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节 蛇肚
第 31 节 蛇肚
我娘是一只蛇妖。
村里的人说，蛇妖阴气重，要男人的阳气才压得住。
于是阿娘房里的男人络绎不绝。
阿娘没有反抗。
可从那天起，她突然不吃东西了。
1
孙村长从我娘房里出来的时候，裤子都没穿好。
他提着松垮的裤腰带，脸上是毫不遮掩的餍足，看见我爹就大喊：
“刘瘸子，你媳妇可真是又白又嫩，腰细得能掐出水来，白白给你小子爽了那么多年！”
猥琐的话语，气得阿爹把手里的锤头重重砸下。
看着阿爹铁青的脸色，孙村长这才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嘿嘿笑着走出门去。
阿爹的脸色依旧阴沉，捏着锤头深呼了口气，才对我说：“妮子，给你阿娘送点吃的去。”
我麻利地应下，赶紧去厨房里取了刚煮好的肉羹，小心翼翼地端进阿娘房里。
一走进阿娘的房间，我就看见阿娘正在梳头。
瀑布一般的青丝，落在纤细的腰肢上，和村子里那些黝黑粗壮的女人，截然不同。
当然不同了。
毕竟我阿娘，本就不是人。
她是一个蛇妖。
阿娘看见我进来不由愣住，“妮子，你怎么进来了？”
我小心翼翼地将肉羹放下，努力挤出笑容：“娘，阿爹让我来给你送吃的。”
阿娘是妖，却很喜欢吃人类的食物。
特别是我做的这份肉羹，阿娘平日高兴的时候，可以吃三碗。
可今日的阿娘却是摇了摇头。
“阿娘不吃，从今天起，你也不用再给阿娘做吃的了。”
我一愣，正想问阿娘是不是不喜欢我做的肉羹了。
可阿娘却是感知到什么，抬头看向门外。
“又有人了来了。”阿娘放下梳子，语气平静，“行了妮子，娘还要招待村里的叔叔，你先出去吧。”
神色淡然，似乎没有半点不情愿。
砰！
我听见门外传来摔门的声音。
我知道，是阿爹也听见了阿娘的话，气得离开了。
我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端着肉羹离开。
出门的时候，我和急匆匆进来的王叔擦肩而过。
王叔这般猴急，我还没踏出院子，就听见身后响起床板吱呀的声音。
我终于忍不住，哭着跑了出去。
2
我娘是一只蛇妖。
三十年前她修炼遭遇天雷受了重伤，被十五岁上山砍柴的我阿爹捡到。
阿爹并不知道自己救下的是一只蛇妖，还以为是一只普通的小白蛇，因此悉心照顾，等它好了才放归山林。
妖物最是记恩，因此等我阿娘修成人形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爹报恩。
她知道我爹因为家里穷又瘸了一只脚，一直娶不到媳妇儿，便装作孤女的样子，嫁给了我爹。
一年后，阿娘生下了我。
我出生的时候，浑身带着鳞片。
阿娘仿佛早就猜到，硬是没请接生婆，一个人熬了一夜生下了我。
可面对着我这一身鳞片，阿爹这终归是瞒不住了。
阿娘和阿爹坦白：
“我本是蛇妖，为了报恩才嫁给你。我早就打定主意，要满足你三个心愿。这孩子便是第一个心愿，你可还有什么其他心愿？”
阿爹沉默了许久，最后才说：“我想要你多陪我几年，可以么？”
似乎是没想到阿爹会有这样的心愿，阿娘愣住了。
但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
阿娘这一陪，就是十五年。
相对比妖，人的寿命本来就短。
我原本以为，我和阿娘就会这样陪着阿爹走完这一生，然后我们母女再回归山林。
可没想到我十五岁那年，村子里闹了旱灾。
足足大半年没下雨，村子里的田地都干裂了。
眼看村子里的小娃娃都要饿死，村里人这才坐不住了，一起筹钱，请了隔壁乡里有名的道士过来看。
可没想到那道士刚走进我们村子就停下脚步冷笑。
“养了那么大一只妖物，阴气浓重，难怪闹了旱灾啊！”
村民大惊失色，赶紧问哪里有妖怪。
阿爹变了脸色，想将阿娘藏在身后。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士手一指：
“就是这只千年蛇妖！”
3
阿娘蛇妖的身份终归还是暴露了。
村子人原本的意思，是想将我们一家人赶出去。
可没想到那道士说，就算赶我们走，这村子里的阴气也还在，旱灾还是不会结束。
更快的解决方法，是用男人的阳气，压制阿娘的阴气。
这消息一出，村里的男人突然都不赶我们走了。
深夜，孙村长带着村里十几个男人敲响了我们家的门。
“刘瘸子，不是我们不讲理，只是你也看见了，村子里的娃娃都快饿死了。这事儿既然是因为你们家而起，那现在让你们家来摆平，也是理所应当对吧？”
孙村长说得苦口婆心，可一双眼睛却是止不住地往旁边的我阿娘身上打量。
那样的眼神，我在村子里很多男人的眼里看到过。
每次阿娘出门去买东西，他们都会这样的眼神偷偷看阿娘的背影。
可这一次，他们却是明目张胆。
阿爹气得直接举起手里的榔头。
“敢碰我媳妇儿！除非等我死了！”
说着他想去赶人，可却被他们几个按在地上。
孙村长也没了笑脸。
“刘瘸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好声好气跟你商量是给你面子，你还真以为我是在征求你同意了？”
“我告诉你，你媳妇儿必须给我们睡！不然信不信我打死你们一家子！”
说着那些无赖真的开始对着我阿爹拳打脚踢。
一直沉默的我娘这才开口：“够了！”
到底是妖，我娘一出声，那些人立刻不敢动弹了。
可孙村长很快又冷笑起来。
“行了刘家媳妇儿，你也别在这给我装神弄鬼，我可是问过道士了，你们妖只要生了孩子，百年里都用不了妖力，你现在连村子里的女人都打不过，吓唬谁呢！”
阿爹被按在地上，震惊地看着阿娘。
很显然，阿娘从没和阿爹说过，生下我会有这种代价。
阿娘却是神色平静。
“你们不就是想要我么。”她将长发挽到耳后，“行，我如你们所愿。”
4
从那天起，阿娘的房间里总有男人进进出出。
阿爹好几次想说什么，可看着阿娘平静的神色，终归还是没说出来。
我知道，阿爹是千万个不情愿。
可这是阿娘自己同意的，阿爹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只能一日又一日地打铁，想用那铁块的撞击声，盖过阿娘房里的声音。
可我却是注意到，阿娘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从道士来我们村子里已经过去两个月，阿娘没有再吃过一点东西。
我看着阿娘原本就纤细的腰肢越来越细，不由担心地问阿娘：
“阿娘，你不会饿坏身子么？”
阿娘听见我的话却是笑了。
几个月来，我是第一次看见她笑。
她说：“傻孩子，你记住，我们蛇是不会饿坏的。我们的饥饿，是为了吃下更大的东西罢了。”
我似懂非懂地看着阿娘，可阿娘却是进屋，招待新来的叔叔了。
三个月后，天终于下雨了。
干涸的土地终于被滋润，村子里的人都高兴得在庆祝，只有阿爹举着榔头沉着脸，守在阿娘门口。
半夜的时候，那些男人又来了。
我阿爹愤怒地挥舞着榔头。
“天都下雨了！你们怎么还有脸来！”
带头的孙村长却是一脸义正词严。
“虽然天下雨了，但说不准明天又要旱，我看保险起见，还是继续压制你家这蛇妖的阴气比较好！”
身后的其他男人纷纷附和，我爹气得想冲上去打人。
可这时候我娘出来了。
她站在门口，淡淡开口：“阿刘，让他们进来吧。”
阿爹的身子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阿娘。
孙村长他们立刻哄笑起来。
“看见没刘瘸子，就你在这生气，你媳妇儿可是愿意得很呢！”
“就是，要怪你就怪你自己满足不了自己的媳妇儿，我们可是在帮你呢！”
阿爹脸色惨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孙村长第一个带头，趾高气扬地进了阿娘的院子。
可就在房门关上的刹那，我却是看见阿娘轻轻地吐了嘴里的信子。
我顿时愣住了。
阿娘这个表情，我太熟悉了。
以前每次我做好了肉羹端上桌的时候，阿娘都会露出这个表情。
5
我呆呆地看着阿娘和孙村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内，一时之间都忘了动弹。
直到我的脸被人轻浮地捏了一把。
我一个哆嗦猛地回过头，就看见是王叔。
我阿爹也反应过来，赶紧将我护在身后，愤怒地大喊：
“王强！你干吗呢！”
王强却是眼珠子滴溜溜地上下打量我，猥琐地笑着开口：
“刘瘸子你别说，我今儿才发现，你这闺女倒是长开了，有点像她娘了。”
我刚出生的时候浑身都是鳞片，丑得像个怪物，阿爹阿娘藏着我不敢让我见人。
可几个月后鳞片就消失了，让我看起来和普通的小孩没有区别。
等我再长大一些，我越来越像娘，村子里没有别的女孩像我这样纤细白皙。
王强的话立刻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越来越多双不怀好意的眼睛落在了我身上。
我听见有人突然嚷嚷起来：
“差点忘了，这蛇妖还生了个孩子呢！你们说，她娘是妖，她就是半妖，她身上是不是也有阴气，也需要我们来镇压？”
“对对对！刚好我们那么多人，排在她娘门口也不知道要多少时间，让她也来伺候伺候我们！”
说着那些男人迫不及待地想来拉我。
我吓坏了，赶紧往阿爹身后躲。
阿爹更是气得红了眼，一边大骂“畜生”一边用榔头去砸他们。
眼看就要打起来，可不想这时候——
砰！
阿娘的屋里突然响起一声巨响。
我们都被吓了一跳，看过去，就发现屋里头又安静下来。
大家这才有些紧张起来。
有人问：“该不会出事了吧？”
阿娘到底是妖，这些男人虽然贪婪阿娘的美色，但内心深处又有些恐惧阿娘的身份。
还是王强狠狠吐了一口口水，不屑地冷笑道：
“能出个屁的事！你忘了道士都说了么，那娘们早就没妖力了，没了妖力就是一条小蛇，你们怕什么！我进去看看！”
说着王强真的走了进去。
可没想到王强进了阿娘的屋子后，里面又没有了动静。
紧接着——
“啊！不要！”
我突然听见阿娘的尖叫声从房内响起，然后是床板剧烈的撞击声。
在场的人，哪怕是我都对这个声音十分熟悉了。
我看见阿爹气得眼睛都红了，手紧紧握住榔头。
其他男人则是一愣，然后都松了口气，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原来是孙村长和那娘们儿玩太野了啊！”
“孙村长也真是，快五十岁了的人，威力不减当年啊！”
“话说这王强怎么不出来了？”
“你懂什么！这叫好事成双！谁说王强和村长不能一起来了？”
“我去！还是你们会玩，那要我说，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不如再加我一个？”
一片哄笑之中，竟然真的有人直接朝着阿娘的房间里走。
“不！”
阿爹气疯了，冲上去想阻止，可却被其他男人按在地上。
阿爹动弹不得，只能跪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嘶吼。
6
第三个男人也进去了。
没有人出来。
一开始其他男人还在开着恶心的笑话，越说越露骨。
可慢慢地，他们笑不出来了。
因为时间过去越来越久，进去的三个人都还没有出来。
不仅如此，房间里也变得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
他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有人小心翼翼地试探地问：“该不会出事了吧？”
很快有人啐了一口：“能出什么事！估计就是玩厉害了！一个没妖力的女人能干吗！”
一片争执之中，只有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或许是因为我是半妖的缘故，我的听觉和嗅觉从小就比别人灵敏。
比如我能清晰地闻到村子里每户人家做了什么菜。
又比如阿娘受辱的时候，哪怕我将脑袋死死地埋进棉被里，也能听见那些男人令人作呕的声音。
而现在，我清晰地闻见了一股血腥味。
是人的血腥味。
我好像还听见了吞咽的声音。
我突然明白过来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悄悄地来到了院子的门旁，把门关上，上了锁。
我还担心不够，把阿爹的铁锹也插进了门闩里。
我做这一切的时候，其他人都还在争执我阿娘房里的情况，没人注意到我做了什么。
他们正在朝着屋子里喊：
“村长！王强！李二蛋！你们干吗呢！赶紧出来！不出来也出个声！吓唬谁呢！”
可房子里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回复。
这下子他们也没办法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了。
他们也不敢去开门，最后就推我阿爹去看看。
而我阿爹心里也担心我阿娘，赶紧跑过去准备开门。
可没想到阿爹才刚到门口，房间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阿娘缓慢地走了出来。
看见阿娘的刹那，我身后的男人全都发出惊恐的尖叫：
“怪……怪物啊！”
7
不怪他们那么惊恐，我看见阿娘的刹那也是惊呆了。
只见眼前的阿娘的脸还是那么漂亮，可她的身体却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阿娘的腰肢原本是十分纤细的，不过盈盈一握，总是引得村子里面的男人垂涎欲滴。
可此时阿娘的腰肢却是变得十分臃肿。
甚至说是臃肿都不合适。
因为此时阿娘的腰简直变得不像人类。
她的肩膀依旧是薄得跟纸片一样，可腰身却足足是肩膀的十几倍宽大。
她的肚皮鼓得老高，简直像一个巨大的麻袋，那肚皮甚至都因为承载不了重量，而重重地垂在了地上。
让原本美丽的阿娘此时看起来好像一个怪物。
也是因为这个巨大的肚皮，原本轻盈的阿娘此时连走出门的动作，都是显得这样迟缓。
我突然想起来以前村头里的张婶，因为吃了一种所谓的民间秘方，一口气怀上了五胞胎。
再加上她的婆婆担心饿着自己的孙子，拼了命地给她喂，最后生下了五个大胖小子。
那时候张婶的肚皮大得就像一个怪物，可此时的阿娘和张婶比起来，都把张婶衬得娇小玲珑起来。
“怪物啊！果然是怪物！”
四周的男人看到了阿娘这般模样，哪里还有曾经的那些旖旎的心思，只是尖叫着想要离开我们家的院子。
可当他们冲到院子门边的时候，就发现门被我锁死了。
他们慌张地想去开门，却找不到钥匙，那铁铲也被我死死地扣在那。
他们一时着急，只能够喘气大喊道：“村长呢！王强呢！”
村子里的主心骨就是孙村长跟王强。
当初要睡阿娘的这些馊主意，也是他俩提出来的。
此时遇上了这样的事，这些没主见的男人自然又想到了孙村长和王强。
可是没想到，他们望过去，却发现阿娘身后的房间空空如也，根本就看不见王强和村长，还有最后进去的那个李二蛋的身影。
阿娘听见他们的问题却是笑了。
她轻轻地吐了一下信子，血红的信子滑过她玫瑰一般的嘴唇，她轻笑地开口道：
“你们在找他们？他们呀，都在这里呢。”
说着，阿娘轻轻地指了指自己那大到畸形的肚皮。
8
“啊啊啊！”
听见阿娘的话，那些男人更加是吓疯了，疯狂地去砸门。
可没想到就在他们好不容易把铁锹拔出来、铁锁砸开的刹那，阿娘却是猛地抬手，在空中慵懒地打了一个响指。
随着响指落下，一道白光突然闪起，照入了整一个院落。
院落四周，突然被一个白色的光圈包裹住了。
下一秒，那些想要落荒而逃的男人全都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震了一番，纷纷弹了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还真有人不甘心地站起来，又想扑出去，可再一次被那白光所形成的光墙给弹了回来。
他们这一刻终于意识到，这眼前的这一切，已经超过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他们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妖怪啊！在用妖法啊！”
勉强有几个理智的人，颤抖地指着阿娘大喊道：“你……你不是因为生了孩子妖力已经被封印了吗？怎么还能够使用妖法？”
阿娘听见这个问题，却是笑了。
“是啊。”
只见她慵懒地拍着自己那可怕的肚皮，缓缓开口：
“正常来说，我们妖物如果跟人类生了孩子，作为代价，百年内，我们都不能够动用妖力，以此达到和人类的平衡。可是有一个例外。”
阿娘勾起唇，露出了一抹与她平日里面清冷神色完全不同的狡黠笑容。
“那就是，如果我吃了人，就会打破这个平衡，恢复妖力。吃的人越多，我恢复的妖力就越多，甚至可以修为大涨。”
阿娘的声音清脆得好像泉水落在石子上，平日里听得这些男人们只觉得销魂不已。
可此时阿娘说出来的内容，却是让他们毛骨悚然，冷汗直流。
他们有的人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再喘气，有的人则是直接给阿娘跪下了，疯狂地磕头求饶。
“我错了，刘家媳妇，我真的错了，是我不该对你有胆念！不！不对！这根本不是我的错，是王强跟孙村长他们出的主意！我们只不过是照着办罢了。”
“没错没错，是他们逼我的！他们说如果我不跟他们一起进你的屋子，他们就让我们在村子里面待不下去，我真的不是有意要侵犯你的，求求你原谅我！”
这些人拼了命地求饶，可是谁会相信呢？
谁都没有忘记，他们一个个曾经如此猴急地走进阿娘的房间。
我也不会忘记，在那个雨夜，在阿娘不知道的情况下，阿爹曾经挨家挨户地去他们门口下跪，求他们放过我们一家人，放过我阿娘。
可那些人当时的嘴脸是怎么样的？
是得意，是高高在上，是贪婪。
如果不是因为阿娘现在恢复了妖力，他们又如何会愿意承认他们的错误？
阿娘很显然也没有将他们的求饶放在眼里，反而是旁边的我，心里忍不住产生了一个疑惑。
“阿娘。”我实在是忍不住好奇，怯生生地开口道，“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阿娘对我点了点头，我这才鼓足勇气开口道：
“你以前跟我说过，我们妖物最忌惮的就是因果报应跟欠人人情，你吃了这么多人，会不会遭受天谴跟报应呢？”
9
我问阿娘这话是真的出自于担心。
因为我是半妖，因此从小阿娘就会教我好多做妖的道理。
她跟我说过，妖和人不同，妖是修道而成的，是得到天道轮回的恩赐，因此对我们妖族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因果和报应。
简单说来，就是你如果欠了别人恩情，哪怕只是滴水之恩，你也必须报恩。
就好像阿娘当初是被我爹所救，这救命之恩，何等重要？
所以阿娘才会愿意给阿爹生下孩子，哪怕百年的妖力被封印也在所不惜。
同样地，你如果伤害了别人，你也一定会遭到报应。
所以说，那些话本子里面所谓的妖物可以随便地吃人和杀人根本就是不成立的，你只要杀了一个人，那么他的因果报应就会落在你身上，必然会受到天谴。
所以此时的我才会这么担心阿娘吃了他们这么多的人，这得是多少报应啊？
我知道阿娘修炼千年，是真心想要成仙的，我不希望阿娘一时被愤怒和仇恨封闭了双眼，自毁前程。
阿娘听见我的问题，赞许地点了点头，开口道：“你还算是记得我跟你说的教诲，但你不用担心，我吃了他们并不会受到报应。”
看见我迷惑的脸色，阿娘这才继续解释道：
“因为他们也已经从我身上得到了好处。”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那些男人占用了阿娘的身子，这就是他们得到的好处。
想到这一切，阿娘眼底也闪过了深深的厌恶，她冷笑地开口道：
“说实话，当年来到这个村子，我只是想报恩，我没有想伤害任何人，后来生了孩子，我也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百年过去。”
“可没想到，他们却是来主动招惹我。”
“因果报应，他们碰了我，还利用我求雨，因此是他们先欠我了。作为因果，我把他们全部吃光，也不会遭到一点点报应。”
我听到这，总算明白过来。
那个道士，说谎了。
10
他是有本事，所以能看出阿娘是蛇妖。
他也没说错，睡了阿娘，是能求雨。
但他却故意撒谎说了因果原因。
这旱灾，本来就是要发生的，并不是因为阿娘在我们村子里才会发生。
毕竟，阿娘虽然是妖物，但蛇妖属性为水，就算带来灾害，也应该是洪涝，怎么会是旱灾呢？
道士让这些男人进阿娘的屋子，其实是借了阿娘的水属性，这才求来了雨。
这些男人，从阿娘身上得到了快乐，还得到了雨，是他们先欠下了因果。
妖，可不只是知恩图报，因果报应更是让它们睚眦必报。
你从我这里夺走了什么，我就一定要夺走你的什么。
所以阿娘可以不受任何报应地，吃掉他们，得到原本被封印的妖力，甚至修为大涨。
我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当初这些男人进阿娘屋子的时候，阿娘那么地平静，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
因为阿娘那时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吃掉这些人。
至于和那些男人亲密，阿娘本来就是妖，她没有人类的那些道德思想，对她来说，吃人和修为，才是更划算的东西。
四周的那些男人听见了这番话，早就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哭天抢地，甚至还有人直接吓得屁滚尿流。
有人还在绝望地为自己辩解：“可我们都不知道啊！我们真的只是以为你带来了旱灾，想用你求雨啊！”
听见这番说辞，阿娘冷笑更甚：
“是么？你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真的不知道那道士在说谎么？”
那些男人突然沉默了。
我也反应过来。
是了。
这道士和我阿娘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说谎不说实话呢？
估计，这道士一开始就跟村子里的男人们说的实话，是这些男人自己动了心思，想要阿娘的身子，这才让道士说是阿娘带来的旱灾，将自己置于道德最高位。
可以理直气壮地占阿娘的便宜。
这是没想到，这道士的知识量到底是少了一环。
他不知道，阿娘能通过吃人，重新拿回妖力。
那些男人彻底吓坏了，屁滚尿流地跪地求饶，忏悔。
他们估计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一时的贪婪好色，竟然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来不及了。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恶人在真正做坏事之前，会真的好好掂量掂量，自己会付出怎样的结果呢？
而另外一边，阿娘已经轻轻地叹息一声，开口道：“行了，也不废话了，我们继续来吃吧。”
11
说着过去，看见阿娘张开了嘴，那是极其恐怖的一幕。
我眼睁睁地看着阿娘的嘴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
原本漂亮的脸都已经扭曲作了一团，而那樱桃小嘴也慢慢地张成了血盆大口，从能够塞下一个拳头，到能塞下一个人的脑袋，甚至变得更大！
四周的那些男人们看到这一幕，所有的恐惧才化为了实质，尖叫着连滚带爬地想要出去。
可是他们哪里能够逃得出阿娘的结界，很快，阿娘就抓住一个人，直接连着头将他给狠狠地吞进了嘴窝。
这是很标准的蛇吃人的方式，根本就没有吞咽，也没有咀嚼，而是张开了血盆大口，将整一个完整的人深深地吞进了肚子里面。
很快，阿娘原本就看起来大得可怕的肚子变得更大了，阿娘根本就没有停歇，在一片惨叫声之中，吃了一个又一个人。
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意识到，阿娘为什么要足足地饿自己三个多月了。
毕竟，她要排空肚子，吃那么多人呀。
足足二十个男人，都被阿娘吃进了肚子里。
你不用感到震惊。
蛇本来就可以吃下比自己体积大很多很多的食物，所以才会有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样的说法。
而阿娘作为修炼了千年的蛇妖，更是有这个本事。
此时的阿娘的模样已经变得非常可怕了。
因为吃了太多的人，阿娘原本还算娇小的身材现在变得好长好长，她的肚子就好像是橡皮所做的一样，被食物塞得满满开始形变，好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管。
形状凹凹凸凸，因为塞了太多不伦不类的人。
估计是吞得太急，一开始阿娘的肚皮还会蠕动，好像是她肚子里的那些男人还在不甘心地垂死挣扎。
可每当有挣扎的时候，阿娘就不声不响地摸过肚皮蠕动的地方，狠狠一捏。
咔嚓！
我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好像是阿娘隔着肚皮将那些男人挣扎的脑袋给狠狠地碾碎了。
于是阿娘的肚皮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可能是吃了太多的人的缘故，阿娘无法动弹，一动不动地躺在院子里，懒洋洋地晒太阳，就跟一条慵懒的蛇一样。
阿娘足足花了一个多月，才终于消化了肚子里面的这些人。
这一个多月里，村子也发生了很多的变化。
村子里的那些女人们也发现自己的丈夫不见了，她们一开始想来我家找人，却看见了我家院子里这诡异的光圈。
那些女人们吓坏了，她们猜到了，阿娘是恢复了妖力。
然后她们十分恐惧。
因为之前那些男人睡在阿娘房里的时候，这些女人很生气，可不敢骂自己的男人，只能骂阿娘。
而且因为妒忌，她们甚至连路过我家门口的时候，都会朝着阿娘的窗户狠狠地吐唾沫。
她们担心阿娘会报复自己，因此都顾不得自己丈夫被吃的事，赶紧抱着孩子匆匆地离开了村子。
原本热热闹闹的村子一下子变成了一片荒芜。
但其实她们不必这样害怕。
因为我知道阿娘对于女性人类总是会宽容一些。
阿娘跟我说过，因为人类的女人，活得太苦了。
没有一种动物里的雌性，像人类女性这样地位低下。
因此，尽管这些女人们对阿娘一直充满了妒忌和不尊重，阿娘也不会跟她们计较。
一个月后，阿娘终于消化完了肚子里的人，又变回原来貌美纤细的样子。
然后她跟阿爹提出了告别。
阿娘直截了当地问阿爹：“你是不是在害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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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阿爹虽然也在院子里，可是他每天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闭门不出，一句话都不跟阿娘说。
我跟阿娘想得一样，觉得阿爹是被阿娘吃人的样子吓坏了。
毕竟我是半妖，我不会感到恐惧，可是阿爹是完完全全的人类，和那些被吃掉的男人一样，他会害怕阿娘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阿爹听见阿娘的话却是一愣，然后摇了摇头，沙哑着嗓子开口道：“我没有害怕。”
阿娘听见这话却是皱起眉头来，很显然不信。
她问：“你如果不害怕，为什么躲着我？”
阿爹好像一下子被哽住了，最后他只是低下头去，小声道：“我只是觉得自己没用，没有办法护住你们母女俩，最后还要你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阿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充满了悔恨，可是阿娘却是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是了，阿娘是一完完整整的妖，她没有办法理解人类的这种愧疚的感情，她只是开口道：“你本来就这么弱小，不能保护我是正常的。”
阿娘这话说得无比直白，阿爹的脸色白了下来。
阿娘却是依旧没有注意到，只是开口说道：“我想了想，既然我已经恢复了妖力，我决定带妮子离开。”
这两天的时候，阿娘也跟我提到过，妖之所以生下了人类的孩子就会妖力被封印，是天道所给的一种平衡。
因为妖比人类强大太多，双方力量不平等，所以妖生下人类的孩子后，会暂时变得和人类一样，这样才能融进人类社会。
而如今阿娘已经恢复了妖力，继续在人类社会里生活是不合适的，所以阿娘要带我回到山林修炼。
阿爹似乎也猜到了这个结局，沉默地点头。
阿娘问阿爹：“我当初说过，要答应你三个要求，如今还剩下最后一个，你有什么心愿？”
阿爹看着阿娘，怔怔好久，才开口道：“等将来我死之前，能再见你一次么？”
阿娘似乎没想到阿爹会提出这个，又一次愣住了。
但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13
我和阿娘回到山林。
我发现，我更喜欢这里的生活。
没有人类的妒忌，互相猜疑和利用，简简单单，每天只要修炼。
三十年过去了, 有一天阿娘突然找到我, 说要带我去找阿爹。
我明白过来，阿爹这是要去世了。
我和阿娘回到了村子里。
三十年过去, 对山里的修炼时光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对人类社会却是很长时间。
村子已经又变了样子。
修了一种叫马路的东西，还有一种叫作电的东西，很有意思。
我看见了阿爹。
阿爹已经满头白发, 长满皱纹。
阿爹的家空荡荡的，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已经虚弱得起不了身, 直到看见阿娘和我的刹那，他的眼底才冒出光来。
“白儿, 妮子……”他喊着我和阿娘的名字, 高兴得皱纹都在颤抖。
阿娘过去坐下, 平静道：“你快死了, 所以我们来了。”
听见阿娘依旧不近人情的话语, 阿爹苦笑。
他看着阿娘依旧年轻的面容, 喃喃：“这么多年了, 你们还是这样，倒是我已经老成这样, 果然……果然我们到底是不一样的啊。”
阿娘没有答话, 阿爹却是一扫以前沉默寡言的样子，变得絮絮叨叨。
“我一直觉得对不住你，三十年前，我没保护好你, 才让你被孙村长他们这样对待……”
阿娘皱眉，这才开口：“你不用道歉，我的修为通过那一次，提升很多。”
吃人, 不仅让阿娘提前恢复妖力, 的确让阿娘修为大涨，二十个人，抵过两百年的修为。
所以那一次的事, 对阿娘来说，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阿爹听见阿娘的话愣住, 最后苦笑。
“果然……果然你和我太不一样了, 你无法理解我的愧疚，就好像……就好像你永远理解不了, 我其实很爱你一样……”
阿娘的眉头又皱起。
可阿爹的眼神已经涣散, 他喃喃：“不理解也没关系，我还是谢谢你……谢谢你那些年，一直陪着我……”
阿爹的眼睛缓缓闭上, 最终没了气息。
而阿娘则是看了他一眼，最后起身对我说：“走吧，妮子。”
语气平静, 不带波澜。
阿娘头也不回地离开，而我却是低头，最后看了一眼阿爹的手。
他的手微微抬起，似乎在死之前, 是想最后握住阿娘的手。
可阿娘没注意到。
就好像，他这一辈子，终归还是没有捉住过阿娘一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