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节 地窖里的秘密
第 40 节 地窖里的秘密
你们听说过液体丝袜吗?
我爸爸经常给我涂,晶莹剔透,十分好看
可有一天,村里的疯女人突然拽住我:
“快离开你爸妈!他们想要你的命!”
1
“慧慧,瞧爸爸给你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他从包里掏出来一个透明罐子,里面盛满了浅棕色的液体。
黏稠、细腻,还带着细闪。
我鼻子贴近闻了闻,好大一股香辛味。
“这是好吃的吗?”
我眼睛发光。
“小东西就知道吃,”爸爸宠溺地笑了笑,“是液体丝袜,现在城里可流行了。”
说罢他拧开盖子盒,里面的液体微微晃动着。
又从上面取下来小刷子,一寸一寸地刷在我的皮肤上。
一边刷一边说:
“这么好的原材料可不多见,一定要珍惜着用。”
我低头看着爸爸在我腿上粉刷。
刷过这些液体的地方果然像穿了丝袜一样晶莹闪亮。
“哇!好好玩!真是好东西。”
我对这一小罐液体赞不绝口。
“爸爸,我想拿给妹妹一起用!”
“你妹妹?”
爸爸突然抬头看我,
眼睛反射出屋顶的灯光:
“你妹妹去城里找奶奶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哦,好吧。”
我略带沮丧。
妹妹是我的玩伴。
是六岁时,爸爸突然从外面领回来的。
2
妹妹进家门那天,妈妈正在厨房做饭,我在写作业。
小学的作业又多又难写。
爸爸妈妈总是因为这个骂我:
“你再不好好写作业,就把你卖了!”
“我们两个高材生,怎么生出了你这个笨丫头?”
我确实笨。
回回考试都是垫底。
爸爸妈妈是村里罕见的大学生。
是全村的骄傲。
听说老人说他们小时候也不聪明。
结了婚之后却变得越来越聪明,直至双双考上大学。
“这就叫,大器晚成?”
所以他们愈加地嫌弃我。
我偷听见过好几次他们偷偷商量:
“再要一个吧,这个实在没出息了。”
我要有个弟弟妹妹陪我了,真有趣!
最好是个妹妹,我们可以一起梳小辫,一起翻花绳。
我每天都期待着。
可是妈妈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直到那天,小小的妹妹被爸爸领回了家。
“慧慧,这是爸爸给你找的妹妹聪聪,你可不能欺负她哦。”
聪聪被牵在爸爸手里,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家。
这个到处飘洒着书香气的家。
那晚,妈妈烧了鱼,炖了肉,给妹妹接风洗尘。
同样六岁的她,长得却比我小很多。
妈妈不停地往她碗里夹鱼:
“聪聪,来,多吃鱼,吃鱼聪明。”
“妈妈,我也想吃!”
我抱着碗哭喊。
那是我第一次,在妈妈眼里看见厌恶的神色。
即使只是一闪而过。
我识时务地闭了嘴。
我有点,讨厌这个妹妹了。
吃完饭后,我撒气地把铅笔往聪聪身上一扔。
“哼!”
细尖的铅笔划破聪聪的皮肤,留下长长一道黑色铅笔印。
“啊!”
聪聪哇地哭出声来。
她哭的声音那么大,爸爸妈妈哄了好久才停。
我不想要妹妹了。
她分走爸妈好多爱。
4
很快,爸爸给我两条腿都均匀地刷上了液体丝袜。
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好看极了。
“我要出去给好朋友看!”
说着,我跑出了家门。
村里的小路上好些土,我生怕沾到丝袜上。
但是大风吹过,那丝袜就像人的皮肤一样光滑细嫩,丝毫不沾。
真是好东西。
我开心地小跑着,路过村东口的破房子,那个疯女人又坐在门口。
村里人都知道这个疯子。
听说早些年丈夫出轨,孩子又丢了,她就疯了。
日复一日地坐在家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来往的路人。
只要是小孩,她都要拉过去看看。
我的脚步不再轻快,加速穿过,生怕被她拦住。
“嬢嬢?”
女人突然从身后拽我。
“你是嬢嬢!”
我全身发抖,鼓起勇气反抗:“我不是,我是慧慧。”
她却丝毫不听我的反抗,执意在我身上闻来闻去:
“是嬢嬢,就是嬢嬢!”
接着,就把我往她家里拽。
我大声呼喊起来:
“我不去,我不去!”
但是始终拗不过一个成年女人的力气。
她把我拖进了家里。
她的家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灰尘,像是很久没人住的样子。
屋子的正中间摆着一口大棺材,棺材盖了盖,却没有下墓。
整个屋子都透露着一股瘆人的恐惧感。
我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寒战。
疯女人捧着我的脸端详。
看着看着,她的眼睛越瞪越大,全身越来越抖。
突然,她猛然推开我的脸,全身发抖地跑到角落里。
嘴里不停重复:
“你来干吗?你来干吗?”
我疑惑:
“是你把我拽进来的呀!”
她如梦初醒般回头看我。
又突然跑到我身前,紧紧攥住我的手腕:
“跑!快跑!离开这个村,离开你的爸妈!
“他们会要了你的命!”
门口突然响起了嘈杂的人声。
几个人破门而入。
“找到了找到了,在这里!”
妈妈也焦急地挤了进来:
“慧慧,你怎么在这里呀?担心死妈妈了!”
我马上乖巧地扑进妈妈怀里。
疯女人在看见妈妈的一瞬间,抖得更厉害了。
妈妈低头安抚我:
“这个疯女人没和你说什么吧?
“她是疯子,疯子的话不可信。
“快,和妈妈回家去。”
5
我颤抖着被妈妈拉回了家。
还没进家门,老远就听见家里有磨刀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就像杀小猪仔一般。
“他们会要了你的命!”
脑海里突然闪出那个疯女人的话。
我害怕得从妈妈手里抽出手。
“怎么了,慧慧?”
妈妈察觉到我的异常,蹲下身来耐心询问。
“拉手,热。”
我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
本能地对妈妈产生恐惧。
一打开家门。
爸爸在杀猪炖猪肉。
爸爸虽然是一介书生,但是刀法厨艺却出奇地好。
猪肉的香味飘了好远。
我的肚子瞬间咕噜噜叫了起来。
爸爸看见我,转头笑道:
“慧慧回来啦,来吃饭。”
他从锅里端出一大块颤颤巍巍的五花肉,晶莹剔透。
我馋得咽了口水。
在这个年代能吃上肉的人家并不多。
但是我们家却隔三岔五就能吃到大肉。
而且口感细嫩,一看就是嫩猪仔。
为此村里的小孩可羡慕我了。
猪肉端上桌,爸爸推到了我面前:
“这一大块是爸爸专门给你做的,长身体要多吃点肉。”
浓烈的肉香钻进鼻腔。
味蕾蠢蠢欲动。
用筷子夹起一大块准备送进嘴里。
我却突然僵住了。
这块猪肉皮上,有一道长长的铅笔印!
和那天划在聪聪身上的一模一样。
我全身瞬间颤抖起来。
还不等我反应,腿上的液体丝袜变得勒人、难受。
好像是某种感应一样。
吓得我手里筷子滑落。
五花肉滴溜溜地滚到了地上。
一弹一弹的。
6
“啧,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妈妈立刻皱起眉毛。
反倒是爸爸和颜悦色些:
“慧慧,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没事吧?”
“没,没事……爸,妈,我吃饱了。”
我赶紧找了借口回到房间。
爸妈在身后嘀咕:
“这孩子今天真奇怪,怎么回事。”
“被那个疯女人吓到了吧。”
……
我回到房间,想要脱掉腿上的丝袜。
可是它却像粘在了腿上一样,怎么都脱不下来。
我想把它扣掉。
可把皮肤都抠出了血,丝袜仍然下不去。
我心里害怕极了。
怕别是长在我肉上了。
“小姑娘,小姑娘。”
窗边响起了隐隐约约的喊声。
我转头看去,是那个疯女人趴在窗边。
我立刻警惕起来:
“你个疯子,你来干吗?”
“好闺女,听我说。”
此时女人说话异常冷静,没有丝毫疯癫的模样。
以至于我都被她镇住了。
她继续紧迫道;
“你爸爸是不是给你涂一个所谓的液体丝袜?”
我点了点头。
“千万不要再涂了!不然你真的会没命!”
她着急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
加上我刚才死活都弄不掉这个丝袜。
我从心底居然有几分相信她。
那疯女人还要继续开口说什么。
门外爸爸的声音突然越来越近:
“慧慧,自己在屋里干吗呢?爸爸要进来了哦。”
那疯女人也听见了爸爸的声音。
慌忙从后院逃走。
临走前不忘再说:
“你要是信我,今晚十二点,村里的那口枯井旁见!”
说罢没了动静。
我还在满脑子糨糊,没有反应过来时。
爸爸推门进来了:
“我看你刚才吃得不多,还全身发抖,是不舒服吗?现在好点了吗?”
他嘴上关心着我。
眼睛却把我整个的房间都会巡视看一遍。
很显然,他是听见什么动静了。
我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没什么,就是突然肚子疼,去了个厕所就好了。
“爸爸,丝袜不喜欢了,想脱下来。”
我趁机和他说了出来。
可是一向和蔼的爸爸却在听了这句话后突然变得格外严肃。
“不行!”
他语气严厉,把我吓了一跳。
“爸爸……”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连忙推了推眼镜,平静下来道:
“为什么不喜欢了呀?爸爸给你涂在别的地方好不好?”
说罢他伸出背在身后的手。
手里拿着那罐液体丝袜。
不容分说就开始往我胳膊上刷。
边刷边说;
“这么好的东西,一定要多涂点,再多涂点。”
爸爸死死抓住我,近乎偏执。
我拼命挣脱,却是徒劳。
很快,他又把我的两只胳膊都刷上了液体丝袜。
还是那么晶莹、透亮。
但此时的我却是无比恐惧。
爸爸好似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眼中全是贪婪:
“慧慧是不是累啦?今天就在家里休息吧,不要出门了。”
说罢锁上了我房间的门。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两只胳膊上晶莹剔透的液体。
内心一阵恐慌。
我突然决定。
晚上要去见那个疯女人。
7
很快,入夜。
今天晚上的天气格外凉爽,甚至有一丝阴冷。
一整个下午,爸爸都再没给我开过门。
我小心翼翼地从窗户翻出去。
幸好是平房,外面还是田地,不会摔着。
一个人走在深夜乡间的小路上。
还是要去见一个疯子,还在一口枯井旁。
我越想越不对劲。
越想越觉得是个陷阱。
可是我实在是太想知道爸爸妈妈到底有什么秘密了。
我一个人忐忑地走在路上。
短短一段路程,我却觉得格外漫长。
貌似腿无力了许多。
我低头看去。
腿变细了。
准确来说,不仅仅是变细了。
从皮肤褶皱的形态来看,像是萎缩了。
怪不得短短一段路居然走得这么累。
我心里断定,这液体丝袜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疯女人是敌是友还不清楚。
但是我爸妈,肯定是有问题。
捋清思路后,我加速往枯井走去。
那个疯女人早就在那里等我了。
她见我来后有几分激动:
“幸好你来了!”
我带着几分警惕: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说我爸妈要杀了我?”
疯女人把我拉到枯井边:
“你出过村吗?
“你肯定不知道吧,这口枯井是连接外面世界的秘密通道。”
我依旧很警惕:
“你不是疯子吗?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原来都是在装疯卖傻吗?”
我思维缜密,没有被这个疯女人牵着鼻子走。
显然她听了我的话后都有些震惊。
只见她点了点头:
“我确实一直在装疯卖傻。
“其实,我叫刘姚,是名警察。”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鸡窝头破布头的形象,我实在是很难和警察联系到一起。
她尴尬地笑了一些:
“我几年就潜伏到这个村子里了,来调查拐卖儿童案。”
“拐卖儿童?”
“没错”疯女人边回想边说,“七八年前,你们村这一带经常有儿童失踪案,我们怀疑是被拐卖了。
“接着顺藤摸瓜,调查到了这个村子里,但是由于势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要想解救出来这些娃娃绝对不是一件容易事。”
“所以你就装疯卖傻潜伏在这里?”
“不,”她否定了我的疑问,“那年我刚怀孕,被调离一线工作,潜伏工作是轮不到我的。”
她摸着肚子,神色遗憾:
“怎料在调查工作的过程当中,那些胆大包天的人贩子也把我拐卖到了村里。
“再后来孩子一出生就失踪了,我疯是真疯了,傻是真傻了,但是他们不知道,我早就恢复了。”
她眼中泪光闪烁,看起来不像是骗人的。
我本该信任她的。
但是这一切都太快,也太奇怪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不怕我告发你吗?”
“你绝对不会告发我。”
疯女人突然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说得十分笃定:
“因为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
8
月光下,那些裹在身上的丝袜格外亮眼。
短短几分钟说话的工夫,我却快站不住了。
我感觉到,身体里的肌肉力量在流失。
我拽着她的胳膊:
“那你倒是说,为什么我爸妈要杀我?”
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我不要着急。
她悠悠的声音又响起:
“当年我们调查出的人贩子头目,就是你爸妈。”
此话一出,我五雷轰顶。
“怎么可能?我爸妈都是正经的大学生,怎么会做这种买卖?”
我虽然年纪不大,但是非常清楚,大学生和人贩子是挂不上钩的。
疯女人握住我的肩膀:
“那年他们还不是大学生,是在那些孩子接连失踪之后,他们才考上的。”
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但是我不信,这话谁都不会信。
“要是通过拐卖人口就能考上大学,那人人都是大学生了。”
我有条不紊地反击她。
但内心里,早就有些动摇。
这个疯女人说得有可能是真的。
我突然想到家里有一个地窖,是从来不让我进的。
我曾经在半夜偷偷起来,见他们钻进去过。
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是一堆阴森的白骨,还散发阵阵的腐臭味。
可能是猪肉坏了,或者别的什么。
我当时只能那样安慰自己。
但是第二天,爸爸又开始操刀,做起了那些鲜嫩可口的五花肉。
想着,我又觉得有些反胃。
疯女人继续说: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拐卖人口,我们也拿不到足够的证据证明他们就是人贩子,但是凭借我的直觉,这中间肯定有脱不开的关系。”
她看着我的眼神真诚。
眼底的光在月光映衬下格外清澈。
“那我们,该怎么办?”
她赢得了我的信任。
疯女人眼底的光更亮了:
“从这口井里逃出去,离开你爸妈。”
她把我推到枯井前。
我踉跄了两步,转头看向她。
突然,她咧嘴笑了,笑得好恐怖。
我挣扎着从她手里逃出来,跑到了远离枯井的位置。
她还在恐怖地笑着,笑得愈发狰狞。
“跳啊,快跳啊!”
她的语气又变得疯癫。
我吓得蜷缩起来。
她一步步朝我逼近:
“跳了你就死了!我就能替我嬢嬢报仇了!
“是你!就是你害死了她!”
我惊愕地抬头看向她。
原来她都是装的,她就想害死我替她女儿报仇。
她居然能装得那么逼真。
她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
她步步紧逼,拖着地走的样子活生生像个女鬼。
我愈加害怕,心跳得越来越快。
我就知道不应该出来的。
我就知道不能信她的!
我懊恼不已,但早就没了退路。
眼看着她长着长指甲的手就要掐在我脖子上。
“慧慧!”
千钧一发时,爸爸突然从远处的乡间小道冲了出来。
一把扯开疯女人,把我抱在怀里。
妈妈也紧追其后,气喘吁吁地跑到我身边:
“我就说听见你屋里有动静,幸好出来找了。”
“爸爸……妈妈……”
我在爸爸温暖的怀里,不由得掉下小泪珠。
差一点就死了,不应该瞎跑的。
我心有余悸,被吓得全身颤抖。
爸爸紧紧搂着我:
“乖慧慧,爸爸来了,没事了。”
他一边用手抚摸着我,一边转头看向刘姚:
“你的孩子早就丢了,你认命吧!别想再害死我的女儿!”
妈妈一边掉着泪珠,一边恶狠狠地看着她。
刘姚仍然不甘心,嘴里念叨着:
“差一点,差一点就得手了!差一点就能给我的孩子报仇了!”
她大口地喘着粗气。
爸爸妈妈不愿意与她多浪费时间,抱起我就往家里走。
爸爸转身走,我的脸又正对她。
她突然变得异常冷静,丝毫没有了疯癫的姿态。
反而冷冷地看着我们走远的方向。
目光对上时,又是那样地闪烁。
和刚才判若两人。
10
我被爸爸妈妈抱回家里。
他们小心翼翼将我放在床上。
爸爸眼里满是疼惜:
“吓坏了吧,好好休息休息吧。”
妈妈帮我盖好了被子。
他们没有责怪我乱跑,没有怪我乱相信陌生人。
我心里流过一股暖流。
突然胳膊上腿上又是一阵瘙痒。
我想抬腿看看腿的情况,但是却发现,我的腿再也使不上力气了。
爸爸妈妈退出房门锁上房间。
我想掀开被子看看我的腿。
但是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胳膊掀个被子都这么费劲。
费尽全身力气拽开,累得我全身大汗淋漓。
看向双腿,丝袜越勒越紧,皮肤越来越皱,肌肉越来越萎缩。
现在的小腿就像一个褶皱起来的红薯,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看着双腿,我脑袋飞速运转。
或许,我刚才不应该回家的。
怎么偏偏在刘姚要杀我的时候,爸爸妈妈正巧可以挺身而出?
怎么刘姚一会儿疯一会儿正常?
如果说她是疯子装正常人来骗人。
我更愿相信她是正常人装疯子。
况且,她所说的话都是有现实证据可以支撑的。
只有一个说法能解释通。
刘姚是早就看见了爸妈的逼近,才突然装疯的。
我小小的脑子飞速运转。
很快想通了一切。
可惜当时没有想到,还是被爸妈带回了家。
这无异于狼入虎口。
其实我一直很聪明。
妹妹会写的数学题我也会,妹妹会认的字我也会。
只是我早就知道,不能在爸妈面前展现出聪明的模样。
否则就会消失。
聪聪印证了我的猜想。
所以我就一直装傻装笨,只为活命。
我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双腿,一时间想不出逃出去的办法。
如今能帮我的,确实只有那个疯女人刘姚了。
只不过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口枯井真的可以通往外面的世界。
那她为什么自己不走,要一直留在这里受苦?
尽管她也是疑点重重。
但我也不得不选择和她合作。
11
很快,第二天到了。
今天一大早爸爸妈妈都不在家,依稀听见他们昨天晚上说要去领什么通知书。
我挣扎着下了床想要趁机逃出去。
但是院子里的大门早就被他们上了锁。
以我现在的力气,翻墙更是妄想。
我决定先用水冲掉腿上的液体丝袜。
但是显然,都是徒劳。
突然一股恶臭隐隐约约传来。
我顺着气味找去,就是从那个地窖里面传出来的。
“他们就是拐卖人口的头目!”
刘姚嘶吼的面孔突然浮现在脑海。
鬼使神差之下,我竟然决定下去看看。
要是在原来我是绝对不敢的。
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些白骨到底是不是……
我用力打开地窖的门。
很奇怪这次居然没有锁。
即使是我软弱无力的手依旧很轻易就打开了。
随着“嘎吱”一声,地窖门被掀开。
一股血腥味混着腐臭味迎面扑来。
我几乎被熏个跟头。
强忍着胃里的恶心,我一步步慢慢下去。
地窖里面异常阴冷,越往下臭味就越重。
我捏着鼻子,终于摸到了地窖的地面。
从扶梯上下来,借着地窖口隐隐约约的光亮。
我看见了我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场景。
一具具骨架散乱地堆在墙角,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所有的尸体都没有了头。
头骨被垒在一口大锅旁边。
锅里的血腥味更重。
看着眼前的场景,我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胃里先翻江倒海了起来。
“呕——”
我空呕了几下。
因为没有吃早饭,并没有吐出什么东西。
这难道——
我全身被吓出冷汗。
难以想象这些大锅和尸体的作用。
脑袋里又闪过那一块块弹弹的五花肉。
不再香甜,而是恶心。
我在这闭塞的地窖里受不了了,连滚带爬地出来。
后院又响起声音:
“慧慧?慧慧你还在吗?”
我听出了,那是刘姚的声音。
我连忙爬到后院。
她又站在那扇窗户后面。
我惊愕:“没想到你还回来。”
“先出来再说,你爸妈的车已经到村口了。”
说罢她打开窗户向我伸出了手。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地上前拉住。
边爬边问道:
“你这么苦,为什么不从那口枯井里逃出去?”
“你不懂。”
她用力拉着我,咬着牙:
“我疯了又傻了,逃出去对我来说意义不大,但是我的孩子还在这里。”
听着她的话,我内心一阵波澜。
她生了孩子,就被困在这里了。
我接着问:“我爸妈干吗去了?”
“他们不久前考上了在职研究生,就在你妹妹死的那段时间。”
“聪聪死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指了指我身上的丝袜:
“不然这些是怎么来的?”
瞬间我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恨不得把所有皮都蹭掉。
我的大脑炸开,一片混沌。
可是刘姚却异常淡定,仿佛意料之中一样。
此时后院响起了开门锁的声音。
“妈的,他们居然把车停到了后门。”
来不及思考,刘姚又把我从窗户放了回去。
接着自己也钻进来。
刚拉上窗户,后门响起了“吱呀”的开门声。
他们开车进来了。
“这下可逃不掉了,大门也是锁着的。”
“要不……咱们躲到地窖里去?”
尽管地窖的味道令人恶心不已,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我起身,带着刘姚去地窖。
但是腿萎缩得更严重了,我寸步难移,就连胳膊都用不上力气了。
只能让她抱着我去。
简直难以想象,如果我刚才没有马上从地窖里钻出来。
只怕现在我连出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12
我带着刘姚藏进了地下室。
她在进来的一瞬间,先是恶心、呕吐,再是惊恐,难以置信:
“这些都是你爸妈准备的?”
她瞪大眼睛。
“是的。”
我屏气答道。
虽然不知道他们弄这些恶心的东西做什么,但是绝对是他们准备的。
她像是被雷劈中一般钉在原地:
“想不到你爸妈居然真的——”
“怎么?”
我疑惑地看向她。
此时地板上响起了咚咚咚的脚步声。
“慧慧?爸爸妈妈回来啦?”
他们在屋里寻找我。
刘姚压低声音道:
“你年纪还小不知道,这个村里一直有一个传说的秘方。”
她说得神秘,脸庞在微弱光亮下若隐若现:
“据说只要用秘制的液体涂在身上,身体的部位就会快速萎缩,渐渐地只剩下头,再取出头颅中的脑子服用,人就会变聪明……”
“你爸妈——”
不用她接着说,我就明白了
他们原本资质平庸,却先后考上大学,接着又在妹妹死后双双考上研究生。
加上这满眼的白骨骷髅。
不用想就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我先是惊讶,难以置信。
接着从心里升起一阵寒意,止不住地全身颤抖。
想不到自己朝夕相处的父母,居然是这样的恶魔。
他们还在屋里找我。
“这个死丫头跑哪去了?”
他们的声音逐渐尖锐起来。
“按理说她的胳膊腿都变成那样了,应该走不远。”
我接着问:
“那既然如此,人人都可以通过这个方法变聪明啊,为什么别人都不用?”
“因为这个传说已经消失很久了,我也是在调查的过程中偶然得知的,但是按理说你爸妈应该早就——”
刘姚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们头顶山的地窖突然被打开。
强烈的光亮照进来。
爸妈探出两个头往里看,脸上邪恶的笑容扭曲又恐怖:
“原来你在这里。”
地窖里的我们躲闪不及,被尽收眼底。
他们二人先后爬着梯子下来。
刘姚一把把我抱在怀里:
“我劝你们停手!况且你们已经成为了十里八村的高材生了,怎么还这么欲求不满?”
她朝他们大声呵斥着,可是却阻挡不了他们的步伐。
她把我抱得很紧,生怕把我弄丢。
爸爸开口:
“还不够,考上一个研究生就够了吗?我们要成为全人类的神,就像爱因斯坦那样!”
妈妈贪婪地看着我,垂涎欲滴:
“还差最后一步,还差最后一步就要成了。”
我颤抖道:
“什么最后一步?”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
“你啊!”
爸爸在一旁饶有兴致,仿佛在欣赏美味的盘中餐般:
“在吃够七七四十九个童子脑之后,最后一个脑子,就是自己的孩子,这样大功就可以练成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颤抖:
“食子的契机,多一个少一个,都是不行的,我们等了好久,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爸妈虎视眈眈地看着我,口水流了满地。
13
他们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砍刀,一步步朝我们逼近。
抱着我的刘姚,却突然笑了:
“恐怕你们的春秋大梦要落空了。”
爸妈的脚步顿了顿:
“你什么意思?”
刘姚继续道:
“在调查儿童拐卖案的时候,我就料到凡是村里的新生儿都要遭遇不测,恰巧我们又在差不多的时间生孩子,所以——”
“所以你就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换了孩子?”
爸妈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近乎崩溃地问出这句话。
刘姚点了点头:
“没错。”
在她怀里的我惊愕,扭头看向她。
这个脸上尽是疲态的女人,居然是我的亲生妈妈。
接连遭受变故的我,大脑早已停止运转,只觉得手脚发麻,眼前一片混沌。
“只不过我没料到,你们居然丧心病狂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要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我本以为,让她当了你的孩子,就能平安了。”
妈妈瞪大眼睛,难以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是说,我们不久前吃的那具身体,才是我们亲女儿的?”
“不,不,怎么会这样?”
妈妈崩溃了,扔掉手中的刀具, 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爸爸则还是满脸地难以置信:
“都赖你, 都赖你这个疯女人!让我们苦心孤诣数十年的计划毁于一旦!都赖你!”
爸爸崩溃地举起刀砍向刘姚。
他像疯了一般杀红了眼, 一个劲地狂砍。
刘姚抱着我跑,想要逃出这个恐怖的地窖。
温暖的怀抱让我不断问自己。
这才是我的妈妈吗?
刘姚很快跑到了梯子旁边,高高举着想把我送出去:
“慧慧,快出去, 快逃, 妈妈爱你!”
怪不得, 怪不得她不肯逃出村子, 怪不得她不肯离开。
怪不得她鉴定她的孩子还在这里。
原来她是为了我!
我的大脑无数次炸开, 又无数次劝自己相信事实。
我看着地窖口的光亮, 使尽全身解数滚了上去。
我回头,看着刘姚,她正在慌乱地往上爬。
原来从没有注意过, 原来我们的眼睛长得这么相似。
“妈妈……”
14
我小声呢喃。
刘姚往上爬的身子愣住了,眼睛惊讶地看向我, 很快充斥着泪光:
“终于听见你亲口叫我——”
“啊!”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身后疯狂的爸爸已经追了上来。
他一刀砍在了刘姚的腿上,嘴里不断重复着:
“白费了,都去死,都去死!”
接着他从刘姚血淋淋的腿骨里拔出刀,想要砍下第二刀。
我在上面急得要死,想走走不动, 想帮帮不了,只能焦急地看着, 像热锅上的蚂蚁。
刘姚咬紧牙, 拖着伤腿还想往上爬。
但是她已经受伤, 又怎么爬得快。
眼看着爸爸的第二刀就要砍下来。
千钧一发时, 一直在身后的妈妈突然窜了出来!
她紧紧抱住爸爸,嘴里低声道:
“事已至此, 留他们一条活路吧。”
“我们的计划已经废了!别再杀人了!”
爸爸还在不停挣扎着。
妈妈抱着他的手越来越紧, 越来越紧。
她眼中含着泪水,声音哽咽:
“我原本以为,在完成仪式面前, 食子之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是刚才真的让我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死了的时候, 我还是受不了。
“放了他们吧。”
妈妈越哭越凶, 越哭越凶。
这些年来,她在爸爸身边过得并不容易。
事事要被操控, 还要忍受爸爸的任意殴打。
如今她终于有机会自己做一次选择了。
怀中的爸爸逐渐放弃了挣扎。
刀从他的手里滑落。
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15
我们的叫喊声引来了村长和村民们。
村长押走了爸爸妈妈。
周围的人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们脸上:
“原以为他们是大器晚成, 没想到是用这种肮脏手段。”
“你也不想想,他们俩小时候什么样, 怎么可能聪明啊?”
“就是,他们可是咱们村的傻子生的。”
“哈哈哈。”
……
人群中响起了刺耳的哄笑声。
我依偎在刘姚怀里, 不敢抬头看。
16
再后来, 丧心病狂父母吃孩子的事件闹得沸沸扬扬。
刘姚终于等来了救星。
她带着我一起出了村子。
她的腿伤被判定为二级工伤,可以退居二线过安稳日子。
而我的身体在一次次的复健下也有所好转。
我们住进了镇子里的家属院。
就我和刘姚两个人。
17
又是一天满天繁星,刘姚抱着我,给我讲着睡前故事。
迷迷糊糊间, 我问出了疑问:
“为什么你不一早就带着我从枯井逃走?”
刘姚合上了故事书:
“那口枯井我早就试过了,里面藏满了被拐卖女人的尸体,根本走不出去。
“那不过是我们给自己的希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