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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节 万圣夜女寝杀人事件

第 37 节 万圣夜女寝杀人事件

万圣夜,四人寝密室发生了杀人事件,两具尸体被摆出骇人造型,疑似邪教献祭现场。

被吓晕的目击者苏醒后说,现场只有四个人,凶手就是当场被捕、浑身带血的嫌疑人。

嫌疑人却说,真凶是神秘的第五个人。

令人惊讶的是,这两人都通过了测谎仪的检测。

经验丰富的我立即请来精神科主任医师,却发现真相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1

“白队,你来了!”队里的张尧在寝室门口迎住了我。

“情况怎么样?”

“嫌疑人已经送局里了。里面死了两个。还有一个晕过去,被 120 拉走了。这四个人应该都是这间 413 寝室的学生。”

我戴好他递给我的手套和脚套后说:“行,我知道了。”然后就准备往里走。

张尧却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补了一句:“白队,做好心理准备,尸体有点瘆得慌。”

“瞧你这样儿,我什么场面没见过?”我甩开他的手,走了进去。

寝室靠里的中间地上趴着一具较胖的女尸,脖子下面有一小滩血。

女尸穿着破烂的衣服,我本以为是凶手撕烂的,但从侧面坐在地上的另一具女尸身上可以看出,她们穿的是专门准备的丧尸服,应该是为今晚的某个活动特意穿着的。

接下来的一幕让我意识到,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冲动杀人事件。

坐着的女尸倚靠着床架,看上去身材修长姣好,脸上化的是逼真的丧尸妆。可怕的是,一支化妆刷竟从她的左眼窝深深戳了进去,只剩下刷头留在外面。鲜血从她的左眼眶流出,在左脸上留下一条血泪痕。我仔细察看了一下,化妆刷插眼不是化装效果,而这应该是她死亡的原因。

更令人生理不适的是,凶手用刀向上剌开了她的两侧嘴角,让她的尸体露出夸张的大笑,仿佛小丑的妆容一般。她的右眼还睁开着,现在她的脸无比吓人。

我正在查找这具女尸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口,忽然发现她手里提着一盏南瓜灯。

南瓜灯里装满了液体,我凑近一看,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装的是血!联想到地上的那滩血,我推测这凶手多半像杀鸡一样,抹了地上女生的脖子,然后将血放进了南瓜灯,最后又把灯摆在了坐着的女尸的手里。

接着我在南瓜灯外侧,发现冲着地上女尸的方向有两个凸起的东西。

等我看清后,再次感到严重的生理不适。

那是两颗完整的眼球,它们被透明胶布粘在了南瓜灯外侧鬼脸的眼睛上,显而易见,它们正看着它们的原主人,也如小丑般在邪魅地大笑。

这一刻,我深深感受到了凶手的变态,尽管我已是从警多年的刑警队长,看过现场后仍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我站起身后,胃里一股夹杂着酸味的热流涌上了嗓子眼,我连忙捂着嘴快步走到寝室外的走廊里。

张尧似乎憋笑看着我,我转向另一侧,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行把胃里的东西又压了回去。

凶手留下这种造型,是在嘲笑两名死者都是小丑吗?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就是一起仇杀事件。

今天是万圣夜,现场看上去也像某种邪教的献祭仪式。如果是这样,那背后是否还有他人指使?

“白队,你没事吧?我没骗你吧,是怪吓人的吧?”张尧凑过来调侃,将我从两种推测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我不想直接回应他,转而问道:“是谁报的案?”

“噢,是宿管。今天万圣夜,很多学生都出去玩了。有个 4 楼的留在寝室的学生下楼跟宿管报告说,413 寝室里传出了好几声尖叫,但很快又没有声音了。宿管拿钥匙上来看,一开门就看到了地上的学生和血,然后就吓得报警了。先到的同志跟我说,他们到现场检查后发现,门口一个未化装的学生晕倒在地上,身上没有伤也没有血迹。中间地上两名化装的学生已死亡。嫌疑人也化装了而且全身是血,抱头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口里一直念叨着:『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浑身是血的嫌疑人说不是她干的?”我疑惑地问道。如此证据确凿的现场,嫌疑人竟敢抵赖?而且这不符合刚才的任何一种推测。

“对,她被捕的时候一直在喊冤,看上去她也很害怕。”

听到这些,我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案发时,现场是密室?”我想了一下后问道。

“从宿管和学生的口供来看,是的,但还需要进一步调取楼道监控确认。”

现在有两个活下来的,虽然物证指向嫌疑人,但是晕倒的那个学生理论上也有嫌疑。

于是我问张尧:“晕倒的学生送到哪个医院去了?”

“市一医院。”

“走,跟我去一医院。”

2

晕倒的学生名叫王萌,此刻她已苏醒。

“王萌同学,我是市刑警队的队长白雯,这位是我的同事张尧。”

坐在病床上的她眼神木然,听完我们的自我介绍,也只微微点了下头。

“你能告诉我们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试着发问道。

王萌的眼神开始飘忽,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突然她情绪变得异常激动,双手抓起了自己的头发,大声喊道:“曹玥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她口中的曹玥,正是被我们拘捕的嫌疑人。

“王萌同学,你不要激动,请你慢慢描述一下事件的经过好吗?”张尧做出手势安抚她。

“从她演戏回来我就觉得她不对劲,经常自言自语,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她一定是疯了!”

“演戏?”我问道。

“对,就是暑期她去参加了一个什么演艺培训,回来就变了!”

我在笔记上记下“暑期演艺培训”这个线索,然后诚恳地说道:“王萌同学,请你平复一下情绪,先给我们描述一下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吗?你现在是唯一的目击者,你的证词对案件侦破至关重要,我真心希望你能帮助我们揭开真相。”

我的恳求起了作用,王萌看了我一眼后,缓缓放下了双手,又用右手理了理被抓乱的头发。

冷静了一会儿后,她终于开口说道:“今晚有个万圣夜派对,是我们金融系的系草林霄海组织的。”

“仕林集团林总的儿子林霄海?”张尧追问。我不禁看了张尧一眼,心想你小子连这都知道。

“嗯。林霄海不仅家里有钱,人长得又帅,系里的女生都喜欢他,所以他组织的派对,大家都想去。不过他只邀请了部分人参加。这里面就有卓晴然、史金珊和曹玥。”

“另两位是?”我插了一句。

“就是我们寝另外的那两个人,她们……”王萌探寻着看向我的眼睛,我默默地摇了摇头。

王萌垂下了视线。

深吸了一口气后,她才接着说道:“今晚她们三人正在化装准备的时候,卓晴然先是问了曹玥一句,然后气氛就变得不对了……”

3

今晚她们三个都在为派对化装,但我没有什么活动,就在寝室里追剧。

卓晴然可能突然想到了什么,就问曹玥:“曹玥,你今天是沾谁的光,弄到了林公子的邀请券?”

按照曹玥原来的性子,她一定会婉转地跟卓晴然解释一番,但就像我说的,暑期回来后,她完全变了一个人。

曹玥很不屑地回了句:“沾谁的光?林霄海亲自发微信邀请我去的。”

她俩对话的时候,都在继续化装,谁也没有转身。

寝室的气氛开始变得尴尬,我假装追剧没听见,但暗暗调小了音量。

卓晴然听完曹玥的话,心里应该很不高兴。她酝酿了一会儿后,不冷不热地说道:“今天是万圣夜派对,不是灰姑娘的宫廷舞会。仕林集团和我爸的寰海集团正在合作开发本市最大的新能源项目。开工剪彩的时候,霄海和我都去了。他妈妈还一个劲儿地夸我漂亮、优秀,让霄海平时在学校里好好照应我。霄海给你发邀请,可能就是作陪的人不够了,觉得你长得还行,凑个数。所以你也别想太多,妆随便化化就行,没多少人在乎的。”

卓晴然是系里有名的大户人家小姐,身材好,长得也漂亮,平时骄横跋扈得很。史金珊是她的小跟班,听说史金珊的家里是寰海集团的一个重要供应商。

这种情况下,大家一般都是忍忍就结束了,曹玥以前也是这样的。

但今天,曹玥竟呛了她一句:“说得跟办了定亲宴似的,谁是去作陪的,去了才知道。”

听到这句话,卓晴然当即就拍了桌子,转身骂道:“曹玥,你什么玩意儿,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史金珊也马上起身走到了曹玥面前,揪住她的头发,手里拿着蘸着黑色油彩的化妆刷叫嚣道:“你不是要当灰姑娘吗?我来给你补点煤灰!”

就在这时,我看到曹玥的脸色变得无比阴鸷,并且又吼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但这次她声音比较大,我终于听清楚了些,我感觉她说的是一种不知名的外语,不是中文。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把我完全吓傻了。

曹玥夺过了史金珊手中的化妆刷,又一把将史金珊推得撞到她自己的椅子上。要知道,史金珊是我们寝室最胖的,而曹玥是最瘦的,我想不到她居然有那么大的力气。

卓晴然见史金珊吃了亏,气得爆了句“艹你妈,还反了你了”后,亲自上前去教训曹玥。

而我看见曹玥露出了无比恐怖的眼神,嘴角还高高勾起,那表情就像,就像放在她桌上的南瓜灯!

卓晴然刚走到她面前,就被她死死摁住肩膀动弹不得,然后我看到她竟然将刚夺下的化妆刷,猛地插进了卓晴然的左眼!

卓晴然的身子当场就软了下去,史金珊和我先后发出了尖叫!

我被吓得瘫倒在地,心脏狂跳,脑袋嗡嗡直响,就连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透过模糊的视线,我隐约看见曹玥又抓起了桌上的南瓜灯和另一样东西,朝着同样被吓瘫在地的史金珊走去。

她似乎骑到了史金珊身上,然后,然后我就完全失去知觉了。

4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这里了。”

王萌说完这一切,眼睛还恐惧地望着前方,身体也还在不停颤抖。

我握住她的手,安慰她道:“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不用害怕了。”

大学寝室里仗势欺人的事情很多,但通常只有当矛盾积累到了很大程度才会引起杀人事件。

我不由地追问道:“卓晴然和曹玥之间是否经常发生激烈冲突?”

“这倒没有,卓晴然偶尔会挖苦一下曹玥,但通常拌拌嘴也就过去了,这些事情在学校很常见。”

如果她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莫非真如王萌所说,这个暑期曹玥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有人指使或者强迫她今晚杀人,从而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秘密?看尸体最后的造型,很像是邪教组织所为,目的是完成他们的某种献祭仪式。

邪教指使杀人的可能性增加了,唯一让人感到疑惑的是,曹玥为什么不承认自己的罪行或者直接指认背后的主谋?

于是我接着又问:“你说她暑期去参加了一个演艺培训,回来就变了一个人。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参加演艺培训吗?参加的又是哪里的培训?”

“曹玥家里条件不好,但人长得漂亮,心气也高。她总梦想着能成名挣大钱,她听说那个演艺培训是为一部电影选拔人才,就去参加了。好像是一个叫『盛康演艺公司』的地方。”

我赶紧又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你刚才还提到她最近经常自言自语,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好像是外语。她以前有过这种状态吗?”

“没有,所以我最近对她这个习惯才印象深刻。”

紧接着,我想起了另一个重要问题:“当晚就你们四个在寝室吗?”

“是的。”王萌点了点头。

“你还有什么想告诉我们的吗?”

王萌摇了摇头。

我的问题基本问完了。王萌回答问题的时候,十分自然,没有慌乱或表演的迹象。而且她的陈述和事实很符合,我的基本判断是,她说的是实情。

接着我又安慰了她几句后,就和张尧走出了病房。

“你好同志,”我对守在门口的警察说道,“麻烦你们一定要看好王萌,在我们调查清楚前,她哪里也不能去。同时要多注意她的情绪,以防意外发生。”

“放心吧,白队,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我和张尧回到了警局,路上我接到了局长的电话,鉴于案件的严重性,他要求我连夜提审嫌疑人。

我让张尧叫几个人过来加班,查查“盛康演艺公司”这条线索。

然后我推开了审讯室的门,准备会一会今晚最疯狂的杀人疑凶。

5

曹玥虽然已换上了拘留服,但她还没来得及卸妆,化的好像是妖艳的恶魔护士妆。

透过浓妆依然可以看出,就像王萌说的那样,这是一个文静清秀的漂亮姑娘,身形纤细,很难将她与暴虐的杀人狂联系起来。

曹玥的眼睛不敢直视我,只是胆怯地扫视着地板。

我准备先采用高压审讯的策略,厉声喝到:“姓名!”

她小声回道:“曹,曹玥。”

“性别!”

“女。”

“卓晴然和史金珊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我杀的!”她终于抬起头直视我,惊恐不安的眼中竟泛着泪花。

看她这个样子,莫非她真是被冤枉的?但我想到王萌的证词清晰地说明了案发经过,我应该对她继续施压,以防她通过表演糊弄警方。

“你不要妄图抵赖,现场有一名目击证人,就是你们寝室的王萌,她已经向我们提供了证词,证明这两个同学就是你杀的。现场的物证也都指向你,等指纹血迹的检验结果出来,证据链就齐全了,你抵赖也是没有用的,赶紧老老实实交代你的罪行!”

“不,真的不是我杀的。我承认当时我跟她俩发生了争执,但是史金珊揪住我的头发后,我就失忆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全都不记得了,不是我干的!”

“胡说!王萌亲眼看见你戳瞎了卓晴然的左眼,寝室里当时只有你们四人,王萌身上没有任何血迹,不是你是谁?这里是公安局,你不要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是我杀的,可能……”曹玥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可能是玛蕾。”

她侧着低下头,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犯了错害怕挨骂的孩子。

玛蕾?难道当时寝室还有第五个人,后来乘机逃脱了?难道她就是背后的那个邪教成员?

这不可能呀,我跟王萌确认过现场只有四个人,除非王萌在说谎,刻意隐去了神秘的第五个人。可她为什么要说谎呢?难道王萌和这个马蕾是合谋,又或者王萌也受到了马蕾的胁迫?

但从现场掌握的证据和之前对王萌的询问来看,更可能的是,曹玥现在在说谎。

我有点生气地追问道:“曹玥,你不要编故事。王萌的证词说寝室里只有四个人。那你说的这个马蕾是谁?名字怎么写?她人当时在寝室里的什么地方?”

“玛瑙的玛,花蕾的蕾。她的事,我不能说。”曹玥的头缩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不能说?你还要继续编吗?”

“你不要逼我,我不会说的。”曹玥偷瞄了我们一眼,把头换向了另一侧。

此后,曹玥便拒绝回答有关玛蕾的问题,任凭我怎么敲打都没有用。

看来硬来不行了,我决定明天上测谎仪,同时调取学校监控来戳穿她的谎言。

6

宿舍楼道的监控和宿舍楼外的监控证实,案发时,413 寝室是个完全的密室,没有任何人进出。

但当我们给曹玥上了测谎仪,又重复讯问了一遍昨天的问题后,结果出乎了我们的预料。

曹玥完全没有说谎的迹象。

为了稳妥起见,我们把王萌也接到了公安局,对她也进行了测谎检测,同样她也没有说谎的迹象。我特意追问,当时寝室里有没有一个叫玛蕾的第五个人,王萌明确表示没有这个人。

此刻,我迷茫地站在观察室的玻璃后面,凝望着审讯室里的曹玥。她看上去神神叨叨,不时地左顾右盼,似乎空气里有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你们的设备靠谱吗?”陪我审讯的记录员林辉问向技术科的陆琼。

“我们的设备是当前最先进的,每次都很灵的!”陆琼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被冒犯的不悦。

如果曹玥是受邪教指使杀人,那么她应该通不过测谎检测才对。

但如果曹玥和王萌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又如何解释曹玥完全失去杀人记忆这回事呢?为什么在王萌和曹玥的证词中,一个没有玛蕾而另一个有玛蕾呢?

排除一切的不可能,那么剩下的就只剩可能。

我转过身对林辉和陆琼说道:“我怀疑曹玥有人格分裂症。”

“人格分裂?”

“对,如果曹玥和王萌都没有说谎,加上王萌并没有提到这个玛蕾的存在,和密室作案的事实,那么最合理的解释就是,玛蕾很可能是曹玥的另一重人格,而且是个具有严重暴力倾向和极其变态心理的人格。完成杀人的并不是曹玥,而是这个玛蕾。”

“那我们需要寻求精神机构的协助了。”林辉建议。

就在这时,张尧推门进来了。

“白队,我们有重大发现!曹玥三个月前去过缅北!”

“这跟『盛康演艺公司』有关系吗?”

“这我一两句说不清楚。”

“马上去会议室向我汇报!对了,林辉,你打电话把四医院的金主任请过来,先给曹玥做个精神鉴定。”

“好的,我这就去办!”

7

“『盛康演艺公司』在一个月前已经被注销了。”张尧一开口就是个令人吃惊的消息。

“我追查了它的法人,是一个名叫狄海天的人。他在三个月前有一条去缅北的出境记录,但是之后没有任何入境记录。”

“那曹玥呢?”我着急地插了一句。

“曹玥在三个月前的同一天,也有一条去缅北的出境记录,坐的是狄海天的同一趟航班。不过一个多月前,她又有一条入境记录。由于这段时间是暑期,我估计她的同学和老师都不太清楚她的这段经历,所以没人向我们反映她最近出过国。”

“『盛康演艺公司』四个月前发布了一则招聘广告,说要为一部反映缅北诈骗的电影《魂断逐梦路》寻找配角和群演,曹玥应该是去应聘的这部电影。”

“我查了这部电影所谓的投资商,是个根本不存在的公司。”

“另外,同一趟航班上,还有十几个跟曹玥年纪相仿的女青年的座位号,跟曹玥和狄海天的连在一起。她们后来都没有入境记录。”

“所以,曹玥曾被骗到缅北去了?”我问张尧。

“是的,这是公安部最近查出的一个诈骗网站,”一个花花绿绿的赌博网站出现在投影屏幕上,“我们在上面找到了曹玥的照片,还有同航班的其他几个女青年的。”

“通常被骗到缅北的人不可能这么快就逃回来了。”林辉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对,所以我怀疑曹玥有可能加入了诈骗组织,至少是取得了诈骗集团核心成员的信任,才回来的。”张尧解释说。

“并且有可能是这段经历改变了她的性格,且让她产生了人格分裂的病症。对了,还有她最近自言自语说外语的情况,说的很可能是缅语。”我结合案情推测道。

现在,曹玥的案子不仅涉及昨晚的凶杀案,还涉及缅北诈骗案件。诈骗案受害人员广泛,是公安部严厉要求重点打击的犯罪,我必须将这条线深挖下去。

“张尧,把资料都打印出来,我们等下再去提审曹玥。”

8

张尧向我汇报的同时,金主任已经赶过来了。

他正在对曹玥进行精神鉴定。

我让人通知金主任,鉴定结束后,到我办公室喝个茶。

半个小时后,金主任推开了我的办公室门。

“金主任,辛苦您又跑了一趟,结果怎么样?”我起身招呼金主任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

“白队,这个女孩没有人格分裂的症状。”

“什么?您确定吗?”

“非常确定。”

“可是她说她不记得杀人的经历,而且通过了测谎检测。她的室友又目击了她杀人的过程,这是明显的人格分裂杀人呀?”

“她在鉴定过程中,确实没有表现出人格分裂的典型特征。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想,也许她受过欺骗测谎检测的训练。”

“有这种训练?”我头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训练。

“嗯,有的人接受了自我催眠的训练后,可以让自己相信虚假的记忆。回答问题的时候,就有可能检测不出说谎的生理反应。”

“您是说曹玥杀人后,通过催眠术让自己相信人不是自己杀的,而是一个叫玛蕾的人杀的,所以我们检测不出她在说谎,是这样吗?”

“对,就是这种情况。”

“那我知道了。多谢金主任,后面有问题可能还得麻烦您过来。”

“客气了,应该的。”

送走了金主任后,我陷入了沉思。曹玥只是金融系的一个普通学生,如果她是在清醒状态下完成了杀人,然后用催眠术对自己进行了洗脑,那么这一定是她在缅北经受了特训的结果。这符合刚才对她加入诈骗集团的推测。杀人可能是诈骗集团布置给她的一个任务。可如果是这样,她完全可以逃离现场,甚至逃回缅北呀?她留在现场却不承认杀人也是诈骗集团布置的任务?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直觉告诉我,曹玥可能也是本案的受害者之一,我感到一团黑色的阴影笼罩在整个案件的上空。

我看了看时间,给张尧打了个电话:“张尧,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

“现在跟我再去提审曹玥。”

9

张尧将盛康演艺公司的广告、曹玥的出入境记录、网站的截图等资料摆在了曹玥的面前。

“曹玥,我们知道你暑期去了趟缅北。你在那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不管是什么,请你都告诉我们。这不仅能帮到你,更能帮到很多被诈骗集团伤害的人。如果这些与你杀害你的两个室友有关系,如果你是受了他人胁迫,你也尽管放心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帮你解决问题的。”我一改之前的态度,希望能够打消曹玥心中所有的顾虑。

但我话音刚落,就惊讶地看见曹玥一把将资料抹到了地上,神情慌乱,口里絮叨着:“我没有去过缅北,我没有去过缅北,这些都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记得!”

曹玥的表现让原本心存怜悯的我,顿时又来了脾气:“曹玥,你不要装神弄鬼了!人不能太自私,现在不光是你一个人的问题,还牵涉到很多跟你一样被骗到缅北和被诈骗的人。你不仅能帮到你自己,更能帮到他们!你但凡有点良知,就赶紧将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曹玥被我训斥后,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露出了阴鸷的表情,狂怒而流利地说着我们完全听不懂的话,但可以清晰地听出是东南亚的语言,一边说还一边用力捶打着桌板。

任凭我和张尧怎么训斥或安抚她,她都恢复不到正常的状态了。

金主任的鉴定是不是出错了?现在曹玥已经明显表现出了人格分裂的病症。

这时候,我耳机里传来了林辉的声音:“白队,要不我们找个缅语翻译过来?”

我回头望了玻璃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并补充说:“把金主任也再请回来”。

10

从明大外语系请来的缅语孙老师和金主任都到了。

曹玥还是狂怒的状态,只是这会儿安静了一些。

孙老师用缅语试着问了她一句:“你是谁?”

曹玥恶狠狠地咕哝了一句,我急忙问孙老师:“她回答了吗?”

“答了,答了,她说『老子是玛蕾!』”

我心情激动,对孙老师说:“孙老师,接下来我问,你帮我翻译,等她回答了,再把答案翻译给我们听。”

“好的。”

接着我问出了我最想知道的问题:“玛蕾,卓晴然和史金珊是你杀的吗?”

“哈哈哈,当然是老子杀的!”

“你是曹玥的另一重人格吗?”

“我不是。”

“那你到底是谁?”

“你想知道?你之前骂曹玥那么凶,先跪下来跟她认个错。”玛蕾诡谲地笑着看我。

面对这么过分的要求,我咬了咬牙关。

但是我现在也不能继续激怒她,于是我试着解释道:“玛蕾,我之所以说那些话,完全是为了曹玥好。如果我不相信她的话,我怎么会请来金主任替她做精神鉴定?我逼她说出缅北的经历,也是担心她受人胁迫,有什么软肋抓在坏人手里,我是想帮她。我看你也是想维护她的人,那就请你将实情说出来,我会完整提交给法院,让法院对曹玥做出最公正的判决。这是我们能为她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玛蕾听了我的话,似乎有所动容,眼神居然变柔和了些。

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凶神恶煞的样子说道:“好,那我就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不过我只说一次。”

11

“当曹玥第一次到我学校的时候,我惊呆了。这个女生竟生得与我生前的闺蜜一模一样。”

审讯室的人都吃惊地看着说出这句话的孙老师。

“我当时幸福极了,一个人在学校里孤零零地飘了这许多年,我终于再见到她了。生前在学校里与她共度的美好时光,仿佛瞬间又回来了。”

“这学校被他们用作诈骗基地已经三年多了,赌博、裸聊、杀猪盘、噶腰子应有尽有,我见过了太多的欺骗、恐吓、威逼和毒打,有的人疯了,有的人开心了,有的人麻木了,有的人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不过我早已习以为常,没有什么感觉,照例每天只是在校园里飘荡,观看他们的各种表演。”

“但当我看到曹玥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心又跳动了起来,虽然我是鬼啊,哈哈。”

“曹玥并不是一个顺从的女孩子,当她知道自己被骗后,一直都在尝试逃跑。第一次被抓回来的时候,三个肌肉男保安把她拉到小黑屋,先是毒打了一顿,然后他们轮流欺负了她。我的心在滴血,我想去帮她,但是我是一个没有法力的鬼。我只能在她被独自扔在小黑屋后,试着去拥抱她,可最终也抱不着她。”

“曹玥并没有放弃。第二次被抓回来后,又是一顿毒打,这次她被扔到地下室的水牢关了三天,我看见老鼠爬上她的身体,撕咬她。她双手被捆,只能摆动身体驱赶老鼠,但最后也没了力气,只能任由老鼠啃噬。我想去帮她赶走老鼠,但我每次挥手,都只是在虚空中无力地拂过。”

“就连这样,曹玥也没有放弃。当她第三次被抓回来的时候,诈骗头子认为她彻底没用了。他们准备噶了她的腰子,然后埋到操场里面去。她在手术台上被麻醉后,我看着她,万念俱灰。我也在手术台上躺下,心想,要是能和她一起走就好了。”

“这时候,我突然感到我的心脏真的跳了起来。我想伸手摸摸我的胸口,却发现我的手是被皮带绑着的。我意识到,我已经进入了曹玥的身体!”

“当时我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能进入曹玥的身体,因为就像我说的,我是一个没有法力的鬼,我从来没有附身过任何人。后来我想,或许是因为曹玥当时被麻醉,完全失去了意识,从而碰巧给了我代替她接管她身体的机会。”

“我当时脑子里只想,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曹玥被噶腰子,于是我发了疯地挣扎起来。然后我就发现,我居然变得力大无穷,轻而易举就挣脱了手上和脚上的皮带。”

“不仅如此,我的速度极其敏捷,睁大双眼的医生护士们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就夺下了主刀大夫手中的手术刀,我的手只在空中转了一圈,他们就都被我割了喉。”

12

“后来呢?”我竟像一个听故事入迷的观众,津津有味地问玛蕾。

“我不想多生事端,就逃离了学校。因为我变得很强,所以这次轻而易举就逃出了学校。走的时候,我还找回了曹玥的护照,顺便拿了些钱。”

“当我找到一个旅馆安顿下来后,为了保护曹玥,我把她在学校的那段记忆封印了起来。然后,我把身体的控制权交还给了曹玥。”

“她苏醒后,非常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旅馆里。好在她大概想起了自己是从华国过来的,并隐约记着自己到过一个学校。她记不起学校里具体发生的事,但她能感觉到那段混沌的记忆,残留在她心中的恐惧。”

“之后,曹玥就买机票回国了。她没有向任何人提及暑期的事情,而我从此就住在她的身体里,偶尔查看一下她的生活。在她胆怯的时候,我就骂她一句,让她更勇敢,她还有点怕我呢,呵呵呵。大部分时间里,我会休眠,但偶尔也会和曹玥聊聊天。经过我的操控,她已经能听懂我的语言了,我也能懂中文了。我打算就和她这样,一直生活下去。”

听完玛蕾说出的故事版本,我心中充满疑惑地问道:“既然你和曹玥在她的身体里生活得好好的,你为什么为了一起冲突,就杀了卓晴然和史金珊,并且留下了小丑的印记?”

“因为我就是在万圣夜被霸凌死的!”玛蕾突然冲着我们咆哮起来。

“十年前的那个晚上,那几个可恨的富家女因为一个帅气的男生喜欢上我,将我骗到天台上毒打、凌辱,最后失手将我推下了天台,让我坠楼而死!当天她们都戴着小丑的面具!”

“死后我变成了厉鬼,我开始报复害死我的富家女们。但我运气不好,连着几次只是吓疯了她们,让她们都侥幸逃脱了。她们的父母请了道行高深的僧人来学校施法,夺走了我的法力。我变成了一个没有法力,也走不出学校的可怜鬼!”

“所以当曹玥被那两个贱人欺负的时候,我实在没忍住,就动手杀了她们,并且让她们戴上『小丑的面具』,好解我心头之恨!”

玛蕾几乎全程吼着说完了她的死因和万圣夜杀人摆尸的原因。

喘息片刻后,她对我说:“好了,这就是故事的全部,我说完了。永别了白队,我不想再回忆这些事情了,所以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等等!请你告诉我们学校的地址,我们好去解救那些被骗的华国人,也好验证你说的话是真的。”

“记好了,棕邦达旺中学。”说完,曹玥扑倒在了审讯椅的桌板上。

13

审讯完玛蕾,我把金主任再次请到了我的办公室。

“金主任,这次您看曹玥到底是人格分裂,还是真被恶灵附身了?”

“通过这次审讯的表现来看,人格分裂和恶灵附身都有可能,不过有一点让我这个不信鬼神的人,觉得恶灵附身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您是指说缅语这件事?”我和金主任的眼神对视到了一起。

“正是。不知道曹玥原先会不会缅语?”

“曹玥是东北人,学的又是金融专业,会缅语的可能性极低。不过我还是要派人仔细核查这一点。”

“这个案子太离奇了。不过曹玥也有人格分裂的可能,因为我以前在资料上看过,只要在某种外语环境中生活过,有些人大脑受伤后,竟能说那种原本不会的外语。曹玥也许属于这种罕见的情况。”

“竟还有这种事?”我不由得感慨起来,“对了,金主任上次您为什么没有做出人格分裂的鉴定呢?”

“我也很奇怪,你们是问了她什么问题,她才变成这样的?”金主任狐疑地看着我。

“我让她交代被骗去缅北的事情,问得很严厉,她就变成玛蕾了。”

“哦,那如果是人格分裂,缅北的记忆就是触发的关键词,这个信息我之前没有掌握。”

我低头沉思了片刻,再次询问道:“金主任,我们有办法对这两种情况哪种为真下结论吗?”

金主任很谨慎地跟我说:“我看很难。白队,我还要提醒你,还存在这一切都是曹玥一个人在表演的可能。我建议你可以先去核实一下缅北的情况。”

“嗯,只好如此了。”

14

根据玛蕾提供的情报,在申请了公安部的授权和协调后,我带着几个人去棕邦调查达旺中学可能存在的诈骗团伙。

在当地警方的协助下,我们很快确认达旺中学内确实存在一个诈骗团伙,他们以学校为掩护,从事着大量非法勾当。

当地警方摸清校内情况后,对学校进行了突袭,一举捣毁了这个诈骗团伙,解救出了大批被骗的华国人。

被捕的诈骗分子里,就有盛康演艺公司的法人狄海天。

在当地警察局的审讯室里,我见到了这个将曹玥骗到缅北的人。

“狄海天,你认识曹玥吗?”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认识。”狄海天倒没有抵赖,估计他料到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是你把她骗到这里的吗?”

“是。”

“那她又是怎么回到国内的?”

“这我可不清楚,就有一天, 她就偷偷跑了, 我的人没找着她, 我就再也不知道她的下落了。”

“偷偷跑了,她不是杀了你好几个手下吗?”

“没有的事,警官。她就一柔弱小姑娘,还能杀我的人?她就是乘我们不注意溜了。”

狄海天的回答与玛蕾的陈述有很大的出入。我再三盘问, 狄海天还是坚持曹玥只是偷偷逃脱了, 并没有在这里杀人。

我又询问了好几个一起被骗来这里的女青年, 她们说曹玥确实跑过好几次, 最后一次她们也不知道曹玥是如何逃脱的。

这让我有些失望, 莫非我又被曹玥耍了?

无奈之下, 我提审了同时被捕的达旺中学校长扎红,我听说她当达旺中学校长已经二十年了。我想向她问问玛蕾的事情。

棕邦警方为我提供了一个翻译。

“扎红校长,你还记得你们学校曾经有个叫玛蕾的女生吗?”

扎红马上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玛蕾的?”

“情况有些复杂,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有没有这个女生?”

“确实有,玛蕾的事在我们学校是一个恐怖的传说。”

“她死在你们学校吗?”

“对。”

“她是怎么死的?”

“被几个女生霸凌,失手推下天台,摔死的。”我终于感到有些欣慰,证词符合上了。

“那她后来确实变成了厉鬼,吓疯了那几个霸凌她的女生吗?”

没想到扎红听完竟笑了起来:“哪有什么厉鬼,那是她闺蜜乌葵为了替她复仇, 装神弄鬼把那几个女生吓到的。那几个女生也没疯,被吓后就转学了。后来有同学知道这个事, 就悄悄跟一个老师说了, 我才知道真相。但是关于玛蕾变厉鬼吓人的传说, 就在学校里流传开了。”

听到这话, 我感到一阵急血攻心,头一下子蒙了。刚刚理顺的案件思路, 又被扎红的证词推翻了。

我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理了下思路后, 我问扎红:“那这个传说,诈骗分子和被骗到这里的华国人会知道吗?”

“有可能啊,我们这好多学生会说汉语, 偶尔被他们听到也不奇怪。”

我靠在了椅背上,感觉大脑已开始抽搐。

15

回国以后, 我拿着新得到的证词, 继续审讯曹玥。但是,她一直不承认自己杀了人, 玛蕾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又请金主任过来给她重新做了精神鉴定。

金主任基于玛蕾现身了一次, 但再未出现过的情况,以及曹玥确实没有学习过缅语的基本事实, 审慎地给了一个疑似新型精神类疾病的结论。

法院依据我们的侦查和鉴定结果,最终判处了曹玥无期徒刑, 并将她强制送往四医院收治服刑。

我偶尔还会去看看曹玥, 因为这个案子始终是留在我心中的一个解不开的结。

这天我问了一下负责照看曹玥的医生:“大夫,曹玥最近怎么样?”

“跟往常一样,还是喜欢自言自语,一会儿中文, 一会儿缅语。不过最近她让我以后改叫她乌葵,也不知她怎么喜欢这么个奇怪的名字。”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随后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