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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节 消失的嘉慧

第 49 节 消失的嘉慧

楼上每天准时响起案板与菜刀接触的沉闷响声。

我怒了,遂在业主群发消息道:“什么东西不能白天剁,非得要晚上九点多在那里扰民。”

楼上的人似乎是看到了,随后对我发来了消息。

“想知道我在剁什么吗?向右看。”

我一脸莫名其妙地扭头看向右边。

只见一条线正从那边的阳台上伸下来,线的末端坠着一个正在向下滴落红色液体的东西。

1

晚上八点半,我看着那个久久没有被回复的聊天界面发呆。

嘉慧已经三天没有给我回消息了,打电话也不接。吵个架而已,我都道歉了,还这么久不理我。

心不在焉地刷了一会儿手机。

要不,明天还是去看看?

楼上又准时响起了案板与菜刀接触的沉闷响声。

一下又一下,虽然不似那种急促又密集的声响让人烦躁,但是这种颇有节奏的重击声也让人觉得心情不快。

手指紧紧攥住手机,我加大音量继续刷视频。

可是那个声音似乎也变大了许多,像是剁到了什么大块的东西。

本就心情烦躁的我更加烦躁了。

大晚上的,还能不能让人安静地玩会儿手机了!

忍无可忍的我拿着扫把去厨房那边捅了一下天花板,上面的声音一下就消停了下来。

但是没一会儿就又开始剁,而且声响更重了。

我怒了,遂在业主群发消息道:“什么东西不能白天剁,非得要晚上九点多在那里扰民。”

楼上的人似乎是看到了,于是声音又戛然而止。

世界终于清净了。

正打算继续回去沙发上躺平。

刚放好扫把就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点开一看,发现是一条好友申请。

这陌生的头像和 ID 让我有一瞬间的茫然。

结合时间来看就有一种福至心灵的感觉,点开业主群,果然在里面找到了这个人的 ID,看住宿的信息,他正是我楼上扰民的那个大哥。

想着他估计要说什么,就随手点了个同意。

2

谁知刚通过好友申请,那边就哐哐发来三条消息。

“想知道我在剁什么吗?向右看。”

我一脸莫名其妙地扭头看向右边。

只见一条线正从那边的阳台上伸下来,线的末端坠着一个正在向下滴落红色液体的东西。

虽然隔着玻璃,但是借着灯光依旧可以看出那似乎是一块……肉?

更加莫名其妙地扭回头,看他发的第二条消息。

第二条消息是一张图片。

已经预感不妙的我本来不想点开的,但是手还是快过脑子一步。

图片转了个圈加载一下,骤然放大的清晰图片,让我有一种把手机丢出去的冲动。

只见图片里的是一个身体被砍得七零八落的女人,她的头发披散在脸庞上,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眼眶下还有两行血泪。

在她的旁边,似乎还有一个银白色雕花的长签,签身沾染了一些猩红的痕迹,上面穿了一串圆球形的东西。

指尖莫名有些颤抖,我点击返回,看他的第三条消息。

“我马上就下来找你,告诉你为什么不能白天剁。”

身后仿佛突然起了一阵阴风,我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冒了出来。

结合那看上去不似作假的图片,我是真的觉得他会下来。

于是一个箭步去把家里所有的锁都上了一遍。

然后打开电话,输入让我倍感安心的三个数字。

接警员的声音十实冷静,在问了我的位置后反复和我确认是不是真的看到了女子的尸体。

我紧紧靠着家里的承重墙,和他再三重复先前说过的话。

哪怕在挂了电话后,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信了我长达几实钟的混乱阐述。

夜晚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周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动静,但就是在这样的寂静里,反而更觉得到处都有被窥探的痕迹。

手机屏幕亮了暗,暗了亮,可是依旧没再收到那个人的任何一条信息。

直到我在冰凉的地上坐得屁股都麻了,我才放下心来。

就是嘛,谁会真因为几句口角就下来砍人啊,那张照片说不定是他从网上找的。

路过客厅,我还是觉得不放心,特意蹑手蹑脚靠近门那边,从猫眼处向外看去。

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悬着的心刚刚放下。

下一刻,我马上就用尽全力向后退了一步。

“嘭!”

巨大的声响让门连着墙体都震动了一下。

3

当我意识到那个黑漆漆的东西是什么人的眼珠的时候,我的身体就先一步往后退了。

脑子里却还在回想刚刚看到的场景。

那片黑色在看到自己后仿佛收缩了一下,然后下一刻马上拉远,连接着那片黑色的不是常人的眼白,而是拉满血丝,透出一股歇斯底里疯狂气息的眼睛。

虽然我的手脚登时就软了,但是我还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把玄关上的钥匙拿起来,然后插入锁中反锁大门。

其间那个人还在疯狂地砍门。

我非常庆幸当时听了嘉慧的话,装了一扇超贵的大门。

正打算趁它还能多支撑一下时,把沙发推到门那边顶住。

沙发快到门边时我才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等下,发消息的人是怎么做到一边发消息一边把东西往下面吊的,那个东西看着也不是特别轻,单手的话有可能会不小心把它掉下楼去。

除非……他们有两个人!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刚刚的手软脚软顿时就变成了汗毛竖立。

外面的砍门声那么大,自己的注意力几乎是全部在门外,这时候如果有人冒险从阳台跳到自己家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一滴冷汗顺着鬓角划过,我缓缓把目光转向那扇虚掩着的玻璃门,仿佛后面藏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

阳台那里当时不做防盗的原因就是觉得高层的楼房应该比较安全,装防盗会影响美观。

现在想想,去特么的美观!

活着不好吗!

可是再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我只是死死盯住那边的门,然后缓缓向卧室那边移动。

后面的砍门声还在继续,我的汗水已经流到了瞪得老大的眼睛里,可是我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前面就多出了一个人。

离得近了,我才把后背面向客厅,然后撒腿朝卧室跑去。

4

卧室那边的门也是买的最贵的。

再次感谢嘉慧!

我在朝那边跑的时候明显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可惜因为距离太远,所以一时没追上。

反锁房门,我跌在床上大口喘气。

太险了!

要是刚刚没发现真把沙发给堵门上了,阳台那人过来的话自己连跑都跑不了。

毕竟极度震惊之下真的会跑不动!

心有余悸地翻身起来,却发现外面突然陷入了寂静。

可我不敢再把耳朵放在门上听,生怕他再来一斧头。

也不敢再贸然开门出去,万一一开门刚好看到他们站在门外。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卧室这边的窗户下有个窄窄的小台子,他们不可能靠这个当落脚点,但是我却可以靠这个翻到隔壁去。

虽然有可能在翻的时候出现意外,但是总比被神经病乱斧砍死要好。

说干就干,我撸起袖子,带上手机,屁股对着外面,缓缓把脚放到小台子上。

确认踩实了以后才慢慢站直。

夜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随意飞舞。

刚刚下来的时候不小心看了一眼楼下,顿时就有一种眩晕感。

扒着窗户好大会儿才缓过来,却不敢再往下看了。

两户的卧室挨得很近,所以我一闭眼一咬牙就把手甩了过去,让自己的上半身悬空在两个小台子之中。

正当我打算迈步时就听到了上方传来了一声口哨声。

刚被吹干了的冷汗再次浸润了我的衣服。

僵硬地抬起头,正好看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带着一丝戏谑地将我望着。

手上大量冒出的汗滑得我几乎抓不住这个墙上的凸起。

他要干什么?倒开水烫死我?还是丢东西砸死我?

只要我一松手掉下去,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我。

他露齿一笑,森森的牙齿配上那不见丝毫笑意的眼睛又成功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5

奇怪的是,他没有做出我想象中的事情。

而是指了指我,然后做出一个手掌横切脖子的动作。

我顶着山大的压力,在他的注视下一步步挪到隔壁的卧室边。

顺手从他们没有锁住的窗户里爬进去。

然后缓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完全浸湿。

回过神的我再次打电话报警。

详细说出了事情经过,再三重复自己所说事情的真实性后才挂了电话。

这一户人家出去旅游去了,每天会有人来喂狗,为了避免麻烦,这里不能久留。

自己的房子实在是不敢回去,我也不敢在这栋楼里乱晃,怕一不小心撞上他们。

点开手机,发现刚刚那么巨大的声响,业主群里却没有一条消息。

不过我也表示理解,毕竟这种情况谁出来都是送人头的,不出来也是人之常情。

卧室门外的狗子听到动静后发出了不太友善的声音。

思虑再三,我对着楼下的朋友发了条消息。

“在不?今晚方不方便去你那边住一晚?”

陈诚马上就回了一连串消息。

“我去!你还活着啊!

“楼上那每晚准得跟报时器似的声音都没有了,我还以为是去找你了。

“方便啊!我这边啥都没有,房间管够!

“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来这边?难道是找到了什么限量版的资源?

“好兄弟可要一起实享啊!自从你有了女朋友,我都觉得你从良了!”

绷了一晚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一点点,我笑骂着回消息。

“滚犊子!什么叫从良?哥一直都纯良无害好吧!

“到底行不行,给句准话。”

对面回了个鄙视的表情,回了一句话。

“行行行!怎么不行。”

6

一路做贼一样到处张望着下楼,刚敲门,门就开了,从门后探出一个脑袋。

看着这哥一脸大剌剌毫无防备的样子,我不禁有些无语。

一进门我就把门关上了。

嘱咐道:“这两天不要随便开门,危险得很。”

陈诚无语道:“你小子游戏又玩多了吧,你当物业是摆设啊。”

“这不是大晚上的吗,多长点心眼总没错。”

我低头换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本来也没换拖鞋,就直接进门了。

进门后看到客卧那边房门紧闭。

疑惑道:“你家有客啊?”

身后的陈诚又道:“没有啊,只是前两天有人来住过,我懒得理床铺而已。”

脑海里闪过刚刚瞥见的一处地方,总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

我转身看回去,一瞬间好像捕捉到了他脸上没收回去的表情,几丝纠结,几丝恨意和一丝猎物进笼的欣喜。

那样复杂的表情我从未在他的脸上看到过。

我的脑内登时警铃大作。

刚刚那若有若无的感觉突然清晰起来。

之前弯腰要换鞋的时候,我看到了陈诚的鞋子上沾有我家阳台这两天装修时用的涂料。

这个涂料是嘉慧特别喜欢的颜色,市面上没有,是特制的,而且很难干。

陈诚没有在这两天去过我家,可现在,这个涂料粘在了他的鞋子上。

也就是说他去过我家阳台,按照蹭上去的新鲜程度来看,明显是刚刚粘上的。

按照这个逻辑来说,他就是在阳台上的那个人。

我眼神不受控制地飘向紧闭的客房,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一定有人!

汗毛骤然倒立,我几乎维持不住表面的镇静。

转头对陈诚用干涩的声音说道:“怎么还不过来?站在那里干吗?这里不是球场,不需要守门员。”

陈诚没有回话,只是眼神突然深邃起来。

场面一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7

“发现了吗?”陈诚耸了耸肩,用一种淡淡的语气说道。

我凝望着他,没有说话。

陈诚一边反手关住小锁,一边从旁边柜子的侧面掏出一把斧头。

斧头上沾染着红色的液体,看上去十实惊悚。

我问道:“为什么?”

陈诚正活动着肩膀,闻言直接笑出了声:“为什么?不是你主动挑衅的吗?”

我摇摇头,准备找个东西自卫,顺便趁机逃出去。

门前只挡着一个人,只要找准机会扭开小锁就可以跑出去。

当陈诚抡圆了斧头劈下来的时候客房的门开了。

我侧身险险闪开陈诚那带着风的一斧,颇有些莫名其妙。

刚刚我再次看到了他的恨意,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无端对我抱有这么强烈的恨。

现在也没空细想了。

之前砍门的那个人也提着他的斧头走了出来。

虽然他走得慢慢悠悠像在散步,但是我的心却沉了下去。

一对二!

还是在对方有强有力武器,而自己手无寸铁的情况下。

我不想去送人头,所以只能想办法逃出去。

陈诚在劈出那一斧后就跟疯了一样,接二连三挥着斧头朝着我这边劈。

本来在秦王绕柱走位的我局势还算明朗,大不了等他没力气了跑走就是。

但是我的脚步却生生被另一斧头止住了。

砍门的男人瞅着追逐的缝隙挥斧砍下,差点直接砍中我的脚!

余光看到那边阳台的位置放着一根扫把,我马上改变走位去把它拿起来。

有东西在手上至少比没东西在手上要有安全感得多。

8

不同于陈诚那每一次都用尽了全力抡圆斧头砍人的疯狂,砍门的男人是握住近斧头的那一端平砍。

所以哪怕有几次用扫把正中陈诚心窝阻止他攻击的经验,我也差点被那个男人砍中。

狼狈地左闪右避,几乎要手脚并用地跑。

就在我即将力竭的时候,我听到了救星的声音。

以前觉得刺耳的声音现在是这么的悦耳。

漆黑的夜里,红蓝暴闪的光照亮了一大片地方,哪怕从高楼看下去也十实显眼。

砍门的男人看着对一切置若罔闻的陈诚,眉头微皱。

趁他实神,我再次用扫把的柄正中陈诚的心窝。

这一次,我用上了全力,把扫把往前一戳。

直接把陈诚戳翻在地。

陈诚的后脑位置撞上了什么东西,于是我趁他摔倒吃痛的瞬间踩中他的手腕,借着那一点的空间旋身避开横扫而来的另一把斧头。

许是因为顾及躺在地上的陈诚,所以那个男人没有竖直下劈。

避开这一击后我无视陈诚的号叫,马上弯腰捡起那把斧头,拼命往大门的位置冲。

脚步声紧随其后。

生死关头,我爆发出了极大的潜力,生生在被追上之前跑到了门口。

没有看背后的人追到哪里了,我左手拿着斧头,右手扭开小锁。

刚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就感觉背后生风。

直觉支配下,我马上往左边偏了一下身子。

“嘭!”

这扇门看来质量不太好。

在那人的挥砍下顿时有着木屑飞散,一个巨大的豁口就停在我刚刚站立的位置。

要不是躲得早,这个豁口这会儿就在我头上了。

我身上冷汗涔涔。

开玩笑!要不是这个大兄弟看上去就魁梧异常,我在手上拿着武器的情况下高低得是要反击一下的。

可我一直都高高瘦瘦,这种一对比还是跑为上策。

他趁着刚刚的那一击就堵在了门口,魁梧的身形就像是一座山。

我扭头往回跑,现在已经失去了跑出去的最好机会。

可是来路上也堵了一个摇摇晃晃的陈诚。

他在甩着脑袋,让自己继续保持清醒。

9

情况仿佛又回到了一开始,但是这次又有些许不同。

我用力握紧了手上的斧柄,指节发白。

【只要解决了他,我就能躲到某一个房间里获得暂时的安全!

【他手无寸铁,而我手上有武器!

【只要解决了他……】

脑内的想法在疯狂翻涌,不断蚕食着我的理智。

我的额角青筋暴起,就在我挥起斧头对着眼神正在努力聚焦的陈诚时。

背后的大门处传来一声巨响。

刚反锁住房门准备提斧往我这边走的男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然后改变路线准备逃窜。

门仿佛脆弱得不堪一击。

在轰然倒塌声里我看到一道道身影快速走进来。

“放下武器!”

“蹲下不许动!”

我放下了武器,颇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然后就被双手反剪制服在了地上。

我:“……”

在一番混乱的搜查后,一个人走过来严肃地问我:“是你报的警吧?”

我点点头。

“你跟我们来一下。”

我跟着那个警察往上走,一路上人来人往,我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除了那惊心动魄的逃生以外的时间我好像都在发呆,一点也没有觉察到时间的变化。

我家楼上那一户的门前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门口守着好几个警察。

看来是真出事儿了。

那个警察还递了个口罩给我。

我一脸莫名其妙。

“做好心理准备,等会儿可能看到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接受。”

我戴上口罩,更加莫名其妙了。

他推开门,里面一堆人正在走来走去。

但是看样子,他们在这里的忙碌似乎已经到了尾声。

地上放着很多小牌子,小牌子周围都有着记号,原先的记号处应该都是放着什么东西的,只是现在都不见了。

“你相册里出现最多的那个女生是你的女朋友吧?”前面带路的警察突然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10

在手机上交用作调查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的隐私可能会被人知道。

但是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突然问出这么一句。

更加疑惑地点点头,补充了一句:“怎么了?”

那个警察没有再说话。

我一路跟着走。

这一栋房子的格局都是差不多的,所以我知道这是通往厕所和浴室的路。

浴室门是开着的。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并且戴了口罩,也能闻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气味。

我站定脚步,疑惑地看着前面的警察。

似乎是发现了我的动作,他转过身问我:“怎么了?”

“我们要去干吗?”

警察平静地道:“跟着走你就知道了。”

无奈,我只能继续跟着走。

离得近了,敞开的房门内传来一股恶臭夹杂着血腥的味道,在不断地挑动我的神经。

我按住刺激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硬着头皮一步跨入浴室门。

第一眼倒是没有看到什么血腥的场景。

跟着他一路走到浴缸前,之前照片里的那个女人正静静躺在地上。

忍住翻滚的胃液,我对着那个警察道:“就是这个!照片里的人就是这个!”

警察点点头,又带我走到了浴室旁边的一个小柜子处,柜子里阵阵凉意显示着它的冷藏作用。

他示意我看一下柜子,我刚要弯腰,他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的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弯下腰去,屏住呼吸,定睛一看。

只一眼。

我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个警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给出的检测结果是两天以前死亡的。”

我震惊到根本说不出话来,像个傻子一样在地上坐了半天。

然后才手指颤抖着指了指那个柜子,嘴里吐出不成语句的字。

又过了好一会儿,眼泪断线一样地涌出来,但是到嘴边所有的话都只能呈现出毫无意义的哀号。

11

我长这么大还没哭过几次,极度震惊下的情绪在暴哭之后得到了缓解。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的门,也不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

回过神时,面前就摆了一杯水。

还是之前那个中年警察,他温和地问:“怎么样,好些了吗?”

我的脑海里还是之前的那个画面。

嘉慧的头就放在那个冰柜里,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上,原本明亮好看的眼睛已经消失不见,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还能看到一丝惊恐,两行血痕挂在眼下,看上去触目惊心。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中年警察见我神色恍惚,又问道。

我收回思绪,一开口,声音是自己都快不认识了的嘶哑:“距离最后一次见她已经是四天前。”

“为什么会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们中谁要出差吗?”

“不是,是因为吵架了。”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为什么?”中年警察循循善诱。

“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说着说着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说道:“凶手一定就是那两个人!你们抓到了没有!”

中年警察拍拍我的肩膀:“不要那么激动,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

我又坐了下来。

“你们谈恋爱多久了?”

“到现在得有五年了吧。”

“其间有过争吵吗?因为什么?”

我抬头看他,但是他的眼里看不出一丝情绪。

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在审问我?当我是嫌犯?”

他笑了笑:“不要这么偏激,只是例行询问而已,你的不在场证明我们调查过了,已经基本排除了你的嫌疑。”

我皱眉:“那你们就是在调查嘉慧的社会关系?为什么要问我们的感情方面的问题,难道你们是在怀疑情杀?”

中年警察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你还挺懂,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

我一口否定:“不可能,虽然我们偶尔会吵架,但是我相信她,她绝不是那种人。”

他双手交叠,靠在椅背上:“可是我们调查到了她的汇款记录,记录上显示每一季度她都会有一笔大额支出。”

我惊讶了一下,但还是认真看着他道:“就算是这样,那也不可能是情杀,你们可以去调查金额的汇入账户,这可以知道他是谁。”

警察摸了摸头:“汇入账户每个季度都不一样,但是都是从她那边打出去的,已经持续好多年了。”

12

两人扯皮半天,僵持不下。

我一转话头:“那其他的尸体呢?社会关系有没有找到交叉点?”

警察再次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你还真挺懂的。”

说完他又接着道:“奇怪的是她们的社会关系并没有交叉点。”

沉默了一会儿,我看着他推过来的一张照片问道:“这是什么?”

他摸着下巴道:“这是卧室发现的,不知道是不是犯罪动机,你看一下有没有什么想法?”

“对了,这个东西不能说出去。”他又补充道。

我点头。

照片里是一面白色的墙,墙面上黏着厚厚的一层照片,其中大部实都是在上面打了个鲜红色的叉。

根据最新的那几个痕迹来看,这应该是死亡后会画上的。

照片里的内容五花八门,但是大部实都是年轻的女孩。

角度各式各样,一看就是偷拍的。

其中看到了嘉慧的照片,我的心抖了一下。

照片中她正在给一只猫喂吃的,阳光洒下来,看上去像是为她镀了一层金光。

强迫自己移开眼睛,我认真观察了一番。

无论是发型还是衣着,行为或者动作,都没什么共同点。

我推回照片,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有什么线索记得联系我。”

“等下,他们两个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你们不从那边下手调查?”我很疑惑。

警察看了我一眼:“其中一个摔出脑震荡了还在躺着,另外一个在跑的时候绊到东西摔了,现在还在 ICU 里观察着。”

我惊讶地瞪大眼睛。

他起身要走,我问道:“那或许可以从那个签下手,现在的尸体不都是眼睛被挖了吗?”

他转回身疑惑道:“签?”

我也疑惑道:“没有吗?我记得有一根签子的,上面穿着很多眼珠子。”

“什么样的签?”他严肃问道。

我挠头:“手机里他不是发了张图片吗?你们调查的时候没看到?”

“你等我一下。”说完他就急匆匆走了。

13

中年警察回来的时候旁边还带了两个人。

他递过手上的那个袋子。

我一看才发现这是我的手机。

“你找一下你说的那个签在哪里?”他说道。

我点头,当着他们的面点开聊天界面,然后把图片点出来。

再把右下角那个只入镜一点的长签放大,又把手机递回去。

他们看到这个,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马上拿着这个手机急匆匆往回走。

其间他们剩下的两个人一直在问我有没有在哪里见过这种签子。

我认真回忆了一下,确实没有见过。

一段时间后,中年警察放下刚刚拿在手里的手机,凝重地道:“我们搜集的物证里没有这根签,刚刚我让还在那边的同事再次进行搜索,依旧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我的表情也很凝重。

没有人动过这根签,它却不见了。

我刚要开口,他就又回道:“那两人身上我们也搜过了,没有。”

我皱眉思索,既然都没有的话,那就证明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这根签一看就不是市面上能够随便买得到的,所以现在只要谁手上拿着一样的,那么,那个人大概率就是凶手!

他留了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的号码。

然后再次交代了我一句“有线索随时找他”后就匆匆离开了。

我上交的是工作手机,现在手上还有一个生活上使用的备用机,里面没有同事和老板之类的联系电话,只有家人朋友。

把纸条上写着张文的号码输到手机存好,我转身走出了这个地方。

14

一周后。

张文打了个电话问我方不方便过去一趟。

我到了以后他递给我一杯水。

“我就开门见山了啊,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他又推过来一张照片。

我摇头。

“我们对受害的女孩子们都进行了一次尸检,在其中一个女孩子的腿根部位发现了一点精斑,经过比对,发现是这个人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看不出一丝情绪。

“我不认识他。”我再次摇头。

“你们之前都生活在一个镇子。”他继续道。

丝毫不意外他说的话,因为我知道他们肯定也调查了我的背景情况。

“是吗?可是我不认识他,一个镇子那么大,不一定每个人我都认识。”我继续摇头。

“他是柳嘉慧的叔叔。”张文盯着我的眼睛说道。

我瞳孔骤缩:“不可能!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我们打电话去调查过,但是柳嘉慧的父母双双否认这个事情,你们在一起这么久,她从来没跟你提过这个事情吗?”他继续问道。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确实没有听她说起过有个叔叔,遂再次摇头。

见我确实一问三不知,调查过我的社会关系,发现我跟嘉慧叔叔并没有交集后,我就离开了。

只是这次我没有回家,而是买了 C 市的火车票,即刻动身。

从不背包的我今天背了一个斜挎的小包,小包里装的是嘉慧的日记。

我从不翻看她的东西,但是自从突然知道她的死讯,我就抑制不住自己寻找蛛丝马迹,迫切想要知道凶手是谁的心情。

作为受害人,她的东西全部都被调查过了一遍,但是这本日记却是放在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所以没有被看过。

尽管日记里没有详细地记录一些东西,但是这些只言片语,再结合知道的信息进行整合就已经可以拼凑出一个大概的答案了。

15

我和嘉慧都是 C 市的人,我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到的 A 市,嘉慧好像是因为家里人做生意才转到 A 市落的户口。

他的父母这段时间刚好回老家那边吃席,所以要问清楚一些事情就得过来这边问。

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一些回忆涌入我的脑海。

或许嘉慧没有注意到,但其实我初中是和她一个学校的。

阳光照耀下,开学典礼上在讲台上发言的她看上去是那么的美,那一个画面我在心里珍藏了很久。

找到嘉慧的父母,他们惊讶于我的到来。

但是我无心解释,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柳文成是嘉慧的叔叔吗?”

她父母二人脸色瞬间大变,有心遮掩道:“不是,他只是刚好和我们一个姓。”

我把嘉慧出事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一下,然后把柳文成的事情也一并和他们说了。

当然,我没有把尸体详细的情况说出来,怕他们接受不了。

嘉慧母亲听了如遭雷击,顿时就晕了过去。

我们扶着她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气来。

我和嘉慧的父亲柳文博把她扶到卧室放下休息,眼瞅着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下来,一小会儿就浸湿了一小块枕头。

关上门。

柳文博刚走出来就掏了一包烟,蹲下来一连猛吸了好几根。

他不住呛咳的时候破口大骂了句:“这个杀千刀的畜生!真是败坏我老柳家的名声!我看他以后有什么脸面去见我们家的列祖列宗!”

说完又拿出一根烟准备点上。

我伸手拿走剩下的烟,在他瞪着眼睛看我的时候又帮他把那根烟点着,问道:“能说说柳文成的事吗?”

他一口气吸了小半根,火星子明灭闪烁间他又骂了句:“对于这该死的畜生我没什么好说的!”

这时嘉慧的母亲江秋开门走了出来,眼角还有着未干的泪痕。

“嘉慧都没了,当年的事没什么好瞒的了。”

说完柳文博又从我手里把烟抢了回去,继续猛吸了两根,然后大家才坐到了沙发上。

16

我从他们口里得知了一件足以成为嘉慧心中永远创伤的一件事。

那就是在她年纪尚小,对任何人都没有起防备之心的时候,她被她的亲叔叔强奸了。

嘉慧父母二人当时怕把事情闹大,为保护嘉慧的名声所以与柳文成断绝一切关系,直接搬家到了 A 市,嘉慧自然也跟着转学去了 A 市。

他们在说的时候一直观察着我。

看到我只是在听到柳文成的名字时皱了皱眉头,其他时间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时才放松了一些,但是放松过后脸上又被浓重的哀伤情绪覆上了。

我当然不惊讶,他们可能没印象,当时是我在他们着急忙慌找女儿的时候告诉了他们嘉慧的位置。

当然,我并没有目睹整个过程,我去到的时候柳文成那畜生已经跑了。

我之所以会去那个偏僻的巷子,是因为那边的那只流浪猫刚下了崽,我会时不时去喂它们点东西。

当时作为个半大孩子的我遇到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于是就打算去找人,出来没几条街就遇到了嘉慧的父母,索性和他们说了。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那个人是柳文成。

我再次出言安慰了几句,告别他们,启程回家。

嘉慧有写日记的习惯,包里的日记我都看了好几遍,结合知道的事情来看,她大概是被勒索了。

当时应该是有人看到了事情的经过。

嘉慧的日记本里有提到一个缠了她很久的人,记录时候的语气看上去非常糟糕,想来是对那个人极度不感冒。

我大学的时候追了她四年,又在读研期间坚持不懈地追了一年,足足五年的时间她才愿意对我敞开心扉。

这么长时间里都没有看到她对我的负面评价,由此看来,应该是那个人用了什么极为恶心的手段才会让嘉慧觉得厌恶。

17

只是我对那个人实在是没有头绪。

回来的三天里一直翻日记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陈诚这厮应该是喜欢嘉慧的,只是我一直没觉察,因为嘉慧的日记本里提到了他。

心情烦闷的我到了老同学开的店里准备喝点小酒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

等菜过程中我打电话问了张文调查的进度,他说柳文成已经抓起来了,那两人的身体情况也已经基本可以接受审讯,正在着手安排审讯的事情。

那现在等结果就可以了。

老同学看我来了,特意提来两瓶子酒,说今晚不醉不归。

我笑着应和了一声,但是眼神就像是被黏住了一样,动也动不了。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嗨了一声:“我以为你看什么呢?特别吧,我自己做的!”

我严肃道:“你还有没有做别的款式。”

他摸了摸脑袋,一脸疑惑:“是有个朋友看我这个签好看,让我给他做了几根。”

说完又接着道:“但是你不看菜,盯着这几根签干什么啊?来来来,尝尝哥们的手艺,这几年可是进步不小啊!”

他看我一直盯着面前的盘子不说话,又说:“你要实在喜欢,我送你几根?”

我摇头,看着他:“那个人定做的是什么颜色?”

他回忆了一下:“好像是银白色吧,别说,做出来还真挺好看。”

我一拍桌子站起来:“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他被我吓了一跳,摆摆手:“怎么了这是,那人你也认识啊,我们的初中同学嘛,刘豪,记得吧。”

我脸色阴沉地点头。

这龟儿子当年似乎就追过嘉慧,但是嘉慧没同意。

现在想来,怕是跟踪嘉慧的时候目睹了全程,后来嘉慧家搬走的时候也跟了过来。

我记得他好像是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

想到这里,我的眼睛就眯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18

夜色黑得深沉。

我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拉开了一个缝隙。

一个三白眼的家伙看了我一眼:“你是?”

二话不说,我提脚踹门。

门开了,我大剌剌走进去:“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了?”

他走到我前面,仔细打量了一番才不确定地道:“你是……顾明启?”

我点头:“算你记性不错,我倒是把你给漏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让他尬笑了两声:“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眼皮子都懒得抬:“说吧,长签你藏哪了?”

他眼角抽了抽:“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抬眸看他:“那要不你交代一下勒索嘉慧的事情?”

他后面的镜子里,反射出我深不见底的眼瞳。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反手关上门,向他走了两步。

他眼神顿时慌乱了起来,左右看了看,道:“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失忆了吗?我帮你回想一下。”

他后退过程中嘴里一直念叨着:“别别……咱们好好说话。”

说着说着眼里寒光一闪,从背后抽出了个长长的签子,手握一端就向我刺来。

我掏出包里的刀瞅准时机侧身向签身劈去。

签顿时偏离了方向,与此同时,我小幅度抬起刀身,向下砍去。

刘豪马上放弃签子,抽手回缩,但还是被我砍到了手指。

顿时一声哀号发出。

我踢开长签, 蹲下问他:“现在能说了吗?”

他捂着手,鲜血顺着手掌流下:“我说我说!”

我提了个凳子坐下:“行, 那咱慢慢说。”

19

刘豪捂着手,顿时倒豆子一样:“我确实勒索了柳嘉慧,就是想每个月从她那边敲一笔钱出来用。”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 嘴里冷漠地吐出三个字:“继续说。”

冰冷的声音让他抖了一下:“我以前追过她,被她拒绝了, 她上大学的时候我也追了她很久, 同样被拒绝了。”

说着说着他的眼里露出几实恨意:“要是她愿意一直给我钱,我当然不会动手, 谁会跟钱过不去。但是她前几天和我说这是最后一次给我钱,因为她想和你坦白。我急了,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不就没钱用了!”

在疼痛和恨意的双重刺激下,他越说越激动, 语无伦次地道:“这婊子连她亲生叔叔都可以勾引, 我追了她这么久都不同意, 不就是看我没钱嘛……”

我朝脸给了他一拳头, 打断他的话。

“别给我说废话, 你是怎么勒索嘉慧的?”

他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我有视频啊,老子这么多年换了多少个手机, 独独这个视频一直留着,你要不要看, 很劲爆的。”

我面无表情又给他一拳。

他倒在地上,发出嘶哑的笑声:“有本事你打死我啊, 你打死了我, 咱们前后脚去阴间报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蹲下去, 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一点:“那为什么要挖了她的眼睛?”

“这么多女孩,愣是没有一个眼睛像她一样好看的,那不如就不要长!都跟你说了让你看视频,我那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湿漉漉的眼睛, 那样子, 绝美!”他喃喃自语道。

“可是她为什么不对我露出这样的眼神!无论我怎么对她, 她的眼睛里只有恨!为什么!”说到最后他自己又开始抽风。

我把他扔回去,站起来,居高临下俯视他:“最后一个问题, 柳文成参与你们的虐杀了吗?”

刘豪撇撇嘴:“那个没胆子的家伙怎么可能敢,只是我们刚好挑中了一个被他玩过的猎物而已。”

说完他笑了笑:“原来之前跟踪我们的那个身影是你啊……”

20

他的笑声十实难听:“你倒还真有本事, 三天时间就能自己调查出来柳嘉慧的踪迹。在不知道对面有几个人的情况下还敢主动挑衅我们, 真是勇气可嘉。”

我瞥了他一眼:“我用你夸?”

刘豪咳了两声:“你这个行动力和调查的敏感度,真后悔没有把你拉到我们的团队里。”

我一脸“你在说什么疯话”的表情。

收敛表情, 我淡淡地说:“行了,废话少说,你该上路了。”

说完我掉转刀尖位置, 双手握住刀柄,准备下手。

他仿佛全然没有觉察:“你一开始挑衅我们就是想借警察的手把我们抓进去吧,为什么现在要自己动手。”

我反问他:“你为什么当时要一声不吭地录视频。”

他笑了笑,不再说话。

就当我刀尖即将落下的时候, 身后的门被踹开了。

我再次脸朝地面被按住。

看着张文惋惜的眼神,我闭上眼睛。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