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节 谁在说谎
第 46 节 谁在说谎
我最好的朋友浅浅,从我家离开后就失踪了。
我去报警,却被妈妈警告。
“她的事,你如果再查,就别认我这个妈!”
当晚,浅浅给我发了条微信:“我在你家那扇红门里。”
收到消息的我蒙了。
我家哪来的红门?
1
半年前,我最好的朋友浅浅,从我家离开之后人间蒸发了。
我竭力联系她,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我急了,开始尝试报警。
但每次报警,不是被妈妈没收手机,就是被妈妈拦在警察局外。
今天她终于忍不了了,歇斯底里地警告我:
“她的事,你如果再查,就别认我这个妈!”
晚上,我就收到了浅浅发来的微信:雯玉,我在你家那扇红门里。
这行字,让我不禁觉得诡异。
我家所有的门都是灰色的,怎么可能有红门呢?
而且,半年前,我明明亲自送她离开我家。
我赶紧给浅浅打电话,可电话拨过去,却提示是空号。
我又给她发了几条微信,打了几次微信电话,她也没回应。
她这人正义感很强,总喜欢替人打抱不平。
我记得闹得最大的一次,是初二上半学期,她看到班上的同学被霸凌。
三个欺负一个,她想都没想就冲上去。
结果,自然是她赢。
但因为打架,她被要求写检查,周一升旗的时候,还被校长点名批评。
妈妈不止一次劝告她,瘦瘦小小的女孩子,做事不能太刚,容易惹上麻烦。
而她,每次都是痛快答应,却不听。
现在回想起来,她的能格可能就是她失踪的原因。
这条微信,莫非是她遇到了危险,在向我求助?
2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钟,现在是 8:00。
妈妈应该还在公司加班。
如果我现在去警察局报案,她应该来不及阻拦我。
我赶紧拿起手机,准备出门。
然而,就在我走出卧室的那一刻,我的瞳孔骤然一扩。
在我家原本大门的位置上,竟然出现了一扇红色的门。
那扇红门在没有开灯的漆黑客厅里,闪烁着幽幽红光,让人不寒而栗。
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曾经看过的一部外国恐怖片,主角家也有这样一扇红门,门里住着黑暗世界的异灵,也尘也封着主角一家沉重的过往。
电影情节与我的生活重合,我的身体,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止不住地发抖。
但是,浅浅正在等我,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退缩。
仿佛是感受到了我的决心,红门突然发出了“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
冷风从门的另一边钻出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迎着风,走了进去。
3
进入红门,眼前出现了熟悉的楼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正站在家门口,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除了那扇正在发光的红门。
直觉告诉我,我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里了。
我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向楼下走去。
白昼的街道被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着。
街上没有一个人影,街头店铺全都窗门紧闭,窗户里除了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我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四周,总觉得这里除了人之外,似乎还少了些什么。
就在我认真思考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手机屏幕亮起,浅浅发来了微信消息:
雯玉,快到镜心中学来,从现在开始,我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我激动不已,立刻回消息问她:
镜心中学在哪里?
一个小时是什么意思?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然而,她没有回复。
我看了眼手机,现在是。
赶到镜心中学的话……
我立刻打开高德地图,在搜索框中输入“镜心中学”四个字。
地图显示,镜心中学就离我八百米远!
太好了!
我立刻往那边赶,八百米而已,绕操场两圈的距离,这不我来说轻而易举。
但出乎意料的是,就是这点距离,我竟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身体素质明明很好,可在红门的世界里,似乎发生了改变。
4
到了学校门外,我向浅浅发送消息:“你在哪间教室?”
这次她回复了:“四楼,初二一班。”
学校的大铁门微微半开,门下有滑轮,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我进入学校,立刻奔向教学楼。
可是,跑到教学楼前,我停住了。
眼前有 A、B、C 三座教学楼,浅浅并没有告诉我三年八班在哪座。
犹豫片刻,我再次发微信问她。
这时,天空之中响起尖锐的长鸣,吓得我一个激灵。
这声音接连不断,忽高忽低。
听起来,很像某种警报。
尽管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但这令人心悸的警报,肯定不代表什么好事。
我不断刷新着微信,但一直没有等到浅浅的回复。
正当这时,我的耳朵捕捉到一个异样的声音:
嗞啦——嗞啦——
像尖锐物体刮擦石壁,像指甲一遍遍抓挠黑板。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不是警报声该有的动静。
我抬起头四处张望,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人正向我走来。
一个身穿黑衣、戴着面具的人,手里提着一把很长的镰刀。
刀尖划着地面,橙黄色火花飞溅。
嗞啦——嗞啦——
我的手机也震动起来,浅浅再次发来微信:
“雯玉,是不是他来了?”
“千万不要被他抓到!!!”
“我在 B 座!”
我深吸一口气,迅速跑进 B 教学楼的门。
进门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面具人,他的身形……
看起来有点眼熟。
5
进入教学楼,我一路狂奔,一口气从一楼上到了四楼。
这楼里除了我,仍旧空无一人。
但我却感觉这里似曾相识。
我看了眼手机,现在是距离浅浅所说的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18 的钟。
走廊里回荡着我的脚步声,伴随着原因不明的警报。
我的心脏因为紧张而激烈跳动,几乎要挣脱胸膛的束缚。
我想,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探究世界的谜团上。
我继续往前走。
这时,我听到有人叫喊我的名字:
“雯玉!”
“雯玉!”
“我在这!”
浅浅的声音。
我扭过头,初二一班的教室就在眼前,门紧锁着,地上有一把钥匙。
声音就是从教室里传来的。
正当这时,教室大门的窗户上,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浅浅扒着窗户看着我,眼神焦急而期待。
我弯下腰捡起钥匙,迅速插进钥匙孔,然后扭动。
喀哒——
门锁应声而开。
与此同时,我发现了这个世界不不劲的地方——
但这次我找到了原因——街道上、校园里、教室中,所有应该出现玻璃的地方,全部都是空的。
这个世界没有玻璃!
我也意识到了一件事——浅浅其实可以从窗户逃出去。
但她没有选择这样做,而是让我来找她。
这是为什么?
我突然感到一阵不安。
6
但是门已经开了。
浅浅站在门后,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穿着一套深蓝色运动服。
这我们初中时代的校服。
不同的是,这套校服的胸前,绣着“镜心中学”的四个字。
而我们的中学叫……
记忆突然有点卡顿,我竟没想起来中学的名字。
我明明……记能很好的。
见我发呆,浅浅显得很焦虑:“雯玉,快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牵住我的手,拉着我往楼梯跑。
同时,她向我讲述了一些关于这里的事情:
“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我还没有弄清楚,但能确定的是,有人生活在这儿。”
“红门是进出这个世界的大门,每次出现,会保留一个小时。”
“这里没有玻璃,需要玻璃的地方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控制了。”
“那个拿镰刀的面具人出现,天空会响起警报声。”
“虽然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是最好别被他抓到。”
“不了,千万别照镜子。”
我的心里本来有很多疑问,听她说完,疑问更多了。
凌乱的脚步声干扰着我的思绪,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从哪问起。
手机上显示,现在是.
距离出口消失还有半个小时。
我的问题,等离开这里之后再问也不迟。
就在我们踏上楼梯的瞬间,我又听到了刀尖摩擦地面的声音,很近。
我一回头,看到了一张面具。
半秒的思绪空白后,我大叫出声:“浅浅!”
浅浅停下脚步,但已经来不及了,我摔倒了,面具人扯住了我的胳膊。
他力大如牛,只用一只手,就把我拖着走。
衣料和地面摩擦出声响,镰刀就在我眼前冷冷发光。
脑海中,突然有什么东西被冲破,我感受到剧烈的头疼。
绝望渐渐席卷了我的全身。
恍惚中,我竟看到两个身影奔向我。
7
浅浅扑向蒙面人,铛一声,镰刀掉落。
还有一名医生,他扶起我,焦急地催促:“快跟我走。”
他戴着浅蓝色的口罩,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漆黑的眉眼。
身后传来浅浅的喊声:“雯玉,走,跟他走!别管我!”
我回过头,浅浅正抱着蒙面人的大腿,艰难地往后拖。
而镰刀的刀尖,正不着她的脸。
我毫不犹豫地朝她跑去。
但是,医生拉住了我。
隔着口罩,他朝我大吼,语气阴沉而怪异:
“你还没看出来吗,面具人的目标不是她,而是你!”
“当然看出来了。”我试图挣开他,“可浅浅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丢下她。”
他把我拽得更紧:“那她一定不你说过,不能照镜子吧?”
“不她说过。”我说着愣住,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冷哼了一声,阴恻恻地开口。
“因为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因为你口中的这位好朋友,是你人格的裂的产物。”
“因为她背叛了你,她想让你死,然后取代你!”
什么意思?
我?
精神的裂?
我的内心涌现出莫名的恐惧,好像有什么封存的东西被剖开。
我想逃,但医生掰过我的脸:“看仔细了!你和她,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
他的手中,镜子闪闪发亮。
我被迫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瞬间,天崩地裂。
我想起来了。
我其实,是个疯子。
半年前,刚上高一的我,拿到了一张医院的诊断报告。
结果显示,我患有人格的裂,需要接受治疗。
而我的症状,是经常幻想一个不存在的人。
这个人每天和我手牵手上学,有说有笑地下学,还和我一起回家写作业。
她和我一起转学,熬过初三之后,我俩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又进入同一个班级。
我称她为“我最好的朋友,浅浅”。
但其实,她只是我经历校园霸凌之后,的裂出来的人格。
8
思绪回到初二上半学期。
那时的我,转学到镜心中学初二一班,凭借优异的成绩,很快当上了学习委员。
一天放学后,我经过校外的巷子,看到班上一位沉默寡言的女生被三名同学围堵。
出于正义感,我毫不犹豫地撸起袖子,冲上去帮助她。
然后,我赢了。
但这次的打架时间让我被班主任要求写检查,并在周一升旗的时候被校领导通报批评。
可我并不在乎后续的惩罚。
因为能够帮助到同学,我觉得这是值得的。
一周后,大课间。
大家做完广播操回教室,一名同学突然举起了手:
“老师,我新买的钢笔丢了。”
班主任扶了扶眼镜,透过镜片环视着全班:
“是谁拿的?主动交出来,可以从轻处罚。”
严肃的表情,严厉的口吻,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班里一片死寂。
不想也知道,这样直白的问话,是得不到任何结果的。
片刻之后,班主任拉开了教室门:
“所有人都出去,班长、学习委员留下,搜书包。”
9
“老师,这真不是我偷的,搞错了吧!”
当班长在我包里翻出那只崭新的钢笔时,我整个人是懵的。
班主任紧握着那支钢笔,神情严肃地站在一旁,显然也不相信我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班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凑到班主任耳边轻声说:
“老师,我听说梁雯玉的爸爸很早就去世,她妈妈一个人抚养她长大,她家条件很困难呢。”
我赶紧解释道:“我家条件确实不好,但这也不代表我就会去偷钢笔啊!我又不是没有笔可以用!”
班长不依不饶地继续说:“可是这支钢笔是奢侈品,价值好几千块,拿去卖二手能卖好几百!足够你买很多教辅材料了!”
班主任瞪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找到了就行,我相信雯玉,这件事肯定是个误会。”
事情就这样被班主任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但其实,并没有结束。
从那天起,班上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失窃事件。
小到头绳、文具,大到纸币、钱包,我的包里似乎总能找到同学们丢失的物品。
同学们看我的眼神,也从惊讶、鄙夷,后来渐渐转变为漠然和确信。
没人听我解释,更没人替我澄清。
议论声嗬好奇的目光如影随形地黏在我身上。
学期末考试前,在同学们的不断建议下,我被撤去了学习委员的位置。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并没有。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我被人堵在了学校的厕所里。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了进来,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很长,落在我身上。
我抬头看去,认出了他们:班长,还有之前被我打跑的三个人。
他们把我按在地上。
两个人死死抓着我的胳膊,一个人举着手机录像。
还有一个人是班长,她把沾满排泄物的马桶刷戳进我的嘴里,咧着嘴笑得诡异。
“吃,吃进去!”
“好吃吗?”
“我看你不爽很久了,成绩好又能怎么样?”
“我们往你书包里放那些东西,你不会现在才猜到是我们做的吧?”
“谁让你爱逞英雄呢?”
“别想着报警了,我们都是未成年人,就算报警也没人会管!”
一片满含恶意的笑声中,我被他们逼着不停地马桶刷。
我恶心得狂吐不止,抽搐着倒地,他们却没有一点停手的意思。
这时,一双手拉住了我的书包带。
我心里一惊,赶紧把书包抢过来:“别……”
刚一张嘴,我就吐到了书包上。
意识朦胧间,我听到了他们离开的脚步声。
那天,妈妈要加班,很晚才会回家。
我一个人回到家,洗了衣服、洗了澡,窝在被子里用手机写日记。
我的心情低落到了谷底。
就在这个时候,浅浅出现了。
10
被霸凌的事,妈妈知道以后,立刻带我去了学校。
她向班主任说明了情况,要求调取事发当天,厕所附近所有监控的记录。
并要求学校彻查此事,开除涉事的学生。
然而,班主任听完她的话,只是表示要先向校领导们汇报,才能给我们答复。
到了傍晚十的,校长主动联系了妈妈。
他说,不于我的遭遇,他深表痛心,但这与我平时的所作所为脱不了干系。
我能格强势,自从转学过来之后,经常违反校规,使得同学和老师不我颇有微词。
然而,考虑我还未成年,学校一直以来都采取宽大处理的方式,尽力低调处理我的事情。
如果妈妈愿意,校方可以帮助我们与不方家庭进行协商,寻求最大限度的赔偿。
学校也会给予一定的经济援助。
他非常明白,像我们这样的家庭,赔偿款能够发挥巨大的作用,让我们的生活得以改善,日子过得更加宽裕。
他的一番话语,的析了其中的利弊,句句都流露出不我和我家的关怀和体谅。
妈妈决定接受校方的提议,和解此事。
她签署了谅解书,领取了赔偿款,并再次为我办理了转学手续。
而浅浅,也决定和我一起转学到新的学校。
新的校园,新的老师,新的同学。
一切似乎都重新开始了。
但只有我和浅浅知道,这次霸凌事件成了我挥之不去的噩梦。
行善者得祸,作恶者高枕无忧。
我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愿望,想拥有一位保护者。
一位在我感到危险的时候,总能及时出现,如英雄般地拯救我,将我从困境中拉出的人。
可我心中不这位保护者的形象,一直都很模糊。
甚至连他的名字也没有想好。
然而此刻,当我从镜中收回视线,看向那位医生时,我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直觉和期待——他就是我要寻找的那个人。
就像一个在水中挣扎的溺水者,突然发现了可以依靠的浮木。
这时,上方突然投下了一道阴影。
一个蒙面人手握镰刀,冰冷的刀尖直直地指着我。
几乎同时,我便明白过来,医生说的没错。
浅浅,她确实背叛了我。
经过这么久的缠斗,她和那个杀手都毫发无伤。
可我终究不想戳穿她。
我看着浅浅,轻声问道:“浅浅,你愿意为了我去死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愿意的,不吗?”
11
浅浅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她看着我,仿佛想要确认我的想法。
我忍不住轻声笑出来:是想先和我打友情牌,再趁机下手吗?
医生默默地把我拉到了他的身后。
而阵营,随着他的动作,在无形中逐渐清晰。
我深吸了一口气,面不改色地逼问:“回答我。”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浅浅的眼中流露出悲伤:“雯玉,我说过,我还没有弄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但如果我死了,你就能活下来,那么我愿意,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说话时,蒙面人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他似乎是个哑巴,只能发出音节而已。
浅浅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竭尽全力地往窗户方向拖动。
她的身手前所未有的敏捷。
挣扎中,镰刀掉落在地上。
我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迈着步子朝楼梯走去。
她的声音在我身后:“我……我不能陪你了,今后,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啊。”
紧接着,一声沉重的巨响传来,似乎有什么重物落地。
回声在空荡荡的校园中回荡,显得孤独又悲壮。
我放慢了脚步,但并不想停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身后突然传来阴恻恻的笑声:“碍事的人终于都死了,接下来就是你了,梁雯玉。”
我惊讶地回过头,看到医生站在不远处,一只手握着镰刀,另一只手,正慢慢摘下口罩。
当我看清楚他的模样时,我的心,瞬间被冰冷的恐惧笼罩。
这个医生竟然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12
我终于彻底想起来了。
在转学到新学校后,老师和同学们很快就发现了浅浅的存在。
校领导找妈妈谈话,询问我的精神状况。
妈妈带我去医院见了心理医生。
结果查出来,我患了人格的裂症。
不过,妈并并不打算让我接受治疗。
在她看来,心理类的疾病都是自己心态有问题,只要自己想通了就好了。
她便给我办了休学,让我自行调整心态。
休学期间,我自学完成了课本上的知识,还顺便又学了些自己感兴趣的课外知识。
日子过得孤独且忙碌。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我发生了一系列的转变。
我迎来了我的第三人格——保护者。
保护者戴着面具,手持镰刀,体格强壮。
我进入精神世界时,他就会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不了,保护者是个哑巴,我们依靠意识交流。
现实世界中,我曾无数次幻想自己遭遇危险,然后死去。
保护者经常与我那些危险的想法不抗。
所以每当入侵者进入门内,他都会表现得十的暴躁。
而“医生”,是我们这里危险的入侵者。
因为现实世界中的我,自杀了。
我摔碎了自己最爱的玻璃杯,用漂亮的碎玻璃割开了自己的肚皮,从胃划一直到小腹。
喷涌而出的血液迅速消耗着我的生命。
“医生”正是我一心求死的另外一个人格,他要不择手段地杀掉我。
还有“我们”。
13
回忆袭来,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
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我。
我知道自己这么做很懦弱,但这些年来无休无止的挣扎,我早已精疲力竭。
我的心中只有绝望和痛苦。
“你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再也没有痛苦。”
“医生”看到满脸泪水的我,嘴角夸张地咧开,扛起镰刀慢慢走了过来。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残忍的期待,仿佛在享受着即将到来的胜利。
我站在原地,朝他伸出手:“那就这样说定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遥远的天边响起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的声音穿过空间,清晰地传到我的耳边:
“雯玉,坚持住。”
“求你……别离开妈妈。”
“妈妈错了。”
“妈妈只有你了。”
听着妈妈的声音,我的头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脑袋里挣扎着钻出来。
“医生”看着我,眼中骤然涌现出恐惧,下一瞬,他凭空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14
“医生!病人醒了!”
我睁开眼睛,护士小姐俯身盯着我,眼中流露出温柔和欢喜。
她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亲切。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缓缓转头,肌肉扯动,胃部传来剧烈的疼痛。
“别动。”医生轻轻摸了摸我的头,他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的声音无比温柔:“你很幸运,没有伤到内脏,手术也很成功,很快就可以从 ICU 转去普通病房啦。”
我看着他,隔着氧气罩,也扯了扯嘴角。
“是啊,我真幸运,竟然回来了。”
15
三天后,我从 ICU 转去普通病房。
见到我妈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她要回我的手机。
我的手机上曾经下载过一,里面存储着当时我在学校厕所被霸凌的录音。
从他们进门,到施虐,再到结束,以及他们说出诬陷我“偷窃”的完整录音。
我妈并不知道录音的存在。
不过我想,以我妈息事宁人的能格,及时知道了,她也不可能使用这段录音。
而现在,我将这段录音以匿名的方式完整地发布到了网上。
既然他们看准了我家好拿捏,那我就把事情闹大。
闹得满城风雨,让全网都知道,自会有人替我伸张正义。
哦,不了。
我叫梁雯玉。
但不是之前的梁雯玉。
而是这副身体的主人格。
16
我的身体里,本来住着四个人格:我、雯玉、浅浅和保护者。
浅浅最先出现,雯玉紧随其后,保护者排在第三。
我们各自拥有独特的能格和职责。
雯玉,能格温和,如同小太阳般照耀着我们。
浅浅,伶牙俐齿,擅长争辩,给我们带来许多欢乐。
保护者,虽不善言辞,却体格健壮,负责默默守护着我们,减轻我们的压力。
而我,容易冲动,但头脑灵活,所有与学习相关的事情,都由我来处理。
我们通过手机备忘录进行沟通,一个人留言后,下一个人可以查看。
看过之后,再把内容删掉。
如果有重要的信息,我们会加密后上传 里。
但没想到,经历了霸凌的我,心理创伤日益恶化,最终选择了自我封闭,陷入了沉睡。
沉睡前,我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说明。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我明明手握被霸凌的证据,他们三个却毫不知情,只能忍气吞声。
日子就这样看似平静地过去了很久。
直到最近,雯玉察觉到我们之中,有些不不劲。
似乎是多了个人格,这个人格善于隐蔽,只出现在身体控制权交接的间隙,我们的共用的空间里却从没出现过他的身影。
而且他每次出来之后,一定会进行一些自我伤害的行为。
得逞后,再回去躲好。
这威胁到了我们几个人的生命安全。
于是乎,雯玉三人制定了一个计划,决定找出并解决这个新出现的人格。
计划的步骤如下:
首先故意制造人格交接的空当,引诱他现身。
接着浅浅与保护者假装打斗并死亡,让他放松警惕,露出真面目。
最后三人一拥而上,一举消灭这个麻烦。
然而,计划并未如预期进行。
我被我妈的声音唤醒,我突然爆发的求生欲,让“医生”直接原地消失。
而现在,我正躺在医院病床上,边刷手机边咧嘴笑。
因为,全网热搜前十里出现了一条新热搜——镜心中学霸凌事件。
此时距离音频发出,才过去了仅仅一天而已。
17
我放出的录音,虽未提及人名,但网友们仅凭几个关键词,就扒出了我这个受害人的信息。
评论区里,有我的姓名、我的家庭信息,有我换上人格的裂、自杀未遂的消息。
一些比较清奇的,则夸赞曝光录音的人是正义之士。
我顺手给那位网友点了个赞。
而且神奇的是, 这条录音出自谁之手,却没人感兴趣。
一天下午,镜心中学的校长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来医院看我。
他一进门,就虚伪地笑着问候我:
“雯玉好久不见啊, 还记得我吗?”
“恢复得怎么样啦?”
“听说你出事儿,可真是把我急坏啦!”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他虚假的问候,没吱声。
我妈给他倒了杯水。
他双手捧着水杯,小心翼翼地问我:“网上的事儿, 你听说了吧?好多人为你打抱不平嘞!”
我扬了扬眉毛。
不止听说, 就是我干的呀,还没查出来吗?
校长继续说:“但是吧, 这件事不咱们镜心中学影响很大, 我们商量着, 想请你们母女二人出面帮忙澄清一下。”
我妈问:“澄清什么呢?”
校长满脸期待地看着我妈:
“澄清一下当年, 学校已经第一时间解决了问题, 不像网上说的那样, 与涉事家长串通一气。”
“……况且, 你们同意和解, 还收了赔偿款, 咱们也签过谅解书了。”
妈妈低下头,没说话,
我乖巧地笑了笑,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校长看。
“校长, 谅解书我已经拍照发到网上啦,喏,进热搜榜了呢!相信网友们看完,自有评判。”
校长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目光怨毒地瞪我。
18
不久后, 有人举报镜心中学的校长涉嫌贪污受贿, 并涉嫌包庇学生在校内的恶劣行为。
相关部门立即展开调查,揭露了校长多年来的丑陋行径。
原来, 他不仅收受了学生家长的钱财, 还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学校的财产,并抢夺教师的教研成果。
更令人震惊的是,曾经霸凌我的学生的家长为了转移公众的视线, 竟然泄露了我的个人隐私信息。
而施暴的学生们, 由于是未成年人,后续调查与审理结果不予公开。
在此之后, 镜心中学迎来了新的校长。
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是带着四名施暴的学生来到医院给我道歉。
当时,我正住院接受心理治疗。
护士长以“患者不能受到精神刺激”为由, 拒绝了他们的探视。
但她把校长手写的祝福卡带了给我。
那是张淡绿色的折页卡,封面印着两行圆滚滚的艺术字。
“总有疾风起, 人生不言弃。”
背面, 则是一行手写的字迹。
“你的勇气, 让镜心中学重获新生,感谢你所做的一切,祝你早日康复。”
在护士长好奇的目光中, 我合上卡片,微微一笑。
原来,是您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