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节 守庙女的复仇
第 29 节 守庙女的复仇
村里要选守庙女,我本在待选名单中。
奶奶厌恶我是外面捡来的野种,誓要将我除名。
后来,奶奶死了,我也如愿当上了守庙女。
我一把火烧光整个村子的时候,又想起了奶奶。
她拦我,是为了救村子,还是为了救我呢?
1
又到了选守庙女的时候,村里凡是有闺女的人家,都高兴地报了名。
没闺女的那些,只有干站着羡慕嫉妒的份儿。
我马上十六岁,刚好到了能参选守庙女的年龄。
我妈刘艳红一早就给我换了一身红衣裳,温柔地给我扎上红头绳,嘱咐我待会儿要好好表现。
我哥牛耀宗也开心得不行,忙前忙后地给我端饭,就想让我吃饱喝足,能有个好状态。
看着家里人忙前忙后地为我准备,我心下暖流涌动,同时又有些担心。
我看向家里唯一阴沉着脸,恨不能将我撕烂了扔出去的奶奶,害怕地看向我爸。
我爸牛顺瞧见,当即黑了脸,磕了磕手中的旱烟杆,起身将我护在身后。
“妈,你别在这杵着了,厨房的碗还等着你刷,赶紧去!”
妈妈也气恼奶奶总是这样对我,阴阳怪气道:“老太太,您要是吃饱了没事干,刷完碗就出去拾柴火。别整天的在这儿吓唬我们小雪!”
奶奶被这么一呛,也来了脾气,朝我冲了过来,张开大嘴,发出啊啊啊啊的嘶吼声。
她动作飞快,爸妈竟一时没反应过来,让我奶凑到我面前。
她的嘴张得老大,臭烘烘的,好像要将我一口咬死。
我也是第一次看得这般清楚,她的舌头是被人割下来的。
我本就身体虚弱,被这么一下,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倒地前,我听到尖锐的咆哮:
“死老太婆!你敢误了小雪报名参选守庙女!我非杀了你!”
说着,我妈冲向奶奶,两人厮打在一起。
等我再次醒来,天已经黑透。
屋子点着一支蜡烛,火苗摇曳,光亮极其微弱。
我有点害怕,刚想喊出声,却听到外面传来爸妈的声音。
妈妈听起来很生气:“村长怎么就那么死脑筋!非要小雪过去,才算报名。我们做父母的,直接替孩子报了,不就成了!”
爸爸忙呵斥道:“说什么呢!不要命了!村长也是你能说的!”
末了叹道:“这也是选守庙女的规矩,要身体康健,皮肤模样都水灵的姑娘,唯有村长亲自过了眼,才有资格报名参选守庙女。”
“咱家小雪不过去,村长又怎么能破坏规矩,给咱们走后门呢?”
这话一出,爸妈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响起了我妈哭哭啼啼的声音:
“你个没出息的,连你那疯老娘都看不住!”
“不是她今早上吓唬小雪,咱哪会儿错过这报名的大事!”
“现在好了,报名截止了。下一次选守庙女又要等三年!”
“你说说,这三年咱家耀宗怎么等得起啊!”
我妈越说越激动,仿佛错失了这次待选,就弄丢了泼天的富贵一样。
我扒开一道门缝偷看,只见我妈在地上哭嚎着打滚,我爸抽着旱烟,蹲在一旁,愁云满面。
这守庙女选不选,当真这么重要吗?
我心里疑惑着,背过身琢磨着。
过了一会儿,外面没了动静,我又扒着刚才的门缝朝外看。
门缝外,没有我爸妈,只有一只眼睛!
一只浑浊,混沌,泛着血丝,瞪得老大的眼睛!
2
我与那只恐怖的眼睛对上,下意识想要尖叫。
不想一只干枯的手一把推开门,直接捂住了我的嘴。
是我奶!
她手里拿着一把刀,冲着我的脸比划着,眼睛中泛着诡异的精光。
我被她死死捂住,怎么挣扎都躲不开。
一个天天吃不饱饭,还要被撵着去干一堆体力活的干瘦矮小的小老太太,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
奶奶又冲我张了张嘴,似乎想对我说什么。
可我看到的,只有她黑洞洞的,缺了舌头的嘴。
像妖怪一样,要把我吞噬掉。
我拼命挣扎,用眼神哀求着她。
奶奶似乎被我的祈求打动了,犹豫了一瞬,手上也卸了力。
便是这一瞬,我的嘴重获自由,拼命尖叫:
“爸!妈!快救我!我奶要杀我!”
奶奶被我这一叫唬了一跳,适才的犹豫尽消,抬起手中的刀,直接冲我的脸招呼。
奶奶是想毁了我的脸!
我一口咬在她掐住我脸的手上,下了死力。
奶奶吃痛,手上的刀子也错了位,竟刺到了她钳制住我的那只手背上。
鲜血一瞬间迸发,溅了我一脸,有一些甚至喷进了我大张的嘴巴。
一瞬间,我有些恍惚,浑身燥热,心中涌起一股遏制不住的冲动。
就在我即将失控的一瞬间,牛耀宗终于冲了进来,一脚把奶奶给踹翻了。
牛耀宗气得狠了,上去骑在奶奶身上,对着她的脸就左右开弓扇了起来。
“你个死老太婆,敢对小雪下手,你他妈的是想毁了老子的前途!我弄死你!”
我冷着脸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手指沾上那黏稠温热的鲜血,我没忍住,将手指伸进了嘴中,疯狂舔舐起来。
牛耀宗背对着我看不到,奶奶却把这一幕看在眼中。
她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继而张开嘴冲着我,呜呜呜地挣扎起来。
奈何牛耀宗气上头时,是什么都不顾的,见我奶挣扎,打得更起劲了。
终于,在我奶被打死之前,爸妈回来了。
他们刚去找老一辈人打听,想看有没有别的门路。
在听了牛耀宗的告状后,我妈脸上闪过兴奋与厌恶。
她先是掰着我的脸细细查看,确认我的脸没有一点问题。
转头啐了一口,“当家的,瞧见了吗?这就是命中注定的事。”
我爸死死盯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奶奶,眼神中闪过犹豫,继而逐渐狠辣。
末了,叹了口气,他对我道:“小雪,你回屋子去,关好门,今晚不许出来。”
我低下头,乖顺地应了。
出去前,我看了一眼地上的奶奶。
她半睁着眼,正看向我。
“一路好走。”
我对她做了个口型,心情愉悦地走了。
屋外,星空繁盛,像极了一盏盏鬼火挂在幕布上,带来屠杀的预告。
3
那晚过后,我再也没见过奶奶,家里的菜窖也莫名被封死了。
对于这些异常,我没过多打听,主要是没顾得上。
爸妈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我又重新登上了守庙女的待选名单。
村长在见过我的模样后,大笔一挥,直接把我写在了名单第一位。
这下子可把家里人高兴坏了,爸妈更精细地养着我,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供着我。
诡异的是,这回连牛耀宗都没意见了。
平常他对我不冷不热,还时不时用恶心的眼神盯着我瞧。
但或许是受到了爸妈的警告,他没实际对我做什么。
只是在看到爸妈无底线地供养我时,经常会发脾气,抱怨爸妈偏心我这个外面捡来的杂种。
通常这个时候,妈妈都会把他拉走,悄悄说些什么。
过后,我哥就会消气,然后也对我和颜悦色一段时间。
对于他们这些古怪,我统统装作瞧不见。
毕竟我本就是这家捡来的孩子,他们养我的目的,就是为了家里能有闺女选上守庙女。
六岁那年,我不知因何,流浪到这个偏僻的山村。
大雪纷飞的夜晚,我倒在村口,昏过去前看到的最后一眼,是奶奶焦急担忧的面容。
再醒过来,迎接我的,就是对我极好的爸妈,和一个别扭红着眼哼着气的牛耀宗。
最先捡到我的奶奶,竟变成了家里最厌恶,甚至仇视我的存在。
她经常趁爸妈不在家的时候虐打我,拿针扎我,好几次揪着我的头发,把我往村口拽。
我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
在确认爸妈是真的护着我,准确来说是护着我这张脸之后,我就会用脸上的伤,无声地向他们告状。
其实,脸上的伤很多时候是我故意弄出来的,奶奶基本没冲着我的脸下手过。
如我所愿,每次奶奶都会被他们打一顿。
但奶奶就跟着了魔一样,明明每次都被打得死去活来,但她还是致力于虐待我。
但凡让她逮到机会,我就没好果子吃。
以至于后来,奶奶几次被赶出家门,每次都是村长给送回来。
最后好说歹说,爸爸把奶奶留下了,关到了猪圈中,除了干活的时候才给她放出来。
那之后,我总算安生了好几年,一晃就到了我十六岁待选守庙女的这年。
爸爸以为奶奶改了,消失已久的孝心渐渐冒了出来,才终于不再关着她。
可谁能想到,奶奶还是老样子,不仅要收拾我,还要毁掉我参选守庙女的机会。
我蹲在被封死的菜窖旁,百无聊赖地揪着上面冒出来的新芽。
“奶奶,你说到底是为什么,你要这么恨我呢?”
妈妈喜气洋洋地出门,瞧见我蹲在菜窖旁,顿时一脸晦气,不由分说拽起我的胳膊。
“都跟你说了,菜窖里生了蛇虫,让你离得远远的,你还偏往上凑!”
“万一被咬一口,伤了你这身皮肉,看我不收拾你!”
妈妈看着我细腻白嫩的手,再看看她那双粗糙黑硬的手,眼中闪过诡异的光。
那是一种混杂着嫉妒,厌恶,紧张,甚至疯狂的复杂眼神。
我不止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眼神,不是很明白。
明明跟奶奶一样厌恶我,怎么偏偏对我那么好呢?
这个家,让我不明白的地方可真多。
不过没关系,总归只要他们的结局是我想要的就行。
4
我妈盯着我不动,恰在这时,牛耀宗也凑了过来。
他眼神猥琐,手顺势搭上我肩膀,作势就要往下摸。
“妈,你瞧咱家也养了小雪这么多年,是不是也该让我享受享受,再给村长送过去……”
我心中一慌,求救地看向妈妈。
可她还是那样诡异地死盯着我,竟没有出声阻止。
牛耀宗见状,眼睛都亮了,本是虚搭在我胸上的手顿时使了劲。
我吃痛叫嚷起来,惊动了刚从外面回来的爸爸。
他冲过来,猛地把我妈推到一边,又给了牛耀宗一巴掌。
“明天就是参选的日子,这个关口发什么疯!敢毁了这事,老子弄死你们俩!”
牛耀宗从小到大都是家里的宝贝疙瘩,从来没挨过打。
这冷不丁被扇巴掌,跌坐在地上,人都傻了。
妈妈反应迅速,哭嚎着护着牛耀宗,“死老头,你竟然为了这个死丫头动手打儿子!”
“你说,你是不是瞧着这丫头长得好看,想自己独占!”
我爸被这话气得脸红脖子粗,眼神也变得躲闪,“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是要送去选守庙女的,怎么能被脏了身子!这一切都是为了儿子!”
“我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子龌龊心思!”
“自这丫头十二岁起,你就天天扒着窗户偷看她洗澡,夜里还经常摸到她屋里!”
“要不是那死老太婆发了疯一样拦着你,让你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只怕这丫头早就被你糟蹋了!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为了儿子!”
妈妈像是受了大刺激,用极其怨怼的眼神瞪向我,继而癫狂地狞笑。
“死丫头,你想不到吧,这个家里,最护着你的,竟然是那个天天虐待你的老太婆……”
“你猜不到吧,她打你就是想……”
“啪!”爸爸见妈妈越说越不成样,生怕我再听到更多,粗暴地扇了她。
末了,血红着一双眼,恶狠狠地瞪着我,命令道:“小雪回屋去,关好门窗,明天乖乖等着待选,听懂了吗?”
爸爸他不一样了。
从前他只是个种田的庄稼人,虽说脸黑了点,但绝不会这么暴力。
我从他身上闻到了浓重的,死人的味道。
这香甜的味道啊……
我忙低下头,浑身发抖,应了一声就快步走回房间。
天知道,我多怕他们瞧见我疯狂憋笑的表情,憋得我发抖。
不行,我得控制住,这个时候笑出声,多不合适。
身后,传来爸爸的打骂声,妈妈的哭嚎声,以及牛耀宗求饶声。
“……你们谁要是敢毁了这个机会,老子不介意再多杀两个人!”
“哎呦……当家的,我错了……我刚才也不知是怎么了,就像魔怔了一样,一时昏了头……”
我低头瞧了瞧手上的小毒蛇,它很畏惧我,瑟缩着不敢动。
好在,我要用它的时候,那双毒牙还是管用的,能让人头昏脑涨,如同中了邪一样发疯。
“不是说菜窖生了蛇吗?那被咬上一口不是挺正常的。”
我低声呢喃,随即不在意地将那条蛇扔进了嘴里,细嚼慢咽起来。
多美味啊,混合着毒液和鲜血的味道。
5
第二日,爸爸带我去见村长。
出门前,我没见到妈妈和牛耀宗,便问道:“妈妈和哥哥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爸爸眼中闪过可怕的凶光,压低声音道:“他俩不舒服,今天就不去了。”
不舒服?
我分明听到牛耀宗被五花大绑,嘴被封得严实,呜呜咽咽在屋里蠕动的声音。
还有,我不着痕迹瞧了一眼菜窖,被封死的入口,如今又被重新打开。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新鲜的血腥气,和死人的气息。
爸爸见我犹豫着站在门口不走,狠狠拽了我一下。
“死丫头,我警告你,今天给老子老老实实的。”
“你若是选上了守庙女,往后自有你的好去处。你若是没选上……”
他停了下来,目露算计,在我身上四处打量。
“老子也自有好的去处把你送去!绝不会让你砸到手里!”
行吧,我懂了。
没选上他就自己找门路把我卖了,照样不耽误他赚钱。
得了,这种人,我总算不用再憋着气喊他爸爸了。这些年可把我恶心坏了。
不过我有些奇怪,我明明没让毒蛇去咬牛顺,怎么他变得比刘艳红还疯魔?
啧啧,这年头,人心变化,可比毒蛇毒得多。
一路沉默着,终于到了村长家,那里已经站着另外四个女孩。
然而,这里并不是目的地。我被蒙上眼睛,堵住嘴巴,连手脚都被捆住了。
有个女孩胆子小,哭闹着不听话,被村长吓唬道:“不听话的,直接取消送选资格!”
哭闹声顿停,谁也不愿意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被送回去。
就这样,我们被一个一个送进轿子中,由人抬着,一路颠簸着朝最终目的地去。
守庙女,我猜,我们最终要去的,就是那座传说中要守的承继庙吧。
路上,村长凑道,用手摸了摸我的脸,轻声道:“不错,是个乖顺的,不枉费你们家弄死一个人也要把你送过来了。”
弄死一个人?我心下一动。
村长似乎挺喜欢我的,见我疑惑,便小声在我耳畔解释起来。
“守庙女待选都得按规矩来,你没在规定的日子来,便不可能再出现在名单上。”
“唯一的例外是,家里愿意再多出一条人命,用两条命换待选头名。”
……
所以,奶奶便是为了这个待选头名,才死的吗?
村长见我没反应,轻笑了笑:“到底是小丫头,听不懂。没事,不懂也好,安生。”
我扯了扯嘴角,有什么不懂的。
两条命,一条奶奶的,一条我的。
人心啊,还真是既脏又毒。
6
轿子停了,我的眼睛和嘴巴重获自由,只是手脚还被束缚着,动弹不得。
承继庙,我抬头看了看古朴的庙门上,高悬着的三个大字。
那牌匾摇摇欲坠的,上面的描金都已淡去,显得破旧,腐朽。
同村的一个姑娘好奇地打量四周,小声询问:“不是说承继庙对咱们村很重要吗?怎么一点也瞧不出香火鼎盛的模样?”
这小丫头说得还算含蓄。
这里哪里是香火不鼎盛,根本是人迹罕至,像个鬼庙!
村长连眼皮都没动,只静静地站在一旁,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扭头看了看身后站着的几个壮汉,竟全不是我们村里的人。
怪不得,我心中轻笑,看向村长。
是个谨慎的人,这么多年生意才能源源不断。
“吱呀”一声,腐朽封闭的庙门被打开。
里面走出几个和尚打扮的男人,一个个脑满肠肥,唯有为首的那个不同。
他穿着一身中山装,手上转着佛珠串,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显得精瘦干练。
村长点头哈腰迎了上去,熟练地奉上一根烟,恭恭敬敬地为那人点上。
“三爷,我们村今年的货来了,一共五个,都是我按照您的要求精挑细选出来的。”
说着,把那位三爷往我们这边引,边走边介绍:“您瞧,那边两个是按您说的,屁股大好生养的。后面那两个是身体康健,器官没问题的。”
“这个……”
村长我面前站定,犹豫着看向三爷,“这个丫头还需要三爷断定,是按待选头名的老规矩来,还是另作他用?”
这几句话一出,再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也都察觉出不对劲了,纷纷挣扎起来。
三爷似笑非笑看向村长,冲着他的脸吐了个烟圈,“看来今年的货,都没怎么调教啊。”
村长讪讪一笑,“这不是您上次提了,说那些个老板就喜欢调教人,我这才没多做吩咐。”
三爷听着村长低声下气地解释,眼神却始终看向我。
听村长这么一说,便指着我道:“这丫头呢?也没调教?”
村长点点头,“这丫头是我们村牛顺家捡来的,知道自己是个外来的,一向听话省心。”
“是吗?”三爷轻笑。
下一秒,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我脸上,耳边传来村长的惊呼声。
“哎呦喂!三爷!这丫头皮肉细嫩着呢,要是打坏了可怎么好?!”
三爷掐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看向我的脸。
末了,他哈哈大笑起来,招呼身后的跟班道:“瞧瞧,果然皮肉细腻,这一巴掌,竟叫她脸上生出这么完整一个巴掌印。”
他松开手,拍拍村长的肩膀,赞叹道:“好货!确实是好货!”
“这丫头的皮肉,照老规矩来可惜了,我另作安排。”
“至于莲花女的肉身,就选她吧。”
三爷随意指了指我身后的小姑娘。
身后的跟班得了信,越过我架起那姑娘就往反方向走,并未入庙。
小姑娘挣扎哭闹,被扎了一针,立时昏睡了过去。
剩下我们几个都被抬进庙里。
庙门关闭前,我看见村长身后多了好几个大箱子。
箱子里,是塞得满满的钞票。
7
夜半三更,寂静无声。
我被单独关在一间禅房内,与剩下几个姑娘分开了。
门上锁前,三爷的跟班色眯眯地交代我要老老实实的,等着三爷过来。
我无声地笑了,不做反抗。
那跟班狐疑地看了我几眼,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
临走前,他交代两个守门的看严实些,甚至牵来两条敖犬一起守着。
这么大阵仗,看来这位三爷是真看重我啊。
密码锁转动,这间屋子成了被封死的密室。
我细细打量这间屋子,内心厌恶。
这里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调教折磨人的刑场。
墙上挂着许多抓扰的痕迹,血淋淋的,看起来触目惊心。
可我的关注点不在那些东西上,这间屋子,闻起来,甚是美味啊。
到处散发着血腥,死亡,怨怼,恶毒,诅咒的气息,是我求之不得的,养料。
“放我出去,我不要被关在这里……”
“救救我……救救我……守庙女都是假的!假的!”
“为什么要把我送来……爸妈你们骗了我……你们为了钱卖了我……”
耳边响起许多重嘈杂,哀戚的鬼泣,想来,三爷在这间屋子里弄出过不少人命。
我听着她们指甲挠门的尖锐声,有些不耐。
“你们光哭有屁用,这么多年,也没见你们伤他分毫。”
哭泣声立止,一团又一团的黑气聚集在我身边。
我看着她们,循循善诱。
“怨气这么深,想来你们也投不了胎了。”
也未必,只是若不让她们绝望,如何能唤醒她们最彻底的怨恨。
“既如此,不如献祭给我,我就有能力把他们全杀了,为你们报仇,如何?”
她们的怨气有多重,对我来说就有多可口。
天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承继庙,我千方百计要回来的地方。
只有在这里,我才能获得足够的力量,去做想做的事情。
只要我吞噬了这些怨气……
好在,那些枉死的魂魄轻易便信了我的话,争先恐后涌入我体内,自愿成为我的养料。
唯有她们自愿,我才能彻底吸收她们积蓄的怨气,不受反噬。
姑娘们,若成了,我还活着,会想办法送你们去投胎的。
下辈子,为自己活着,别再轻信任何人。
别像我一样。
一些遗忘许久的画面在我脑海中闪过,我开始颤抖,心里生出歇斯底里的疯狂。
不够,还不够……
我还差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没找到……
8
有了养料,我的力量快速成长。
再精密的防盗门,防得了人,防不了我。
我轻易打开门,倒把门口两个昏昏欲睡的壮汉吓了一跳。
外面,月明星稀,乌鸦吟唱,是亡灵的序曲,也是我的主场。
双手齐出,直插入两人心脏。
血肉模糊,伴随着黏稠的搅弄声,我将他们的心脏掏了出来。
瞧了瞧,也是红的啊,热乎乎的,还会跳呢。
怎么差不多的心脏,人却能这么坏呢?
不懂,随手将两颗心扔到了一旁。
他们所豢养的敖犬,此刻在我面前,乖得直发抖。
有了敖犬,我很顺利摸到了他们在承继庙地下所修的秘密基地。
那里,是我从前不曾涉足过的。
一路上,我享受杀戮,闻着鲜血的芬芳,感受着心脏在掌心跳跃的美妙。
一个……两个……
十个……十五个……
开心,哈哈哈哈,我的养料,都是我的养料!
死人越多,我吸收的怨气就越多。
三爷在接到警报后,第一时间就开启了所有防护系统。
真枪实弹,迷烟毒药,甚至连刀剑一类的冷兵器都用上了。
奈何,我无感,倒是给我送来不少好用的杀器。
毕竟总徒手掏心,也是挺累的。
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倒在面前,三爷终于疯了。
他倒在地上,浑身鲜血,狼狈地向前爬行。
他的一双腿已经被我齐生生砍断了,强烈的求生意志让他感受不到疼痛,只想拼命逃离我。
可惜,前面是死路,是他一手打造出的囚牢,如今却困住了他的去路。
我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蹲下,巧笑倩兮地看着他。
“如何?我这身皮肉,如今你还喜欢吗?”
三爷抖似筛糠,发了疯一般摇头,磕磕绊绊地向我求饶。
“怪物……怪物……你就是个怪物!”
“求求你,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钱!权!女人!啊呸,不对!男人!你要什么样的男人我都给你找来!”
我笑了笑,“那你便说说,这承继庙的真相吧。”
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摄像头,确保它运行正常,能完整记录下三爷的每一句话。
哎,还好我脑子清醒,没一股脑把所有设备破坏掉。
9
承继庙,供奉着莲花神女的肉身像,是这座大山中香火最盛的一座庙。
传说,莲花神女是在这座山中羽化飞升的,因此格外看重“自家人”,更不愿被外人打扰。
所以,几个村子都发下重誓,对承继庙一事守口如瓶。
但他们对承继庙相当信奉,只因有一些来庙中拜过的人,是真的心愿得偿了的。
求子的来年回去就能生大胖小子,求媳妇的过不了多久就能天将美妻,求身体康健的也都能康复如初,求发达富贵的也多半能离开大山,去外面的繁华世界享受富贵。
不过,有所求,必要有所付出。
能愿望实现的人家,多半是家里有闺女,且闺女模样还算不错的。
主持说,莲花神女喜欢这座山中的人们,所以定期会换身前伺候的仙女。
这些仙女就需要村民进奉。
自此,几个村子一改重男轻女的风俗,恨不得家家生女,供奉神女。
也因此,便诞生了守庙女的习俗。
当然,也有没选上守庙女的人家急需神女庇护,怎么办呢?
自愿献祭给庙中的和尚,从此只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和尚高兴了,在神女面前说说好话,他们还是有机会能得偿所愿的。
我听着三爷跟我说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不耐烦地抠了抠耳朵。
下一瞬,我手指穿透他的左眼,生生将他的眼球抠了出来。
“啊——”
三爷疼得在地上打滚,左眼眶黑漆漆的,剩下个血淋淋的大洞。
“小声点,这不还给你留了一只眼嘛。”
“再不会好好说人话,我就把另外一只也抠出来,放在手心里盘核桃。”
三爷哀嚎声低了许多,等他缓过来劲儿,如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呢喃自语。
“他们都是自愿的,我给了钱的。”
“如果没有我,他们生出的女儿也会像他们的祖祖辈辈一样,一辈子困在大山中,成个泼妇烂婆子。”
“还不如趁她们水灵娇嫩的时候,给她们找个好去处。”
“她们的家人也能顺心如意,两全其美的事,我没有做错!”
我笑了,“那你倒说说,你都给那些女孩子找了什么好去处?”
“大部分……卖到了国外……有活着的,也有死了的……”
“你不知道,这山里真的有灵气,生出来的女孩子竟都挺水灵的,特别得那些老板们的欢心!”
“卖出去的多是你精挑细选出来的守庙女吧?那些被家里人主动送过来孝敬给你手下的女孩子呢?”
三爷回忆了一下,不确定道:“不知道……那些都是次货……他们也不挑,有的弄死了就埋在庙后面的树林里,有的卖去国外,有的被送去生孩子去了……”
所以,真正的承继庙,根本就是个贩卖女子的中转站!
三爷这伙人,用莲花神女的传说唬住村子里的人,再用金钱和利益收买他们,让他们成为这场交易中供货源,亦是沉默的帮凶。
可笑,可叹,那些自出生就被家人精心呵护着,娇养着长大的女孩,根本不知,她们的出生就是一场最可悲的交易!
我闭上眼,压下翻涌的情绪。
“最后一个问题,莲花神女的真相,又是什么?”
10
我知道,这里其实不是真的承继庙。
真正的承继庙,距离这里还有两公里,那里修得金碧辉煌,当得起香火鼎盛。
那里,是三爷用来扯大旗的面子工程。这里,才是他真正的犯罪基地。
从前,我没能进入到这里,不知道这里的真相,稀里糊涂地被送到那里。
三爷愣了一下,竟痴痴地笑了起来。
“莲花神女,哈哈哈哈,真相就是他们蠢!”
“我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些愚昧无知的泥腿子!他们封建迷信!”
“我不过小小地使了个障眼法,他们就真的相信莲花神女的存在。不然你以为他们的嘴真能那么牢吗?”
“要知道,有些人的愿望,是有钱也实现不了的。”
“只有莲花神女,他们寄希望于这世间真的有莲花神女的存在,一切苦难才会消失。”
“既如此,我就给他们造出一个真正的莲花神女!不腐不坏!栩栩如生!”
三爷好像疯了,他开始鼓起掌来,歇斯底里地大笑,嘴里不断地重复着,造一个莲花神女。
我冷眼看着,心里泛起无限绵延的痛楚。
我起身,没有杀三爷,他的命该留着,活着才能将一切罪孽昭告天下。
我急速前往两公里外的,真正的承继庙。
那里,藏着我最重要的东西。
我站在屋顶上,闭眼感受庙中每一个活人的气息。
一共三十七个。
看来,这里,也是三爷花了大功夫的。
时值夜半,大部分人都睡了,唯有一处还有纷扰杂乱的动静。
我飘过去,正巧看到白天那个被抬走的姑娘,此刻浑身赤裸,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地被绑在椅子上。
旁边,是一个莲花座台,上面插着一根粗硬的钢针,长度直达人的头顶。
里面还有几个男人还在忙活着,有一个人双手合十,在专心念经。
好巧,这些人,可都是熟人啊。
牛庆和李胜在往桶里倒着水银,李胜不满道:“怎么这回又轮到咱们,明知道水银有毒,还总要咱们来,组长真是黑心。”
牛庆也明显不情愿,只是没多说,只道:“行了,赶紧完事,后面就没咱们的事了!”
说着,牛庆喊着一旁念经的王强,不耐烦道:“你那超度经还没念完啊,赶紧过来帮忙!”
王强放下手,叹道:“阿弥陀佛,马上就要送这姑娘往生极乐,贫僧总要尽一尽心意才行。”
李胜冷笑:“呵,你还真扮和尚扮上瘾了啊,也不知道是谁手上沾的人命最多。”
王强被说了,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早死晚死都是死,能用一条命换老子富贵,是她们的荣幸。”
说着,王强和李胜走到那女孩身边,将人从椅子上抬起,搬着人一步一步走到高台上。
那架势,竟是要将那姑娘直接按到莲花座的钢针上!
11
一瞬间,压抑许久的画面急速在脑中翻涌。
四十年前,也是这伙人,抬着我,将我按在了那上面。
粗硬的钢针从下身一点一点贯穿,扎穿我的五脏六腑。
我的每一寸血肉,感受着钢针划过的冰冷,直到头颅。
那时我应该是已经死了的,但不知为何,我还有意识。
我看着他们将我钉死在莲花座台上,又从我被扎穿的颅顶,一点一点往里面浇灌水银。
我听着他们说,这法子能保证这具肉身撑上个三年五载,不腐不臭,面容栩栩如生。
撑不住的时候,他们就再换一个。
反正每三年从我们村子里选的待选头名,就是为了被活生生制成莲花神女的肉身像。
原来,这就是莲花神女的真相。
那些村民见到神女的肉身像这么多年宛如活人般,栩栩如生,不腐不坏,焉能不信?
至于脸不一样,那便说成是神女无固像,面容千变万化,肉身才是根基。
多完美的说辞,至少在那些愚昧无知的村民看来,这些都是真的。
怪不得,山里这么多村子,为什么只有我们村子封闭,外人不进,村民不出。
原来,只有我们村要每三年出一具莲花神女的肉身像,他们怎么允许村子外的人瞧见,泄露了真相呢?
可笑,真可笑!
怨恨与不甘彻底点燃了我,我冲进去,将王强和李胜震开,救下还在昏迷的女孩,将她暂时放在一边,又扯下窗帘布搭上女孩的身体。
动静惊动了昏迷的女孩,我迅速用一只手覆上她的眼睛。
“乖乖睡吧,只当是一场梦,今夜你不会醒来,明天又是新的开始。”
乖乖睡,睡醒,一切就都结束了。
两个脑满肠肥的废物当即就被我震晕了,只剩下一个牛庆惊恐狐疑地看着我。
牛庆很快认出了我,他也是我们村的人,虽常年在承继庙中假扮和尚,但每个月也会回村子看一看。
他见过我,也知道我被选上了守庙女。
“雪丫头!你干什么!想造反吗!想活命就赶紧滚蛋!”
他自以为看在同村的情分上喝退我就是救我一命,手却悄然摸出腰间别着的刀子。
我冷笑,一把掐住牛庆的脖子。
“牛庆啊,你再睁大眼睛看看,我到底是谁?”
“好好想想,四十年前,也是在这间屋子里,你见过我的~”
牛庆被我掐得喘不上,在半空中挣扎弹腾,白眼翻个不停。
他只觉自己快要窒息,可脑子却异常清醒,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强迫他想起什么。
四十年前……
12
四十年前……
那是他第一次被父亲带到三爷面前,知道了承继庙的真相。
三爷为了考验他,让他第一次接手参与了莲花神女的肉身像制作过程。
他清楚地记得,那也是他们村的一个女孩,瘦弱,却很白净。
其他人都按部就班地准备着,唯有牛庆瞧出了不对劲。
这丫头,并不是一开始选定的那个!
牛庆想起来了,他们家里是一对双胞胎女孩,长相极为相似,外人很难瞧出差别。
他那时还纳闷,村长到底是怎么从两个人中选出来哪个是皮肤更细腻的?
后来村长偷偷告诉过他,那家大姑娘他验过了,后腰处有一块圆形胎记。
可眼前这个即将被钉死在莲花台上的丫头,浑身赤裸,一目了然,后腰处根本没有胎记!
这丫头,是那家的老二,那个从小被苛待,比姐姐低一头的瘦弱丫头。
牛庆记得,那丫头还甜甜地喊过他哥哥,还帮过他。
他后来瞧见那家人虐待她,还想上去拦,却被父亲拉走了。
父亲说,他们家虐待她,看重大丫头,才真正是为二丫头好呢。
如今,牛庆明白了,那是大丫头已经定了必死的命运,在死前享受所有宠爱呢。
可现下,人被换了,一天疼爱没享受过,却要代替姐姐来送死。
牛庆有一丝不忍,但更多是惶恐。
他生怕换人一事被发现了,他们村就会倒大霉。
所以,他挤开了原本控制二丫头的人,自告奋勇要亲手钉死她。
他不能让二丫头开口说话,不能让别人发现,只要她死了,一切就神不知鬼不觉。
所以,牛庆哪怕看到了二丫头醒了过来,哀求他,他也只当看不见。
那一天,他亲手钉死了二丫头,亲手从她那被刺了个窟窿的脑袋里倒满了水银。
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阿弥陀佛”,来平定心底的不安。
可笑的是,最后让他真正安心的,竟是三爷的一句话。
“我知道人被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有尸体在莲花台上坐着就成。”
“干得不错,钱照发。”
三爷浑不在意地挥挥手,不经意间就甩给他从来不曾想象过的财富。
牛庆那时才知道,原来人命在这里根本不算什么,只要有人死,谁死不是死。
那之后,牛庆就不再把这些女子当人看了。
她们不过是钞票,是牲口,无足轻重。
他在那座莲花台上杀的女孩越来越多,也逐渐淡忘了最初那个让他惶恐不安的二丫头。
终于,他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就是她!
是她回来复仇了!
13
我看着牛庆惊恐地瞪大眼睛,挣扎得更加激烈,就知道他想起了一切。
很好,还记得就行。
我笑着看他,“现在跟我说说,我的骸骨被弄到哪里去了?”
四十年过去了,我的尸体怕是早就被替换下来了。
如今我需要找到我的尸体,哪怕只剩骸骨。
要杀的人还没杀够,我必须吸食更多的怨气。
被虐待着长大,被替换掉的命运,被活生生钉死在莲花台上的绝望……
我自己的尸身才是此间怨气最盛的养料。
在吸食过那么多枉死女孩子的怨气后,其实我的实力已大涨。
在踏入承继庙的瞬间,我已用意识探寻过整个建筑,连带着方圆十里地上地下我都搜罗了一遍。
这已是我目前能探寻到的最大范围。
但我竟察觉不到丝毫与自己有关的气息,哪怕半块骨头都没感应到。
即便是被烧成灰,只要还有骨头渣子剩下,我就能感应到的!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一丝半点的气息?
到底……到底把我的尸体弄到哪里去了!
我歇斯底里,疯狂地向牛庆倾泻着满腔怨愤。
我将莲花座上粗硬的钢针硬生生掰断,从他的下身,一点一点旋转着捅了进去。
牛庆几欲昏死,可惜他昏不了。
我会让他醒着,亲眼看着钢针捅穿他的身体。
就像我当年那样。
牛庆被我控制住,挣扎不了,浑身上下,只有嘴巴和眼睛能动。
他疯狂地大喊大叫,声音凄厉刺耳,吵醒了承继庙中其他畜生们。
我听着外面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喜得笑出了声。
来吧,都来吧。
男高音只有一个太单调,当畜生的哀嚎声组成一曲完整的世界名曲。
那听来,才犹如天籁之声。
牛庆或许感觉自己还有救,竟然同我叫嚣起来。
“你以为这么多年就你一个鬼鬼怪怪来作妖?”
“这里是庙宇!假和尚是不少,但三爷也请了真正的得道高僧来压阵!”
“你不是想知道你的尸体去哪儿了吗?”
“实话告诉你,你的尸体早就被剁碎喂了狗了!你做梦也别想找到!”
牛庆越说越疯,好似濒死之人回光返照前的孤勇,中气十足,全然不怕。
被吃了?
是了,我怎么能没有想到呢……
我能感应的前提是,还有零星半点的骨头渣存在于这里。
可若是被吃了,被胃酸消化,排出,变成粪便,最后被运走,清理掉。
我上哪里找?到哪里能找到?
原来,真的回不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了,姑娘们……”
我痴痴地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肚皮,那里还有我存下的那些女孩们的残魂。
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送你们去投胎了。
14
杀戮,鲜血,死亡包围了承继庙。
三十七具尸体,一个不拉,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他们有的是被我掏心,有的是被我用钢针刺穿,还有些是被我掰掉了脑袋。
死相是不大好看,但散发出的死亡的气息,还是很香的。
他们死前有多怨毒,此刻就积攒了多少怨气,足够我吞噬。
不太美的是,这些怨气非他们自愿献祭,我定会遭到反噬。
不过没关系,我只要有足够的力量报完所有的仇就好。
“疯了……疯了……鬼……是恶鬼!!!”
“菩萨救命……莲花神女救命啊!!!”
是牛庆,他怎么还没死?
我皱眉睁开眼,这才想起,都怪自己刚才吹给他的鬼气太足,竟让他还吊着精神呢。
他用极其怨毒的眼神看向我,骂道:“把你替换下来的是你姐姐!瞒下来这事的是村长!选守庙女的是整个村子!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报仇!”
“杀了我们有什么用!买卖依然存在!贩卖女人是你杀了我们就能解决的吗!”
“那些背后藏着的大老板,大人物你怎么不去杀!”
牛庆疯了一般指责我,我却没有生气。
他说的都是大实话,我突然觉得他的脑子还挺好使。
既如此,留给我补一补吧。
我走过去,徒手掰断了他的脖子,终止了他骂骂咧咧的话语。
看着眼前血色浓重的一幕,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奶奶。
她从一开始就很厌恶我,极力虐待我,要把我赶出去。
我捧着牛庆的头,疑惑地问:“你说,她是一开始就认出了我吗?”
“还是说,她没认出来,就是单纯的想赶我走?”
“那问题又来了,她赶走我,是想救我?还是想救整个村子呢?”
……
没有回答,牛庆瞪着一双牛眼,死不瞑目。
哦,对不起,我忘了,你刚死了,说不了话了。
行吧,承继庙已了结,该干大事了。
15
阴历十月,风干物燥,严禁火烛。
封闭的大山,阻挡了雨水的脚步,这里已经旱了许久。
这个时候,如果有一团小小的火苗,一不小心,落在了堆连成片的草垛子上。
那效果,一定妖火四气,火光冲天。
现场观看的刺激,不亚于亲眼看到火山爆发吧。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当然是实践出真知。
我飘在空中,看着下面被火焰吞噬的村子,忍受着魂魄深处传来的灼痛。
勉强逃出来的村民,高呼救火,拼了命地泼水。
可那火就跟邪了门一样,怎么都浇不灭,反而越来越盛。
如果有人能站到跟我一样的高度,他们就会惊讶地发现,这火是真邪了门。
四周仿佛被罩上了玻璃罩,火势只在村子里灼烧,半点没有蔓延到外面。
我真的尽力了,毕竟这山里的花花草草,树木植物都是无辜的。
它们都比这些畜生好,我不能剥夺它们生存的权利。
问我这火是怎么精准控制住的?
自然是我以燃烧魂体为代价,烧的是我的魂火,与他们一同为祭。
找不到尸骨,我的能力消耗殆尽。
这是我唯一能复仇的方式。
只是对不起那些女孩们了,连累她们跟我一起魂飞魄散。
思索间,我听到下面传来村长凄厉的叫骂声。
“雪丫头!你疯了吗!快救火!”
“不对……不对……你不是雪丫头……”
“你是当年那个被替换了的二丫头,牛晴雪!”
最后叫出我名字时,他心虚地压低了声音,确保身后忙着救火的村民没听到。
哦吼?稀奇了,村长是怎么一瞬间认出我的?
明明我用的还是小雪这具身体,没有变回从前的模样。
怎么送选时他没认出我,这会儿倒开了眼呢?
我自己不知,火在烧的同时,我的魂体也在融化。
这具在四十年前冻死在冬夜里,被我这厉鬼占了身体的小姑娘的外壳,逐渐化掉,露出我从前的模样。
村长认出我,就知道哀求没用,索性抛出条件。
“你放我一条命,我告诉你当年的真相,如何?”
呵。
很好,村长这个精明算计的老男人,成功抓住了我内心深处最不甘的症结。
“村子里的人呢?你老婆孩子呢?你都不管了?”
“这样吧,我只要你一个人的命,就能放过整个村子,你答应不答应?”
我如何能甘心就这么被他挟制,扬声发问,确保聚集在他身边的每一个幸存的村民都能听到。
“这……”
村子犹豫了,他身后那些进气少出气多的村民来劲儿了。
我轻笑:“村子看起来不答应啊。那没办法了,这火还是得继续烧。”
村民们疯了,谁都不想在看到一线生机的时候,再被剥夺掉。
于是他们将村子围住,每个人都在村子身上发泄着怒火。
其中打得最欢的,当属我那“亲爱的父亲”牛顺。
那种暴打的程度,几乎已经不算是人能做出来的事了。
他们一个一个化身畜生,野兽,发泄着怨恨,最终完成了整场虐杀。
村子死后,他们没有停止屠杀,转而互相攻击,肢体横飞,鲜血肆虐。
我在空中瞧着,乐不可支。
这次,我可没有用鬼气控制他们的心神,全是他们自己动的手哦。
这场角斗场最后的赢家,出乎我意料,竟是牛顺。
他跪在地上,讨好地祈求着我:“小雪啊,看在爸爸,呸!”
他扇了自己一巴掌,继而觍着脸又道:“看在我们家好吃好喝供了你这么多年,放过我吧。我保证什么都不说,成不?”
我笑了笑。
“好啊,我想听听有关奶奶的事。”
16
牛顺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他的母亲,牛晴雨其实不是他亲妈,只是他的大姑。
牛晴雨在十年前被选为守庙女待选名单上的头名,全家都非常高兴。
牛晴雨自小被娇宠着长大,连家中唯一的男孩,她的哥哥都比不过她。
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没让她碰过,全都压到了与她一母同胞,双生妹妹身上。
虽然是双胞胎,长得也一模一样。但二丫头与大丫头的待遇天差地别,连抱养来的都不如。
牛晴雨是家里唯一一个会护着妹妹的人。
虽然爸妈一再强调让她吃好喝好玩好,要保证皮肤白净,模样水灵,不让她干活。
但牛晴雨还是会偷偷帮妹妹做饭,喂鸡,放羊。
爸妈发现后,暴打妹妹,牛晴雨冲出来护着。
爸妈担心伤到牛晴雨,再坏了她的面容,只能收手。
牛晴雨不知道,她爸妈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人。背着牛晴雨,他们将妹妹收拾得更惨。
牛晴雨以为自己一直在帮妹妹,殊不知她的每一次相助,对妹妹来说,都是一场劫难。
久而久之,妹妹会避开牛晴雨,与她疏远。
牛晴雨还十分委屈,认为妹妹没良心,也赌气不搭理她。
两姐妹就这么疏远了关系,互相当对方是透明人。
就这样,两人到了十六岁,牛晴雨不出意外选上了守庙女。
她兴奋过了头,又十分好奇村里人人都夸的守庙女到底会住进什么样的宫殿。
于是,她强逼着妹妹冒充她一会儿,偷跑了出去。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承继庙的,爸妈也没发现她曾逃跑出去。
牛晴雨发现了守庙女的真相,发现了莲花神女肉身像的真相。
唯一发现异常的只有妹妹。
牛晴雨回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她异常恐惧守庙女的事,听到爸妈提就会歇斯底里地尖叫,哭闹,要求爸妈去村子家取消掉她的名额。
但素来疼爱她的爸妈这次一反常态,将她锁在家里。
临到了守庙女送选那日,牛晴雨被一碗药灌晕,送到了村长家。
那两人或许是惦记马上就要到手的富贵,心不在焉,根本没发现,被他们送上轿子的,是可怜的二女儿。
他们也想不到,一贯疏远姐姐的妹妹,会胆大包天地想要去把牛晴雨放出来,帮她逃走。
可牛晴雨担心她跑不掉,认定必须交一个人出去,替换她。
所以,她哄骗着妹妹喝下了那碗昏迷药,替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一番梳妆打扮,让人瞧不出异样。
牛晴雨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昏迷不知的妹妹,被送走了。
她呢喃着:“是你没良心。我小时候对你多好,你还不理我。如今,就当是你报答我吧。”
等到父母提着一箱子钱回来,才发现姐妹俩换了人。
但此时钱都收了,父母俩一合计,索性将错就错,当不知道此事。
但是当晚,村长就找上了门。
也是在那晚,牛晴雨的舌头被活生生地割了下来。
动手的,是一直疼爱她的父亲。
那之后,牛晴雨就被锁在了家里,父母哪怕割了她的舌头,也不放心,不允许她出嫁,也不允许她见外人。
牛晴雨就这样,被关在猪圈里,看着父母用那笔钱,给痴傻的哥哥娶了媳妇,家里盖了新房子,又多了几亩地……
后来,牛顺的妈生孩子时难产死了,那个痴傻的男人也在半夜上厕所时掉进粪坑里死了。
嗷嗷待哺的牛顺需要人照顾,牛晴雨这才被放出来,就这么麻木地,照顾着牛顺长大。
直到,牛晴雨在村子口,雪地里见到了那个昏迷的小女孩。
那女孩,让她想起许久没有想起过的妹妹。
那个被她替换掉,去送死的妹妹。
17
安分了一辈子的牛晴雨突然就发疯了。
她想要将昏迷的女孩搬着,送离这个吃人的村子。
可惜,她搬不动,惊动了路过的村民,叫来了牛顺。
看着这么一个从天而降,花容月貌的小姑娘,牛顺想起了家里曾经的富裕。
那些,都是守庙女带来的。
他们家,急需一个女孩送选守庙女。
于是,牛顺强硬地把那个女孩留了下来,认作女儿,并取名小雪。
牛晴雨自那天以后,就如同着了魔一样,经常性发疯,虐打小雪。
牛顺起初只以为大姑是讨厌这个外来的野种,直到他看到大姑经常半夜在小女孩屋外守着,还给她盖被子,偷偷给她的碗里加肉加鸡蛋,他才明白大姑的真正心思。
牛晴雨是想把小女孩打怕,让她偷偷逃走。
牛顺一下子警觉了起来,果断将大姑重新关了起来。
一直到十六岁,牛顺认定一切已成定局, 才善心大发将大姑放了出来。
但是他没想到,大姑会发了疯要杀了他好不容易养大的守庙女!
再加上他从老一辈人那问来的法子, 逼得他不得不下定决心,最后一刀结果了大姑。
我眼眸漆黑, 本已消耗殆尽的怨气,不知为何,重新聚集, 甚至更盛。
我听着牛顺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讲述那个惨死在地窖里的女人的一生。
“原来,这就是你换来的一生。”
“你想赶走我,是因为你后悔了, 还是在赎罪呢?”
可笑,可悲。
一切的悲剧, 源于守庙女, 源于这吃人的村子。
我最后问牛顺:“为什么杀了她, 就能换来守庙女头名的名额?”
牛顺顿了一下,讪讪道:“是我打听来的。说是三爷那伙人更喜欢手上沾了人命的人家。”
“杀了人, 就跟他们站在一条船上, 就更能守得住秘密。”
“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村子里除了那些个被养着的小丫头, 没有人不知道承继庙的事。”
“大家伙儿为了富贵, 谁都不会傻了吧唧去说。这法子还是我许诺分他们一半钱, 人家才愿意说的……”
呵呵,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既如此,那就都去陪葬吧!
为我和奶奶, 牛晴雨和牛晴雪悲惨的一生, 陪葬吧!
火光从牛顺脚底蹿起, 一瞬间将他吞噬殆尽。
烧吧,把一切都烧干净。
烧掉这吃人的村子!
烧掉这里埋葬着的,许许多多个悲惨女子的命运,还她们一个来世清净吧。
后记
岁旺山牛家村突发大火, 烧死了一整个村子的人。
火光冲天,惊动了山脚下的徒步客, 打电话报了警。
警方介入调查, 在后山两处庙宇发现了更多死人, 还有诡异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那些人好似见鬼了一样,突然就发了疯, 互相残杀, 弄死了自己。
幸好,那些人在发疯时,将有关承继庙的一切说了个干净。
警方顺着那些供述,将背后隐藏的数条交易链一网打尽。
那些藏在暗处的买家们也都被一一抓了起来。
被解救出来的女子,都被很好地保护,改名换姓, 在社会福利机构的帮助下,重新过上了新生活。
鉴于此案不寻常之处颇多,在案子了结后,详细档案被封存在特殊罪案小组。
许多年后, 一名新上任的女警长翻开了尘封的档案,细细看完案子的后续。
在合上案卷的那一刻,她胸前的名牌闪过一道明媚的弧光。
名牌上刻着一个名字。
牛晴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