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摘星
第 4 节 摘星
甩了学霸男友后，没想到他从此一蹶不振。
一年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
“你当初接近我，只是为了全额保送的名额吧？”
少年冷声揭穿了我不可告人的秘密。
“利用完我就跑，你说我该怎么报复你？”
1.
他眼底光芒忽闪忽灭，隐隐有些期待，可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冰冷。
“瑶瑶，你想要的都得到了，现在你满意了吗？”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愧疚，一开口，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对不起……”
许行秋愣了一下，面色却依旧冷得可怕。
“这就怕了？”
“当初主动说喜欢我的，是你。”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怎么不怕？
谁能想到，那个每天穿全套校服，上课从不迟到早退，成绩排名全校第一的乖学生许行秋，疯起来会这么可怕！
要是早在他身上看出一点点苗头，我又怎么敢去主动招惹他……
2.
高三的时候，我转到了市一中。
连续两年都是全校第一的我，在这里却硬生生被挤到了第二。
第一次，我以为是刚到新环境不适应。
直到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我和第一名之间的分数差距越拉越大。
不是我退步了，而是第一名一直在进步。
我终于开始注意，那个光荣榜上，一脸腼腆笑意的阳光少年。
他叫许行秋，出了名的乖学生，行走的校规。
据说他有一抽屉的情书，每一张都用来背面打草稿了，禁欲到大家都怀疑他以后会不会出家当和尚。
我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真是白白浪费了一张俊俏的脸，死板的书呆子！
我一边对许行秋嗤之以鼻，一边默默地把他当成竞争对手。
可差距，却还是在一点点拉开。
直到高三下学期，那个消息终于出现了。
全额奖学金保送清华的名额，全校只此一个。
是的，我是为了这个名额转学到了市一中。
只可惜，世事难料。
可我没有别的选择，家里并不打算供我读大学。
自小父母离异，母亲无知又贪婪，弟弟蛮横，游手好闲。
如果我拿不到这个名额，等待我的只有进厂打工做“扶弟魔”这一条路。
我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唯一的机会。
我做了一个可耻的决定。
我一遍遍在心底说服自己，你比他更需要这个名额……
以他的实力，考上清华并不难，以他的家境，也不会在乎这笔学费。
可你不一样……
3.
起初，大家都笑话我头铁。
也会私下讨论打赌，我能坚持多久。
可我和其他爱慕许行秋的小女生不一样，我不扭捏，且能豁得出去。
我不会羞涩地递给他情书，而是直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我看见许行秋的耳朵微微泛红，随即却又冷着脸将我推开。
我早上给他带早餐，打球给他送水，天冷给他送暖宝宝……
渐渐地，连我自己都习惯了屁颠屁颠跟在许行秋后面。
可许行秋还是不为所动。
这样下去可不行……
于是，在一个晚自习的下课，在玉兰树下，我踮起脚尖，吻上了少年清冷稚嫩的眉眼。
这个吻青涩而绵长，逐渐热烈。
许行秋声音有些压抑，他攥住了我的手腕。
“何瑶，等高考结束……不行吗？”
我没有回答，扑入了他的怀中。
许行秋，沦陷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我白天耐心温柔地陪伴着他，晚上在被窝里疯狂刷题读书。
果然，在竞赛考试中，我以第一名得到了全额保送的名额。
而许行秋，比我想象中要更加糟糕，竟然跌落了排名榜。
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去学校。
我径直回到了老家，没有见许行秋最后一面，也没有参加高考。
我想，他那么厉害，堕落只会是一时的。
只要我们结束了，他很快便会调整好状态。
4.
我没想到的是，许行秋竟然一颓不振。
大学开学的那一天，有同学问我，有没有再见到许行秋。
我愣住了。
他说，自从我离开之后，许行秋便发疯般到处找我。
大家都说，这一次，许行秋是真的栽我手里了。
许行秋没有再去学校，也没有参加高考。
他好像，就此沉寂了。
我的心一阵阵抽痛，愧疚让我寝食难安。
但繁重的学业，崭新的生活，很快便再次淹没了我。
直到第二年，我作为大二的学姐接待新生，却在人群中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偏执和冰冷。
许行秋长高了很多，也瘦了很多。
整个人站在那里，看起来虚弱而苍白。
可力气却和从前一样，大得惊人。
他的眸子像结了寒冰，“瑶瑶，好久不见。”
“有想我吗？”
5.
面前的许行秋双眸血红，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瑶瑶，如果你直接问我，我会让给你的。”
我颤抖着开口，“我知道……”
可我的自尊心，不允许。
所以我选择了最愚蠢，最无耻的一种方法。
我知道，不论许行秋怎样报复我，都是我罪有应得。
许行秋终于毫不留情地将我圈禁在墙角，他似乎很享受我眼底的羞耻。
“你知道吗，我想过很多遍，要不要再回来……”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我不愿意回到学校，不愿意回到那个有你气息的地方……”
“我以为我会把自己一直困在家里……可我还是来找你了……”
“因为我还没来得及，报复你。”
我浑身冰凉。
此刻的许行秋，像是换了一个人。
当初那个腼腆温和的少年，已经被我亲手杀死了。
“瑶瑶，你在怕我吗？”
许行秋俯身，气息越来越近。
我逼自己冷静，“你想要怎么报复我？”
许行秋笑了，“首先………”
“是得到你。”
6.
我的睫毛因恐惧而轻微颤抖。
是我对不起许行秋。
我早就想到过许行秋来找我报复的这一天，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缓缓闭上眼睛，那就如他所愿吧……
还未来得及落下的吻，停留在了半空当中。
“跟我在一起，就这么勉强吗？”
“你真的，没有对我动过心吗？一点都没有吗？”
我颤抖着想要去握住许行秋的手。
“我……”
许行秋一抬手，我便落了空。
“我对你已经失去了兴致。”
“至于怎么报复你，我们可以慢慢来。”
许行秋面色冷得可怕，一双冰冷的眸子里压抑着汹涌澎湃。
我垂下头，死死咬住了嘴唇。
他知道，我最在意的是什么。
却偏偏要践踏着我的尊严。
也算是，我罪有应得。
我往前一步，针织衫却猛地被墙壁上的钉子勾出了一个洞。
许行秋面上闪过一瞬的慌乱，诡异的红色蔓延到了耳根。
我愣住了。
那时候的许行秋，也是这样，表面看起来又冷又硬，实际上动不动就红了耳根。
他总是一边掩饰惊慌，一边皱着眉头瞪我。
“你能不能知点廉耻，哪有女孩子上来就动手动脚拉拉扯扯的？”
我心脏怦怦跳，却还是装作轻佻老练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还不是你不愿意主动……”
记忆中那张稚嫩腼腆的面庞，突然和面前的许行秋重叠在了一起。
看着许行秋苍白而冰冷的脸，我叹了口气。
“借个外套穿一下吧。”
7.
路灯下，我看着地面上被拉长的影子，忍不住有些发呆。
我裹了裹许行秋的外套，轻轻嗅了一下。
还是一样的味道，淡淡的栀子香，夏天闻起来清新，冬天闻起来却觉得凛冽。
我看向一旁的许行秋。
他似乎也有些出神。
浓密的睫毛在他的眼下投射出一片小小的阴影，看起来格外阴郁。
高挺的鼻梁，和眼下那颗淡淡的褐色的痣……
明明看起来和一年前分毫不差，却又感觉什么都变了。
而这一切，都拜我所赐。
我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我不敢承认，面对那个永远意气风发，永远笑得腼腆的少年，自己究竟有没有动过心。
但如果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弥补，用余生赎罪……
鬼使神差般，我缓缓伸出了手。
许行秋停下了脚步，辨不清眸中神色。
“你又要干什么？”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许行秋，还没办理宿舍吧？要不要学姐收留你？”
许行秋沉默了许久，眼底的光亮了又灭。
终于，他缓缓开口。
“何瑶，你又要耍什么花招？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一学生，你还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呢？”
许行秋眼底的破碎和落寞，划伤了我的心。
“我后悔了，现在想偿还，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8.
时光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年，他是大受女生欢迎的校园男神。
走到哪都会被关注。
图书馆、食堂、篮球场、艺术厅。
只要他出现，总能引起不小的骚动。
我也像多年前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看他游刃有余地拒绝女生加微信的请求。
看他在一次次竞赛中大放异彩。
只是这一次，他似乎比以前更难搞。
我买了一箱矿泉水，搬到篮球场，分给他的队友们。
众人起哄：“学姐送水，这球肯定能赢！”
我隔着人群，捕捉到许行秋冰冷的双眸。
呼吸一窒，真是难办。
我弯腰拿起一瓶，准备拧开后送给他。
却被身边一位男生抢过，他笑容羞涩而阳光。
“学姐，我帮你打开。”
我愣住，这种笑容意味着什么我再清楚不过。
“不用，我可以……”
话还没说完，被许行秋冲过来打断。
“我女朋友的水，还是我来帮她开吧。”
说着，他抢过男生手里的矿泉水瓶。
我却被他的这句话震惊在原地。
下一秒，他搂着我远离人群。
“何瑶，算你厉害，下次再敢当着我的面勾引别人试试。”
我心怦怦跳，一把将其堵在篮球室的大门上。
闭着眼睛，吻了上去。
全场沸腾。
许行秋耳尖的红一路蔓延。
他其实一直都没变。
9.
那个优秀得让人不可直视的少年，好像又回来了。
许行秋冰冷的面庞上渐渐多了些笑容，在专业上也很快崭露头角，风生水起。
一起好像都没有变，仿佛这就是我们故事该有的未来和结局。
颁奖典礼结束的那天晚上，我将许行秋刚得的奖杯小心翼翼摆上了展台。
看着密密麻麻的奖牌奖杯，我叹了口气。
“唉，太优秀也是一种烦恼，家里很快就没地方放奖杯了。”
许行秋笑了笑，“没必要摆出来，扔杂物间就好。”
我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就不能让我凡尔赛一下吗？”
“当然要摆出来，有这么优秀的男朋友，还不能让我炫耀一下啦？”
许行秋笑得无奈，“你休息会，我去做饭。”
我想要帮忙，却被许行秋赶出了厨房。
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突然弹出了一个未知来电。
电话那头，是一个冰冷的中年女声。
“何小姐是吧，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下了。”
“请问你是？”
“我是许行秋的妈妈，直接开门见山吧，我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让你清醒一点，自己主动离开行秋。”
“你父母找到了行秋，已经不止一次问他要钱了。”
“你真的能心安理得地待在行秋身边吗？”
“你应该明白，他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
“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良知和廉耻心，就不该让行秋和你，一起被拖入无底洞中……”
我忍不住浑身颤抖，望向正在厨房忙碌的许行秋。
这个傻子。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脸上冰凉一片。
许行秋褪下围裙，手脚慌乱地为我拭去了眼泪。
“瑶瑶……你怎么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刚刚看了一篇小说，太虐了……”
许行秋将我拥入了怀中。
熟悉而安心的味道包裹着我，许行秋的怀抱坚硬而温暖，可我却听见我的自尊一点一点裂开的声音。
“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我摇了摇头，吻上了许行秋的眉眼。
从蜻蜓点水般的温柔试探，到炽热纠缠，许行秋气息逐渐有些紊乱。
“瑶瑶，菜真的要凉了……”
我攥住了许行秋的衣角。
许行秋声音嘶哑而低沉，反握住了我的手腕。
“瑶瑶，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将头埋进了许行秋的脖颈，没有再开口。
你那么好，那么好。
好到我在你面前千疮百孔，不敢抬头。
好到我很怕，很怕将你再一次拖入无底深渊。
或许，我是许行秋的祸星，我根本就不该出现在他生命中，不该去招惹他。
倘若没有遇见我，等待许行秋的便是光明坦荡，阳光明媚的未来。
而不是，被仇恨，怨念，不甘所拖累。
对不起，许行秋，这一次，你真的要恨死我了。
许行秋叹了口气，“瑶瑶，我怕你会后悔。”
“我想等你成为我的新娘，这样才能对你负责。”
突然，门口传来响动。
伴随着输入密码的提示音，一个高大的男人推门进来。
“阿瑶，我回来了。”
10.
许行秋眼底的朦胧瞬间消散，看向了门口的男人。
“瑶瑶，这是你哥哥吗？”
我沉默着推开了许行秋，鞋柜旁的男人也是冷着脸一言不发，缓步走了过来。
许行秋有些无措地站起身来，伸出了手。
“您好，我是瑶瑶的男朋友，我叫许……”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男人突然一拳砸在了许行秋脸上。
许行秋闷哼一声，用手抹了抹嘴角缓缓渗出的血丝。
苍白的指尖衬得那抹殷红格外诡异，像是雪地里绽放的红玫瑰。
我心中猛地一颤，死死克制住想要伸出的手。
我能感受到许行秋的视线望向了我，可我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我和瑶瑶虽然同居了，但我不会做任何对她不利的事情。”
男人突然笑了，一把攥住了许行秋的衣领，重重撞上了展台，满墙的奖杯倒落了一地。
“你到底是装傻，还是真不明白？”
许行秋愣住了。
“那我现在先跟你做个自我介绍，我叫林川，是何瑶的男朋友。”
“现在轮到你了，请问你是哪位呢？”
……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许行秋挣脱开林川，紧紧抓住了我的肩膀。
“瑶瑶，你认识他吗？”
眼泪在沉默中蔓延。
林川攥住了许行秋的手臂，“放手！你能不能给自己留点尊严？”
“难道非要撕破脸皮，非要说你是第三者，你才满意吗？”
许行秋转身一拳将林川摁倒在了地上，疯狂中带着隐隐的颤抖。
我冲上去拉住了许行秋。
许行秋还未落下去的拳头停留在了半空。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瑶瑶，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为什么不让他离开，这明明是我们的家啊。”
“你为什么要纵容他？为什么要护着他？”
林川冷笑一声，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我浑身发颤，抬头对上了许行秋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浓密的睫毛不知何时已经打湿，眼底红得可怕，乌黑的眸子始终一动不动地望着我，几乎乞求般渴望着一个答案。
我推开了许行秋的手，声音有些发冷。
“许行秋，你走吧。”
“再闹下去，就不好看了。”
许行秋明显一愣，一滴冰凉的泪珠挂在了睫毛上。
“瑶瑶，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该走的难道不是他吗？”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林川猛地推开了许行秋。
“我工作太忙，陪阿瑶的时间少之又少，就当你是阿瑶的朋友。”
“现在请你收拾好东西，离开我和阿瑶的家。”
我的脑袋嗡嗡地叫着，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朦胧中，唯独那双清冷的眼睛，每一帧都清晰地刻在我的脑海里。
失望，破碎，难过，愤怒……
许行秋突然沉寂了，整个人冷静得可怕。
“瑶瑶，我只问你一遍。”
“这，是不是你的本意？”
我笑着挽住了林川的胳膊。
“你第一次认识我吗？”
许行秋红着眼睛笑了，转身朝门外走去。
“砰”的一声巨响，玻璃几乎要震碎。
窗户没有关紧，呼啸的寒风像是在哀嚎，又像是在怒吼。
林川在餐桌旁坐下，夹了一筷子菜。
“嗯，味道还不错，就是菜冷了。”
我走到窗户边，许行秋清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灰色的寒风中。
他走了，甚至忘了拿外套。
林川的声音中带着戏谑，“你既然已经如愿了，又何必再留恋不舍呢。”
“至少到目前为止，事情都是按照你的意愿在发展。”
“落寞和难过是给受害者的，而你，是施害者。”
林川说得没错，我是施害者。
这所学校，顶尖学府。
是我踩着许行秋的真心得到的。
如今又一次，将他的真心弃之如敝履。
所以啊，许行秋，我这种坏女人，你还是离我越远越好。
11.
我和许行秋断了。
教学楼外再也没有一个捧着奶茶的少年，一脸宠溺地等我。
却出现熟悉的语调混杂着恶毒晦涩的咒骂。
我回头望去，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不断逼近，后面还跟着不断阻拦的教授。
中年女人身材瘦削，面色蜡黄，眼眶深陷，神情刻薄。
跟在她身后的少年却是满脸横肉，体格庞大。
我呆呆地看着那两张凶神恶煞的脸逐渐逼近。
“你这个贱种！还敢跑？！”
清脆的一巴掌落在脸上，先是麻麻的，随即便是火辣辣地疼。
教授惊呼一声，想拉开中年女人却又忌惮于她凶狠的神情，便将目光望向了我。
“何瑶，你妈妈和弟弟在这里等你一下午了，已经很晚了，快带他们先去安顿一下吧。”
中年女人恶狠狠啐了口痰，一把攥住了我的胳膊。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白眼狼？从小怎么教你的，你怎么就这么傻，这么拎不清呢？”
“你知不知道什么才是你该做的，我养你是为了什么？”
“早就跟你说过，你读再多书都是没有用的，你以后是要嫁出去的！”
“可你弟弟不一样，你要好好帮助他成家立业，只有他好你才能好，你懂不懂？”
翻来覆去的洗脑，已经在十几年的漫长时光中，将我的心磨出了茧子，让它逐渐变得麻木而冷血。
我甩开了妈妈的手，“不用跟我说这么多，我没钱。”
一道重力拍在了我的后背上，直直将我推倒在地。
裙摆下的皮肤刚摩擦到地面，便传来火烧般炽热的疼痛。
肥头大耳的少年恶狠狠地跺脚，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都怪你！要是你当初早点去打工，现在怎么可能没钱？”
“你没钱我怎么办？那我花什么？”
尖锐的咒骂声很快便吸引来了围观的学生。
我踉跄着爬起了身。
妈妈见人多，顿时来了兴致，火力全开。
她向来喜欢在人群面前哭诉我的桩桩事迹，将我描绘成一个恶劣不堪的罪人，用言语将我剖心剜骨。
一方面，是知道我的软肋，逼我妥协。
一方面，是享受这种被认同的成就感。
她一把攥住了我的头发，想要将我摁倒在地上，逼我下跪。
“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你们姐弟两个养大，现在你有能力了，为什么不愿意为你弟弟出一点力？”
“你竟然一个人躲到这里逍遥快活，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无情无义的东西？”
我拼命挣扎，妈妈却像疯了般拼命揪着我的头发，攥着我的衣服。
密密麻麻的巴掌落在了我的身上。
眼看事情逐渐脱离了掌控，教授开始慌了。
“哎你干什么呢？有什么不能好好说，不能打孩子！”
“快点把她拉开！”
人群纷纷举起了手机，却没有人愿意上前一步。
我知道，此刻的我，狼狈而难堪。
扮演着这场上不得台面的闹剧。
周围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我早已不在乎。
但我在人群中看到了许行秋。
他双眸冰冷，涌动着几分挣扎。
教授喊道，“行秋，快报警！”
妈妈一听到报警，立刻炸了。
“谁敢报警？这是我的家事，她的命都是我给她的，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突然，在人群中，她也捕捉到了许行秋的脸。
“你……你是……”
“我想起来了！你不是何瑶的男朋友吗？”
12.
妈妈拨开人群，走向了许行秋。
她的面上浮现出了虚假的笑容，“她没钱，你总有钱吧？”
“我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不能白给你，你之前不也给过钱吗？”
我的心瞬间跌入寒潭，愤怒和难堪充斥着每一个毛孔。
周围顿时窃窃私语。
“原来何瑶是这种家庭出身，我原来还磕过他们俩的 cp 呢。”
“磕不动了，许行秋好惨，莫名其妙就被拖下水了。”
“……”
许行秋张口：“阿姨……”
“他跟我没关系。”我慌忙打断他，看向我妈，“不就是要钱吗？你们先去学校旁边的宾馆住下，我明天就去卖血，卖肾，卖的钱您可一定要收好了，别再让弟弟抢去网吧里给游戏充钱！”
几次三番，我处处忍让。
可换来的只是他们的变本加厉。
“拍照的同学，请你们照清楚我妈妈和弟弟的脸，如果我不幸遇害，他们是第一嫌疑人，让警察别抓错人了！”
此情此景，我竟还忍不住笑出声。
闪光灯闪烁，众人果然凑近。
妈妈面色一讪，“你说什么呢？谁还会杀你不成？”
弟弟终于也知道害怕，用手挡着脸，嘴上却不饶人。
“何瑶，你吓唬谁呢！我是你亲弟弟，你养我，是天经地义。”
说着，他突然情绪激动起来，竟抄起一旁废弃的桌子腿朝我抡来。
他真是疯了！
我抱头躲开，却落入一个栀子香的怀抱。
一声重击。
许行秋闷哼一声，身体踉跄了一下。
现场乱作一团，教授冲上来，“行秋！快报警啊你们，行秋你怎么样？”
许行秋气息微弱。
不知道伤得重不重。
为什么？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为什么还要帮我？
许行秋，你应该恨我的。
你恨我，我会好受一点。
我忍了这么久，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崩溃。
眼泪夺眶而出。
后来的事情，就仿佛一场梦境。
从美梦中醒来会觉得恋恋不舍，从噩梦中惊醒会感到绝处逢生。
但好在，是梦，便都会醒来。
不知道是谁报了警，打了 120，爸爸跟林川也赶来了。
许行秋被送去治疗。
而我在警局，举报弟弟故意伤人。
妈妈咬牙切齿，像要把我生吞活剥。
“你个没良心的贱种，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
亲弟弟。
我笑出声：“妈，我也是您的女儿，可我从小到大只能吃亲弟弟的剩饭，只能睡在潮湿阴冷的杂物间，天没亮就要起来做早饭，跪在地板上擦地还要被亲弟弟当马骑。”
我撩起袖子，“妈，这是我发现亲弟弟抽烟，被他用烟头烫的疤，我哭着向您求救，您却给了我一耳光，怪我没带好他。”
“妈，女儿就不是您的骨肉，就不配当人吗？”
妈妈抱着双臂，神情冷漠而嫌弃。
算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得到的母爱。
怎会被三言两语打动。
我走出警察局，身后传来弟弟的怒吼和母亲的哭求。
不过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用尽力气才从黑暗中走出来，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到黑暗中去。
13.
我站在许行秋的病房外面。
隔着窗，看向他脆弱的病容。
棱角分明的侧脸，即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矜贵而清冷的气场。
他本是天之骄子。
却因为我，一次次跌进泥潭。
“何小姐，你也看到了，你和行秋真的不合适，我不想做偶像剧里用钱买断儿子真爱的恶婆婆，但请你也体谅我，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好不好？”
许行秋的妈妈递给我一张银行卡，“我为你申请了专业项目的交换生，去另一个城市交流学习两年，这是你的生活费。”
我不想哭的。
我本就生性淡漠，那样的家庭更是将我最后一点温情也消磨殆尽。
但是我只要一想到我和许行秋再无关系。
我的心竟然后知后觉地感觉刺痛。
我没有接她的银行卡。
“谢谢阿姨，我知道这个交换生的名额很难争取，让您费心了，至于费用问题，我可以打些零工，这个我擅长。”
我再望一眼许行秋。
他还是没有醒。
“既然要断，也没有必要再见最后一面，何小姐，早点出发吧。”
我点头。
确实没必要。
许行秋，祝你前途璀璨。
祝你与我无关。
……
临走的时候，辅导员轻声安抚我：“我知道你过得很苦，没事的，离家远一点就好了。”
可我脑袋里，挥之不去的却是许行秋眼底的破碎。
“对，只要离远一点，就好了。”
项目艰难，课业繁重。
我强迫自己专注眼前，少去回忆过往。
时光无情，一切总是很容易便被抚平。
两年过得很快，靠坐在回北京的高铁上，脑海里却全是当初那辆摇摇晃晃的火车。
那时九月份，天还有些炎热。
我挤在闷热的车厢里，眼泪从家乡流到了北京。
明明前途广阔，可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现在，我坐在宽敞安静的座椅上，不用再忍受几天几夜的摇摇晃晃。
一切好像都变了，却又好像都没有变。
我依旧如愿以偿，却依旧失去了一切。
我不知道那种心情，是不是后悔。
但我知道，再一次看到许行秋时，铺天盖地的悔意席卷而来。
我走出车站，在密密麻麻的人流中，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我浑身猛地一颤，神经紧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怎么会在这里？
脚下有些不稳，我跌跌撞撞地转身，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学姐，跑什么？”
“见到我，你好像很意外。”
14.
“学姐，我是学校派来接你去研讨中心交接材料的，车停在外面。”
许行秋微微笑着，举手投足间恰到好处，滴水不漏。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才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两年过去了。
面前的男人，神情淡漠，再也看不出一丝当年那个少年的影子。
就连眉眼，也愈发清冷陌生了。
我心脏跳得极快，心底某一处在不断叫嚣着，可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出发吧，别耽误了时间。”
许行秋在前面带路，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对待陌生人该有的疏离和礼节，他都做到了。
我叹了口气，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许行秋为我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上车吧。”
“谢谢。”
坐在许行秋的副驾上，我有些局促不安，浑身都不自在。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还会再次相逢。
天渐渐暗沉下去，霓光一点一点将城市燃亮。
我望向许行秋的侧脸。
“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
恰好是红灯，车缓缓停在了斑马线前。
“还行。”
车内没有开灯，昏暗中，许行秋轻轻笑了一声，看起来有些莫名的阴戾。
我点头，很多话想问，但到嘴边，又问不出口。
“怎么不接着问了？”
许行秋烦躁地扯了扯安全带，眸底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我知道我妈找过你，说只有你离开我，我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许行秋冰冷的眸子里压抑着怒火。
“我问了你妈妈，那个林川，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所以你专门找了个人，演了好大一场戏，就为了离开我。”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其实也很爱我，一切都是迫不得已，一切都是为了我？”
“所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随意抛弃我，一次次将我的自尊碾碎？”
我想说不是，一张口眼泪却缓缓流下。
他什么都知道了。
包括我自以为是的自尊心。
突然，许行秋捏住了我的下巴，逼我直视他的眼睛。
“何瑶，你到底懂不懂爱？”
绿灯亮起，许行秋松开了对我的禁锢。
“当然，也可能是我想错了，或许你跟林川不是在演戏，或许从他身上，你又能得到什么。”
我与他纠缠多年。
他最知道说什么话能刺痛我。
而我，百口莫辩。
曾经最后击碎冲散我们的，并不是那蹩脚俗套的谎言。
而是我可怜的自尊心。
我不愿意，我最不堪，最脆弱，最歇斯底里的一面，展露在你面前。
“所以，你说这么多，是还爱我吗？”
他猛地握紧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浮现。
如果他承认，前方万丈深渊，我都敢走上前。
他说得对，可能我从来都不懂爱。
但这一次，我不想做胆小鬼。
因为我实在无法忽视，再一次见到你时内心的庆幸与悸动。
15.
车停在了学院研讨中心门口。
“学姐，交接完就可以办毕业手续了吧？”
许行秋不知何时也下了车，懒洋洋地靠在车门上，微风挑起他额前的碎发，映衬得那双眸子愈发动人心魄。
“祝学姐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他语调温柔，好像还是当年那个真诚美好的少年。
笑声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到我的心上。
我内心动容，刚想说话。
“行秋！”
一道清脆娇俏的女声突然响起。
车窗摇下，精致白皙的少女将头探出，笑容甜美。
“导师交代你的任务完成啦？”
许行秋笑了笑，径直绕过了我，朝她走去。
女孩好奇道：“你……你是何瑶？”
我顿住了。
许行秋淡淡瞥了我一眼。
“你认识她？”
女孩笑起来眼睛眯成一个好看的月牙，一把挽住许行秋的手臂，朝许行秋撒娇似的娇嗔。
“哎呀我当然认识啦，我们以前一个高中的呀，何瑶学姐可厉害了，保送清华耶，我真是想都不敢想！”
“行秋，你们应该也认识才对呀，何瑶学姐后来不是转到你们一中去了吗？”
许行秋冷冷道，“可能吧，想不起来了。”
我静静地站着，听着他们的对话，第一次感觉我离许行秋这么远。
突然，女孩朝我伸出了手。
“何瑶学姐，我是江楚楚，许行秋的女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江楚楚。
这个名字在很多年前，我便听过。
那时候我高二，还在跟妈妈苦苦挣扎，想要读寄宿。
准备了很久的说辞，妈妈才刚听了两句，便甩来重重的一巴掌。
“你这个白眼狼，自己有家不回非要花钱住学校，是不是脑子有病？”
“成绩好有屁用，我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你走了，家里谁收拾？饭菜谁来做？难不成还让你弟弟来吗？”
……
那个晚自习，我躲在阴暗的角落，借助广播里传来的声音，掩盖压抑不住的抽泣。
广播里的女声温柔好听，每天晚自习，都能听到她笑着自我介绍。
“我是高一（二）班的江楚楚……”
那时候，躲在黑暗里如同老鼠般的我，心底也曾偷偷想过。
倘若我是江楚楚，就好了。
那个女孩长得可真漂亮，优秀，自信，拥有优渥的家境和一张一看就没有经历过忧愁的脸。
不知道在平行时空里，我会不会也是这样幸福单纯的女孩。
她和许行秋，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难怪，他沉默了。
我内心苦笑，他这么优秀，怎么可能还在原地等我。
是我自作多情。
“你好，我是何瑶。”
我望上许行秋的眼睛。
这一次，我没有再逃避，我抬起了头，强忍酸楚与刺痛，一字一句道。
“楚楚，你和许行秋很般配，祝你们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江楚楚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
许行秋眉眼间像是落了一场大雪，冷得可怕。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攥着，突然笑了，像是呢喃自语般，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是吗？”
我无力回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夜已经很深了，可这座城市像是不知疲倦般，依旧热闹非凡，灯火通明。
可我真的很累了。
像是耗光了所有的力气。
我随便找了家旅馆，便匆匆办理入住。
……
转角处，黑色小车停在街边。
许行秋收回了阴郁的视线，缓缓摇上了车窗。
“演得不错，你家山庄那个项目，我会考虑的。”
江楚楚淡淡地应了一声哦，没有再说话。
16.
我很快便办完了毕业手续，成功进入了心仪的企业。
薪水可观，弟弟出狱后来找过我，我答应支付他和妈妈每月两千元的生活费，如果再闹，一分钱都得不到。
他们倒也安生了许多。
林川的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进入到关键期。
至于许行秋，他彻底淡出了我的世界。
倒是真的应了当初离开他时，内心的祈愿。
祝他前途璀璨，祝他与我无关。
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直到一天，爸爸怒气冲冲地找上了我。
我才知道，暴风雨的前奏，往往是风平浪静。
“你哥公司上市运营刚开始盈利步入正轨，就被垄断濒临破产，被强行收购了！”
“你知道你哥创业有多么不容易吗？你知道他为了这一切付出了多少吗？”
“我和你阿姨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爸爸甚至都来不及进门，撑在门口便怒气冲冲地一通发泄。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特意跑过来指责我，“发生什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发生什么了？”
爸爸掏出了手机，将屏幕推到我面前，怒火点燃便一发不可收拾。
“你自己招惹什么人了不清楚吗？”
“之前想着给你留点面子，现在我警告你，你自己惹谁了你自己去赔礼道歉去解决，不要连累你哥！”
“从今以后，都不要再找你哥，不要再找我们！”
我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截图。
收购林川公司的，是许行秋。
可他不是还没毕业吗？公司又是哪来的？
我想起了那个寒风呼啸的夜晚，和眼底猩红破碎的少年。
我沉沉地垂下了头。
是我，连累了林川。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林川跑过来，将爸爸拉开。
“爸，和阿瑶没关系，是我自己没本事……”
才几个月不见，他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乌黑的眼圈和泛青的下巴，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而落寞。
林川动了动嘴角，笑容勉强，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
“阿瑶，你别放在心上，真的不关你的事。”
“只是哥能力不行，所以公司运营没多久就出了问题……”
爸爸拔高了音量，“什么叫你能力不行？”
“公司已经步入正轨了，是有人背地里使阴招害你出了差错，才陷入了财政危机！”
“这是故意针对你！”
……
我望向了林川。
“哥，你不要否定自己，你很厉害。”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林川下巴瘦削，此刻长期紧绷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眼泪从干涩凹陷的眼眶里流出。
我知道，他只是太累了。
他本该永远意气风发，永远毒舌，永远全力以赴而顺风顺水。
泪水缓缓落下。
我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自己。
为什么，身边的人，总是因为我而受到伤害，而遭受痛苦。
或许，那一年，当那个恶毒自私的决定在心底成形的时候，我便已经被判处了终身孤寂。
17.
我深呼了一口气，走向了前台。
“你好，我找许行秋。”
盘着整齐头发的漂亮女生淡淡瞥了我一眼，“找许总？有预约吗？”
我摇了摇头。
前台眼底浮现一丝戏谑，“那就请您先在那边等待吧，许总有空会出来见你的。”
“但是小妹妹，提醒你一句，许总应该是没空见你的。”
“你估计也是许总校友，来找他合作的吧？像你这样的女生我今天已经接待第六个了。”
也对，许行秋，从前便是望尘莫及的存在。
他耀眼得像是天边的星星，是我用卑劣的手段将他哄骗摘下。
一时失足过后，只要他想，便能重返神坛。
他在三年内便攒够了学分，提前毕业。
但在创业方面，他之所以能够短时间收购林川的公司，只因为他背后有庞大的许氏集团。
想着想着，我便有些出神。
再次回过神来，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沉了。
我浑身酸痛，刚想要站起身来活动一下，却突然双腿发麻重心不稳往前扑去。
一道结实的臂膀搂住了我的腰，随即跌入了一个坚硬的怀抱，撞得我鼻尖生疼。
淡淡栀子香萦绕，我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眸子。
“你找我？”
我点了点头，想要推开许行秋的怀抱，可腿麻得厉害，刚松手便又再次往前跌去。
许行秋眸底的隐忍一闪而逝，松开了环绕在我腰间的手。
“来办公室。”
我踉跄着站立，好不容易稳住了重心。
宽阔的办公室内却隐隐透露着压抑的气息，许行秋漫不经心地靠在沙发上。
“你收购了林川的公司？”
许行秋一愣，随即冷笑道，“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我攥紧了手心，“你的报复对象是我，不要连累别人。”
许行秋起身，步步逼近我，脸色沉得可怕。
“报复你？”
“何瑶，别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报复你只会浪费我的时间，而且你知道的，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你曾经还祝福我们长长久久、白头偕老的，你忘了？”
许行秋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轮廓清晰，神情淡漠，陌生得仿佛我从未认识过他。
“你用不正当的手段，就已经是报复了。”
我语气也冷了几分。
许行秋皱起了眉头。
“我不屑做这样的事，何瑶，别把我想得这么卑劣。”
“还是说，你忘不掉我，故意借着求情的幌子来见我？”
我内心焦灼，无意去探究他眼里隐隐的期盼。
“只要你放过林川，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是吗？”
许行秋笑容讥诮，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了我耳畔的发丝。
“什么代价都可以付出吗？”
“包括你那引以为傲的自尊吗？”
我浑身紧绷。
“我说过，我要报复你的第一件事，便是得到你。”
许行秋冰凉的手环上我的腰，将我推倒在沙发上。
我一动不动，闭上了眼睛。
“何瑶，是我小看你了，为了利益你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连装出反抗的模样都不屑，你真行。”
许行秋居高临下，戏谑地看着我。
我身上因为战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和他睡一觉，换林川的公司起死回生。
稳赚不赔的买卖，我这么精明又利己的人，怎么会不同意。
我一遍一遍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场单纯的情色交易。
可我还是妄图从这场冰冷的交易里找到一点爱。
于是我想到了江楚楚。
“许行秋，你有女朋友了。”
许行秋双手撑在我的颈间，面色瞬间阴沉，他冰凉的手指缓缓勾起了我的下巴。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我推给别人？”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鼻子有些酸，可眼眶却始终干涩。
“江楚楚，她很好，她不该成为我们感情里置气的工具。”
“你和她一直幸福，这才是对我最好的报复。”
许行秋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就眼眶通红。
“如果你真这么想，你会如愿的，何瑶。”
他起身，离开。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人。
18.
当许行秋和江楚楚的婚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林川的公司里忙得焦头烂额。
许行秋还是收购了林川的公司，但却没有选择合并，而是继续让林川运营。
林川心中虽有不甘，但也是心服口服。
当林川把请柬交到我手上的时候，我不受控制地有些颤抖。
就像林川当初说的，一切都是按我的意愿在发展，我却反而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可明明最没有资格留恋的人，才是我。
请柬做得很精致，许行秋和江楚楚的名字中间，画着一颗闪耀的爱心，而我的名字，却在最偏远的邀请人一栏。
林川拍了拍我的肩膀，“阿瑶，你就别去了吧。”
我故作轻松地笑笑，“请柬上写着我的名字呢，况且是老板结婚，我们当然要去啦。”
可下一秒，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落。
我从来没想到，曾经我以为已经麻木死寂的心，原来还会这么痛。
我想让林川别担心我，却怎么都挤不出笑容。
“我没事，我只是有点胃痛。”
“林川，你送我回去吧，我太痛了，我没想到会这么痛……”
……
我穿着灰色宽松的卫衣，帽檐遮挡住了大半张脸，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这是一场能够满足所有幻想的婚礼，露天的草坪，温馨而又浪漫。
江楚楚穿着洁白的婚纱，看起来明媚而娇嫩，幸福洋溢在笑容里。许行秋看起来还是冷冷的，偶尔会有笑容。
所有的一切都很完美。
我在角落里，和大家一起，为他们的爱情鼓掌喝彩，一起送上祝福。
突然，旁边有一个小孩指着我。
“姐姐，你怎么哭了呀？”
我这才惊觉，眼泪不知何时落得悄无声息。
小孩的妈妈笑着解释，“是因为新郎新娘的爱情打动了姐姐，说不定姐姐也想结婚了……”
我慌忙抹去了眼泪，心底一个声音在说。
小孩，你妈妈骗你的。
姐姐才不想结婚，姐姐只是在承受报应。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那滋味，小孩，希望你一生都不会尝到。
台上，恰好到了新郎新娘交换戒指，互证誓词的环节。
我看着，许行秋将钻戒缓缓套上了江楚楚纤细的手指。
那枚戒指可真漂亮，闪耀得像是从天上摘下来的星星。
我缓缓起身，在周围喧嚣的喝彩声中，匆匆离场。
梦境般的无力感再次袭来，每一步，都好像是踩在了云端，摇摇晃晃。
突然，一阵惊呼声传来。
我转头，看见一辆货车正直直冲向我。
来不及反应，便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火辣辣的疼痛。
……
是在做梦，还是死前的回忆？
熟悉的栀子香传来，我抬眸，便撞上了许行秋含笑的眼睛。
我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再见过这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笑意了。
它总是冷若冰霜，终年降雪。
鲜血缓缓从许行秋的额前滑落，他望向我的眼睛却在逐渐解冻。
我脑袋晕晕沉沉，流着泪，想要擦去许行秋脸上的血迹，可血却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许行秋抓住了我的手，突然笑了。
“瑶瑶，我真没用。”
“我尽力不去关注你，尽力让自己忘掉你。”
“让你看我幸福，让你懊悔终生，可是，做到这些真的好难……”
许行秋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拼命将头凑近，想要听清楚他的声音。
“瑶瑶，这么多年，我一直爱你。”
“爱让人变得贪心……也让人胆怯……”
“我不敢承认爱你……还找了个人故意骗你……”
“很好笑是不是？咳咳……”
“只可惜，再也回不到那个时候，玉兰树下……”
许行秋缓缓合上了眸子, 浓密的睫毛尖, 点着一颗殷红的血珠。
后面的事情, 我记不清了。
恍惚间, 走马观花般闪现出许行秋妈妈愤怒崩溃的面庞, 还有江楚楚压抑的抽泣声……
可全世界, 我却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能感受得到, 它是那么鲜活，那么滚烫。
那么痛不欲生。
19.
江楚楚来医院探望我了。
她不笑的时候, 看起来完全像是另一个人。
我躺在病床上，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何瑶，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和许行秋的事情。”
“行秋的妈妈很喜欢我, 有意让我做她的儿媳妇, 可行秋的眼睛里只看得见你。”
“我和他，本来没有关系，但自从你回来，他雇我陪他演一场戏，演情侣, 荒谬吗？但我不觉得荒谬, 我很开心，因为我爱他。”
“我也终于等到了，他竟然主动向我求婚了，真是可笑, 虽然知道是因为你，但却还是甘之如饴。”
“我知道他心里还有你, 可我不在乎，只要他在我身边, 我就有机会。”
“你知道吗, 那天我的心跳得很快，他明明在念誓词，却能准确地捕捉到你离开的身影, 然后义无反顾地扑向了你……”
江楚楚说着说着便笑了，笑里有泪。
“对了，林川的公司, 是我派人动的手脚。”
“何瑶, 你配不上行秋。”
“不是因为你的身世，而是因为你的自私和冷漠。”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
……
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许行秋，我们之间，交织着无数蹩脚俗套的谎言。
可真正挡在我们中间的, 是我的退缩和自私。
倘若我能再坦诚一点, 倘若我能够不那么自私, 倘若我不在心底替你做出决定，也许我们便不会错过。
或许，在遇见你之前，我早已习惯当一个哑巴。
也或许, 是因为我不曾感受过爱的力量, 所以便也觉得你的感情不过如此。
你大概, 在愤怒和怨恨中，给过我无数次机会了吧。
许行秋，你一直干干净净。
而我的爱, 太过卑劣和不堪。
它配不上你。
没关系。
我来找你。
下一世，我们重新开始。
换我，义无反顾奔向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