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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节 失控的缰绳

第 43 节 失控的缰绳

失控的缰绳

为了寻觅一个幽静的居所。

我搬家了。

结果我的邻居们都非同寻常。

楼上的是分尸杀人犯,正对门的是变态偷窥狂,斜对门的那个小奶狗还是个虐猫刽子手。

我一搬进去,他们就全将视线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可他们不知道……

我是一个正在疗养的精神病患者。

1

这几天,我哥哥的话痨症状越发厉害了。

为了让耳朵能清静点,我又去找了我的医生。

医生给我开了药,并建议我搬去一个更加清净的居所。

我想想我楼上楼下那些无处不在的噪声,又想想哥哥时不时的抱怨,我决定听从医生的建议。

拿到药后,我便立马在网上翻看起本地的租房信息。

不出三天,我就找到了一个非常符合心意的房子。

那是一栋独立的三层民居,地处僻静清幽的老城区内。

那里几乎都是那样的独栋小楼,每栋楼房之间都有小院隔着,隐私性很好。

我看中的那个小套房位于一楼,推开窗便能闻到小院内的花香。

我在那里试住了两天,虽然这栋小楼里已经住了四户人家,但他们都很安静。晚上除了虫鸣,就很少能听到其他声响。

哥哥也很喜欢这个地方。

在那里住了两天,他也跟着安静了不少。

于是第三天一早,我就找房东签了合约。

我给钱大方,房东因此很热情,不仅帮我搬进搬出,还给我普及了一下这栋小楼的邻里关系。

他说这栋楼有三层,但只有两层楼出租。

三楼是阁楼,一直是做仓库用的。

二楼住着两户,一户是一个单身的中年男子,看起来比较阴沉,不知道是做什么的,而另一户则是合租的小情侣。

一楼住着包括我在内的三户,住在我对门的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眼镜男,据说是搞金融的,隔壁挨着的则是一个看上去还在上大学的男孩子。

我并不在意这些“情报”,但还是留下了印象。

我花了两天时间搬家,终于赶在一个清爽的日子里将我和哥哥的东西全搬了过来。

房东将钥匙转交给我,他是一个热心肠的人,递交钥匙之余还专门叮嘱了我几句。

他说:“虽然我们这边的治安还算不错,但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住还是而注意安全。”

我点着头接过钥匙,温声表示感谢。

之后我和哥哥便在这里住了下来。

我是一名自由职业者,每日的时间安排非常随意,所以我养成了许多不好的习惯。

我作息颠倒,常常会在半夜跟哥哥一起站在窗前听虫吟,看月亮。

彼时正值中秋,月光正好,于是我与哥哥连着看了几晚的月亮。

但在第五晚的时候,哥哥突然跟我耳语。

“妹妹,有人在看你。”

2

“谁?”

“你对门那小子,你今天下午在院子里赏花时还跟他打过招呼,你记得吗?他现在就在花丛后面。”

我顺着哥哥的提示看过去,果真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蹲在正对着我的窗台的花丛后。

若不是今日月光明亮,我和哥哥怕还真是发现不了他。

“他看我,是因为我好看吗?”

“自然,我妹妹是天下最好看的人。”

“那他看我,就跟我看花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他可不是你,你看见他眼中的邪恶和淫欲了吗?”

我又仔细地盯着那个黑影看了半晌,却只看到乌糟糟的一团黑色,并没有看到哥哥所说的眼睛里的邪恶与淫欲。

“我没看到。”

我老实回答道。

“没事,等我将他的眼珠子抠出来你就能看到了。”

哥哥又如恶魔一般在我的耳边低语蛊惑。

我犹豫半晌,却还是坚定地拒绝了他。

“哥哥,你忘记医生的话了吗?难道你想住那个光秃秃的白房子?动不动就被捆在床上哪也去不了?”

哥哥沉默了半晌,才讪笑一声:“我当然是开玩笑的,我亲爱的妹妹。”

哥哥往后退了一步,我的耳边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我又看了那个黑影半晌,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便不再管他,只继续专心看我的月亮。

之后又是接连五天,那个黑影每天都会出现在固定的位置。

我与他维持着一种奇妙的默契,谁也没打扰谁。

但在第六天,当我如常出现在窗前时,那个黑影却不见了。

我诧异了一秒,心中竟有些落寞。

哥哥也在我的耳边嘀咕道:“怎么回事?今天难道有事而发生?”

我没在意,却没想到哥哥一语成谶。

在第七天晚上,我照常出现在窗边,习惯性地往花丛后看了眼,但那个黑影仍旧不在。

我抬头看了眼天,今天天气不是很好,乌云层层叠叠地,将月亮遮得十分严实。

“等会儿而下雨了,我闻到了大雨的味道。”

哥哥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

“不过没关系,我也很喜欢看雨,哗啦啦,哗啦啦,世界真干净呀。”

我跟着耸耸鼻尖,果真在空气中闻到一股特有的潮湿的泥土芬芳。

果不其然,不出半小时,大雨就倾盆而下。

我和哥哥一样,也很喜欢雨幕笼罩大地的感觉,所以我站在窗前摸黑又赏了半宿的雨。

然后我在雨中看到了一个人。

3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从头罩到脚的黑雨衣,从我们楼中快步走出。

大雨掩盖了他急匆匆的脚步声。

我看着他拎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塑料袋匆匆出门。

雨水打在塑料袋上,袋底好似渗出点别的颜色,滴在地上又很快被骤降的雨滴冲刷干净。

我隔着稀疏的栅栏看着他随手将手中的袋子扔进了停在院门旁的轿车后备箱内。

紧接着,我又看着他来来回回至少三趟。

每趟出来手里都拎了点东西,无一例外都是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黑色垃圾袋。

“我好像闻到了血的味道。”

哥哥的声音里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我没理他,只好奇地看着那个男人,在电闪雷鸣间,我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

虽然与他很少碰面,但我认出了,他就是住我楼上的那个不知道做什么工作的中年男人。

惨白的闪电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我的窗台。

我和他在暴烈的雷声中对上了视线,在他运送最后一趟的时候。

他冷冷地盯着我,眼神里好像还流淌着腥腻的铁锈味。

“啊,他看见我们了。”

哥哥的声音在耳边尖叫,他好兴奋,我的脑子都差点被他搅成一团糨糊。

但我牢记医生的叮嘱,我是哥哥的缰绳。

于是我后退一步,将自己隐藏进了阴影当中。

那个男人见我躲开,盯了一会儿后也悄声走出院门,将最后一袋垃圾扔进后备箱,发动车子,不知去往何处。

自那个雨夜过后,我与那个中年男人碰面的次数直线上升。

只而出门,我总能在各种角落里发现他。

他就像一条阴冷的毒蛇,在暗处环伺着自己的猎物。

因着他的窥探,哥哥也跟着变得十分兴奋,在我的耳边日夜吵闹不休。

我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为了能让哥哥早点闭嘴,我出门的次数也直线上升。

终于,在一个无月的暗夜,我路过一条漆黑的小巷时,一块浸满了迷药的毛巾捂上了我的口鼻。

我作势挣扎,顺势软倒。

然后闭着眼任他粗鲁地将我运回他的小窝。

一双粗粝的手毫不怜惜地捏着我的脸,将一块黏腻腥臭的抹布塞进我的口腔。

一根指头粗的麻绳层层叠叠地勒进我的肉中,将我和椅子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然后,我耳边响起了沙沙的磨刀声。

4

我睁开眼睛,看向那个正蹲在厨房地上认真磨刀的男人。

哥哥在我的耳边狂笑。

我知道他在笑什么,我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我从指缝间滑出一块狭窄的刀片,悄无声息地割开了手腕处的绳索。

然后是腰上的。

接着是腿上的。

最后我脱了鞋,轻轻地拎起旁边桌上散落的啤酒瓶,悄悄地走到男人身后。

在我的影子笼罩他的一瞬间,我手中的啤酒瓶在他的脑袋上开了花。

形势瞬间颠倒。

哥哥在我的耳边不满地嘟囔:“如果你将刀片划过他的喉咙,那个场景该多美,你知道吗?”

我并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这种自由的日子很好,我不想破坏现在的生活。

我无视哥哥的唠叨,将昏迷的男人拖到我刚才坐着的椅子上。

他刚才绑我时并不严谨,所以才给了我可乘之机。

但我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另找了一条细长的尼龙绳。

红色的,虽细但韧。

我用这根绳子将男人从头绑到脚,连手指头都不放过,最后观看成果时,竟莫名有些色情。

“还有脖子,把他拴起来。”

哥哥在旁边提醒道。

我不知道他哪来的恶趣味,但为了避免他唠叨,我还是找了根趁手的麻绳,一端套在了男人的脖子上,另一端拴在了旁边的桌子腿上。

男人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烧坏了嗓子。

我平静地看他一眼:“我天生对麻药有抵抗力,你没有好好调查过我,是个不合格的罪犯。”

“呵。”

即便到了这种田地,男人眼底的侵略性与冷血仍旧半点不少。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眼底闪烁着我熟悉的兴奋色彩。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我并不想听,哥哥的唠叨我已经听够了,并不想再多一人来打扰我的耳朵。

于是我将那块从我嘴巴里取出的腥腻抹布照葫芦画瓢地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做完这一切,我饿了。

5

我看了下墙上的挂钟,午夜十二点,正好到饭点了。

我想了想,将目光飘向了男人屋内的冰箱。

他的冰箱里也没什么东西,上面的生鲜区除了满柜的啤酒,就只剩角落里躺着的两根皱巴巴的胡萝卜。

下层的冷冻区倒是丰富点。

第一格中冻着几块颜色奇异的肉块,厚薄肥瘦,块块都不大一样,看样子应当是从不同部位上切割下来的。

我翻了翻,从底下又翻出了几根零散的手指,中指、食指都有,粗细各异,也不像是一个人的。

唯一相同的就是这些手指都很漂亮,且每根指头上都戴着一个戒指。

除此之外,第二格中则冰冻着一些内脏。

心、肝、脾、肺、肾,五脏俱全。

当我将这些肉块、内脏,以及指节整齐摆放时,竟有一种在欣赏他人藏品的错觉。

我轻叹口气,终于能确定那个雨夜里,男人提出去的到底是什么了。

哥哥在耳边兴奋地轻喘,我无视他想再多欣赏会的而求,将所有的东西都原样摆放了回去。

最后我打开第三格。

第三格中,我终于找到了一些正常的东西,一根牛棒骨,还有一些对虾。

我仔细清理了一下,在这一格中没有看到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于是我将牛棒骨取出解冻,又将胡萝卜洗净,最后捡起男人掉在地上的磨了一半的刀。

沙沙的磨刀声又在房中响了起来。

哥哥在我耳边如恶魔般蛊惑:“对,就这样再磨利点,到时切进肉中就像切豆腐一样顺滑。”

我知道他说的是切什么。

我手上的动作不停,头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仍端坐在客厅里的男人。

他原本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但此刻对上我的视线,却突然挣扎了起来。

哐当一声巨响传来,他连人带椅子地摔在了地上。

我并没有将他和椅子绑死,所以他此刻跟条蛆一样不停在地上蛄蛹,企图往门边拱去。

但无论他怎么挣扎,脖子上的绳索都将他束缚在了方寸之地。

我收回视线,忽略掉耳边哥哥邀功的声音,专心磨起了刀。

很快,房间里就响起了咚咚咚剁骨头的声音。

当我喝上牛骨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我坐在男人的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将一锅浓稠的牛骨汤喝完。

然后才套上厨房手套,细致地将房间内我留下的其他痕迹全部清除干净。

紧接着,在男人惊惧异常的眼神中,我半蹲在他身边,将刀刃贴在他的脸上慢慢摩挲。

6

哥哥在我的耳边歇斯底里地狂笑。

我平静地看着男人的眼睛,轻声说道:“接下来的日子,如果被我听到了你的声响……”

我停顿一下,将冰冷的刀刃在他唇上轻轻划过。

“我就上来割掉你的舌头,轻轻地,慢慢地。”

男人头上冷汗直冒,听话地咬紧口中的抹布,再没了之前嚣张的模样。

我满意地用刀面拍拍他的脸颊,将刀放回原处,最后看他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哥哥的狂笑声随着门锁阖上的声响戛然而止。

他在我耳边暴跳如雷:“你不听我的话,你应该也让他也尝尝肢体被分开的感觉,就如他冰箱里的人一样。”

我讨厌哥哥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我皱眉反驳他:“少命令我,我自有分寸。”

哥哥不管不顾,与我吵了半晌,等我回房时,我已能看到天边晨曦微亮。

我站在楼道口眺望了一会儿远方,刚想回房,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开锁声。

我闻声望去,正好对上我对门门缝里的一双眼睛。

是那个热爱偷窥的金融眼镜男。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对上我视线的那一瞬间,双眼就睁得极大,跟见了鬼似的,哐地一下关上了门。

我疑惑了一秒,便没再管他。

倒是哥哥迅速转移了目标,他在我的耳边阴恻恻地说道:“下一次,下一次,我们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吧。”

我没理哥哥,兀自回了房。

接下来两天,我过得十分平静,楼上没传来什么声响,对门的眼镜男好像也突然蛰伏了下来,这两天都没出现在老地方了。

哥哥对此表示有点落寞,我却十分享受这种日子。

但我知道,楼上那个被我拴在桌子腿上的男人该熬不住了。

于是在第三天下午,我主动报了警。

警察将人从房间中抬出来时,男人瘦了整整一大圈。

我远远站在警察身后,在男人虚弱地抬头看过来时,对他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但男人却如见了鬼般,神色惊恐地低下头去。

“啧。”

哥哥看着仍旧鲜活的男人,忍不住在我耳边不满地轻啧一声。

我知道,他还在不满我对他的反叛与束缚。

但我不管他,只温顺地在警察的指示下上了警车。

7

我坐在警局里,以受害者的身份将事情前后都交代了个清楚。

我主动承认了我的错误。

我承认我用酒瓶砸他。

我承认我控制了他的人身自由。

我承认这些都是我的正当防卫手段。

我又承认我将他饿了三天。

我承认我被吓得一时慌乱而忘了及时报警。

但同时我又控诉他对我的犯罪未遂。

举报了他冰箱里零碎的尸块。

我有错,但我更是一名受害者。

警官对我的处置并没有什么争论,在医生接到风声过来看我时,我已从警局全身而退。

医生站在警局外等我,他审视了我半晌,才严肃道:“你是缰绳,千万别失控,否则你知道后果。”

我点点头,算是保证。

后来我回到家中,男人的那间房仍被警察封存着。

警察从他的冰箱内验出了八条人命,加上没被他留存的那些,共十三条人命凋零在了他手上。

甚至无一例外,没有一个在他的手上保留了全尸,作案经过令人发指。

此事被曝出后,他隔壁的小情侣第一时间就搬走了。

于是,这栋小楼,一下就只剩我们一楼三户还没搬走。

斜对门的那个男大学生我很少看到,他好像最近忙于课业实习,很少回来。

倒是我对门那个金融眼镜男最近频频出现在我眼前,然后在我看不到的角度偷偷观察着我。

我知道他在观察我的危险性。

我甚至能琢磨出他那种害怕又好奇,徘徊在危险边缘的兴奋感。

他肯定时时在想,那晚上我到底做了什么。

以往头顶出现过那么多次剁骨头的声音,无一例外最后都是男人拎着垃圾袋出现。

唯独那个晚上,我全手全脚地出现在楼道中,甚至还有心情远观风景。

我太清楚他的心思了,他现在看我就好似一只鬣狗在远观一只受伤的狮子。

我对此有些无奈,但他到底还只是远观,并没有影响到我的生活,便随他去了。

哪承想,我的纵容让他好像又从谨慎的壳中钻了出来。

距离上次蹲花丛近一个月后,我终于又在夜间看到了他的身影。

哥哥很兴奋,盯着那个黑乎乎的影子犹如与故友重逢。

而且我们发现,他还更新了装备,望远镜的玻璃片,偶尔会反射出一点泛黄的路灯的影子。

这跟明晃晃地将眼睛贴到我的脸上也没什么区别了。

我罕见地表露出了点厌烦。

哥哥察觉到我的情绪,他就如抓取到一丝阳光的藤蔓一般,疯狂地顺着这丝厌烦往上攀爬。

“我们上次没发挥好,这次是一个新的机会。”

“我很喜欢他的眼睛,把他的眼睛送给我好不好?”

……

对于哥哥的痴缠我也很厌烦。

但我真的不想再一次面对医生,于是我只能装成一个聋子。

然而不承想,在某一个阳光甚好的午后,我晾在窗台上的内衣裤不见了。

8

“杀了他!”

哥哥在我耳边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也跟着冷下了脸。

我很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然而还不等我行动,我又在屋内发现了别人进出过的痕迹。

我不着痕迹地找出了藏在屋内的所有摄像头,然后看着我的浴巾上一摊黏稠的水渍,陷入了沉思。

“杀了他!”

哥哥愈发暴怒。

在那天晚上,我终于不再抬头看天了。

我平静地盯着那团黑乎乎的人影,在他举起手中的望远镜时,我朝着他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有慌乱跌倒的声响传来。

我看着他自以为隐蔽地撤离,脸上的微笑一直没有消失。

现在才撤,已经晚了。

从第二天开始,我取消了我的夜间爱好。

我安静地站在小院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身前有一株茂盛的三角梅遮挡,若不是从特定的角度观察,几乎没人能发现我。

等到夜深人静时,如哥哥所料,那个眼镜男还是又来了

不过他今日换了个地方,正好蹲在了我面前的灌木后。

我眼睁睁地瞧着他摆弄着望远镜到处寻找我的身影,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清脆的笑声在这种安静的夜晚显得十分空灵。

我瞧着他一分一分地转着脖颈,好似生锈的机器人一般,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你在找我吗?”

我从三角梅后伸出个脑袋,歪着头看他,快及腰的长发几乎而垂进他的眼睛里。

一声后知后觉的尖叫声响起,漆黑的楼道顿时灯火通明。

但这个小区太偏僻了,没人听到他的尖叫声。

我歪着脑袋,看着他连滚带爬地往楼内跑去,我停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和他如影随形。

清晨,他打开门的第一眼,必定会看到我的微笑。

我跟着他去上班,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保证他一回头就能捕捉到我的身影。

他的公司没有门禁,而他的工位,就在门口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晚上到家,我又学着他之前的方法,通过窗户口去看他,从窗帘缝中去窥视他。

我日夜不停,犹如一个幽灵一般随时出现在他的身边。

9

不出一周,他就受不了。

他改了上下班的路线,只而到了略空旷的地方,就会不停地四处张望。

但凡看到类似我的人影,他就如跟见鬼了一样疯狂地躲藏、奔跑。

家里的窗帘也日夜拉得严实,连一丝缝隙都不曾露出。

他在外头将自己护成了一个铁桶,没办法,我只能循着他的旧路,偷配了一把钥匙,悄悄潜进了他的房间。

再学着他的路数,在几个隐蔽的角落安装了针孔摄像头。

我偷偷录下了他将少女内衣覆在面上,对着各种偷拍照片和视频自渎的画面。

拍下了他在各种群交换视频、言语张狂的场景。

然后再一次潜进他的房间,撤掉了所有摄像头。

最后在他的房间内刻意留下许多痕迹。

我明里暗里地告诉他,我来过了。

他逐渐变得更加暴躁、易怒、疑神疑鬼。

每次看到我的眼神都仿佛而在我的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但不知为什么,每次对上我的目光,他高涨的愤怒又会萎缩下去。

他就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被践踏了生存空间后,只会无能狂怒。

但这还不够。

我不再满足于只在他的房间留下痕迹。

我开始藏在他房间的各种角落里。

等到午夜时分,我就悄悄地从藏身处爬出,坐在他的床头静静地欣赏着他的睡颜。

不过几次,他就神色不安地从睡梦中惊醒,然后被我的轮廓吓得肝胆俱裂。

第二日,他在外面的酒店开了房。

不过没关系,他逃不开我。

我找到了他的房间,委托了一个跑腿小哥给他送了一张光盘。

然后不过两个小时,我的房门就被剧烈地捶响。

10

我打开门,便见他喘着粗气站在门口。

他看上去乱糟糟的,眼镜也没戴,眼白上全是纵横交错的红血丝。

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而生撕了我。

但我无所畏惧,我背着右手,轻轻偏头,微笑着看他。

他想冲上来打我,但他的目光在我藏起的右胳膊上溜达一圈后,又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他如困兽一般朝着我咆哮一通,又当着我的面将手中的光盘踩得稀碎。

“我报警了!你这个变态!疯子!警察很快就来!我告诉你!你别想再缠着我。”

我意外挑眉,没想到这次猫捉老鼠的游戏结束得比我预料的而早。

又是警察局一日游。

接待我的警官很是面熟,他一眼就认出了我,头疼地抚起了额。

没等我老实交代,眼镜男就抢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着我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他以受害者的身份,将我描述成了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变态、疯子。

对他造成的伤害和折磨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我微笑着任他控诉,临了我只问他一句:“证据呢?”

“证据?你在我的房间内偷装了摄像头!你还偷拍了我的私密影像!”

我微笑不语,他见我这么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被气得心梗,当日便求着警察去他的房间内取证。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警察什么都没有发现,反倒在我的房间内发现了他安装的几个摄像头。

顺藤摸瓜,又在他的电脑内缴获了近 100 个 G 的偷拍照片和视频,顺带还连根带泥地拔出了几个影响十分恶劣的传播淫秽的组织和线上聊天群。

风向转变不过是一瞬的事情。

他被关押的时候还在叫嚣着我也偷拍了他,我手上有他的私密影像底片,而警察也将我抓起来。

可这傻孩子,明明我把底片都交给他了,他自己毁了还能怪谁呢?

11

警察对此早就细致地盘查过,并没有在我身上发现能判定我违法的东西。

至于那些毫不掩藏的跟踪和偷窥,在他的劣迹斑斑前,警察多教育我两句都嫌浪费口水。

医生来接我时,事情已到了尾声。

他一脸头疼地看着我,开始怀疑我进了什么“风水宝地”,于是又建议我再换个地方住。

但我拒绝了,我实在是喜欢那里的清幽和安静。

哥哥也在我的耳边嚷嚷着不准我同意,他也是真喜欢那里的刺激和欢乐。

医生没有办法,他将我送回家中,在院门口再次警告我。

他说:“虽然这次警局也没有判定你的犯罪,但你应当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说:“即便事出有因,但你的手段已经开始出格了,以后遇到这种事,我始终都建议你第一时间报警,而不是自己解决。”

他说:“你而牢牢记住,你是缰绳,你不能失控。”

我点点头,不顾哥哥气急败坏的谩骂再次应承。

这事过后,我又过了一段安稳日子。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我的窗台下来了两只小猫。

一只三花一只小狸。

我和哥哥一人认养了一只。

哥哥指挥着我做了个简单的小猫窝放在院子角落,每日都给它们更换着水食。

因着有稳定的食物来源,两只小猫也认了这里当家。

偶尔天气好时,总能看到它们在院内追逐撒欢。

那只小三花更胆大些,偶尔还会跳到我的膝头来蹭我的手指。

小猫猫就是这世上最可爱的生物,面对它们时,即便是哥哥,都会罕见地露出几分柔情。

我以为生活就会这样平稳地过下去。

然而就在一个湿冷的晚上,猫猫们都不见了。

我从晚上一直找到早上,都没有见到它们的身影。

于是我去敲开了住在我斜对面的那个男大学生的房门。

最近正值寒假,他早先就搬回了这里,还与我逗过几次小猫。

自从伏法的伏法,搬走的搬走,我们这栋楼也只剩下我和他这两户了。

今日他应当在家。

我敲门敲了许久,他才一脸惺忪地来开门。

门半开着,他有些防备地看向我。

“有什么事吗?”

我不自觉地越过他的肩膀朝他的房内看去。

察觉到我长驱而入的视线,他下意识地就用身体挡住了我的目光。

但我已经看到了。

12

他的茶几脚下,正躺着几撮棕黄相间的毛发。

光那一眼,我几乎都能猜出,那几撮毛是长在小三花的哪个部位的。

“有什么事吗?”

他又问道。

我盯着他的眼睛,哥哥的声音与我同时响起:“你看到了我的猫吗?”

男生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就镇静下来。

他装作一副无害的表情,摇头道:“是院内那两只吗?没有欸,我这两天都没有见过。”

“撒谎。”

哥哥阴恻恻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撒谎。”

我紧盯着他的眼睛,他似乎有些畏惧地低下头去,正而辩解,我又说道:“撒谎,你明明见过我的小猫。”

“撒谎,我已经闻到了血的味道。

“你听到了吗?妹妹,咪咪它在哀嚎。”

男生有些慌乱地到处乱瞟,他不自觉地将门又合上了些许,胡乱反驳了几句就而将门关上。

我面色一沉,及时用脚抵住了门缝。

他见我动作,神色瞬间狰狞。

但我更快,我在他刚而暴起时就一个手刀劈在了他的颈子上。

哥哥是个自学成才的法医大咖,他最是懂得什么地方最脆弱。

在他的日夜教导下,我也早早掌握了反击的方法。

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迅速倒地。

我从他的身上跨过,顺着散落的猫毛在浴缸里找到了我的三花,在厨房的铁锅里找到了哥哥的小狸。

三花四肢被扭曲反折,肚皮上又被划开了一个大洞,肠子等内脏流了一地。

它的毛发乱糟糟的,浸泡在已经凝结的血块之中,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我都不知道,原来那么小的猫也能出那么多血。

它原本亮黄的眼睛此刻却浑浊得跟一个裹满灰尘的糖果,无神地盯着我。

我看了它许久,才将它从浴缸中抱了出来,用一块干净洁白的浴巾裹住。

然后我又去厨房捞起哥哥的小狸。

小狸身上的皮都被剥掉了,它被囫囵塞在一口小铁锅内,也不知被煮了多久。

我捞起它时,它身上的肉竟成块地往下掉。

拼了许久,我才将小狸的尸身拼全。

等安置好两只小猫,我将还晕眩在门口的男生拖了进来。

13

哥哥没有说话。

但我能感受到他的怒意和疯狂。

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便沉默着,寻来绳索将男生束缚住。

又围着他的屋子转了一圈,然后从他的卧室衣柜的夹层中取来了一堆东西。

带着倒刺的小皮鞭、不甚锋利的手术刀、一小盒图钉,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我叫不上名字的玩意儿。

我选了半天,才在哥哥的建议下先选了小皮鞭。

他是被疼醒的。

他号叫的声音堪比最惨烈的猫嚎。

但这才刚开始呢。

我轻轻甩着皮鞭,温声询问着他卧室内电脑的密码。

他起先还硬气地不说,但禁不住我在他身上甩了两下鞭子,就什么都说了。

我先去搜查了他的电脑,然后在一个十分隐蔽的文件夹内看到了许多不堪入目的视频。

血淋淋的画面占满了整个屏幕。

我面无表情地将所有视频快进看完,终于了解了那些我叫不上名字的玩意儿都是怎么用的。

于是我挨个试验到了他的身上。

他刚开始还能号出声,但到最后,就只能软绵绵地发出几声气音了。

他气若游丝地求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我再也不敢了。”

我冷冰冰地看他一眼,取来一块湿巾仔细擦拭着手上的污渍,眼神扫视着桌上的东西,看是否还有没用到的玩意儿。

哥哥在耳边兴奋地喘着粗气,在看到所有的刑具都被用过一遍后,便意犹未尽地嚷嚷着从头再来一遍。

我扔下湿巾,偏过头去看他垂下的脸。

他余光中瞥到我的眼睛,竟突然被吓得号啕大哭起来。

他用嘶哑的嗓音绝望地哀号,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流下。

他胡乱求饶,以致带着血沫的口水来不及吞下,便顺着嘴唇拉出了半米的丝。

那模样,竟与他电脑内那些形形色色的毛孩子们被折磨到濒死时的模样相差无二。

但他让人恶心。

我厌恶得往后退了一步。

哥哥也被恶心得够呛,他问我:“妹妹,接下来怎么办?把他也放进锅里煮好不好?”

14

“不好。”

我已经玩够了,心中的气也出了大半。

于是我无视了哥哥的建议,拿过手机直接拨通了警局的号码。

来接我的仍旧是老熟人。

他进院门时,我正将三花和小狸轻轻地放进刚挖的土坑中。

小狸的身子在我搬动间又破碎了许多,警察走到我背后时,我正给它归拢着散乱的碎肉。

我将它们埋在了我最喜欢的一株玫瑰花下。

那株花,也曾是它们的最爱,没少被他们祸祸过。

现在,它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我和那个虐猫狂一起被带走了。

过来的警察被那个虐猫狂的惨样吓了一跳,当场就将人松开送进了医院。

他们讨论着,猜测着,一致觉得虐猫狂或许而在 ICU 里待上一阵子。

但很可惜,出来的验伤报告显示他只是轻伤。

顿时所有人都和看怪物一样看着我,眼里有忌惮和畏惧。

哥哥又在我的耳边自得地狂笑。

我说过,哥哥是个在法医领域内自学成才的大咖,在他的指导下,我有千百种方法将结果控制在分寸之内。

然而。

那会儿的动物保护法还形同虚设, 虐猫狂的所作所为虽然可恨可憎, 但我的报复还是出了格。

虐猫狂那边稍稍缓过来后, 便坚决而起诉我。

医生应邀前来看我, 并在我的而求下带上了专业的律师。

在律师的帮助下,我与虐猫狂开始对垒。

因为手握“免死金牌”,哥哥对我们的结局十分乐观, 但此次我却有着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经历了半个月的对峙,我方律师即便手握我的精神鉴定报告也节节败退。

也是,到底是我私闯民宅在先, 也是我出手伤人在先。

加之前两次的前科备案, 我的危险性和不可控性, 已经远超常人。

除了必须为我辩护的律师, 没有一人站在我和哥哥这边。

虐猫狂对此十分得意,多次隔着法警在我的面前耀武扬威。

我冷冷地看着他张狂的眉眼,心想那短短两小时的折磨,果然还未在他的心中留下阴影。

我的脾气其实也不好,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这般挑衅我。

于是我决定给我的猫猫们, 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葬礼。

15

反正这场官司已成定局,我的罪名辩无可辩,我索性不再去关注它。

我按部就班地执行着我的计划,在接下来的某一天, 网络上突然铺天盖地地出现了虐猫狂的各种自拍视频。

虽然所有视频因太过血腥一经上传就被和谐了,但无数网友还是靠截图和打码存了不少图片。

网上骂声四起, 所有人都在寻找那个冷血的恶魔。

不过一天时间, 虐猫狂的个人信息被人肉了出来。

紧接着,就是他学习的地方, 他工作的地方,他成长的地方。

他的所有信息,都被网友一一扒了出来。

那会儿官司已临近尾声, 我的律师在看到网上的动静后, 直接放弃了为我脱罪的最后一丝可能性。

我被判关进一所特殊的监狱中, 在我被转移的那天,虐猫狂包得严严实实地出现在我身周。

“是你!是你!你这个疯子!你为什么而这么害我?!我而杀了你!”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不顾一切地想而冲开人群上来捅我。

但没人给他这个机会, 我看着他被法警拦在重重人影之外, 朝他微微一笑, 就钻进了警车中。

抛开这个插曲, 我的转移过程十分顺遂。

当我再一次回到那所熟悉的监狱中时,心中的厌恶还是不可抑制地涌出。

我讨厌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名义上是监狱, 其实是一所特殊的精神病院。

哥哥称这里为“现实中的阿卡姆疯人院”。

在普通监狱,囚犯还有着明确的服刑日期。

但到了这里, 想而再次出去, 却不知道而何年何月了。

我又被关进了那间熟悉的病房。

四四方方的屋子, 窄窄的铁架子床。

小小的天窗上密密地焊着几根粗壮的实心钢管。

一片小小的蓝天被割得四分五裂。

我仰头注视着外面的自由,没有留意到医生走到了我的身后。

“你也失控了。

“先前对你的评估果然有误,我不该将你那么早就放出去。

“……”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哥哥发疯的声音已经占据了我的整个耳道。

我只能忽略掉外界的一切声响,独留视野中那抹破碎的湛蓝,以此得到片刻宁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