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多瑙河畔的救赎
第 15 节 多瑙河畔的救赎
校霸脚踩在我的左手细细碾了两下,他嗤笑弯腰抬起我的下巴。
“钢琴生的手如果废了会怎么样?”
我麻木地看着他不屑的双眸,以及身后一并作笑的校花,陷入绝望。
后来,如他所愿我无法弹奏钢琴而错过艺考,他却疯了一样满世界地寻找医生为我治疗。
1.
这天傍晚,我正在学校的琴房里练琴,为了准备艺考的曲目我已经泡在这个琴房有些日子了。
突然,一声踹门声打断了我的琴声。
梁以笙穿着白色衬衫,眼眸微微眯起,靠在房门慵懒地说道,”来学校操场后的旧仓库。”
我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转身却还是低着头问他。
“现在吗?”
梁以笙似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不然呢。”
我跟在他的身后没有言语,背后却已经是一片冷汗。
我知道梁以笙是因何而来,上一次的市区比赛,我又一次超过徐月拿到第一名,想来他叫我过去还是为了他的女朋友徐月出气。
明明已经选择了难度系数较低的曲目参赛,本以为这一次不会抢掉徐月的风头,谁知徐月竟然在比赛中弹错音节。
走到破旧的仓库门前,我的心开始不安地疯狂跳动。
荒芜的学校角落里,房檐上还有着几只野鸟在乱叫。
徐月穿着校服站在仓库里和她的小跟班说着什么,几人的神情都是盖不住的鄙夷。
待看到我来了,脸上的情绪更甚了几分。
“哟,这不是我们的钢琴天才少女易嫣吗?”
徐月走向我,直接抬手打在了我的脸上,我的脸颊很快红肿起来。
她的小跟班走到我的两旁把我压在地上跪着。
“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许比我名次高吗?你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呢?”
我默不作声地承受着她们对我的欺辱,言语上或者行为上。
升入高三后,这样的日子几乎是天天如此,原本我因为钢琴生的身份以及优越的长相受到过周围同学的优待,但这些优待自从梁以笙的带头欺凌后戛然而止。
到现如今开始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被人乱涂乱画的桌面,被撕碎的琴谱,被人“无意”撞到洒满全身的奶茶,以及经常丢失的文化课资料等等。
我有过反抗,但学校对此的回应轻描淡写,所谓的是学生之间的个人矛盾,就轻松掩盖过去。
也是,梁以笙是谁啊,是这所学校的校霸,他父亲是学校最大的赞助方,我用的琴房还有大礼堂都是他父亲捐赠的。
并且因为我的反抗无效,从这些“小打小闹”,到如今也变成明目张胆的暴力。
2.
此时此刻,我被徐月和她的跟班拳打脚踢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们见我毫无反应后似乎感到无聊站在仓库里侧玩着手机。
我两眼无神看向仓库外荒芜的草丛。
突然一双熟悉的球鞋出现在我眼前。
是梁以笙。
“下次,别再惹徐月不开心了。”
清冷的声线吐出的言语让我感到一丝冰冷。我开始不安,这样下去,我的高三能不能顺利走完,都会是个问题。
我太想通过艺考,离开这里。
可是这样的想法越是强烈,我对她们的态度就越是软弱,我希望我的退让可以换来她们对我的忽视。
显然,这个计划到现在算是失败。
我木讷地喃喃道。
“梁以笙,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梁以笙听到我的言语突然愣住,他的表情变得有些许偏执,他蹲下身,伸手撩了撩我的头发。
“做错了什么?你确实没做错什么,毕竟错,是你母亲犯下的。”
梁以笙提到我的母亲眼里的怨恨像是快要喷出一样,可我不明白。
我的母亲和梁以笙的母亲是大学同学,两人在大学一见如故后,便成了最好的闺蜜。
甚至年幼时,她们还给我和梁以笙订过娃娃亲。
两家住得近,梁以笙像极了他的妈妈,他自小就喜欢粘着我,在我身后乖巧软糯地喊着”姐姐。”,虽然我们只相差半年。
甚至在他母亲出事之前,他一直认我的母亲为干妈。
梁以笙的母亲在一年前跳楼去世,这个消息让两个家庭悲痛万分。
她是在梁以笙成年礼后的第二天选择自我了结。
我曾无数次问过母亲,为什么秦阿姨要做这个决定,她为什么要抛下我们。
每每及此,我的母亲就情绪波动,她通红着双眼,告诉我。
“失去秦语,是我这辈子都无法跨过去的坎,但是我不会让她等太久的。”
我的母亲在我眼里,一直是个能力很强的刑警,她的工作很忙,尤其是在秦阿姨去世后,她基本很少回家。
而秦阿姨去世后,梁以笙对我和母亲的态度转变得十分剧烈。
以前总是围绕在我身旁的小跟屁虫,看到我总是红了脸的少年,其他人欺负我时总是第一个站出来的梁以笙,彻底变了。
他成了那个带给我地狱生活的操盘手。
这一年,我被校园欺凌后回到家里,我有想过告诉我的母亲,但每每想到始作俑者是梁以笙,我想要向母亲求救的嘴,都开不了口。
算了,就一年了,忍忍就过去了。
直到上一刻我都还是这么想的,可是这一刻积压的委屈像潮水奔涌而来,妈妈,我好像忍不住了。
“我母亲做错什么?秦阿姨的事,她也痛不欲生。”我作势想要起身和梁以笙对峙。
但突然身后不知是谁朝我的后背踢了一脚。我刚想起身又一个趔趄,狼狈地双手撑在地板上。
“梁哥,既然易嫣这么不服,不如直接废了她的手吧,这样她以后就再也弹不了钢琴了。”
“毁了她最重要的东西,看她还敢嚣张吗?”
听到这,我刚有的怒气突然瘪了下去,本能地露出恐慌的表情。
作为一个钢琴生,手是我的一切,没了手我不清楚我自己还会有什么未来。
我护住双手,哀求地看向梁以笙。
我很害怕。
因为我知道现在的他敢这么做。
梁以笙听到我的那句秦阿姨后,眼睛突然变得通红,他太阳穴青筋暴起。
“你没有资格提我妈!”
我跪在地上疯狂地点头,嘴里一直喃喃着对不起。
“对不起以笙,求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不要动我的手...”
我白色的裙子上满是污泥灰尘,就连脸上也都是一片青肿,梁以笙冷漠地低头看着我。
他银色的发丝旁满是阳光下的灰尘,本是让人沉迷的面容, 此刻对我而言却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晚了。”
说完他突然露出一个笑容,让我不寒而栗。
“说实话我也很好奇,钢琴生的手如果废了会怎么样?”
他抬起脚,我立即把手护在怀里。
由于我的反抗,最后是其他两个男生把我的手拽出来放在地上。
梁以笙的球鞋踩在我的手指上,细细碾了两下,我听到了几声碎响,随后是一股钻心的疼。
“啊---”
我痛苦地声音响彻了整个仓库,眼泪止不住地掉落下来,梁以笙身后的女生笑作一团。
良久后我慢慢抬起已经没什么知觉的左手,随后抬眼,依旧是梁以笙冷漠的眼神。
这一次,我带着恨意满目通红地看向梁以笙。
似乎是看到我眼里的情绪,他第一次直视我那毫无掩盖的恨意,让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冷漠变得有些错愕。
正当他身后的女生见我依旧不服的模样,也想要过来踩我的时候。
一声清亮的男声从仓库后门传来。
3.
“这就是学长学姐的作风吗?”
我抬眼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他。
那个经常和我一同在琴房练习的学弟,纪辰。
他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刚刚在拍着什么,但他很快收了起来。
“你们再继续的话,我马上报警。”
徐月的跟班见状本想说些什么怼回去,但却被徐月拦住。
她低头对着后面的人说道。
“纪辰的话,还是先别惹了。”
纪辰快步走到我的身旁,把我从地上搀扶起来,他没有嫌弃身上满是泥土的我,低声询问我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
“纪辰,可以送我去医院吗,我的手,痛得没有知觉了。”
他低头看到我双手的伤痕,顿时愤怒地握紧拳头,他原本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我痛苦的神情最后作罢。
而在我说完这句话,终于是失去一切力气和意识昏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我似乎看到了梁以笙伸手扶向了我,他的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失态。
只一刻,好似之前的那个梁以笙又回来了。
4.
待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我的母亲坐在我的病床旁,她看到我醒来后,本是哭得红肿的眼睛再次蓄满泪水。
我想要坐起身,却发现全身没有任何力气。
所以只能轻声开口道。
“妈,我没事。”
从高中开始,我就和母亲相依为命,父母是在我中考后离婚的,两人的感情在我有记忆之后,就一直不好。
离婚,对我们都是解脱。
病床旁,妈妈还穿着警服,她摸了摸我的头,擦掉眼泪给了我一个安抚的微笑。
“嫣儿乖,这次让你受委屈了。”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眼里满是心疼和爱意。
“等你身体好些了,妈妈带你去见个人。”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
“妈...我的手能好吗?”
我几次试图动我的左手,但毫无知觉。
提及此母亲再次红了眼眶。
“对不起嫣儿,妈妈会尽力帮你治好。”
“好...”
醒来之后,我的状态就已经好了很多,除了手,其他几乎都是一些擦伤,做了处理后已经没什么大碍。
但为了之后左手的治疗方案确定,我还是决定暂时不去学校,而是住院。
第二天清晨,一通电话吵醒了我和母亲,她看到号码起身走到病房外接听,想来应该是工作上的事。
大概十分钟后,母亲对我说道。
“嫣儿,你跟我去看守所一趟吧。”
“有些事情,要当面与你还有以笙说。”
我有些疑惑,什么事情需要我和梁以笙去到看守所里说,虽说心里有疑虑,但我还是点头答应。
待我和母亲来到看守所时,看到梁以笙已经到了。
他此刻拿着一本有些许年代感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看。
原本专心致志的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他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原本失焦的双眼看到我时,突然定神,凝视片刻后,慢慢流下了两行泪。
我有些惊愕他的反应,只是相隔几天,不知为何,从他的眼里,没再看出以往对我的怨恨,反而是深深的愧疚。
母亲带着我和梁以笙去见到了梁以笙的父亲,梁正。
梁正身上还穿着西装,还是一如往常严肃的模样。
见到我们时,他突然咧开嘴嗤笑道。
“唐警官,我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你让谁来,我都不会认的。”
母亲拉开凳子,让我和梁以笙坐下。
她坐到梁正的面前,声音冰冷地响起。
“梁正,你的亡妻在日记里记录着,你在她 24 岁那年强奸了她,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梁正看着我母亲手里的那个日记本,有一瞬的失态,但也仅仅半分钟,他便调整好状态。
“你们现在警察办案拿证据,还用日记本的吗?”
“而且我被抓来,不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吗,为什么提到秦语?”
我震惊地抬起头,看向梁正,他的眼里似乎有些很难察觉的痛苦。
我从未想过他们长辈之间还有过这些复杂的过往。
震惊之余,我发现身旁的梁以笙,一直全身发抖,他的眼底发青,似乎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颤抖着声线开口道,”爸,妈妈是 25 岁生下的我,所以妈妈为什么还会选择和你结婚,是因为你强奸她之后有了我吗?”
梁正愣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地看着梁以笙。
“怪不得妈妈老是和我提到,等到我 18 岁就好,等到我 18 岁就好了。”
“原来,是等到我 18 岁之后,她就可以解脱了。”
梁以笙痛苦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屋子,我木讷地转头看向母亲。
她抚着额头,低垂着头,只是泪水一直从她的手腕滑落。
半晌后,母亲擦干泪水,对着一旁的梁以笙说道。
“以笙,我知道你看见过我和梁正私下出去,干妈也和你解释过,是工作上的事情。干妈从来没有介入过你的家庭。”
“我每次私下找梁正,都是因为他的公司涉黑问题,我是因公办理。”
“我以为你没有误会什么,直到前几天我发现嫣儿被你欺负,我才知道你原来一直误会了。”
母亲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庞,对着我说了一句又一句对不起。
直到此刻,我才将一切串联起来。
原来,梁以笙撞见过母亲和梁正私下见面,他以为我的母亲和他的爸爸搞在了一起,从而导致秦阿姨的自杀。
所以他才将一切的怨恨都发泄在了我的身上。
所以他才会无数次说,我和我的母亲一样贱。
终于知道真相的我,看着我几乎废掉的左手,最终没忍住落下眼泪。
我抬起右手,握成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梁以笙身上。
“梁以笙,所以,我做错了什么呢?”
“你不知真相的固执判断,为什么要用我的未来陪葬?”
梁以笙侧头看向我,他全身颤抖地跪在我面前,眼泪倾泉而出,他抬起自己手,似乎用尽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他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就这样,在他扇了自己七个巴掌后,我拦住了他的手。
“够了。”
是啊,够了,现在这样惺惺作态给谁看,我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5.
那天之后,我母亲带我回到了医院,只是她工作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她叮嘱我的护工要时刻照顾好我。
母亲对我还是很不放心,但我知道她最近接手的案子就是梁正公司的涉黑案。
我也希望母亲可以为秦语阿姨讨个公道,所以我乖巧地安抚母亲,”没事的妈,我会好好休息和治疗的,你快去忙吧。”
母亲离开后,我开始回忆起了很多和秦语阿姨还有梁以笙的往事。
秦语阿姨在我的记忆里,一直是个温婉的女人,她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和母亲干练的模样正好相反。
我很喜欢秦语阿姨,因为她对我就像亲女儿一样。
以前,在不知道真相的时候,每每我被梁以笙欺凌,我都会在深夜一个人落泪,那时我不仅会怀念以前的梁以笙,我也会很想秦语阿姨。
我想,如果秦语阿姨在的话,梁以笙肯定不敢欺负我。
只是现在,一切都回不去了。
恍惚之间,突然有一双大手抚在我的额头。
我睁开眼,看到梁以笙站在我的面前,注视着我。
“对不起。”
我偏过头,没有看向他。
“我会尽全力治好你的。”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梁以笙见我如此抗拒他,苦笑了几声,随后蹲下身子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带着哭腔,哽咽地说道。”你想怎么处罚我都可以,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你可以出气...”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依旧是他把我的手踩在脚下时的那淡漠的神情。
半晌后。
我出声问道。
“你是认真的吗?”
梁以笙眼含希望,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你去把你自己的脚搞废吧,你不是最喜欢打篮球吗?”
“或者你把徐月的手废掉吧,二选一。做到了我就原谅你。”
梁以笙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凝固。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的神情从最开始的犹豫到最后的坚决,谁也不知道他做出了什么决定。
片刻后,他对着躺在病床上的我认真许诺道。
“好的,我会做到的。”
“但,现在最关键的是治好你的手。”
我翻过身,面朝着窗户,喃喃自语道。
“就算是治好了,梦想也死了。”
6.
我的治疗方案很快就被确定,因为手背骨折,我将会有几个月的时间无法弹琴,也意味着直接错过了艺考。
母亲和我商量过,如果我的手康复后可以继续弹奏钢琴,奶奶将会把我介绍给 W 国的一个名师,让我在他的门下继续学习。
但如果康复后手不能恢复到先前的灵活程度,奶奶也会让我去 W 国学习,只是开始另一条钢琴教学的路。
我的奶奶是个钢琴名师,听说是新中国最早一批接触钢琴的学生。
母亲从小也学习过钢琴,但她的性子始终是坐不住的,奶奶看到母亲对钢琴的兴趣一般,于是把希望放在我身上。
从小,我就开始接受奶奶的钢琴教育,和母亲不同的是,我对钢琴十分热爱。
我点了点,表示接受母亲和奶奶的安排。
这样也好,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继续留在国内。
我住院的期间,梁以笙每天都会过来看我,每次都带着不重样的美食,他讨好地蹲在我的床旁,帮我把餐食递到嘴边。
但换来的只有我的无视。
这天他如往常一样来到病房,可脚上却穿着那天踩我左手的那双鞋。
梁以笙刚一进门。
我便发现了这双鞋,情绪瞬间上头。
“滚”
我恶狠狠地看向梁以笙进来的方向。
他呆愣在原地,原本脸上见到我的微笑也瞬间消失。
“易嫣...怎么了...”
“我让你滚。你没听见吗?”
冰冷的话语让他表情变得无奈又委屈。
这时,病房外的门被重重踹开。
徐月冲到我的面前,用手指指着我骂道。
“易嫣,你要不要脸,你凭什么敢这么对以笙。”
说完她拿起我桌旁的热水就要泼向我。
我闭上眼侧过身,热水却没有落在我的身上。
一片阴影之下,是梁以笙挡在了我的面前。
热水顺着他银色的发丝滴下,他的全身都几乎湿透了。
发现泼错人的徐月,颤抖着向梁以笙解释着,”对不起以笙,我不是故意的,我想要泼的是...”
“够了。”
梁以笙沉声地制止了徐月的解释。
徐月噤声后立马小声哭泣起来。
“对不起以笙,你太久没理我了,我好不容易碰到你,所以跟着你来到医院,看到易嫣那样骂你,我实在...”
梁以笙拿出纸巾擦拭了自己的头发,似乎对徐月的话置若罔闻。
他冷漠地开口让徐月离开。
但徐月似乎是铁了心想要问梁以笙为何如今对她态度这么差。
“很简单,因为我不喜欢你。”
“那你喜欢谁?是她吗?”
徐月看向我,眼里除了不可置信,还有就是从一而终的鄙视。
梁以笙没有回应,只是伸手把徐月拽出了病房,在两人要走出病房的时候。
我对着梁以笙说道。
“以后不用来了,我不想再看到这双鞋。”
他听罢,低头看着自己脚,点了点头。
“好的。”
7.
自那以后,梁以笙没有再来医院打扰我,我也很快就可以出院了,之后便可以回家调养。
只是在我要出院的第二天,我终于见到了好几日没出现的母亲。
只见她脸色苍白,眼底发青,我上一次见过她如此憔悴的模样,还是在秦语阿姨出事之后。
她慢慢走到我的身旁,十分憔悴又愧疚地对我说道。
“嫣儿,对不起,是妈妈无能,这一次还是没能定下梁正的罪。”
说完,母亲便再也忍不住落下了热泪。
“我原本以为这一次终于可以将梁正绳之以法,谁知道半路他又安排好了替罪羊,又让他跑了。”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秦语...”
母亲脆弱的模样,自打我长大后几乎很少见过,而最近我见她掉过的眼泪,比过往十年都要多。
这样的结局,我也不是没有想到过,梁家势大,他们的势力盘错在 A 城的地底,想要连根拔起,真的难于升天。
我安慰着母亲没事,甚至有那么一刻,我想劝她放弃,毕竟对我来说,她的安全和快乐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我建议母亲这件事告一段落后,休息一段时间,我用我左手不便的理由,让她申请一段时间的假期。
她犹豫片刻后,最终拗不过我,答应了下来。
回到家后的日子,过得十分平静,只是梁以笙经常会上门来打扰。
他联系我时,大多都是介绍国外骨科的名医给我。
每个周末,梁以笙雷打不动地来拜访我家。
但母亲却几乎没有同意让他进来过,母亲说,哪怕他是秦语的儿子,她也无法原谅伤害自己的女儿的人。
每一次被拒绝后梁以笙都会在楼下等到深夜。
我透过窗户看到他靠在楼下小区的亭柱旁,一站就是一整天。
他时不时会接听各种电话,用着英语和中文来回和对面沟通。
我知道他是在通过他家的关系人脉联系医生。
时间过得很快,各个学校的艺考面试开始了。
本以为我被迫放弃艺考后,徐月的排名会稳居第一。
但出乎意料的是,徐月并没有参与任何一个学校的艺考面试。
而在毕业来临之际,徐月和她的几个跟班都被学校开除了。
那天在学校仓库欺凌我的人,除了梁以笙全部被学校公开通报,并且开除。
听同班同学说,是有人举报她们校园霸凌,并且拿出了证据,最后几人还被公安局带走调查。
原本学校为了名声是不会把这类事情如此摆在明面处理,但不知是迫于谁的压力,才这般“高调”。
纪辰电话打来时,我还在看着龙一先生去年的线上演奏会。
“学姐,虽然用了一些时间,但她们几乎都受到了处罚。”
“至于,梁以笙...”
梁以笙家大业大,这种事自然不可能波及他。
“纪辰,谢谢你。”
我是发自内心的感谢纪辰,我受伤之后,他也经常来医院看望我。
那时纪辰和我说过,仓库发生的事他留下了证据,已经举报上去,结果会在将来出来的。
他安抚我,让我耐心等待。
而如今,终于在这一天等到了结果。
“纪辰,我毕业后会去到 W 国继续求学,谢谢你这两年的照顾。”
纪辰听到我要离开的消息,突然沉默了。
耳边只传来他的呼吸声。
半晌后。
“等我,我会去 W 国找你。”
8.
高中毕业的那一天,我没有回到学校去拍毕业照。
在所有同学都在分享毕业合影和发文感谢高中生活时,只有梁以笙的朋友圈显得格外突兀。
那是一推鞋子,看起来有将近百双的鞋子,里面不乏有很多品牌的限量款,都在别墅院子里被大火慢慢烧蚀着。
梁以笙的文案,只有短短一句话。
“此生不会再碰篮球。”
有很多同学朋友都在梁以笙的评论区问他怎么了,他都没有回复。
就这样,梁以笙把自己从小到大的篮球鞋全部烧掉,当作对我的回应。
我拿着手机的手停留在这条动态,眼神里却没有一丝动容。
当手机上方的弹出梁以笙的消息:
“可以原谅我吗?我已经失去的太多,我不能再失去你。”当时我还觉得有一丝滑稽。
妈妈正在身旁帮我收拾着前往 W 国的行李,后天就是我要离开国内的日子。
9.
离开国内的消息我只告诉了纪辰一人,他一早就来到我家,打算和我一起去机场,之后送我。
妈妈看到纪辰时,脸上的笑意明显,她很感谢纪辰在我被欺凌时对我伸出援手,甚至有意要收纪辰为干儿子。
纪辰听到妈妈热情的话,立马表示这一切都是他作为朋友该做,对于干儿子的提议是只字不回应。
在安检前,母亲泪眼婆娑地和我做着最后的道别,一旁的纪辰也一脸认真地和我说。
“易嫣,一定要等我。”
我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温顺的清俊男孩,心里顿时有些暖暖的。
正当我们挥手道别时,我却看到不远处,有个穿着白衣的少年向着我们的方向飞快跑来。
定睛一看。
却是梁以笙。
他喘着气,脸庞上的薄汗慢慢滴落。
“为...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今天要离开国内。”
他伸手拉住我的胳膊,发红的眼眶下嘴唇微微颤抖,带着些乞求的语气问我道。
我冷冷地甩开他的手,原本还有些欣喜的脸上在见到他时,霎时变得面无表情。
“与你无关。自然不会告诉你。”
梁以笙的眼里从最开始的卑微渐渐变得偏执,再到绝望。
最后他收起刚刚的失态,俨然又变回了平时高不可攀的贵公子姿态,但语气还是温柔。
“易嫣,我可以等,现在你没法原谅我,我可以理解。我可以等你原谅我的那天,无论会等多久。”
我摇了摇头,不再言语,梁以笙的视线从我的身上转到了纪辰身上。
他的眼睛从刚刚卑微乞求,立刻变得充满敌意。
纪辰自然也不会给梁以笙什么面子,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十分明显。
而这时,广播提醒我的航班快要起飞了,所以我也顾不及什么,立刻就去安检了。
在飞机上等待起飞的时候,梁以笙给我发了很多条信息。
他说这些年他都一直暗恋着我,原本打算高中毕业后就和我表白,只是后来因为误会开始怨恨我和母亲,给我造成了很多伤害,他万分抱歉,得知真相后他也很痛苦。
“易嫣,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和你提爱,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自打我开始懵懂起,我就确认我喜欢你,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发生这一切后,我很愧疚,也希望可以有机会在你身边弥补你,守护你。”
“我会等你的,无论多久。”
我看到这些消息后,原本还算有些平静的内心开始变得起伏。
施暴者的忏悔像是鳄鱼的眼泪般让人无法相信,那个曾经脚踩在我手上说要毁了钢琴生的手的人,现在说要守护我。
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吗。
梁以笙从未觉得他欺凌别人是有错的,他只是失去了正当理由后才开始忏悔,倘若给他个可以自我说服的借口,他不会认为自己恃强凌弱有何问题。
他想要获得我的原谅,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罢了,让他自己更确定自我行为的正当性,以满足他内心的自满自负。
梁以笙,他早不是以前的那个少年。
他真的变了。
10.
W 国的首都 Q 市是举世闻名的音乐之都,在这里我的导师亚历山大是个有趣的小老头,他总是用奇妙的方式传道授业。
与其同时我也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来自世界各地。在这里,我感受到了原本在国内从未感受到的友善,这里的日子也渐渐抚平了当时被校园霸凌的阴影。
我的手在过去的治疗和调养之中慢慢康复,只是有了这些年的经历,我的梦想不再是能够于金色殿堂之上演出,成为出色的钢琴家。而是想要成为一个像我的奶奶,以及导师亚历山大那样的人。
于是,我从演奏方向转到了教育方向,也有打算在这边学习两三年后,回国从事钢琴教育相关。
而再次见到纪辰时,是在第二年的多瑙河畔。
纪辰告诉我,他已经收到了 Q 市音乐学院的邀请,之后会在这里继续深造。
我和纪辰是原本同一高中里的钢琴生,他小我一年入学,只是在钢琴水平方面他比我有过之而不及。
我对纪辰表示祝贺,同时也感叹纪辰真的很优秀,Q 市音乐学院是欧洲乃至全世界最富盛名的音乐学院之一,对外招生的要求堪称地狱难度,对国内每年也就招个位数的学生,他竟然能够通过这里的考试。
他面对我的赞美却摇了摇头。
“我不厉害,厉害的人是你才对。”
纪辰穿着深蓝色的衬衫,一年未见,他的五官轮廓更加清晰深邃,身高也长高了不少。
他望向多瑙河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怀念。
“其实我在上高中没有认识你之前,一直很自负,我认为自己在钢琴上的天赋远超同龄人。所以久而久之对钢琴也开始懈怠,经常偷懒不想练琴。”
“当我听同学说,高二有个很厉害的学姐时,我是很期待的。那年学校的中秋晚会,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演出,确实,很厉害。”
纪辰回眸,望向我的眼里带着笑意和温柔,他的眸子里倒映着湖上细碎的灯光。
“可当时的我心里还有一个想法就是,虽然学姐很厉害,但也不是无法超越。于是,我就比之前稍微认真了些,经常去到琴房练习。”
“就是在那时候,我才发现,我在琴房的时候,易嫣学姐你必在。你总是一个人泡在琴房里,没日没夜。”
“大家都说,你是上一级最有天分的那个,可只有我知道,你也是最勤奋的那个。”
我的眼眶渐渐湿润,那些回忆像是枯萎的花朵再次成长一般,慢慢占满我的思绪。为了理想院校奋斗的日子虽然辛苦了些,但如今想起却依然很怀念,因为在那段岁月里的自己,连灵魂都是滚烫的。
虽然结局不好,但过程,却弥足珍贵。
纪辰见我的眼眶有些湿润,他安抚般摸了摸我的头。
“也是那时,我才明白,我所谓的恃才傲物,有多幼稚。自此,我才有了质一样的改变,才能走到这里。”
“所以,厉害的不是我,是你才对。”
“还有学姐,那些年,真的辛苦了。”
泪水像是断了线的弦一样从我的脸庞落下,我自小学习钢琴,所谓天才钢琴生的名头跟了我很多年,市级省级的荣誉也有很多,而这一切本应该开花结果,但最后这梦想却陨落得悄无声息。
多年的努力像是一颗巨石落入深湖里,所有人都以为是掀起巨大涟漪,但最后却连个水花都没有。
我本以为我放下了,但其实没有。
可就在刚刚纪辰的那句“这些年,辛苦了。”的劝慰中,我才彻彻底底放过我自己。
11.
纪辰说,是我教会了他一个道理。
人们总是追捧和欣赏那些天选之人,他原本也是。但从那时候开始,他开始更加钦佩和尊重持之以恒,有坚定信念的人。
所以他才会在看到梁以笙和徐月那般欺凌我时,坚定地站了出来。
纪辰说当时举报流程之中发生了很多阻碍,他被很多人都威胁过,尤其是梁以笙的父亲给他施压过很多次,最终万不得已之时,是他求助了自己的爷爷,才让事情得以进行。
听到这里,说不感动是假的。我和纪辰本是接触不多的朋友,但他却可以为了一个“普通朋友”做到这般。
“你不在的那一年里,我经常坐在你常用的那架琴上练琴。”
听到这时,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不远处的一座白色礼堂里,传来了《蓝色多瑙河》的琴声。
在这首悦动悠扬的著名圆舞曲之中,纪辰眼里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他转身浅浅笑着看向我。
“今天的月色真美。”
“易嫣学姐,我是说,我们可以不用像圆舞曲舞步那样若即若离了吗。”
纪辰伸出手,满目温柔地看向我。
晚风吹动他深蓝色衬衫的衣角,我看着纪辰骨节分明的手有一瞬的失神。
突然,本调整好情绪的我又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我看着眼前这个骄傲却又赤诚的男生,露出笑颜的同时泪流满面。
我伸出手,轻轻附在他的手掌之上。
“可以。”
12.
在来到 W 国的第三年时,我和纪辰一同回到了国内,而那时我们已经在一起两年了。
回国后,妈妈和我说,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她说市公安局在省委领导的带领下,终于将 A 市的很多涉黑集团绳之以法,其中就包括了梁正和他的公司。
梁正最后被判处了死刑,而他在被判刑后,终于对承认当年侵犯秦语阿姨的事实。
母亲说到此,激动落泪,她说,终于可以去和秦阿姨交代了。
那天,我和妈妈一起去到了秦阿姨的墓前,为秦阿姨扫扫墓。
而我母亲的心结,也终于得以解开。
而我这边,身在国外的时候并没有太关注国内同学的近况,而这次回来,正好收到了高中同学聚会的邀请。
这几天正好闲来无事,就同意了去参加这次的同学聚会。
我精心打扮了一番就去到包厢里,打开门时,原来还热闹非凡的包间里突然安静。
“哟,这不是当年的天才钢琴生吗?”
我定睛看向说话的人,陌生却又有些许熟悉,最终在一张浓妆艳抹的脸上确定了这个人是徐月。
多年不见,她眼里早没有当时的傲气,只剩下风尘气。
我转头看向坐在门口的班长,蹙眉问道。
“没毕业的人,也可以来参加同学聚会吗?”
我的话直指徐月和她的几个跟班,班长见状有些为难。
“这....”
“易嫣,都是同学一场,这些事,不提也罢。”
一个不算熟悉的男同学出来打圆场,我冷笑一声,却不想就此放过她们。
“什么不提也罢,是她当时欺凌我,还是她当时因此退学的事不提也罢?”
被我反问的男同学顿时哑口无言。
“你...好不容易来聚一次你...”
徐月见状,急得踩着她 10 厘米的细高跟走到我面前,眼里是她多年不变的鄙夷,只是那眼底早没有当年的底气。
“易嫣,我当时退学,你不也没能参加艺考吗?”
“哦对了,手好了吗,残疾?”
“早知道当年,我也踩两脚好了。”
她眼里的恶毒没有一丝掩饰地嘲讽道,身后的几个跟班都笑作一团。
我的拳头紧紧握着,她似乎是以为我依旧像当年是个受气的肉包子,还伸手推搡了我几下,让我差点站不住。
在她刚想开口再说什么的时候,我一抬手,卯足了劲给了徐月一巴掌,随后她踉跄倒在沙发上。
这一巴掌力度只大不小,而且我前两天刚做了指甲。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还未等她开口便说道。
“这巴掌下去,你就知道我手到底好没好了吧。”
徐月听完我的嘲讽后彻底发疯,她站起身就想来抓我的头发,我看着面目狰狞的她心里一阵冷笑。
正当我伸手想要拦住的时候,一个身影站在我的身前。
“徐月,够了。”
梁以笙穿着一套黑色的休闲西装挡在了我的身前,他回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愧疚和极致的思念。
有三年没见了,他的五官更加立体,整个人也完全长开了,客观讲现在的他比当时更加吸引异性。
在过去他联系过我好多次,甚至有来过 W 国几回,但我都没有告诉他,我具体的位置在哪里。
因此说明我和梁以笙就是有缘无份,不算大的 Q 市里一次都没有碰见。
梁以笙的出面,让原本混乱的包厢瞬间安静了,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身旁的几个女同学在叽叽喳喳议论着什么。
“听说梁以笙在大一的时候就开始创业了,好像是创立了一个钢琴品牌,还开了很多家琴行。”
“哇,长得这么帅还这么厉害。牌子叫啥啊。”
“我查查...额...对,是叫“思嫣”,琴行也是叫这个名字好像。”
“好像有些印象诶,我家楼下前一周就开了这个名字的琴行。”
她们一边交头接耳,一边回头瞥了我几眼。
我扶着额头,慢慢听着她们议论,从夸赞梁以笙到讨论徐月,说徐月大学没上后就在混社会了,现在是傍上了一个快五十岁的大哥,给他做着小三,那个大哥脾气似乎不好,经常打骂徐月。
“诶,你是听谁说徐月老被打的呀,这你都知道。”
“我是听她那个跟班,林娇说的,这还能有假吗?”
听到徐月现状的那一刻,我有过一丝快感,但也很快就消逝了。对于这种人,多一分的关注和在意,都是给她们脸上贴金。
当年她在学校耀武扬威暴力他人,现在她被别人殴打,只能说一切都是现世报。
耳边都是大家互相碰杯,和打牌的声音,感到些许无聊的我,打算起身离开,梁以笙就是这时坐到了我的身旁。
他脱下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剪裁精致的黑色衬衫,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气质也更加矜贵。
他单手握着酒杯,手臂放在膝盖上,回头看向我,一双桃花眼,有些许迷离。
“三年了,我等到你了吗?”
那年在机场的承诺,我没有回应,如今也更不会回应。
“没有。”
我手指上的一枚钻戒在昏暗的灯光上有些许亮眼,梁以笙侧眸,看着那颗钻戒陷入沉思。
“你...现在是和谁在一起。”
“纪辰。你不知道吗?”
哦,也对,我社交空间没有对他开放过。梁以笙自然不知道。
梁以笙摇了摇头,愣愣地低下头看着脚踝,最后拿起酒杯对我苦笑着说道。
“我彻底没机会了吗?”
我拿起装满果汁的杯子碰了一下。
“从未有过机会。”
说完,我拿起包准备离开。
因为在商场下的纪辰,有些等不及了。
13.
和纪辰在一起的第五年,他向我求婚了。
原本这一天 5 月 20 号,纪辰在 A 市市中心,举办了一场个人音乐会。
我照旧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看着他演出。
身穿燕尾服的他眉眼深邃, 纤长的手指在一架价值不菲的三角钢前灵动跳跃。
每曲后, 观众席都会响起连绵不绝的掌声。
只是这天最后,在一曲和小提琴的二重奏《爱的致意》结束后。
音乐厅突然暗下灯。
后台响起阵阵脚步声,最后散去。
正当我疑惑,这是什么 520 特别呈现时,灯光亮了起来。
舞台上,瞬间被放满了粉色红色的玫瑰,一片惊呼声中。
纪辰在舞台上冲着我的位置单膝下跪着, 他的耳垂微微发红, 眼睛里闪着光芒看向我。
“易嫣, 你愿意嫁给我吗?”
“从第一次见你在台上演奏《爱的致意》开始,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而到如今,已经快要 10 年。”
“虽然有些突然, 但我真的迫不及待想要升级成为你的丈夫。”
“答应我, 好吗?”
在一片欢呼声中,以及“答应他”的起哄中, 我渐渐回忆起他陪我走过的那些时光, 充满荆棘的青春期, 以及艰难重塑自我的时期,到如今平稳安定的日子。
我心下万分感慨, 终于红着眼眶慢慢点头。
纪辰颤抖着手,帮我戴上了婚戒,最终对我灿烂一笑。
14.
后来的几个月, 我忙着备婚, 总是好几个地方连轴转。
在婚期将近时, 我和纪辰搬进 A 市刚买的婚房。
一天傍晚,我正在屋内午睡,一阵门铃响起。
一辆大型货车停在我家门口,司机和员工问我道。
“请问是易嫣女士吗?”
我有些懵地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 一位姓梁的先生, 在我们这边订购了一架施坦威三角钢, 填的地址是您这里。”
他说完便给了我一张字条。
“原谅我不能参加你的婚礼, 但是这架钢琴还请你收下。当是我,将你欠下的梦补上。”
我看着字条,有一阵的愣神。
我知道,是梁以笙。
在我们年少时,关系很好的那段时间里,我时常和他提起, 希望以后可以在婚礼上用施坦威的三角钢琴做婚礼演出。
只是我没想到,他还记得。
“可以拒收吗?”
我看着两个员工冷漠地说道。
他们面露难色,”可以是可以,只是有些麻烦,可以问下您这边...”
我低下头思索了片刻,看着这个市值几百万的钢琴,陷入沉思。
算了, 放到奶奶开的琴行里吧。
做个展示也不错。
我伸了伸拦腰,安排好了钢琴的去处,想要回到屋内继续补觉。
这时纪辰的电话打来,他低沉着嗓音温柔问道。
“晚上要去试婚纱, 我现在回去接你吧。”
我有些犯困地打了个哈欠。
笑着回应道。
“那好吧,记得帮我带杯摩卡,放车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