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节 阴阳之眼
第 42 节 阴阳之眼
阴阳之眼
我的左眼能看见鬼。
男友带我回家见父母,我抢着洗碗,不想洗洁精进了我的左眼。
我捂着眼睛抬起头想说没事。
可我突然发现,我看不见我男朋友的爸妈了。
1
和男友陈泽交往一周年的时候,他突然提出来带我回家见父母。
我有些高兴也有些紧张,因为我知道,他这是要跟我谈婚论嫁的意思。
我买了一些礼物,和陈泽一起坐动车回家。
陈泽家在北边一个四线小城市的郊区,小区看着有些荒,物业打理得也不好。
但陈泽父母却是非常好的人。
他们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自己都不怎么吃,只是个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还给我塞了满满一个红包。
他们这么热情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吃完饭的时候我主动提出要洗碗。
陈泽妈妈却是急了。
“那怎么行!你是客人,我来洗吧。”
我却是抢着拿碗进了厨房。
“阿姨,你们做那么多菜很辛苦了,还是我来吧。”
陈泽妈妈还是不肯,要来拿我手里的碗。
而我已经在挤洗洁精,她这一抢,洗洁精溅到了我的左眼。
“哎哟!”
我低下头去捂住眼睛,而陈泽的爸妈也都慌了,我听见他爸的声音响起。
“小刘,你没事吧?”
我捂着左眼抬起头,努力地挤出笑容想说没事。
可我突然僵住了。
因为只有右眼能看见的我突然发现,陈泽的爸妈,都消失了。
2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发现,我能看见别的孩子看不见的东西。
我能看见去世的爷爷对我笑着打招呼,也能看见家里书房里吊着的女人。
爸爸妈妈发现我的异常,带我去看了神婆,神婆说,我有阴阳眼。
但只有一只。
所以我左眼能见鬼神,但同时,我的右眼却是阳气非常重的纯阳之眼。
纯阳之眼的意思是,无论那鬼怪用了什么显性的方法,我的右眼,都看不见他们,只能看见阳间实物。
神婆告诉我,这阴阳眼不可怕,只要我不招惹那些阴物,就不会惹来麻烦。
至于这分辨阴物的方法也简单,我只需要闭上左眼,用右眼确认还看不看得见就行。
反正无论什么鬼,都无法在我的右眼显形。
于是从小到大,我每到一个新的环境,都会先偷偷用右眼看一遍,确定有没有脏东西。
可今天我来陈泽家却没那么做。
因为我踏入他们家,看见只有陈泽和他父母三个人,我想当然地以为,这肯定没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现在,只有一只右眼的我,却是看不见陈泽父母了。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着,他们不是人。
一股寒意从后背涌起,而这时候,我听见陈泽爸爸的声音又响起来。
“小刘,你没事吧?”
厨房里明明空荡荡的,却是清晰的有声音从耳边响起。
我忍住身子的战栗,努力挤出笑容。
“没事,就是一点洗洁精。”
我擦干净左眼睁开,果然,我又看见了陈泽爸妈在我面前,一脸关切地看着我。
我假装揉了揉左眼,用右眼单独看了一下。
陈泽爸妈又消失了。
我的心彻底沉到谷底。
“发生什么事了?”
清朗的声音响起,我抬起头看见是陈泽进来了。
陈泽的爸妈已经着急开口。
“小刘眼睛进洗洁精了,也不知道碍不碍事。”
陈泽闻言赶紧走到我面前,关切问:“宁宁,你没事吧?”
我却没回答。
我只是假装继续揉着左眼,同时小心翼翼的,单独用右眼又看了陈泽一眼。
3
陈泽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我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开些许。
太好了,至少陈泽还是活人。
但下一秒我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我和陈泽朝夕相处,肌肤相亲,他如果不是活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或许是陈泽的存在给了我一些勇气,我总算平静下来,对陈泽爸妈笑着说。
“叔叔阿姨我没事。”
陈泽父母这才松了口气。
洗干净碗筷后,陈泽爸妈说要下楼给我买新鲜的水果。
等他们出门后,我才开始试探陈泽。
从陈泽的描述里我得知,他父母是退休工人,平日很少和别人来往。
这也就难怪了。
陈泽爸妈平日不怎么和人来往,那他们出事突然去世,陈泽一时半会没发现也是正常。
陈泽还告诉我,这次带我回家,也是他爸妈主动提出来的。
“我爸妈也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天突然跟我说,一定带你回来,可能是想早点见未来的儿媳妇吧。”
陈泽笑着那么跟我说,我却是心里一阵阵发毛。
前几天?
那他爸妈那时候可能已经死了。
两个鬼一定要见我,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看着陈泽,突然意识到,我必须得把真相告诉他了。
于是我开口:“阿泽,你知道吗,你爸妈其实已经死了。”
4
陈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他有些生气。
“宁宁,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知道他不信我。
我只能把我左眼是阴阳眼的事,完完全全地跟他说了。
可陈泽还是不信。
他关切地搂住我:“宁宁,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需不需要找一个心理医生看看?”
敢情他这是觉得我疯了。
我无奈,只能开口。
“你如果真的不信我,不如就试试看。你应该听说过,在门口撒大米能驱鬼吧?那是因为大米可以障眼鬼怪,让鬼怪看不清大门的位置。”
“你如果真相信你爸妈是活人,就把大门打开,再撒一把米在门口。如果你爸妈是活人,就可以正常进门。但如果你爸妈是鬼,他们就会以为门关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这些年因为阴阳眼,我也跟神婆七七八八学了不少知识和本事,今天就派上了用处。
陈泽依旧是一脸不相信地看着我,但好歹是照着我说的做了。
没过多久,走廊外的电梯叮地响了。
是陈泽爸妈回来了。
他们拎着水果,在走廊里就招呼。
“阿泽,赶紧出来帮你爸拎水果!”
陈泽看了我一眼,那表情似乎在说:“我跟你说我爸妈没事吧?”
然后他起身朝门外走。
可下一秒,他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他爸妈走到敞开的大门口,脚步突然就顿住了。
紧接着他爸喊:“阿泽你干嘛呢,赶紧给我们开门啊。”
5
我看见陈泽的脸色这才白了。
因为门明明就开着。
陈泽几乎是颤抖地开口:“爸,我们这有点事,你自己进来不行吗?”
他爸却是语气急起来:“我们手里那么多东西呢!怎么开门!你快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陈泽爸爸的声音此时变得有些尖锐,在空荡荡的走廊不断回响。
陈泽的脸色瞬间更白,还是我一把拉住他。
“阿泽。”我低声道:“现在最好不要激怒你爸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说着我走出门,不动声色地踢开了地上的米,然后假装开门的样子。
“叔叔阿姨,你们回来了啊。”
陈泽爸爸一脸不悦:“你们刚才怎么不开门?”
说着他阴沉沉地看着我,而我却是假装红了脸。
“刚才阿泽他缠着我……我们没想到你们那么快回来……”
说着我更害羞地低下头去。
陈泽爸妈一脸明白过来的样子。
“年轻人啊!”陈泽妈妈笑呵呵不再说什么,这才拉着陈泽爸爸进去。
我们稀里糊涂地吃了水果,陈泽就随便找了个理由说要早点休息了。
陈泽家就两个房间,他爸妈也不迂腐,就让我和陈泽睡一间。
我也松了口气,屋子里两只鬼,让我一个人睡我还不敢呢。
晚上被窝里,陈泽抱着我低声道。
“宁宁,我想过了,就算他们已经死了,那也是我爸妈,我想他们可能只是放心不下我,所以想走之前看一眼我的女朋友吧。”
我有些心疼。
的确,对陈泽来说,比起恐惧,恐怕还是失去至亲让他更难受。
陈泽突然又问我:“但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为什么我爸妈变成了鬼,我也能看见他们?我没有阴阳眼啊。”
“鬼怪是有办法能让自己显形的。”我低声道:“你爸妈肯定是故意用了显形的方法,只是他们没想到,我的右眼是纯阳之眼。”
他爸妈既然会让我回家,就是有办法显形,毕竟他们也不知道我有阴阳眼。
这是他们没想到,我有一只纯阳之眼,这才发现了他们的不对劲。
我又小声道:“我也希望你爸妈只是想见我一面,而不是想要害人。”
陈泽皱眉,“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想害人?”
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鬼物在半夜的时候阴气最重。如果他们想害我们,估计就会今天晚上行动。相反的,如果他们今天晚上不找我们,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陈泽听见我的话刚想开口,可没想到这时候——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伴随着陈泽妈妈轻柔的嗓音。
“阿泽,小刘,你们睡了吗?”
6
我感到陈泽抱着我的手瞬间僵硬了。
我也感到后背一阵寒意冒上来。
但我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故作随意地开口:“怎么了阿姨?我们已经睡下了呢。”
门外陈泽妈妈轻柔的声音继续响起:“是这样的,我刚下了一个手机软件,我和阿泽爸爸都弄不清楚,想让阿泽帮我们看看呢。”
门外陈泽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依旧,可我却是只觉得后背的寒意更甚了。
“阿姨,可是陈泽已经睡下了。”我给了陈泽一个眼神示意他别出声,然后继续回答:“你很着急吗?如果不急的话明天可以吗?”
我听陈泽说过,他爸爸妈妈是很宠他的,如果他爸妈现在还是正常的状态,那是绝对不可能把熟睡的宝贝儿子喊起来弄什么手机软件的。
但如果他爸妈现在已经是被怨气驱使的恶鬼的话……
我还来不及假设,不想门外的陈泽妈妈就已经立刻开口。
“阿泽已经睡了啊?那没事了,我不急,明天早上再弄也可以的。”
说着门外安静了下来。
我也愣住了。
就这样结束了?
我抬头看向陈泽,就发现他也是愣了一下,随即他立刻松了口气。
“你看宁宁,我和你说了,我爸妈肯定只是舍不得我,所以才会变成鬼逗留。”他在被我里小声跟我说话:“他们肯定不会害人的。”
的确,就从刚才陈泽妈妈的反应来看,她似乎的确是不想害我们。
可是……
说不上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不放心。
我从被窝里爬出来:“我去看一下门有没有锁好。”
我走到门口,正想确认门锁,可突然我低头看见了什么,愣住了。
我看见陈泽房门底下的门缝里,好像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
因为我有点近视没带眼镜,加上此时没开灯,就是借着窗外的路灯和月光,因此看得不太真切。
我蹲下身想去看那到底是什么。
陈泽房间的这个门设计有点特殊。
门本身是木头做的,但门的最低处,有一个海浪的图案是镂空做成了透明的玻璃,所以能看见门外。
于是随着我蹲下身,我先是看清了那门缝里的东西是什么。
是头发。
女人的头发。
好大一撮,从门缝里透进来。
我愣住,还来不及反应为什么陈泽的门缝底下会有那么大一撮头发,就已经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那门底部的镂空玻璃处。
于是我看见,陈泽的妈妈正趴在外面的地板上,脸贴在玻璃上,死死地盯着我。
7
“啊!”
我根本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整个人尖叫一声,跌坐到地上。
“宁宁你怎么了!”
陈泽听见我的尖叫声赶忙过来扶起我。
我缩在陈泽怀里,失控地喊:“陈泽!是你妈妈!你妈妈根本没走!她……她贴在门上偷看我们!”
陈泽听见我的话脸色一变,忙不得看向门。
可没想到这一看,却发现门底部的玻璃处只有一片黑乎乎的走廊,根本没有什么陈泽妈妈的脸。
陈泽这才皱眉看向我:“宁宁,我妈已经走了啊,你是不是刚才看错了?”
“我肯定没看错!”我急了:“你妈妈刚才真的趴在外面的地上偷看我们!”
估计是联想到我描述的那一幕,陈泽的脸色也白了。
但他还是安慰我:“宁宁,你也说了,我妈妈现在已经不是活人了,可能……可能做事的确会有些奇怪,但我还是相信他们是不会害我的。”
很显然,从陈泽的角度来看,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他爸妈会对自己有害人之心。
我却是没办法那么信任,我刚开口想说什么,陈泽却是又抢先道。
“宁宁,你想,如果我爸妈真的想害我们,为什么刚才我妈在门口和你对视了却直接离开?难道一扇门就能挡住两只鬼吗?”
我到嘴边的话这才顿住了。
这倒也是。
因为阴阳眼的缘故,我对鬼怪也算是了解。
一扇门当然是挡不住鬼。
如果陈泽爸妈想对我们做什么,的确是可以直接破门而入。
我被说服了。
可我还是开口:“但无论如何,我们今晚还是要小心,明天天一亮我们就离开!”
这一点陈泽倒是同意:“好,我们明天就走。”
8
这一晚上,我和陈泽都没合眼。
陈泽爸妈倒是没有再来找我们。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跟陈泽爸妈提出来要离开。
陈泽妈妈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怎么那么快?不是说好要多住几天的吗?”
“公司里突然有事呢。”陈泽不敢看她的眼睛:“老板突然要我回去,不然可就要丢工作了呢。”
我假装低头吃饭,但其实一直在偷偷看陈泽父母的反应。
只见他们看着有些难过,但也没多纠缠,很快点头:“既然是工作的事就没办法了。”
看他们那么好说话,我才彻底松了口气。
或许真的如同陈泽所说的,他们只是想要走之前看儿子和儿子的女朋友一眼吧。
陈泽爸妈虽然同意我们走,但还是强烈要求我们一定要留下来吃个午饭。
我想着大白天的也不差那么几个小时,也就同意了。
一早上陈泽爸妈忙进忙出,做了一大桌子菜。
因为做的太多,吃完午饭他们又拿了好多土特产让我们带回去,出家门的时候已经三点了。
陈泽爸妈说要送我们到小区门口。
可没想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们突然发现,电梯不亮了。
“这物业。”陈泽爸爸皱着眉没好气地说:“肯定是昨天半夜电梯又坏了他们还没修,没办法了,只能走楼梯了。”
还好陈泽家也就是五楼,走楼梯也不算太高。
我们开始爬楼梯。
一层层的楼梯往下,我整个人神经也慢慢放松。
只要离开了这栋楼,光天化日的,也不用担心什么了。
到时候让陈泽查清楚他爸妈的死因,再找个高人来做法事,一切就过去了……
我正在心里胡思乱想着,可突然,我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陈泽不就五楼吗?
怎么走了那么久都还没走到一楼?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路过的大门,突然间,我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9
我竟然看见,我们刚走到的这一层的住户大门上,挂着一个火红的“福”字。
和陈泽家门口的,一模一样。
我颤抖地抬头看向上面的门牌号,瞬间只觉得更加如坠冰窖,浑身冰冷。
503。
就是陈泽家的门牌号。
我一把拉住陈泽。
而一旁的陈泽,原本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直到被我拽了一下才回过神:“宁宁,怎么了?”
我拽着陈泽的袖子,几乎是用颤抖的语气开口:“你……你看门牌号……”
陈泽抬头看见大门,他哪里会认不出自己的家,顿时脸色也白了。
这时候,我和陈泽都已经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可陈泽的爸妈却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我们的异样,还在继续往前走。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就出现了。
陈泽的爸妈明明已经一直往下走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
可一会儿后,我们突然听见我们楼上又传来了脚步声——
咯噔,咯噔。
我猛地抬起头,就看见刚刚明明已经下楼的陈泽爸妈,又出现在了我们楼上的楼梯口。
他们一路往下走到我们身边,仿佛才注意到我们一样,露出疑惑的表情。
“阿泽,小刘,你们怎么不走啊?”
我瞬间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冲进了脑子里。
我根本不想回答陈泽父母,只是一把抓住陈泽,迅速开口:“你家钥匙呢?”
陈泽这也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把钥匙给我。
我抓着陈泽冲向他家的家门,用最快的速度打开门,然后冲了进去。
“大米!”
一进门我就大喊,而陈泽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旋风一样的冲进厨房,一把抓起大米,就朝着门口狠狠撒过去。
而这一边,陈泽的爸妈本来也是回过神想追上来。
可这大米一撒,他们的脚步顿住了。
而我也趁着这个功夫,砰地关上了门。
虽然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十秒。
可等我做完这一切,我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贴着墙滑落下去,无力地倒在地上。
陈泽也是脸色煞白地看着我:“宁宁,刚才……刚才那是……”
“鬼打墙。”我疲惫地开口:“应该是你爸妈干的。”
鬼打墙,就是鬼通过自己的鬼力,将人困在一个空间内,你怎么走都走不出来,就像一个圈一样,总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这不是我第一次遇上鬼打墙。
我小时候,有一个鬼小孩缠着我想和我一起玩,我不肯,他就弄出了鬼打墙,让我离不开那条路。
是爸妈后来发现我不回家,才带了神婆来找我们,才将我带出来。
陈泽的脸色更白了:“我爸妈为什么要困住我们?他们想干什么?”
我嘲讽地勾了勾唇:“还不明显吗?他们想把我们留在这,一直等到晚上。”
白天的鬼,虽然能弄出鬼打墙,但到底是阳气太重,没办法对我们真的做什么。
可等到夜里就不一样了。
陈泽身子一颤,抬头去看门的猫眼。
可没想到这一看,他突然“啊”的一声,跌倒在地上。
“怎么了?”
我忙不迭地站起来,也朝着猫眼看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为什么陈泽那么害怕了。
因为他爸妈竟然在门口,挤在猫眼前,直勾勾地看着。
于是我一看猫眼,就看见他们那扭曲的脸和眼睛。
但经过昨天晚上被陈泽他妈给吓了那么一遭,我现在心理素质已经好多了,我只是平静道:“你看,他们也不急着进来,就是在等待晚上。”
陈泽现在是彻底相信我了,他忙不迭问:“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就在刚才,我心里也已经有了计较,我毫不犹豫开口:“报警。”
10
陈泽听见我的话瞬间懵了。
“报警?这种鬼的事也能报警?警察根本不会相信我们吧!”
我迅速开口:“你当然不能跟警察说我们见鬼了,你就说有人死了,让警察赶紧过来,警察身上的阳气和正气最大,鬼也不敢惹!到时候这鬼打墙破了,我们就赶紧离开。”
鬼就怕阳气重的人。
而警察和军队,就是阳刚之气最重的人。
因此如果见鬼了,你直接朝着军区或者警察局什么的跑,鬼就不敢跟上来。
这些年我有时候被脏东西缠上,都是用这个方法脱身。
陈泽这也明白过来,赶紧拿出手机开始报警。
“喂,请问警察吗?我在家里发现了尸体,是的,麻烦你们过来一下……”
陈泽这下子总算开窍了。
他其实说得也没错,他爸妈大概率就是在家里出事的,尸体可能就在家里。
如果警察过来,能查明白他爸妈的死因,或许也能让他们爸妈早点离开。
陈泽打电话的时候,我警惕地看着猫眼,可这一看,我突然发现,陈泽爸妈不见了。
是到楼梯口另一边去了吗?
又或者在默默地等待黑夜的到来?
我正思考着,另一边陈泽就已经挂断了电话过来抱紧我。
“别担心宁宁。”他低声道:“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得不说,陈泽他们这里的警察出警速度真的不错,不一会儿,我就已经听见警车鸣笛的声音响起。
我赶紧拉着陈泽去阳台,就看见了底下停了几辆警车。
几个警察走下来,朝着单元楼里走进来。
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
“太好了。”我拉着陈泽的手,轻声说道,“警察来了,只要他们上楼,我估计这个鬼打墙就要破了,我们就能下楼了……”
根据我的观察,陈泽父母的怨气并不是很重,并不是那种很强大的鬼,不然也不会被大米就困在门口。
所以警察一来,这鬼打墙八成是维持不了了。
陈泽也是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可下一秒,他突然越过我的肩膀看见什么,脸色一变,大喊。
“小心宁宁!”
11
我猛地回过头,看见身后的景象,顿时也吓坏了。
我竟然看见了陈泽的爸妈。
两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竟然趴在阳台侧边的窗户外。
就好像两只巨大丑陋的壁虎,死死地贴在阳台透明的窗户上。
我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陈泽的爸妈会突然从门口的猫眼处离开。
他们可能是听见了我让陈泽报警,意识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这才不继续坐以待毙,而是选择立刻行动。
可他们没法从撒了大米的门口进来,于是他们竟然从楼梯的窗户爬出去,爬到了家里的阳台窗户外!
陈泽他们的阳台是全封闭的。
因为刚才我们出门,所以阳台的窗户什么的也都锁死了。
可陈泽的爸妈却并不在意。
他们只是用脑袋开始砸窗户。
砰!
砰!
砰砰砰!
他们砸得那么用力,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只是一下又一下,不停地砸。
不过片刻,我就看见窗户竟然被砸出了裂缝。
我傻眼了。
最后还是陈泽先反应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大喊:“宁宁快走啊!”
我这才回过神,被陈泽拽着朝着门口走过去。
可没想到也就在这个时候——
砰!
哗啦!
在陈泽爸妈巨大的撞击下,阳台的窗户最终还是破了!
窗户变成碎片倒在地上,陈泽爸妈猛地跳了进来。
此刻的他们,哪里还想五十多岁的老人,身手矫健的近乎诡异,刹那间就追上了正冲向门口的我们。
“不许走!”我听见陈泽的妈妈尖叫,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温柔,而是带着撕心裂肺的尖锐。
“不许带我的儿子离开!不许!”
说着她一个猛扑,竟然过来抓住了陈泽。
“阿泽!”我尖叫着想去拉陈泽,可是没想到陈泽却是猛地松开了我的手。
“走!”陈泽朝着我大喊道:“宁宁!你一个人先走!”
我大喊:“可是你……”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泽就打断了我。
“宁宁你赶紧走!把警察带上来!你别担心我!他们是我的亲生爸妈!他们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了!”
我其实知道,陈泽说得不一定是对的,因为人死后变鬼,是没办法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的。
可是我也知道,我现在留在这里并不能帮上什么忙,我赶紧让警察上来,或者直接找到能驱鬼的高人才是更重要的。
于是我咬了咬牙,一狠心,猛地朝着门口跑出去。
跑出门口,我看见电梯依旧是坏的。
我疯了一样朝着楼梯往下跑。
才下了一层楼,我就听见了脚步声。
我顿时眼睛亮了。
是警察!
鬼打墙真的已经被破了!
我赶紧冲下去大喊:“这里这里!”
底下的脚步声加快,我果然看见了几个警察。
他们看见我吓了一跳:“小姐,是你报的……”
“是我!”他们的话还没说完,我就立刻开口:“我们赶紧上去!赶紧!”
估计是我惨白的脸色也吓到了警察,他们赶紧跟着我一起快步往上。
我们很快冲回到陈泽家里。
我一进门,就看见陈泽躺在地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陈泽的爸妈已经不见了。
“阿泽!”
我忙不迭扑上去,摸了一把,才确认陈泽还有呼吸,身子也是暖暖的,似乎只是昏迷过去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
而这一边的警察已经开始迅速地排查家里。
“小姐。”一个警察走到我身边:“我们会排查这里,你要不要先送这位先生去医院,然后跟我们去做个笔录?”
我这才回过神点点头,看着一个警察背起陈泽,跟着我一起往外走。
我跟着他们出去,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开,脑子空白的好像浆糊一样,我一下子也思考不出哪里不对劲。
我们到门口,因为电梯坏了只能继续走楼梯。
我们一层楼一层楼的往下走,我特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门牌号。
在不断缩小。
我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一切,是不是要终于结束了?
想到这,我只觉得有种劫后余生的释然,一下子有些想哭。
但我又觉得有些丢脸,只能低下头去轻轻擦眼泪。
我偷偷先擦了右眼的眼泪,然后擦左眼的。
可当我擦左眼眼泪的刹那,我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因为随着我擦左眼眼泪的那一瞬,我只剩下右边的眼睛能看见。
于是我发现,我面前那背着陈泽的警察的脚。
竟然消失了。
12
我的脚步猛地僵住了。
一股寒意从后背冒上来,直冲到我的头顶。
下一秒,我听见一道关切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小姐,你没事吧?”
我抬起头,用两只眼睛看,我看见面前两个警察。
一个背着陈泽,另外一个关切地看着我。
我的手指都在颤抖,可还是努力挤出笑容:“我没事,我们走吧。”
于是他们两个继续往下走。
而我却是偷偷地闭上了左眼。
然后我看见,那两个警察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陈泽,漂浮在空中,诡异无比。
我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这两个警察,竟然也是鬼。
或者,楼上那些警察都是鬼。
我强撑着不让自己暴露,眼看着终于到了一楼。
我看着那两个警察打开单元楼的大门。
而就在门打开的刹那,我突然猛地一把推开他们,疯了一样地往外跑。
13
不知不觉折腾了那么久,已经五点了。
陈泽他们家在北方,现在又是冬天,本来天黑的就早,现在竟然已经天黑了。
陈泽他们小区的物业真的很差,路灯也都灰蒙蒙的,还坏了好几个,整个小区非常的暗。
可我顾不得那么多,疯了一样的往前跑。
我不明白,为什么来的警察会是鬼。
但之前很多我觉得奇怪的地方,这一刻却是有了答案——
为什么这些警察看见我们却并没有问很多细节。
为什么警察看见陈泽昏迷第一反应不是直接叫救护车。
这一切,本来就不对劲。
是陈泽爸妈安排的吗?
可他们有那么厉害吗?
我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想不出答案,只能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我疯了一样地往前跑,都没有看路,不小心就撞到了人。
“哎哟!小姑娘!你发什么疯呢!”
我抬起头,看见是一个买菜的大妈。
我抓着她颤抖大喊。
“鬼!有鬼!”
此时的我真的顾不得别人是不是把我当神经病了,我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那个大妈看我这样也吓了一大跳,赶紧说:“哟小姑娘你这脸色白的,该不会真中邪了吧,来来来,阿姨带你去人多的地方走一走。”
陈泽他们这个小区虽然看着破旧,但其实挺大的,我刚才一个人跑还真的漫无目的,不确定大门在哪里。
而且四周我人生地不熟,此时看见一个热心的大妈,我真的放心了不少。
我赶紧跟着大妈快步往外走。
可走了几步之后,我突然之间又想到什么。
保险起见,我趁着大妈不注意,我偷偷闭上了左眼,抬头看过去。
我浑身的血,再一次凉了。
14
因为,那个大妈也消失了。
那个大妈,竟然也不是人。
我的脚步瞬间僵住,而那大妈立刻注意到,转头看我:“怎么了姑娘?”
此时此刻,我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个大妈说着要带我出去,带我去人多的地方。
可走了那么久,我都没看见小区的大门。
四周也越来越黑,越来越暗。
我又被骗了。
巨大的恐惧和崩溃之下,我竟然莫名冷静下来。
我颤抖道:“你们……你们是一伙儿的吗?你们到底有多少人!”
这么多鬼,不可能是巧合。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
我从一开始,就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局。
一个很多很多鬼的局。
那大妈一愣,但随机,她无奈地笑了。
“你发现了啊?行了,陈家小子,你也别躲了,出来跟你这女朋友说个明白吧。”
15
我身子猛地一颤,转过头,就看见黑影里走出好多人影。
那些警察,陈泽父母。
还有,陈泽。
我终于明白过来什么,失控地大喊:“陈泽!你骗我!”
我这一刻才终于明白,原来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想当然的以为,因为陈泽是人,我就以为他和我是同一阵线的。
我以为他不知道自己爸妈的死,不知道爸妈是鬼,也是真心想和我一起逃出去。
可我错了。
陈泽恐怕一开始就知情。
他只不过是在和我演戏。
假装和我一起走,可恐怕从一开始,他就不想走。
所以刚才我让他报警,估计他根本没有报警,所以最后来的,不是什么真警察,而是几个鬼警察。
陈泽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
“宁宁,你说你,何必弄那么明白呢,糊里糊涂的,就这么死了,不好吗?”
陈泽语气轻飘飘的,我却是崩溃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想干嘛!还有这么多鬼,到底是哪里来的!你怎么还能找到鬼假扮警察!”
“谁说他们是假扮警察了?”陈泽回答:“他们本来就是警察,只不过……他们已经死了罢了。”
我愣住,就听见陈泽继续淡淡道:“宁宁你知道吗,我爸妈其实不是最近死的,而是好多年前就死了。”
我再一次愣住。
这又是我想当然犯的一个错误。
我看见陈泽的爸妈是鬼,第一反应就是他们是最近死的。
但没想到,他们已经死了很久,所以作为儿子的陈泽,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已经死了。
陈泽继续说:“他们是在工厂意外里死的,可死之后他们舍不得我,不愿意转世投胎,于是我给他们找了这个鬼公寓。”
“鬼公寓?”我又一次呆住了。
陈泽点点头。
“不错,你看见的这个小区,住的根本不是活人,每个房子里,放的都是一个骨灰盒,如果把骨灰盒放在这,那无法投胎的鬼魂也可以住在这里,所以,这个小区里,住了好多鬼。”
我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怪不得这个小区看着那么荒芜。
原来这根本不是给活人住的!
想到这四周的房子里不知道还有多少鬼,一双双眼睛无声地看着我,我就浑身发毛。
“所以……”我颤抖道:“这些警察,还有这个大妈,都是这里的住户?”
陈泽点头。
我终于崩溃:“那你们好好地住在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泽轻声道:“当然有关系。宁宁,你难道不知道,你是八字纯阴的女孩吗?”
16
我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我当然知道。
我八字纯阴, 所以才会有阴阳眼, 这是神婆从小就告诉我的。
陈泽继续说。
“我爸妈舍不得我去投胎,可他们逗留太久了,再下去魂魄会受损。不只是他们, 小区里很多不甘心离开的其他人也是。”
“所以我去问了道士, 他说了, 只要找一个八字纯阴的女孩, 杀死在这个小区里, 她的怨气就能滋养整个小区的鬼,大家就可以继续好好地逗留人间。”
原来这就是陈泽的目的。
或许, 他当初一开始接近我, 追我和我谈恋爱,就是看中了我的八字?
“你疯了吧!”我大吼:“你爸妈死了你应该想办法找人给他们超度, 让他们早点去转世投胎!用这种歪门邪道去让他们继续逗留人间, 你以为你是为他们好吗!”
可陈泽哪里能听进去我的劝告。
他只是红着眼睛开口:“宁宁, 你不知道爸妈对我有多重要,哪怕是鬼也没事,只要他们能陪着我,所以, 你就当是成全我吧!”
说着他猛地朝着我扑过来,狠狠掐住我的脖子。
我想反抗,可根本不是陈泽一个大男人的对手, 我根本呼吸不上来,缺氧让我的眼皮一点点发黑。
而就在这时候——
砰!
一道金光突然从我的胸口爆发,陈泽整个人尖叫一声,倒下去。
我一愣,低头,看见是我的护身符掉了出来。
那是我妈妈去世之前, 去庙里给我求的护身符。
刹那间, 我好像听见一个熟悉温暖的声音。
“孩子!快跑!”
我这才回过神,猛地朝着门口跑过去。
这一次,我好像神奇的知道路,竟然一下子就跑到了小区门口。
我迎面装上了一群正吃饭回来的大学生。
他们被我脸色惨白疯了一样跑的样子吓坏了。
“小姐姐你没事吧?”
我抬起头, 闭上左眼。
他们还在。
是活人。
我,跑出来了。
17
后来我报了警,陈泽因为杀人未遂被抓了起来。
我换了工作, 手机号和很多信息, 离开了原本的城市。
这件事就那么过去了。
后来我问了我爸才知道, 原来那个护身符, 是我妈妈去庙里抄了十天十夜的佛经给我求的。
电话里的爸爸跟我说:
“不止这个,你妈妈还给你求了好几个呢,每次都是抄了连续几夜的佛经,她说你八字特殊,还有阴阳眼, 容易招惹脏东西, 她一定要为你多求几个才平安。”
我眼眶红了。
这世界上, 最伟大的果然是父母的爱。
只不过,有的爱是无私的守护。
而有的爱,却是为了陪伴孩子, 伤害他人。
第一种爱很伟大,第二种,却只是自私的代名词罢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