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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节 以爱为名的凌迟

第 9 节 以爱为名的凌迟

妈妈去世之后,爸爸打来电话

“你妈去哪里了?让她来酒店找我。”

我握着电话心如死灰地说道:“妈妈死了。”

电话那边嗤笑一声,爸爸嘲讽的声音在我耳边

“死了更好,死了就清静了。”

可是第二天,爸爸失魂落魄的跪倒在妈妈墓碑前

他拉着我的手,哭着求我,“止晏,你告诉爸爸,这是假的。”

1

听爸爸说,他跟妈妈是因为我才结的婚。

当然,这是我偷听到的。

那时候我还小,躲在沙发后面玩玩具,听到爸爸在跟别人打电话。

“要不是他们灌醉了我,还把沈如玉送到了我的床上让她怀上我的孩子,我怎么会跟这样的木头结婚。”

爸爸的声音听起来很烦躁,像是几天没有睡好了,正在大口大口地抽着烟。

“也是,当时大家都以为你会跟依依在一起,毕竟当时你们可是出名的校园情侣。”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悉,我想了想,依稀记起了这个人。

他是爸爸的好兄弟邢恩,也是欺负妈妈最凶的人。

“所以你找到依依了吗?”爸爸仰倒在沙发上,像是已经精疲力竭,“已经这么久了。”

“没有,你家老头子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邢恩顿了顿,随后道:“沈如玉除了那张脸还行之外,什么都不如依依,更别说还是沈家私生子,当初更是卑贱地爬上你的床,害你不得不娶她。”

爸爸忽然直起身体抓起身边的水杯扔在地上,眼中迸发出愤怒,“贱人!”

就在此时,大门被人推开,我从沙发缝隙中看到妈妈回来了。

外面应该是很冷,妈妈的手都冻得有点发紫,还没等妈妈换好鞋子,就被爸爸扯住了手腕。

妈妈生得极美,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是一汪泉水一般,让人总是忍不住想要多注视几眼。

手腕被抓住,妈妈发出小声的惊呼声,“你做什么?”

爸爸却一把抱住了妈妈,在妈妈惊慌失措的表情中低头吻住了妈妈的脖颈。

“你装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吗?不然怎么会爬上我的床?”

2

妈妈哭了。

在我的印象里,妈妈很少哭。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顺着脸颊掉落下去,像是滑落天边的星星一般。

爸爸难得地慌了手脚,他僵硬地将母亲抱在怀里,偏偏嘴还是硬的。

“不就说你几句吗,怎么还这么矫情起来了!”

爸爸第二天是从妈妈的房间离开的。

阿姨帮我穿好衣服,还小声地告诉我,“止晏乖,不要去找妈妈,妈妈需要好好休息。”

我点点头,等阿姨离开后便把她的话抛之脑后,我赤着脚,轻轻地推开了妈妈房间的门。

屋子里很暗,地上还有杂乱的衣裳,妈妈静静地躺在床中间,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还有着青紫的痕迹。

她像是累极了,睡得很沉。

我闲来无聊,便在屋子里乱晃,直到我在床底下翻出了一个笔记本。

本子里写了很多东西,但是当时的我还认不了那么多的字,只是本子的最后,夹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妈妈,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两只向日葵,比爸爸长得帅一点,两人依偎在一起,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止晏,”身后传来妈妈的喊声,“怎么不叫醒妈妈呀?”

我将笔记合上放回原来的地方,随后跑到妈妈的身边,朝着妈妈撒娇。

妈妈昨晚应该是睡得很晚,她的眼下有着大片的青黑。

“止晏想出去玩,妈妈陪我好不好?”

妈妈点点我的额头,鼻尖抵上我的,“好,妈妈带止晏出去玩。”

妈妈将我放下,起身去浴室洗漱,我坐在床上无聊地玩手指,目光不小心看到了妈妈的后背。

大片的青紫痕迹出现在妈妈白皙的后背上,后脖颈处,还有红色的牙印。

“妈妈,爸爸是不是属狗的啊?”

妈妈闻言一愣,随机温和地问我:“止宴为什么这么说啊?”

“爸爸咬妈妈,”我抬起手点点妈妈的脖颈,道:“止宴都已经不咬人了,爸爸还咬,羞羞。”

妈妈的脸一红,随即就从柜子里拿出丝巾系在了脖子上。

3

天气很热,妈妈带着我从游乐园出来就去了咖啡厅。

没想到的是,爸爸跟他的朋友们也在。

妈妈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刑恩叔叔一把抱起了我。

“呦,好久不见,止宴又漂亮了。”

我不喜欢刑恩叔叔,因为他总是让妈妈下不来台。

妈妈跟在刑恩叔叔的身后,等看到爸爸后,唇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我不知道你们在这里,我带止宴出来玩,正好到这里。”

妈妈慌乱地解释着,可是越着急爸爸的脸色就越差。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爸爸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女人。

“未婚先孕,爬上别人的床,占着属于别人的位置,就该夹着尾巴做人,”女人精致的脸庞上满是嘲讽,“沈如玉,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周围人诧异的目光看过来,妈妈唇上最后一抹红色消失殆尽,她的眼角染上红色,整个人摇摇欲坠,好像就要倒下。

爸爸靠在那里,没有一丝反应,就好像现在正在受辱的人不是他的妻子一般。

“可不是嘛,那手段,那魄力,就连一向风流的我都忍不住叹为观止,”刑恩抱着我的胳膊收紧,整个人都好像很愤怒,“不愧是私生女,你妈勾引人的手段你可是学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妈妈被羞辱得抬不起头,眼角的眼泪滑下。

我忽然想起了学校门口的那只流浪狗。

孩子们都嫌它脏,只要它出现,孩子们就会聚集过去。

或者扔石块,或者用树枝戳弄它。

那条小狗不会反抗,只能缩紧了身体保护自己。

此刻,妈妈是不是也希望,会有人愿意保护她一下呢。

“叔叔,你是说以后我也会像你们口中的妈妈一样,去勾引别人吗?”

我这话刚一开口,一边的爸爸就变了脸色,直接起身从刑恩的手里接过了我。

爸爸本就是盛极的容貌,此刻一冷,更显得吓人。

刑恩一顿,慌忙解释道:“叔叔不是那个意思,叔叔只是在说你妈妈……”

说到这里,刑恩突然顿住了话,慌乱的眼神看向爸爸。

“爸爸,老师告诉我们,当妈妈被人欺负的时候,就是爸爸的无能,”我搂紧爸爸的脖子,“可是我觉得爸爸是最棒的,爸爸会保护我跟妈妈的,对吗?”

“裴然,你听我解释,”刑恩慌张开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

“够了,以后别在我女儿面前说这种话,”爸爸摸摸我的脑袋,“止宴,跟妈妈去玩吧。”

妈妈牵着我的手走出来咖啡厅,温暖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

就在那一瞬,妈妈咳出了一口血。

“妈妈!”

妈妈看着指缝间红色的液体愣了许久,随后从包包里掏出湿纸巾,将手指整个擦拭干净。

精致的包包上沾满了血,妈妈轻笑一声,将包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乖止宴,这件事是止宴跟妈妈的秘密,”妈妈蹲下身,鼻尖红红,“止宴跟妈妈约好,不告诉别人好不好?”

我害怕地哭了,可是妈妈却蹲下身来,温柔地安抚我。

“妈妈只是感冒了,不碍事,别怕。”

4

从那天后,又是一个多月未见到爸爸。

在这期间,妈妈晕倒过一次,小小的我被阿姨抱着等在医院急诊室的门口,手机屏幕上打给爸爸的电话一直显示正在通话中。

三个多小时的抢救,昏迷的妈妈从手术室中被抬出。

“陈姨,妈妈会死掉吗?”

陈姨难得地没说话,只是抱紧了我。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被接通。

“喂,”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让人从心底忍不住窜起一声恶寒,“沈如玉,还记得我吗?”

“阿然现在跟我在一起,没空搭理你,希望你知道羞耻,别再来打扰我们了。”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我愣愣地看向手机,“这是爸爸的手机号,为什么会有另一个女人来接?”

陈姨叹气,我的胸口忽然升起一阵不知名的愤怒,我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妈妈,一把将手机摔到地上。

妈妈昏迷了一天,我跟陈姨也守了一天。

等妈妈醒过来之后,我才跟着陈姨回了家。

寂静的宅子忽然间变得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欢笑声。

我探头去看,这才发现,爸爸回来了,跟他一起的,还有他的朋友。

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他的怀里,还坐了一个女人。

女人娇笑着靠在他的怀里,纤长的手指点在爸爸的胸膛上。

“沈如玉去哪里了?应该让她出来看看,真正的裴夫人是谁!”

“对啊对啊,当时沈如玉总是出现在裴然身边,当时我就知道,这女的不简单。”

爸爸将手里的烟盒丢到垃圾桶里,从他的动作里我能感受到,爸爸不太开心。

“我当时经常在系里看见她来着,明明不是我们系的,却总是出现,”另一个人开口道:“手里还总是拿着两只向日葵,她不知道裴少最讨厌向日葵了吗?”

“对了裴少,沈如玉送你的花你怎么处理的啊?”

爸爸拿着酒杯的动作一滞,随后装作若无其事一般仰头一饮而尽。

“当然是丢掉了。”

众人一阵哄笑。

骗人,爸爸在骗人。

那两只向日葵,妈妈分明是给了别人。

5

爸爸心不在焉,在他身边的女人也有些不太开心,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发现了我。

“止晏?”邢恩一把抱起了我,“回家了怎么也不来找爸爸?”

坐在爸爸身边的女人的脸一瞬间狰狞了起来,待爸爸转头去看她的时候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爸爸抱抱!”

我朝爸爸伸出手,挣扎着去爸爸的怀里,邢恩的脸一僵,但还是老实的将我送了出去。

我顺利地将女人同爸爸隔开,窝在爸爸的怀里,玩着爸爸的衬衫夹,就在此刻,邢恩又说话了。

“沈如玉去哪里了,就让止晏一个小孩子回家,不怕出事吗?”

这个时候,爸爸身边的女人也开口了,可能是我的出现,让她生出了危机感。

“如玉这一点的确是做得不好,毕竟是阿然的孩子,怎的这么不上心。”

“这么晚了,沈如玉还不回家,谁知道她在哪里,说不定是外面有人了。”

爸爸的身体忽然紧绷起来,我生怕爸爸又找妈妈的麻烦,毕竟妈妈现在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了。

“邢叔叔,你好像我们班里喜欢捉弄自己喜欢女生的坏男孩,”我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脸色忽然间煞白的邢恩,“你总是盯着妈妈,好幼稚!”

此话一出,周围的声音忽然间变得安静,邢恩的脸变得煞白,我装作不懂的样子,小声说道:“妈妈去了外公家,说是外公不舒服。”

话说到这里了,他们总不能再继续追问了。

我又抓起爸爸的袖子,问道:“爸爸,这个阿姨是谁?她也是你的女儿吗?不然你为什么也要抱着她?”

“止晏,阿姨不是爸爸的女儿,”女人嘴角噙着笑来拉我的手,“阿姨是爸爸的朋友。”

“可是爸爸有老婆了,是我的妈妈,”小孩子天真无邪,最能将那些隐秘的东西点破,“那你为什么还要抱我爸爸?难道你是电视里说的第三者吗?”

“止晏,这话就是你说的不对了,”主要人物没说话,倒是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开口了,“你妈妈才是第三者。”

“够了!”爸爸忽然开口打断了,“我说过,不许跟止晏说这种话。”

男人被吓得赶紧闭上了嘴,被其他人拉走,身边的女人倒是借由这个开始委屈。

“我就说不回来……可是我偏偏还是想你……”

爸爸叹了一口气,将我递给陈姨,低声安抚女人。

“依依,你知道的,止晏还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随着距离越来越远,我渐渐听不真切,我抱紧陈姨,小声地问:“阿姨,为什么受委屈的明明是妈妈,可是被心疼的却是别人?”

陈姨没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揽紧了我。

6

妈妈出院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妈妈有了兴致,那么怕冷的她难得跟我在雪地里玩起了雪,等我们回神的时候,才发现身后站了人。

是爸爸,我们回身的时候爸爸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收起怔愣的表情轻咳一声,道:“大冷天的,把止晏冻坏了怎么办!”

妈妈明媚的脸瞬间便黯淡下来,她不出声,只是握住我的手往房子走。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妈妈不应该被困在爸爸的身边。

我们一家三口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地吃一顿饭了。

妈妈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爸爸则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沉默。

爸爸对妈妈总是很坏,只要是爸爸在家,不管妈妈舒不舒服,都要亲手做饭。

我摆弄着手里的童话书,坐在爸爸身边,看着妈妈摇摇欲坠的身影。

就在此时,门铃响了,陈姨带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我认识她,她就是那天抱着爸爸的女人,柳依依。

“对不起裴然,我找不到你,我很慌,”她的眼里含着泪,“我害怕,我想在你身边。”

爸爸下意识地看向了妈妈,可是妈妈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不甘、没有生气,很是平静,甚至在爸爸看向她的一瞬间还贴心地问了问爸爸柳依依有没有忌口的。

爸爸笑着说没有,可是我知道,爸爸很生气。

精美的菜肴端上餐桌,柳依依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坐在爸爸身边。

我还记得陈姨说妈妈刚嫁过来的时候还不会做饭,手忙脚乱像是在打架一般,差点烧了厨房。

可是现在的妈妈,已经能够自如地做好精美的菜肴。

我看着妈妈平静的脸庞,忽然想起来那张照片。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明媚的、活泼的妈妈。

那样的妈妈去哪里了呢?我看向坐在一边的爸爸。

大概是被他杀死了吧。

7

爸爸像是吃了炸药,将妈妈做的所有菜品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妈妈也不恼,收了盘子又回了厨房继续做菜。

客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柳依依显然没有见过这样的爸爸,吓得扯了扯爸爸的衣袖。

“阿然,我饿了,”柳依依撒着娇说道:“我想吃牛排。”

爸爸还没说话,就见妈妈从容地从冰箱里 拿出了牛排。

“没有新鲜的牛排,只有冷冻的,可以接受吗?”

“可以。”

柳依依像是没有觉察到那沉闷的气氛一般,而就在妈妈将牛排摆上餐桌的那一瞬,爸爸爆发了。

他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在地上,柳依依被吓到,惊叫出声。

“沈如玉,我该怎么评价你呢,”爸爸赤红着眼睛,“放下身段爬上我的床怀上我的孩子,现在竟然还愿意伺候其他的女人。”

“你还能做到哪一步?嗯?”

爸爸钳住妈妈的肩膀,妈妈吃痛,却愣是不出声。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这个逆来顺受的样子,每次你这样,不管我做什么,你永远都是这幅波澜不惊的模样。”

“阿然,你怎么了?”柳依依起身,想要将爸爸的注意力拉回到她身上,可是现下爸爸根本没有心思根本不在她的身上。

“你既然对我如此,当初何必又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呢?”爸爸质问着妈妈,就好像一个要不到糖的小孩,“学校里的形影不离,那年酒会上的处心积虑,都是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本来就是我欠你的。”

妈妈说得冷淡,爸爸就更觉得委屈,“你是为了钱,为了裴家的地位吧?那既然如此,你就该好好地攀附着我,就应该顺着我!”

“我还没有顺着你吗?”妈妈忽然发力,也不知道那么瘦弱的身体是怎么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量的,“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就连你朋友的侮辱我也一个人默默忍下,你还要我怎样?”

妈妈说得激动,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吗?”

8

爸爸走了,柳依依紧随其后。

妈妈跪坐在地上,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

可是就算是这么伤心的妈妈,在看到我的瞬间还是擦掉眼泪朝我笑。

“对不起啊宝宝,是不是吓到你了?”

“妈妈很讨厌爸爸吗?”

“妈妈不讨厌爸爸,止宴,是妈妈欠爸爸的,”妈妈把我抱紧,像是抱住救命稻草一般,“爸爸当时也还是个孩子。”

妈妈开始剧烈地咳嗽,整个人都快要晕厥过去。

“妈妈,你是生病了吗?”我慌张地扯住妈妈的手臂,“我去找爸爸!”

妈妈却不回应我,我找到妈妈的手机,拨出爸爸的电话。

妈妈大张着嘴巴喘息着缓解疼痛,电话响了很久,最后被接通的时候,却有柳依依的声音。

这是第二次了。

“爸爸,妈妈昏倒了,你快回来啊!”

“哼!”爸爸的冷哼声传来,“又是这套?我不会再上当了,既然晕倒了,那就让她躺着,我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阿然,水放好了。”

电话到这里就被挂断了,我看着抢过手机的妈妈,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嘴角还有着浓稠的血液,挂断电话的瞬间,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不念了,再也不怨了。”

“我身不由己的一生,早就该结束了。”

“止宴,”妈妈抬起手,制止我想要起身打电话的动作,“让妈妈抱抱你。”

“我的孩子啊,”妈妈的手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妈妈生了很重的病,以后不能陪着你,你可不可以照顾好自己?”

“不要妈妈!不要!”我拼命地摇头,想要妈妈留在我的身边。

“妈妈给你讲讲妈妈的故事吧,”妈妈轻吻过我的额头,“妈妈有一个喜欢很久的人,对于外人来说妈妈是上不得台面的存在,是那个人,让妈妈知道了妈妈也是珍贵万分的。”

“大四那年,妈妈本来是打算同他一起出国的,可是妈妈被下了药,送到了你爸爸那里。”

“妈妈本来以为以后会迎来好日子的,我想你爸爸也是一样的,没有想到命运弄人,我们俩却牵扯在一起了。”

一声惊雷划过,雨点慌乱地砸在地上,像是在预告着什么离别一样。

“这些年来,妈妈一直在补偿爸爸,可是渐渐地,妈妈不是自己了,”妈妈的眼泪落在我的脸上,很凉,“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拿到检查单的那一瞬,我觉得人生忽然间就晴朗了。”

“可是宝宝,妈妈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宝宝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的女生,会有一个怎样的男朋友,妈妈经常在想这些。”

妈妈的精神越发地虚弱,最后连抱住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宝宝,原谅妈妈,让妈妈任性一次,好吗?”

凉风携带着水雾闯进家里,看着妈妈灰白的脸色,我忽然间,长大了。

我靠在妈妈的身上,握住妈妈的手,想要将她冰冷的身体暖热。

狂风大作,庭院中妈妈精心修建的玫瑰花被吹倒,艳红的花瓣掩进泥土里。

喜欢向日葵的她,庭院里却栽种着爸爸喜爱的玫瑰。

或许在不知不觉间,妈妈爱上过爸爸,可是又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里,将爱意消耗殆尽。

9

陈姨是在第三天的下午发现我们的。

那时候妈妈早就已经死去,而我则是昏倒在妈妈的怀里。

我醒来的时候,陈姨坐在床边,一个劲地抹眼泪。

“妈妈呢?”许是很久没有说话了,我的嗓子干涩不已,像破旧的风箱一般。

“你外公把她接回去了,等你休息好了,我就带你去。”

“陈姨,听妈妈说,你是从小就跟着她一起长大的,”想起妈妈临终时候的样子,我闭上眼睛,哑声问道:“妈妈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小姐小的时候不爱笑,总是自己一个人坐着,因为身份的原因,大家总是会偷偷地骂她是野种。”

“她那时候跟我说,大学毕业就会离开沈家,可是没想到的是,沈家为了自己,将她的前途未来,全部都赔进去了。”

“我老婆子一个,无依无靠,就想着在能动的时候多照顾一下她,”陈姨说到这里,数次哽咽出声,“可是这几年,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天天地衰败。”

“或许,她现在已经得到她想要的自由了吧。”

因为妈妈私生女的身份,葬礼并没有太多人知道,爸爸的手机一直关机,更是找不到人。

不过我也习惯了,爸爸经常一连好几个月都看不到人影。

妈妈最后一面我没有见到,不过陈姨说妈妈爱美,不看也好。

外公觉得我是个孩子,商量事情的时候从来不避讳我,他年轻时并不怎么宠爱妈妈,到老了倒是生出了几分温情,想要将妈妈葬到祖坟。

我跪在堂下,目光木讷地看着遗照上的妈妈。

我想让她自由。

深夜的时候,我将妈妈的骨灰盒打开,取出了里面的白瓷瓶。

总是牵着我手的妈妈,变得小小的。

坐上陈姨的电动车,我们去了妈妈生前最爱的最喜欢的向日葵山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的时候,漫山遍野的向日葵绽放开,陈姨问我会不会后悔。

我摇摇头,微风吹过,像是妈妈在拥抱我。

一切结束之后,爸爸打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他像是刚睡醒一般,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妈妈,随后说道:“来文华酒店找我,还是老房间。”

“妈妈去不了,”面对着这样的爸爸,我彻底死了心,“她死了。”

电话那头的爸爸愣了一会儿,随后便发出一声嗤笑。

“死了更好,死了就清静了。”

“你跟她说,让她死得离我远一点儿,别在我周围恶心我。”

说完这些爸爸直接挂断了电话,我再看着陈姨时却已经是泪流满面,我胡乱的擦掉眼泪摊摊手,笑着同陈姨说。

“你看,再也没有人可以来烦妈妈了。”

10

妈妈下葬的时候,爸爸难得出现了。

一贯精致的他竟然胡子拉碴,头发凌乱得很,衣服也皱皱巴巴的,他踉踉跄跄地朝着我走过来,嘴唇哆嗦,像是马上就要晕倒的样子。

“止晏,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在哭?”爸爸的双手钳住我的肩膀,他像是很久都没有休息好一般,“妈妈呢?你妈妈呢?”

我的肩膀被他抓得像是要碎掉了,我望着已经填埋好的墓碑,缓缓地说道:“不是说妈妈死了就好吗?她现在死了。”

爸爸的手从我肩膀上缓缓滑下,高大身体蜷缩在一旁,就好像妈妈痛极了那般的样子。

“在我给你打电话的那时,如果你会回来,妈妈就不会死,”可是望着爸爸痛极的模样,我竟然没有任何感觉,恨不得让爸爸再痛一些,我接着说道:“这样爸爸你还满意吗?”

“妈妈临死的时候很痛,可是她却一声不吭,”看着爸爸痛不欲生的脸庞,我竟然奇异地感受到了满足,“妈妈到死,都没有提起过你。”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爸爸的心理防线,他怒吼一声,向墓碑跑去。

“你们一定是在骗我!你们一定是在骗我!”

“一定是你们想要帮她离开我,所以才做了这一出戏!”

看着爸爸癫狂的样子外公吩咐人将爸爸拉开,可是没想到那几个人根本无法制止住爸爸。

我站在旁边,冷眼看着爸爸发疯。

天空渐渐阴沉,更有几滴冰凉的雨滴携着风落下。

爸爸被淋得湿透,五指挖得鲜血淋漓,大家任由爸爸将妈妈的骨灰盒挖出,却不吱一声。

“陈姨你看,”我冷笑一声,“外公嘴上说着亏欠妈妈,可还是没有制止爸爸的行为,任由爸爸将妈妈从坟地里挖出来不得安息。”

大雨中,爸爸小心地将骨灰匣抱在怀里,那是妈妈生前都不曾得到过的温柔。

“我真的庆幸,我将妈妈放走了,不然在以

“阿然,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柳依依看起来担心极了,赶忙上前揽住爸爸,却在看到爸爸怀里匣子的一瞬间愣住。

爸爸推开了她的手。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让大家同亡妻磕头道歉。”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不是吧裴少,你要我们这样尊贵的人物向一个私生女道歉?”

“裴少你是不是被下了降头啊?”

诸如此类的话数不胜数,可是爸爸却充耳不闻,他将妈妈的骨灰匣子放到桌子上,冷声道:“请吧诸位。”

众人纷纷感叹爸爸是疯了,更有甚者竟是直接甩手走人。

有人向柳依依使眼色想让柳依依劝劝爸爸,柳依依无法,只能壮着胆子上前,“阿然?”

“你的确是该第一个,”没想到爸爸钳住她的肩膀,迫使她跪了下来,“在学校的时候,你就天天的带人欺负她,叫她私生女,喊她贱人骚货。”

“阿然!”柳依依被吓得尖叫一声,“你放开我!”

“当时那药,是你下给我的,”爸爸赤红着眼睛低声吼道:“那时候小如被安排遇到了我,我被下了药控制不住强要了她!”

“事后,你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将自己伪造成一个受害者的模样,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小如的身上!”

爸爸按住柳依依的后脖颈,逼迫她磕了一个响头,不过一下,柳依依的脑袋上竟流出鲜血。

“你跟大家说,小如抢了你的男朋友,你说小如身体流着淫荡的血液,只要她在,就会勾引男人,所以小如被排挤的大学都没念完。”

“哐”的一声,又是两个响头在地。

“今天过后,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爸爸说完这话,将柳依依一把甩开,随后他站起身,看向了邢恩身边的女人。

“下一个,该你了!”

12

爸爸的声音像是地域爬出来的恶鬼,女人见到了柳依依的惨状,吓得什么话也不说,直接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裴少我认错,我犯贱,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好不好?”

“你认错倒是快,那你说说你做错了什么?”

爸爸的问题像是问住了女人,女人嗫嚅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你想不到,那我帮你回忆。”

爸爸站在女人的面前,做工考究的皮鞋踩上女人的手指。

女人疼得嚎叫,身体抖得像是筛子一般,涕泗横流。

“大雪天里,你让小如穿着裙子送酒,还特意不让服务生通知,让她在门口生生冻了几个小时,那一次,差点要了她的命。”

“你还带着你所谓的姐妹让她在宴会上出丑,弄坏她的裙子,奚落嘲讽她不说,还当众踩伤她的手指,”说话间爸爸踩得越发用力,“今天不过让你尝尝同样的滋味而已。”

女人的脸疼得越发扭曲,剩下的人纷纷感叹爸爸疯了。

“小姐,”陈姨出现在我身后,给我披上外套,“小心着凉了。”

“陈姨,”我倚在栏杆上哑声说道:“我从来没有想到,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妈妈受过这么多的委屈跟折磨。”

楼下气氛十分地压抑,爸爸对女人的求饶声充耳不闻,直到女人的喊都喊不出声音了之后,爸爸才松开了她。

“你这又是何苦!”一直沉默着的刑恩开口了。

“你不说话,我还真就忘了你了,”爸爸冷笑一声,“邢恩。”

“挑拨我跟小如最多的就是你吧,”爸爸朝着邢恩走过去,“你没有对小如做过什么,可是你却是字字都在诛小如的心。”

“承让承让,”邢恩毫不退让,“我能做到那一步,都是你的全力支持。”

“你可能忘记了吧裴然,”邢恩向前一步,“没关系,那就让我替你想想。”

“沈如玉跟你结婚前,有过一个喜欢的人,这个你不知道吧。”

“你以为沈如玉有多么稀罕你,就因为你,她只能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不能

“我那时不懂事,对待她,当时的确是恨的,可是慢慢地,恨着恨着却又变成了爱。”

爸爸喝多了,靠着墙碎碎念着同妈妈的那些往事,我嫌弃碍眼,便自己离开了。

妈妈三七的那天,我遇见了一个人。

他坐在向日葵庄园的山坡上,手里拿着画板,像是在写生。

他穿着棕色的风衣,身边放了两只向日葵。

我见过他,在妈妈的照片里。

他笑着向我点点头,随后又将精神全部放到画上,今天的风格外的温暖,像是妈妈的怀抱。

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来到了这里,但是我想,如果妈妈在的话,肯定会很开心。

临走的时候,他将手里的画递给我,画上是大片的向日葵。

“你同我的一个故人很像,”他这么说:“只是她不像你这般明媚。”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爸爸越来越古怪。

他拦截掉那些不肯跟妈妈低头的人的生意,还打压那些道了歉却不诚恳的人。

爷爷找了爸爸好多次,更有数次同爸爸直接动了手,最近的一次,是爷爷将爸爸的权力收回。

“好好在这里反省自己的错误吧!”

爸爸越发地消沉,直到有一天,我看到爸爸竟然在吃妈妈的骨灰。

疯了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我无数次地庆幸当时将妈妈的骨灰偷走。

“小如,这样我们便能永远在一起了,”爸爸脸上满是餍足的表情,像是中毒已久的瘾君子一般。

14

爸爸越来越疯癫,甚至上门将邢恩捅了个重伤。

我赶到的时候,爸爸浑身是血,手里握着刀子。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你喜欢小如,你还强迫过小如,”爸爸疯癫地念叨着,“你想吻她,可是她不愿意。”

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他接受不了的事情一般,爸爸开始吼叫起来。

“为什么我在冷眼旁观?为什么我在笑?为什么!为什么!”

爸爸被抓起来了,可是又因为精神原因被移交到了精神病院。

从那以后,我便被外公接到了老宅居住。

从那以后的很多年,我都没有见过爸爸。

包包里那瓶让人精神错乱的药我一直没有丢过,每当我想起妈妈,我就会拿出那瓶药。

十八岁的那年,我考上了国外的大学,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当着外公的面将脸划破。

“你别想像控制妈妈一样控制我,我不会成为你的牺牲品。”

伤口很大,不留疤是不可能的,外公瞪着我气愤不已,手里的拐杖举起又落下。

美貌本是附加品,可偏偏在坏人的眼里,成为了珍品。

从此,美丽便是原罪。

临走的那天,我去看了爸爸。

时隔多年,爸爸苍老了许多,再也不复当年的俊美,他仍旧每天都抱着那罐子,听护工说,他每天都要尝一点点。

“是甜的,小如是甜的,”护工这样跟我重复道。

“呵,”我冷笑一声,心下更是厌恶。

“爸爸,”我敲敲门轻声道:“我是止晏。”

爸爸浑浊的眼里有着一瞬间的清醒,他看着我,眼里流下热泪。

“我有一个关于妈妈的秘密,想要告诉你。”

爸爸的眼里满是期待,就连护工都感叹了一句,“不愧是小姐,先生竟然真的清醒了些。”

我微笑笑,随后靠近爸爸的耳边,低声说道:“爸爸你错了。”

爸爸的目光满是迷茫,像是在询问我哪里错了一般。

“那罐骨灰,不是妈妈,”我看着爸爸平静的脸庞崩裂,“那是罐面粉。”

“你抱着引以为生的骨灰,是面粉。”

“妈妈从来都没有跟你在一起过。”

“她不愿,也嫌弃。”

爸爸先是怔愣,随后便是彻底的癫狂,他朝我愤怒地呼喊

我转身离开,在拐角处的垃圾桶边,我将手里的调查文件撕毁。

当时妈妈被送到裴然那里时就已经怀了孕,以后的每一次折辱,都是裴然在用我来威胁妈妈,让她妥协。

而满院的红玫瑰,是裴然将所有的向日葵拔干净妈妈无可奈何才种上的。

羁绊住妈妈脚步的,从来不是裴然,而是我。

可是现在的裴然,已经不值得我去报复了。

在往后的时间里,有的是折磨在等着他。

裴然番外

听刑恩说,沈家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孩子。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那种,柔柔弱弱的。”

那时候的我同依依正在暧昧,闻言并没有放到心上,“这么漂亮吗?”

“对啊,漂亮,”刑恩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就是可惜,是个私生女。”

“依沈家的手段来看,多半又是送给哪一户做联姻工具的。”

我没有将那天下午的事放在心上,就在半个月后的宴会上,我遇见了她。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镶钻鱼尾裙,柔顺的长发竖起,露出优美的天鹅颈,她潋滟的目光看过来时,我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奇怪,我为什么会呼吸加速。

再后来,我在学校里便经常能够看到她。

她总是拿着两只向日葵,站在教室门口, 有一次, 她拽到了我的衣袖。

我回头,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她迅速收回手, “不好意思, 认错人了。”

我看着那处被她扯过的袖子, 久久无法回神。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她追我的谣言四起,朋友们来询问我的时候, 我也没有澄清。

我想跟她有牵扯。

于是我经常会在她出现的地方等她,只为了一场偶遇,或者说, 让那些觊觎她的人知道。

她是我的。

那些羡慕的眼神让我整个人不自觉地发飘, 就连当时是我女朋友的依依都被我甩在脑后。

我想要她,哪怕甩了依依。

我承认,我卑鄙了。

那天的药,不足以让我迷了心智,只不过我看到了闯进来的人是她, 所以我装作意识迷离的样子。

我还记得占有她的时候, 她浑身都在发抖,她哭着喊着,让我放过她。

怎么可能,我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那晚过后, 沈家将她送给了我,说得冠冕堂皇, 不要名分也可以。

可是我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裴太太。

我借用爸爸的名义将依依送走。

可是她怀孕了,孩子不是我的。

我赤红着双眼拖着她去打掉, 她却跪着求我, 说只要留下这个孩子,她什么都听我的。

这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依靠着止宴, 不管是床上还是外面,她都是一副顺从的模样。

可是渐渐地,我开始对顺从的她有些不满。

为什么不会吃醋?为什么不想得到我的爱?

我将依依从国外接了回来, 默许她对我的触碰, 可是仍旧是那样,无波无澜。

只有在止宴的面前,她才是生动的她。

而等我收到她死去的消息时,我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

我将她的骨灰匣子挖了出来, 好像这样她就在我的身边一样。

我将所有欺辱过他的人全部收拾了一遍, 就好像我不曾知道那些事情一样。

我的记忆开始错乱, 她好像在我身边,又好像不在。

我只能抱紧那个瓶子才能勉强安抚住自己躁动的内心。

可是慢慢地,我的记忆开始错乱,我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直到有一天, 她来看我了。

她还是那么漂亮, 可是我却很苍老了。

“爸爸你错了。”

爸爸?小如为什么喊我爸爸?

“你抱着引以为

“妈妈从来都没有跟你在一起过。”

“她不愿,也嫌弃。”

真相血淋淋地被撕开,我得到了短暂的清醒。

“在哪里?”我愤怒地呼喊着, 想要知道小如到底去了哪里。

可是她不会再回复我了,我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我到死,都没有真正的拥有过小如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