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第 5 节 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谢俊泽在给我戴戒指的时候,教堂大门被用力踹开。
陈慕言双眼猩红地望着我,胸膛上的白色礼花染着鲜血,还有一群亲友跟在身后。
大家看到我穿着婚纱正和另一个男人交换戒指,都惊掉了下巴。
陈慕言嘴角僵硬地勾了勾,露出一个不那么温和自然的微笑,“姜岁,下来,大家都等着你呢。”
我晃了晃手上的钻戒,莞尔道:“晚了,陈慕言,我已经嫁给别人了。”
1、
“姜岁,来接我,喝多了。”
凌晨两点,我收到陈慕言的消息。
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坐起来,对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本想关掉手机不予理会,但重新躺下后却辗转反侧无法再入睡。
于是我斟酌着回复:“你女朋友呢?”
“分了。”
又分了……
说来也可笑,如今再听到他分手的消息,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般隐隐雀跃了。
而是有些生气,生气他每次分手后就来找我,将我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房又搅乱。
过了十分钟,陈慕言没等到我的回复,又发来一条:“不来?”
我深吸一口气,重重敲击屏幕:“来。”
换好衣服打车去往陈慕言所在的酒吧,路上,司机跟我搭话:“姑娘,这么晚还出去玩儿啊?”
“不是,去接朋友。”我简言意骇。
司机回头看了我一眼,“男朋友?”
我手指蜷了蜷,一时没吭声。
司机以为我默认了,叹息一声道:“你这男朋友不行啊,这么晚让女朋友自己出门去接他,也不在乎你的安全啊。”
我含糊应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心头涌起酸涩。
因为不是女朋友,所以不在乎。
但有关陈慕言的事,我总是对别人羞于启齿的。
几次感受霖市的夜生活,都是托了陈慕言的福。
本该已经进入梦乡的时间,酒吧里的人们却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喧闹得不行。
混乱的烟酒味让我不适地捂住口鼻,找到服务员领我来到陈慕言所在的位置。
是在二楼的卡座,环境比大厅好很多。
我一眼就看见在一大桌人中间的陈慕言。
没办法,他的相貌气质总是在人群中显得很优越,让人难以忽视。
当然,也是因为我对那道身影太过熟悉。
他似乎真的喝多了,慵懒地瘫坐在沙发上,一手搭在眼睛上,似在假寐。
旁人看到我,调笑着将他推醒:“别睡了,你叫的人真的来了,还是你牛啊陈慕言。”
陈慕言懒懒地放下手臂,回头看着我漫不经心一笑:“来了。”
2、
那些人或好奇或调侃的目光让我很不自在。
许久没见到陈慕言,再对上他那双眼睛,我的心头还是没出息地狂跳两拍。
“陈慕言,我看啊,你找的那些女人都不如姜岁,谁能有姜岁对你这么痴情啊?”
陈慕言其中一个认识我的朋友这般笑说道。
我愈发觉得难堪,出声催促陈慕言:“你走吗?”
他慢条斯理地穿着外套,闻言看了一眼他那个朋友,起身朝我走来拦住我的胳膊。
温热的呼吸拂在我的耳边:“我觉得也是,要不你当我女朋友好了。”
我身形一僵,惊讶地偏头看他一眼,熟料他靠我极近,这一偏唇瓣在他下巴轻轻擦过。
我虽没喝酒,脑子却已经麻得像浆糊,脸上热气翻涌。
我压下心绪后退一步,面无表情道:“你不走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啧,走,怎么不走。”
陈慕言像没骨头一般倚在我的身上,我只能竭力搀扶着他离开酒吧。
他的皮肤很烫,脸也很红,像是真喝了不少。
但我知道陈慕言酒量很好,至少我没见过他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
可是能说出让我做他女朋友这种胡话,那一定是有七八分醉了。
上了车,我等陈慕言报地址。
陈慕言脑袋搁在我的肩上,懒懒道:“去你家呗。”
我不说话,用沉默表示拒绝。
陈慕言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声,跟司机报了一串地址。
末了他低低笑道:“一段时间不见,脾气好像便大了。”
3、
“谁半夜两点被人从睡梦中叫醒,脾气都不见得会好。”
我凉凉怼了一句。
“不想来的话,你可以拒绝啊。”陈慕言语气颇为无辜,“我也没强迫你。”
我怔了怔,随即一股羞恼的情绪涌上来,让我无比后悔今天来这一趟。
是啊,我为什么不拒绝呢?
为什么都这么久了,我还学不会拒绝他呢?
我忽而觉得无力又自厌,挪到窗边与他拉开距离。
最后一次了,今晚送他回家后就再也不要理他了。
“做那么远干嘛?”陈慕言不满地嘟囔,钩住我的手指撒娇,“我头疼,过来让我靠下。”
我僵坐着看窗外,不理他。
陈慕言幽幽轻叹一声,自己挤过来,一手捏过我的下巴迫使我看着他。
那双欺骗性极强的漂亮眼睛专注地看着我,“姜岁,你最不可爱的一点就是嘴太硬。”
“是吗?既然觉得我不可爱,以后就不要找我了。”
“啧,明明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怎么始终就不承认一句喜欢我呢?”
我拿开他的手,迎上他的目光:“是啊,既然知道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怎么会不知道我喜欢你呢?”
陈慕言微怔。
我别开眼,委屈和酸涩就快抑制不住。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直白承认我喜欢陈慕言。
以前不说,是因为嘴硬是我唯一的遮羞布。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喜欢他。
即便嘴巴不说,爱意也会从眼睛,从行动,从点点滴滴的细节跑出来。
陈慕言也该是知道的,否则他怎么敢确定凌晨两点叫我出来,我也会赴约呢?
可他一直装不知道,一会儿声称我是他朋友,一会儿又抛出一点令人误会的暧昧言行。
我知道这种关系显得我很卑微,但我自欺欺人地想着,只要我没有亲口承认我喜欢他,那么我就也只是把他当朋友而已。
今日我愿意说了,也是因为日后我想丢掉这块遮羞布,丢掉他。
4、
“别生气了,我不该逗你。”
陈慕言语气软下来哄我。
“是不是他们起哄让你不舒服了?回头我骂他们,你别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明明一切的源头都是他自己。
算了,计较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陈慕言,我——”
我想说我已经不在意那些,也不再在意他,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
谁知陈慕言突兀地打断我:“今天很想见你是真的,想让你当我女朋友也是真的。”
他神色真诚,看不出一点玩笑意思。
接下来的一路,我的大脑都是宕机状态。
后来陈慕言枕着我的肩睡着,我也忘了再推开他。
扶他回了家,我也准备走人。
陈慕言却跌跌撞撞大步走来身后抱住我。
被酒精渲染过的磁性嗓音在我颈后响起:“你还没回答我,能不能当我女朋友?”
“陈慕言,你是在玩弄我吗?这一点也不好笑,我讨厌这样的玩笑。”
“我怎么玩弄你
“不算突然,我应该是早就对你有好感的,只是现在才更加确定而已。”
“我也意识到你是真的很好,所以不想错过了。”
“今晚也是一个试探,想说如果你还喜欢我,能不能给彼此一个试试的机会?”
心跳越来越快,虽然很没出息,但我对陈慕言总是这般没有抵抗力。
更何况,他似乎是在对我表白。
是我午夜梦回,幻想过无数次的表白。
但理智还是让我强行镇定了一下。
“这太突然了。”我说。
“对你来说或许是有点,但我是深思熟虑过的。”
“为什么和你前女友分手?”我话锋一转。
我记得陈慕言的前朋友,长相艳丽,身材火辣,他一贯喜欢这样风情万种的大美人。
而别人形容我是小家碧玉,与他喜欢的风格十分不符。
“不喜欢了就分手啊。”
陈慕言轻笑一声,似乎觉得我的问题有些愚蠢,“男女之间彼此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手,有什么可纠结的?”
见我沉默,他以为我不爱听这话。
沉吟两秒,改口道:“但我不是抱着不认真的态度,我的意思是真在一起,也是会奔着一个好结果去的。”
“姜岁,试试?”
5、
陈慕言专注地盯着我,那眼神让我心口发烫。
我该拒绝的。
理智告诉我,不能这样草率地在一起。
我们半年不见,他才刚刚分手,如此就在一起的话太奇怪了。
整整十年,一直都是我单方面喜欢着他,乍然他说喜欢我,我一时也好难信服并接受。
他似乎也看出了我在想什么,后退一步,双手插回裤兜,神色恢复如常温声道:“这种事勉强不来,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当我今晚什么都没说。”
“是我自作多情了,以为你还会等着我,抱歉。”
陈慕言当真是知道怎么拿捏我的。
这么两句以退为进,就击溃了我的防线。
“我愿意。”
我的嘴比脑子先做出反应。
陈慕言挑眉:“真愿意?”
我点点头,重复:“我愿意。”
这是我喜欢了十年的人。
这么久以来,一直期盼的不就是和他在一起吗?
在我彻底放弃这份喜欢之前,他说他也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我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对吧?
最后那个问号打在心底,无人回复。
后来的发展,虽然很快,但也顺理成章。
次日早上醒来看到还在沉睡的陈慕言,我仿佛还置身梦里。
身体隐隐的酸痛让我确定,我是真的和陈慕言发生了什么。
我得到了心心念念的陈慕言,在一个猝不及防的夜晚。
发了许久的呆,陈慕言幽幽转醒。
看到我的那一刹,他愣了一下。
我心里一个咯噔,以为他是酒醒后悔了。
是了,我早该知道他是喝多了才会说那些话做那些事。
没关系,我拥有了喜欢的人一夜,我不亏。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陈慕言忽然在我额头轻吻了一下,懒洋洋道:“早啊,女朋友。”
我蓦然瞪大眼,脸上逐渐泛起红霞。
在他笑盈盈的注视中,羞涩讷讷:“早……陈慕言。”
6、
我和陈慕言是大一认识的。
他容貌精致,运动才艺成绩样样优秀,大学四年一直是学校的最受欢迎的男生。
喜欢他的女孩子不计其数,也包括我。
陈慕言性格张扬外放,在注意到一直默默关注他的我之后,以为我是个没朋友的小可怜,就带着我一起玩儿了几回。
一来二去,也就跟他混熟了。
一开始,彼此是真的以朋友身份在相处,我也死死藏着我的暗恋心事。
随着关系越来越近,我的心事也不太能藏得住。
陈慕言和我从来都没戳破过,有人起哄时,他也只会笑骂着否认。
说我是乖乖女,让他们别乱开玩笑吓到我。
我控制不住对陈慕言关注对他好,只要他需要,我一定第一时间赶到。
即便他不需要,我也会旁敲侧击送上关切。
但我从未对他提过任何要求。
我总想着,是我喜欢他,不是他喜欢我,我没有资格索取什么。
只要能看见他,能看着他笑,参与到他的生活,我就很满足了。
虽然时常也会憧憬能和他在一起,但从未有勇气跨出那最后一步,害怕到时候连以朋友身份待在他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一直以为,最后要么是我打算彻底放弃他那天我才会表白,要么就是等到他来和我表白。
前者我本快熬到这一天到来了,后者则几乎从未奢望过。
所以和陈慕言确定关系一段时间后,我总还有些不真实感。
我们见面的次数频繁了些,仿佛又回到大学时他经常带着我去玩儿去参加聚会的那段时间。
最近他也会带着我出去玩儿,或是和他的朋友们吃饭。
只是如今介绍我的身份是女朋友。
自然是开心的。
但短暂的开心之后涌上来的便是无尽的恐惧、担忧、情绪内耗。
因为害怕失去。
陈慕言很忙,除了工作,他还有很多应酬,也不是所有应酬都会带上我。
我也从来不会主动去质问他和什么人在一起,催促他什么时候要回家。
我不敢。
又是凌晨,我独自坐在客厅里不时望向钟表。
微信界面打开了又关上,反反复复许多次。
陈慕言回来后看到我愣了一瞬,“还没睡?”
“有些睡不着,看会儿电视。”我故作淡定地说。
陈慕言瞟了一眼电视屏幕,上面播放着枯燥的体育频道。
是我不会有兴趣看的内容。
他微微挑眉,目露了然。
陈慕言松开衬衫纽扣,在我身边坐下:“在等我?”
我目光闪烁,有些紧张。
不敢承认,怕他不喜欢我这般的行为。
陈慕言讨厌束缚,若在一起之后我过多干涉他的行踪,他肯定会觉得厌烦。
在我踌躇想着借口时,他忽然笑了,“姜岁,你是不是有点太不会合理使用你女朋友的身份了?”
7、
我茫然抬眸看他,不明所以。
陈慕言晃了晃手机,“你一个信息也没给我发,我以为你早睡了,并不在意我在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我很想嘴硬说我确实不在意,但喉头有些哽塞。
他忽然正色,“既然在意,为什么不说?”
“你是我的女朋友,你有资格询问我、催促我、表达一些你想要的需求。”
“我虽然不能保证全部都能满足,但我也会试着去照顾你的感受。”
“谈恋爱是有来有往,不是让你单方面付出的。”
我不自然地别开眼嘟哝,“我又没谈过恋爱,不是很懂。”
他倾身过来吻住我的唇,含着我的唇瓣
在陈慕言的引导下,我逐渐放下那个单恋十年的身份,开始真正投入一段可以你来我往的正常恋爱关系。
我学会了跟陈慕言撒娇,学会表达我对他的想念,学会询问他的行踪,学会表达自己的情绪。
而陈慕言也一直在给我正向的反馈。
陈慕言最近很忙,总是应酬到很晚回来。
我习惯无论多晚都等他,会给他准备蜂蜜水,给他做拉面。
热气腾腾的水汽拂在我的脸上,驱散我的困意。
陈慕言从身后搂住我,唇瓣含住我的耳垂轻轻吮吸,在我受不住战栗想躲的时候他稍稍退开,“姜岁,你怎么这么好?”
“好险,差点就错过这么好的一个宝藏。”
陈慕言的个性本就不含蓄,所以在一起后经常都能听到他的情话。
但每一次我还是会被撩拨得脸红心跳,一点长进都没有。
羞涩过后,我好似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便说了一句:“你身上好香。”
“一个女客户,身上香水儿喷太多了,估计被她熏到的。”
陈慕言不以为然地说着,低头嗅了嗅锅里,浅笑:“还是你做的食物最香。”
三言两语,便驱散了我心里那一丝介意。
我本是不饿的,但为了陪陈慕言,便也吃了一小碗。
暖色的灯光下,我和他相对而坐,吃着最简单的宵夜,好似已经这般细水长流地过了许久。
在我感叹着希望能让这温馨的场景维持得久一些时,陈慕言忽然说:“姜岁,我们结婚吧。”
8、
“什么?”
我惊讶地瞪大眼。
陈慕言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擦嘴,神色认真地看着我:“我希望能跟你有一个好结果。”
“可是,这太快了……”
我语气有些结巴,毕竟我还从未敢想到那一层面去。
陈慕言是个浪荡子,他既然讨厌束缚,那便也不会轻易走入婚姻。
否则,这么多年他有多少次可以结婚的机会,也不会轮到我和他谈一场恋爱。
但就这么个人,居然跟我提出了结婚?
“陈慕言,我,我应该不是你的理想型。”
陈慕言不置可否,“以前确实不是,但现在我在质疑我从前的眼光。”
“可你不会觉得结婚对你来说是种束缚吗?”
陈慕言点点头,继而话锋一转,“但那个人是你的话,我想结婚也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我讷讷地看着碗里,一时失语。
心情肯定是激动的,但若是就这样一口答应,是不是显得太不矜持?
“不急,只是提出我的一个愿景,你可以仔细考虑再答复我。”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天之后,陈慕言对我更好了。
他三天两头就给我买礼物,大多价值不菲。
在我提出异议时,他总漫不经心地说:“给我未来老婆买东西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在我脸红时,他又会改口:“好啦,给女朋友买礼物本就是应该的,不给你买难道要给别人买?”
我啊,嘴硬又最笨,总是说不过他。
他还会开始主动做家务,这是让我最意外的。
毕竟他一直是少爷脾气,自己住的时候一直都请家政,我来了之后家政过来都找不到什么事儿做,过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陈慕言说过我几次,让我不需要这么亲力亲为。
但我觉得都是一些日常琐碎的事物,做起来也不费劲。
而且共同生活的那个人是他,我更多时候是觉得温馨幸福。
但没想到,他见说不通我,竟然会主动分担。
面对我好奇的眼神,陈慕言也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道:“不都说夫妻需要共同分担,我也不能总让你一个人做这些事情。”
我有些不好意思,担心自己打乱了他的生活习惯,“其实你想请家政也可以的。”
“没事儿,你喜欢我就陪你了。”
“况且,两个人亲手经营的家更温暖不是吗?”
我诧异他竟知道我心中所想。
也发现了他总在若有似无地在代入结婚的身份。
9、
门铃响了,送来的是一束花和一个精美的礼盒。
陈慕言将礼盒打开,是一枚钻戒。
我无意识地捏紧扫帚,看着他捧着花微笑朝我走来。
“上次是我有点草率了,求婚还是需要一些仪式感的。”
“也不知道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和考虑你可愿意嫁给我了吗?”
我望着他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手心开始出汗,“我……”
陈慕言弯了弯唇,放下花束,牵过我的手将戒指戴上去,温声道:“没关系,买都买了,怎么样都是要给你的。”
“你愿意的话,这戒指就是婚戒,不愿意的话,它就是一份普通的礼物。”
我久久没说话。
陈慕言眼里划过黯然的情绪,拿过扫帚准备接替我继续打扫。
“陈慕言。”
我叫住他,“我愿意的。”
尽管犹豫徘徊,诸多顾虑,但他是陈慕言啊,我又怎么可能拒绝他呢?
而且,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他是真的对我很好。
我蜷了蜷手指,紧张地看着他问:“陈慕言,你爱我吗?”
陈慕言愣了愣,而后笑起来,语气笃定:“当然。”
心里的石头悬落下来。
是啊,他应当是爱我的,不然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为什么会想跟我结婚?
彼时的我,真的以为自己等来了梦寐以求的爱情和幸福。
那十年的暗恋再回想起来,也不再觉得心酸,反而觉得庆幸和甜蜜。
陈慕言正式带我见了家长和他的所有亲朋好友。
昭告所有人我是他的未婚妻。
陈慕言的家长很开明,没有对我们的关系有什么质疑。
主要在他们眼中,陈慕言本就是一个不服管的叛逆性子,年近三十终于自己愿意结婚安定下来,他们欣慰都来不及。
双方家长见面、商量结婚事宜都很顺利。
办订婚宴那天,陈慕言一直牵着我,对所有人炫耀我有多好,对我说了许多心动的情话和承诺。
我仿佛置身梦幻的花海,曾经遥不可及的幸福,如今就在指尖。
但没持续多久,这个梦就碎掉了。
10、
这是陈慕言第一次除了出差以外彻夜未归,而且一整晚都没有回复我的消息。
我听到玄关的开门动静立刻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是靠着床头睡着了。
我等了他一夜。
匆忙跑出卧室,陈慕言正在换鞋,看到我有一瞬惊讶:“你还没睡?”
“不是,我听到声音刚醒来。”
“抱歉,吵到你了。”
其实陈慕言动作很轻,是我自己睡得太浅,主要心里一直记挂着事儿。
“你、你怎么这会儿才回来?我给你发了信息你也没回,我很担心。”
已经六点了,他就算从前和朋友出去玩儿,也很少玩到这个时间。
“昨晚应酬喝多了,在外面睡了一觉,手机没电了,醒来才充上。想着你应该睡了,就没回复,怕吵醒你。”
只是,应酬吗?
我心里有疑惑,但不愿怀疑他。
“我先去洗澡。”
“好。”
人在期待度低的时候,便不会生出过多消耗自己的疑虑。
但被捧得高高以后,期待度也随之升高,想拥有的也会更多。
听着浴室传来水声,我捡起他脱在沙发上的态度嗅了嗅,是烟酒味,但还混合着一股香水味。
和我上次闻到的一样。
是同一个女客户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不容易消散。
我颤抖着手去拿起他的手机,做贼一般输入密码,心脏狂跳。
密码是之前陈慕言主动告诉我的,但我本着尊重彼此隐私的心态从未看过他的手机。
我猜陈慕言也是笃定我不会看的吧,才会连这些“证据”都不屑删掉。
最上面一条是一个女人刚刚给他发来的信息。
“就这么爱她?跟我睡到天亮都不愿意?”
我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再往上,只有几句寥寥的对话,陈慕言言语稍显敷衍,但能确定他们昨晚是一起去了酒店。
下面还有一个他朋友的聊天记录。
本来看着是个男人头像没什么兴趣的,是最后那一条消息促使我点进去。
“你为啥要跟姜岁结婚啊?真爱上她了?”
陈慕言:“反正都是要结婚的,她也适合结婚。”
“也是,对你那么痴心,等了你那么多年,对你又百依百顺,是适合娶回去放家里。”
“那你还喜欢 Lisa 吗?她最近总打听你,看上去还对你念念不忘呢。”
陈慕言:“我都要结婚了,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害,结婚又怎样?以姜岁对你的感情,你就是婚后继续放纵她也不会怪你的。”
陈慕言:“别在她跟前乱说这种话。”
“Lisa 想见你,你见不见啊?”
这句话之后陈慕言就没回复了。
Lisa 是陈慕言的前女友,刚刚给他发信息的就是 Lisa。
我艰难地消化这些信息,听到水声停止,我迅速关掉手机跑回卧室。
11、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适合结婚的,不会干涉他的,深爱他的傻子而已。
从来不存在什么发现我是个宝藏。
也从来没有真的爱上我。
我却沉浸在他编造的梦里不自知,捧着那些虚假的幸福泡泡当珍宝。
我以为我喜欢十年的那个人,真的回头看到我了……
陈慕言出来了,腰上裹着浴巾,随意地用毛巾擦着头发。
洗过澡,他的精神好了一些,视线不经意地瞟着我:“困吗?”
我将颤抖的手藏在被子下,故作镇定,“还好。”
“陈慕言,我们的婚礼,是什么时候?”
“还有十天。”
“那这十天我回去住吧,想了一下还是觉得我妈说得对,结婚前两个人还是要遵守习俗不能住在一起。”
陈慕言轻笑一声,“行啊,虽然我会很想你。”
我胃里一阵翻涌,以前觉得甜蜜的情话,此刻只觉得恶心。
我连忙背过身躺下,生怕下一刻就暴露自己的情绪。
陈慕言擦干头发上了床,习惯性地来抱我,我要非常用力才能克制住不在他碰到我时太过僵硬。
温热的吻落在我的脸颊,耳边,还要再往下。
我猛地往前避开,隐忍地道:“我困了,很困!”
陈慕言顿了顿,温柔地抚了下我的头发,“睡吧。”
当天下午,我就搬离了陈慕言的家。
我的思绪很混乱,想了无数种和他对峙的说辞。
也想过要立马和他取消婚礼,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
但我什么都没说,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些天没有见面,只在手机上维持着和往常一样的互动。
婚礼如期举行,但,婚礼当天,我在另一个教堂和另一个男人举行仪式。
12、
谢俊泽在给我戴戒指的时候,教堂大门被用力踹开。
陈慕言双眼猩红地望着我,胸膛上的白色礼花染着鲜血,还有一群亲友跟在身后。
大家看到我穿着婚纱正和另一个男人交换戒指,都惊掉了下巴。
陈慕言嘴角僵硬地勾了勾,露出一个不那么温和自然的微笑,“姜岁,下来,大家都等着你呢。”
我晃了晃手上的钻戒,莞尔道:“晚了,陈慕言,我已经嫁给别人了。”
那一霎,陈慕言连勉强的笑意都维持不住,他想上前来抓我,被谢俊泽的朋友拦住。
陈慕言来时出了车祸,身上不知道哪里一直在流血,这会儿虚弱得很,被人推搡几下就站不住。
他眼睛一直紧紧锁着我,迸射着痛苦的恨意。
“姜岁,为什么?”他喘息着质问我。
“陈慕言,我不想嫁给一个不爱我的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爱你了?”
“还要继续演吗?”
我冷下脸来,指向他身侧的一个男人,“就是他吧,你就是跟这位朋友说我只是个适合结婚的对象。”
陈慕言和他那个朋友皆是一愣,脸色瞬间苍白。
“那晚你彻夜不归,是和你的前女友春宵一度了,我想想,应当还不止那一次吧。”
陈慕言脸色越来越难看,恨意褪去,剩下慌张无措。
“你看了我手机?”
“是啊。”我嗤笑一声,“你是不是笃定我足够爱你足够尊重你足够不会约束你,所以连证据都懒得消灭?”
“陈慕言,我喜欢你是件很可笑很愚蠢的事吗?”
陈慕言摇头,“不是的,姜岁——”
我打断他,“是了,我现在想来我喜欢了这样一个人十年,确实很愚蠢很可笑。我曾被你的优点光环蒙蔽了双眼,把你的谎言全部信以为真,却不曾去细想一个浪子怎会真的为我回头。”
“不是的,姜岁,你听我解释——”
“我就问你,和我在一起之后,你是不是和你前女友睡了?或许还有别的女人?”
陈慕言脸色很难看,“是,但是——”
“但是是你喝醉了?是你没能控制住?你知道错了,你希望我原谅你?”
话全都被我抢掉,陈慕言怔怔地看着我。
“陈慕言,我是深爱过你,但我爱的,是我以为的陈慕言。不是那个满嘴谎话出轨践踏别人情感的陈慕言。”
“我不会原谅你的,你去找下一个适合结婚的对象吧。”
那些原本是来帮他的亲友们此时面面相觑说不出话。
谢俊泽这时开口:“叫工作人员来把他们请出去,不要打扰我们的婚礼。”
还未等人行动,陈慕言蓦然倒下昏了过去。
旁人惊呼着叫救护车。
“姜岁,陈慕言知道你和别人在这里结婚急疯了,一路飙车过来出了车祸也要坚持先来找你。你就不能给个好好说话的机会吗?”
我眼神闪了闪,语气还是冷硬:“请你们快点离开,今天是我最重要的日子,不希望被打扰。”
“姜岁,你他妈才不是什么小白花,你丫是真狠!”
可笑,先被伤害的人是我,他们有什么资格说我狠?
不过也不重要了,未来我再也不想和这群人有交集。
等这场闹剧结束,谢俊泽关切地问我:“你还好吗?”
我强撑起精神:“我没事,今天谢谢你。”
13、
找谢俊泽跟我“结婚”,是一个非常突兀冲动的决定。
彼时我太生气了,想要报复一下陈慕言。
当时就想了这么一个方法,在婚礼当天和别人结婚,放陈慕言一个大鸽子,让他当众狠狠丢脸。
我身边男性朋友不多,关系不错且单身的,就谢俊泽一个。
但我们也很久没联系了。
询问他时,也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帮忙。
现在冷静下来,发现还真是幼稚。
我对谢俊泽有些抱歉:“是我冲动牵连了你,你未来女朋友或是家人有什么误会,我会帮你解释清楚的。”
谢俊泽摇摇头:“没关系,我很开心你能找到我帮忙。”
紧接着,他下一句话将我萎靡的精神炸得惊醒。
“姜岁,即便是真的结婚,我也可以的。”
“哈?”
我讷讷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俊泽有些局促地摸摸鼻梁,“我的意思是,我其实也喜欢你很久了,如果你需要一个丈夫的身份,也可以真的考虑考虑我。”
我愣了许久。
仔细回忆,我和谢俊泽之间的交集真是非常单纯。
毕竟我对异性的情感一心扑在陈慕言身上,对别的男生实在没怎么关注。
和谢俊泽也多是学业和工作上的讨论居多,彼此都没有过一丝暧昧逾矩。
他怎么会,喜欢我?
“姜岁,我很真诚地希望你能给我机会,我会对你很好,会尊重你的一切,也绝不会背叛你。”
我回过神,摇摇头,神色认真道:“我不能当和陈慕言的人。”
我不能像陈慕言一样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利用对方的情感,得到自己需求的价值。
这太不公平了。
即便对方暂时愿意,事后也会陷入痛苦的深渊。
是的,我很痛苦。
我不能把这种痛苦带给无辜的人。
陈慕言在医院住了很久,他的朋友和家人给我打过许多次电话,让我去看他,我从未回应。
瞧,那些人还是觉得我这么爱他,我一定会心软,即便是他做错了事,即便是他伤害了我。
他车祸的伤势没那么严重,好好休养很快就能好。
是他自己作,不配合医生,硬生生拖得出不了院。
这是他的苦肉计,若是从前,我一定心疼得哭出来,恨不得代替他受苦,但现在我毫无波澜,甚至偶尔会因为他还想设计来骗取我的心软而感到厌恶。
14、
我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和状态,回归自己的正常生活。
陈慕言得知我和谢俊泽是假结婚后,仿佛又看到了希望,开始拼命找我挽回我。
好几次,他都在我住的地方等我。
“陈慕言,你再这样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冷脸说完这话,我转身就走。
陈慕言一把扯住我的胳膊,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他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和卑微:“姜岁,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一开始的态度没摆端正,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觉得他很莫名其妙,“陈慕言,你这条件还怕找不到女人吗?你交往过的那些女人,哪一个不比我好?你何必在区区一个姜岁身上浪费时间呢?”
“她们都不是你,姜岁是最好的,没人能比得上姜岁。”陈慕言这样说着。
“还是你觉得,这么爱你的女人最后却摆了你一道让你丢脸,你心里气不过,想找机会再报复回来?”
陈慕言连连摇头,满目沉痛:“不是的姜岁,你不要这样想我,是我蠢……”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表现出一副好像很爱我的样子,但我还是想说,陈慕言,迟来的神情比草轻贱,你没听过吗?”
“不管你是真深情还是假戏,我,姜岁,都不要了。”
“我、不要你了。”
我冷冷地一字一句说完这话,不再理会他惊痛的目光,转身就走。
我以为陈慕言会很快放下这件事,以他的骄傲,不可能再被我羞辱之后还赖着不放。
除了让人看笑话,没有任何意义。
但我想错了。
他不但没放下,反而疯得彻底。
陈慕言烟酒无度,近乎自虐地摧残自己的身体, 公司连连出事他也无心管理。
亲朋好友为他伤透了神。
这般作死下, 他到底是病重了。
癌症,好在是早期。
他若是安安分分好好休养,还有好起来的机会。
若再这样疯下去,只能继续恶化。
陈慕言的妈妈找到我,之前见时还雍容美丽的女人如今憔悴苍老了许多。
她哭着恳求我:“岁岁,我知道是慕言对不起你, 是我们惯坏他了,可是他也真的知道错了, 他每天都活在悔恨痛苦中,虽然意识得晚了,但他也是真的爱你。”
“阿姨,你也说了, 晚了。”
“阿姨不求你还愿意跟他和好,你去看看他, 帮阿姨劝劝他, 让他不要再伤害自己的身体了好不好?”
人的爱恨真的很奇怪。
以前那么深爱的人, 他就算皱一下眉头,我都会担忧许久的人, 如今变成这样,我竟也没有太多的波动。
甚至在听闻别人说他怎样后悔自虐时,我还刁钻地想:他或许是气不过在婚礼上被我摆了一道, 他或许是无法接受我给他的落差, 他不甘心罢了。
但我还是去见了陈慕言。
他躺在病床上, 瘦了好多。
再也看不见那张扬的、意气风发的气息。
他看到我来, 晦暗的眼里迸射出激动的光。
“陈慕言,你爱我,为什么要做那些明显是伤害我的事呢?”
陈慕言愣怔着,即便开口,也只会说对不起。
“你为什么突然就爱我爱得要死要活了呢?你爱我什么?”
陈慕言张了张嘴,似是不知从何说起。
“陈慕言,你真可怜。”
不懂得爱人, 不懂得珍惜, 为了自己低劣的行为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
我无法完全揣摩他的心理,但我知道他很痛苦, 而这份痛苦很难消解。
确实很可怜。
但——
“你的一切于我而言都不重要了,今天来是因为你妈妈求我,我觉得我来看你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这次就算是彻底给你做个告别, 我要过我新的生活了,至于你未来会怎么样,哪怕就此失去生命, 我也不在意了。”
陈慕言瞳孔骤缩,眼泪从眼角划过。
第一次看到他流眼泪, 内心还是没有丝毫波动。
其实来之前我也想过, 或许看到他的病容会心软,但我没有,只是觉得他可怜。
所以,他的健康与否都不应该再维系在一个完全不在乎他的人身上了。
我删除了有关陈慕言的一切, 并换了号。
订了机票,打算去完成当初为了他放弃的进修。
那个用力喜欢过一个人的十年,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