动得热泪盈眶,我一边大声喊着许琦乐的名字一边把沉重的桌凳搬走,这场死亡循环终于要结束了。

然而,在门开的一瞬间,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4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大门。

连门铃响的时间都分秒不差。

我又回到了这个循环。

或者说,我从未逃离这个致命的循环。

这次循环,我什么都没干,而是在白纸上列出了前三次循环经历的事情。

前两次在刘阜撬开门后重置,第三次在我开门抱住许琦乐时重置。

共同点是“开门”。

于是,这次循环,在许琦乐和警察们把刘阜制服后,我给许琦乐发去短信:【你们先回去吧,我一时半会挪不开桌凳,今晚辛苦你们了。】

许琦乐立马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在确认我情绪正常之后才离开。

透过红色的门镜,看着许琦乐和警察们离开的背影,我的心仍不安定。

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我听见外面突然刮起大风,吹得窗户砰砰作响。

鸡皮疙瘩瞬间爬上了我的胳膊,我忽然想起一个被忽略的人。

刘阜被制服了,那么,外卖员在哪?

如果不在我家门口,他应该会在哪?

僵硬地扭头,飘动的窗帘后面有隐约黑影。

我的身体轻轻颤抖,眼皮不受控地抖动,握紧手里为了自保拿着的刀,慢慢地走到窗帘前,轻轻捏住窗帘,然而,突如其来的眩晕让我失去了意识。

5

门铃再次响起,电话里许琦乐抱怨刘阜骚扰我的话我已经倒背如流。

为什么,这次没开门也没能逃脱这个循环?

难道是因为那个不知去向的外卖员?

我再顾不上那么多,直直冲到窗帘前向两边一扯,空荡的阳台上没有任何人。

风的呼啸好像在嘲笑我的一惊一乍,多次失败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我颓废地坐在地上,放任自己虚度了几次循环。

然而这次一睁眼,门铃没响,而是直接收到了外卖员提醒取餐的消息。

再一看时间。

我本以为循环是无限的,每次循环都是重复而无解的,直到我发现每次进入循环的时间,都比上次晚 10 秒钟。

进入循环的时间在不断推迟,那么,如果我不能快点找到解决方法,总有一天我会死在循环中。

虽然我平凡无奇,没有过人的成就,没有美满的爱情,但我仍然不想坐以待毙,在折磨人的循环里死去。

为了找出循环的触发条件,我再次让许琦乐报警把刘阜带走,躲在房间不出门。

我死死地盯着阳台,一只黑猫轻轻从围墙跳上我的窗子,轻巧地蹿入夜色中。

根本就没有什么外卖员躲在窗帘后面。

我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冤枉了外卖员,他其实并不是什么杀人魔。

我打开手机,看见外卖员刚发来的信息。

凌晨。

【您好,我发现您家楼里出来了很多警察,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根本没来得及回复,一切再次重置。

我的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不算准确的猜测——

时针指向十二点,循环重新开始。

6

我坐在房间里,涂改了一遍又一遍,斟酌着写下逃脱循环的方法——逃出房子。

只要逃出这个密闭的空间,是否循环就会结束?

睁开眼,我用钥匙从门内堵上门锁,拖动桌凳把大门堵死。

我翻出所有衣服,一件件系在一起,连成一条长长的绳子,再拴在阳台上,长度正好能从三楼落地。

试了试松紧度,我开始往下爬。

我从三楼爬到了二楼,对于一个平时不常运动的人来说,若是再慢些,十二点之前我不可能落地。

二楼的居民不在家,我站在二楼的阳台向下张望,很好,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我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打算一鼓作气直接落地。

胜利的曙光再一次出现在我眼前。

肩膀一沉,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

我僵硬地回头。

“李芹箐,我找到你了。”刘阜笑得扭曲,他的身后,是敞开的大门。

我抓着绳子的手收紧,另一只手握住刘阜的手:“你怎么在这?”

刘阜一张口就是酒味:“我看见你从你家爬下来,所以来找你,你为什么要这样爬?”

“这样做很危险,你还是跟我回家吧。”刘阜松开我的手,双手握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屋里带,“我担心你受伤,所以来找你。”

我指着大门:“撬开别人家的大门来找我?”

刘阜的笑容放大,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你在说什么呀?我把它买下了,这里现在是我家。”

原来分手的这段日子,他一直在监视我。

一瞬间,我的心跳快得像是心脏要跳出来。

我用力甩开刘阜的手,握着绳子就往楼下跳。

一股大力把我拉住。

晕过去之前我只看见刘阜的脸,他半个身子探出阳台,双手拉住我的手,眼睛里倒映着满脸恐惧的我:“芹箐,你逃去哪都摆脱不了我哦。”

7

这次循环,像溺水似的让我从心底生出恶心。

我忽然明白,如果没有帮手,我将永远都逃不出去。

我需要帮手,然而闺蜜赶过来的时间太久,她也不能牵制住刘阜。

那么此刻能够帮助我的最佳人选——

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外卖挂门上了,请尽快取餐。】

我犹豫了一会,还是拨打了外卖员的电话:“您好,请问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在一次次循环中,我更加倾向于外卖员是被我冤枉的,他并不是什么连环杀人魔,而只是一名普通的外卖员。

在和外卖员说清楚之后,我才知道外卖员的评分低是因为之前有客人投诉他外卖送到了不提示取餐。

这才是外卖员几次三番提醒我取餐的原因。

我一边把衣服编成的绳子绑在阳台上,一边感谢外卖员的配合。

在听到二楼大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后,我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甩着酸痛的手,听见外面传来刘阜对外卖员的指责。

“老子压根没点什么外卖,还有,你把我家门关上了,我也没带钥匙,怎么回家?”刘阜的声音放大了数倍,“早知道就换个电子门锁了,操!”

我听见外卖员小声地道歉,在心中对外卖员表示感谢。

然后,一步步爬到一楼,再爬到楼底。

我放下绳子,站在外面呼吸新鲜空气的感觉有些久违。

眼泪蓄满了我的眼眶,经历了那么多次循环,我终于逃出来了。

我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打开手机。

。

盯着手机时钟,我的心也愈发轻松。

在逃脱循环以后,我要给外卖员打赏,还要跟刘阜彻底断干净,先搬去跟闺蜜住两天吧。

我一边盘算一边看着不断变换的时间秒数,时间一闪。

我看着周围不变的景色,终于松了口气,心里的喜悦让我不由自主地微笑。

再一眨眼,我的眼前又出现了紧闭的大门。

8

盯着一片漆黑的门镜,我的斗志被打得七零八落。

时间已经来到了存在于循环的时间慢慢减少,我从未如此清晰地体会到生命正在一点点流失。

我努力打起精神,回想起之前写的逃离方法。

方法一,逃出房子,逃离循环。

这个方法显然失败了。

我只能寄望于仅剩的,成功率近似为 0 的方案二——

说服刘阜,让他放弃开门。

和刘阜分手的原因很简单——他是病娇。

起初,他只是让我少和朋友们出去玩,多和他在一起待着。

我只当他安全感太低,只是依着他,想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渐渐地,朋友聚餐都逐渐不邀请我,以前玩得好的朋友也慢慢走散了。

只有闺蜜许琦乐劝我别只跟男朋友一起,朋友有时候比男朋友重要很多。

我不以为意,还用刘阜悲惨的身世试图让许琦乐理解我的行为。

后来,刘阜逐渐不爱让我出门,总是以在家看电影、在家休息一类的理由留我在家。

在我发现他藏在床底下的手铐和链子后,我才幡然醒悟。

众所周知,小说里的病娇带感,是因为那并不是真正的病娇。

三次元的病娇,只会让人害怕、痛苦,并且想要远离。

在许琦乐的建议下,我找了个理由和刘阜分手了。

然而刘阜却并不打算放过我。

他经常找各种理由来找我,求我和他复合,热情程度堪比他之前追求我的程度。

我明确拒绝了一次又一次,却无法让他离开。

直到有一天,我忍无可忍,用尽全力甩了刘阜一巴掌:“你要是再纠缠我,我就报警了。”

刘阜捂着被打红的脸,低着头良久,最后抬头对我说“再见”。

我以为这就是结局了,没想到他今晚喝酒之后会直接来我家撬锁。

更没想到他买下了我楼下的房子。

那么,我上班的路上,休息的房间,甚至洗澡的浴室,会不会都藏着他的眼睛?

我神经质地环视房间,仔细查看每个角落,直到猛烈的拍门声把我拉回现实。

“李芹箐,你在家吗?”门外,刘阜的声音温和有礼,完全听不出他其实已经醉得不分东西南北。

我暗暗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刘阜,是你吗?”

刘阜呵呵笑着,语气十分温柔:“是我,我想你了,可以让我来你家坐坐吗?”

我立刻开始扭动门锁,故意发出响声。

“哎呀,门锁好像有点失灵了,亲爱的,我最近也有点想你,我修一下锁,我们电话吧。”我掏出手机,按下了通话记录里的未接来电。

刘阜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进我的耳朵,他滔滔不绝地告诉我这些日子他有多想我。

我不动声色地应着,配合着刘阜的情话,让他以为我已经回心转意。

“宝宝,既然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了,我以后也会尽量控制我的占有欲,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刘阜轻轻叩了叩大门,惊得我起了一身冷汗。

我满脑子只想着让他不要开门,快些离开,所以只是嗯嗯啊啊地回应他。

没想到,他忽然激动起来:“宝宝,你终于答应和我复合了!门锁坏了没关系,我可以撬锁来和你见面,我现在只想抱抱你!”

如果之前的循环里他没有亮出手中的刀,我当然会认为这是他是真心想见我。

现在我明白了,对于病娇而言,对于背叛过一次的人,只有死亡才能永远留住她。

门锁咔咔作响,假装坏掉的门锁根本挡不住会撬锁的刘阜。

咔哒,门锁被打开了。

大门敞开,微笑着的刘阜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他没有再继续无意义的寒暄,手中闪着寒光的匕首冲着我刺来。

直面利器是不论多少次重来都令人心慌的体验,我抑制不住尖叫,心里狠狠一沉——看来,复合此计行不通。

9

和病娇斗智斗勇是非常艰难的,在一次次循环中,循环开始的时间已经快要推后到刘阜撬锁,我只剩下最后几次重来的机会。

这次循环,我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收到刘阜的短信,我听见他的声音出现在走廊尽头。

隔着一扇门,外卖员按照我的请求装作打电话:“啊,您和您男友在外面,暂时不打算回家?那行吧,我给您放门口了。”

透过门镜,我看见刘阜上下打量了外卖员,状似随口一问:“这么晚还在工作啊?辛苦了,你这单的单主这么晚也还不在家啊?”

外卖员的演技不那么好,他努力装着平常的语气:“嗯,这一行是这样的,这单的单主说她和她男友还在约会,待会再取餐。”

我看见外卖员匆匆离去的身影,还有刘阜僵住的表情。

眼看着刘阜要看向门镜,我蹲在门下,躲避刘阜从门镜里窥探房内的眼神,漆黑一片的房子营造出我不在家的假象。

眼看着刘阜又要按响我的门铃,我听见楼道里,电梯门又一次打开。

“刘阜,你怎么在这?”许琦乐的声音听上去和平常并无两样。

谁能想到她是我临时喊来演戏的呢。

“许琦乐?你来这干什么?”刘阜的声音好像清醒了许多,不再含糊不清。

“芹箐说她男朋友临时说在外面住,就不回来了,让我把外卖拿走。”许琦乐拎起地上的外卖,语气疑惑,“大半夜的,你来芹箐家门口干什么?”

刘阜没有回答许琦乐的问题,声音微微发抖:“李芹箐有新男友了?”

我和许琦乐开着视频通话,通过摄像头,我看见刘阜的眼睛神经质地上下翻动,似哭又笑。

“哦对了,芹箐之前还说你一直缠着她,她和你谈恋爱的时候都是装的,她一勾手你就摇着尾巴上去的样子真贱。”虽然偷录的视角看不见许琦乐的表情,但我想许琦乐一定装出了一脸同情。

“实话跟你说吧,刘阜,芹箐根本不喜欢你,她就是玩玩你,你另寻新欢吧。”许琦乐拎着外卖,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不可能……不可能,你们都骗我,芹箐明明爱我!你们都瞎说!”透过摄像头,我看见刘阜掏出了刀。

“小心!”我大喊,但却忘记了我为了不发出声音惹人怀疑,没开话筒。

眼看着刀离许琦乐越来越近,我解开了门上所有的锁,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

没想到许琦乐一个回头,利落地抓住了刘阜的手腕,把刘阜的手扭到背后锁住。

我狂跳的心逐渐安定下来,都快急忘了,许琦乐以前也是一名警察。

“刘阜,你来找芹箐为什么还要带刀?”许琦乐语气里的愤怒真真切切,“她根本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她也不爱你,你放过她吧。”

“不可能,我生病的时候她连班都不上就来照顾我。”刘阜恶狠狠地扭过头,眼中的受伤不似作假。

“那是她想找个理由翘班。”许琦乐轻描淡写反驳。

“她亲手给我做蛋糕,给我过生日。”刘阜的语速渐渐加快。

许琦乐的语速更快:“那是失败品,成功的蛋糕送给我当生日礼物了。”

“她爱我。”刘阜的眼神开始涣散。

“她骗你的。”许琦乐紧了紧锁住刘阜的手臂。

刘阜低着头,再不发一言。

我看着刘阜打消了撬锁的心思,许琦乐把刘阜押往警局。

我瘫在沙发上,给许琦乐发了满屏的爱心,给外卖员好评,打赏了外卖员。

最后一次循环了,我打开房内的灯,倒了一小杯酒慢慢喝着。

喝着喝着,我忽然想起一个被我忽略的细节。

既然外卖员是好人,那么我门镜上的红色是怎么回事?

门镜变成红色的时候,刘阜分明还没有出现。

还有突然变亮的走廊,金属落地的声音。

算了,循环都结束了,管那么多干吗呢,多次循环带来的疲惫让我控制不住睡意,我一闭眼,沉沉睡去。

10

再醒来,我面对着紧闭的大门,精神已经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不管怎样都逃离不了这个循环?

我尝试过逃离房子,尝试过不开门,尝试过说服刘阜不撬锁。

所有能想的方法我都试过了,为什么总是逃不出去?

我的心中渐渐产生了一个大胆而荒诞的想法。

既然躲不过,不如我开门,自己走出去。

我解开所有锁,按下门把手,走出了困住我的房门。

掐着表,我走到电梯门口,按照千百次循环积攒下来的经验,这架不断上升的电梯里载了刘阜。

我要找他当面对质。

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出来的却是一个我偶尔能碰见的邻居。

她友好地冲我打招呼:“这么晚还出去玩啊,注意安全!”

怎么回事?循环被打断了,所有事情都乱了套。

我茫然地冲邻居点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直觉驱使我走进电梯,按下了二楼的按键。

看着二楼住户紧闭的大门,我心中一阵紧张。

无数次的循环告诉我,这里住着刘阜,那个拿着刀、形容疯癫的病娇。

我迟疑着敲响二楼的门,开门的却是一个小孩。

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边换衣服,从房间走出来,像是认出我一般,快步走了过来:“你是三楼的住户吗?对不起啊,我正要带我家小孩来道歉。”

“道歉?”我有些不解。

和他们一起回到我家门口,我发现我的大门被颜料画上了一朵花。

门镜被涂成了红色的花心,四周是嫩黄的花瓣。

“姐姐,对不起,我只是想给你的门加一点色彩,不知道这样做是错的。”小孩小心翼翼地牵住我的手,语气越来越弱,“我本来想按门铃跟姐姐你道歉的,但是姐姐你没开门。”

“他妈妈让我帮忙带他一天,我第一次带小孩,有些应付不过来,打扰您了,对不起啊。”男人带着小孩向我鞠躬道歉。

“姐姐,这是我最喜欢的玻璃弹珠,送给你。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小孩递给我一枚玻璃弹珠,我一个没接稳,弹珠落地的声音和金属落地的声音有些相似。

告别了男人和小孩,我有些恍惚。

难道循环都是我臆想出来的?

杀人狂外卖员是假的,他没有带刀。刘阜也没有人住在我楼下监视我。

可刘阜无数次的开锁,还有闪着寒光的刀不是假的。

嘀嗒,嘀嗒,秒针转动的声音像蚂蚁爬过。

我看着时钟指向十二点,紧闭的大门开始掉色,周围的世界慢慢扭曲,坍塌,我失去了意识。

11

再一睁眼,我发现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芹箐醒了!”许琦乐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怎么样?芹箐你还好吗?”

我看着床边的白大褂医生和闺蜜,心中涌上一阵阵的不真实感:“我是在做梦吗?”

医生让许琦乐先出去等候,坐在我床边,解释清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个月前,我和刘阜分手。

刘阜疯了似的跟踪我,偷窥我,被报警拘禁之后仍然不改。

直到有一天,他酒醉之后装作外卖员敲开了我的门,带着刀扬言要砍死我。

在警察赶到之前,我虽然尽力抵抗,还是被划伤了手臂。

尽管刘阜已经被控制,我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但时间并不能治愈心灵的伤害。

我变得越来越一惊一乍,像惊弓之鸟一样,任何一点动静都能让我害怕。

许琦乐把我带来看医生,医生提议对我进行催眠,让我能够勇敢起来,不再害怕开门,害怕门铃,害怕这个世界。

因此,他们捏造了一个循环,被外力打开或者不打开房门就会再次进入循环。

只有自己打开房门,才能够结束循环。

我看了看医生,又低头看看双手,不真实感慢慢消散,心中逐渐安定。

回想起循环里,不论是闺蜜,还是外卖员,都不遗余力地在帮助我,拯救我。

我抬头看向医生温和的笑脸,又看见透明窗外,许琦乐担心的脸,心中慢慢释怀。

人生在世,偶然会遇见刘阜这样的人渣,但那又怎样,鼓起勇气面对一切,才是人生真谛。

番外

1

摆脱心魔后,我去见了刘阜一面。

隔着铁栏杆穿着囚服的刘阜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可怖的压迫力。

他胡子拉碴,满面颓容,看见我的一瞬间,眼睛里却放出了狂热的光:“李芹箐,你终于来见我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他眼睛里的光逐渐和敲开门的那日重合,我不禁暗骂他真是个疯子。

我甩出一张照片,是我和我家楼下带着小孩的男人的照片。

“你想我也没用,我有新男友了。”我盯着刘阜僵住的笑容,心中莫名涌上快感,“他可比你好多了。”

刘阜的眼睛发红,看了又看这张照片,又哭又笑得像是要落泪:“芹箐,他哪里好,你凭什么抛弃我?”

刘阜骨子里的偏执又一次涌了上来,他不断重复喃喃:“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我看着邋遢得不成人形的刘阜,心中不忍,认真地止住刘阜的碎碎念:“他不会限制我和我朋友一起玩,他对我好,也会给我自由,你能吗?”

刘阜把揉皱的照片甩到地上,大声反驳:“只有像我一样一直陪在你身边,才是真正的爱,你别被那个坏男人骗了!”

我同情地看着面容扭曲的刘阜,只感觉他已经成了一个真正的疯子。

探监时间到了,我留下了一张纸:“这是我找出来的,和你有关的最后一件东西了,现在还给你。我们以后再也没有瓜葛。”

刘阜拿过纸, 看清了纸上的字,眼睛里的光彻底暗了下来。

2

“芹箐,你确定从今往后刘阜都不会再骚扰你了吗?”

我关上车门, 副驾驶的男人关心地看着我。

“不会的, 那张纸足够让他死心了。”我发动车,状似无意地提起一嘴,“哦对了,我刚才把我俩的照片给刘阜看了。”

男人瞬间有些局促, 试探着问:“你怎么突然给他看我俩的照片?”

我一笑:“告诉他, 我有了新欢, 旧爱早都忘了。”

男人瞬间有些激动,正要问出口什么,让后座的小孩打断了话语。

“叔叔你太吵了, 姐姐, 我们现在去接许琦乐姐姐吗?我已经等不及要去游乐园了!”

“闭嘴小屁孩, 以后再也不答应伯母带你了, 一天天吵死了。”

“叔叔明明你才是幼稚鬼吧!”

在男人和小孩的斗嘴中, 我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载着吵吵闹闹的两人, 我停车接上了许琦乐。

“哎哟,我在是不是不太好啊?”许琦乐的眼神在我和男人之间瞟来瞟去,倒是男人先红了脸。

“哎对, 芹箐, 听说你们曾经还是大学同学欸, 真的假的。”许琦乐笑着看我, 又看看男人。

我有些惊讶, 毕竟我大学认识的人太多,时间一长, 根本不记得认识了谁。

“嗯, 大学的时候芹箐太耀眼了,我不敢去找她搭话。”男人一愣,显然没想到许琦乐居然知道这件事。

“那你们还挺巧的啊哈哈哈, 大学没在一起, 没想到就住在上下楼, 现在还是遇见了。”许琦乐看出了男人的走神,打着哈哈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就是电视里面的命中注定吗?”小孩故作深沉地来了这么一句。

有些凝固的气氛开始缓和, 男人回了神,他们仨又再次打闹起来。

命定吗?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的遭遇,我不再相信偶然,或者缘分。

我只觉得, 一切巧合都是有所图。

我强迫自己不去怀疑男人的动机, 暗笑自己还是像只惊弓之鸟。

或许,这就是一个巧合呢?

我逼迫自己相信。

到了游乐园,我把他们轰下车,找了个地方停好车。

不远处,他们正在游乐园门口拍照。

“来来来, 芹箐就差你了!”

许琦乐揽过我的脖子, 按下了相机的快门键。

“三二一,茄子!”

相机里记录下我们四人的笑脸。

“你快来啊,我们仨准备去坐旋转木马, 你快来给我们拍照!”许琦乐冲着拿相机检查相片的男人大喊。

“好,我这就来。”

男人看着照片,照片上的四人都带着微笑。

没有谁注意到男人眼里闪着的诡异光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