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君向潇湘我向秦
第 17 节 君向潇湘我向秦
梁祈越谈了个当红小花,刚带回家就被打了出来。
他父亲骂得难听,“一个戏子,你也敢娶。”
梁家不娶戏子,这是谁都懂的规矩。
“真想娶她?这次不是玩玩?”我像往常一样打趣他。
他看着我,眼神晦暗难懂,慢慢吐出一句话,
“其实我想娶的人是你。”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扬了扬无名指上的戒指说:“我也是戏子,还是结了婚的戏子。”
他低着头,盯着我无名指上的戒指看得认真“我家里人说了,只要是你,只能是你,哪怕你嫁为人妻”
1.
出发盛典的时候,我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了热搜上。
#林听晚第四次提名#
三次陪跑,每年粉丝都会为我惋惜一遍,说不难受是假的。
而这次与我同上热搜的是位新人。
#陈嘉怡首次提名#
舆论总是呈两种风向,有人恭贺她提名,讽刺我多次陪跑。有人夸我实至名归,而她纯靠背后金主。
经纪人徐姐反复看着本次提名的名单,依旧愤愤不平,“陈嘉怡?她还真是命好。人活着就是不公平,她才出道几年啊,就能冲击视后。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沙漠玩命拍戏,最后一双眼都差点瞎了。”
徐姐叹了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有些人还真是命好。”
小火靠捧,大火靠命,像陈嘉怡这样新人冒头,资本堆积的女星,独她一份。
可陈嘉怡不是命好,只是有个好男友。
近几年,不少资本家纷纷进入影视圈,其中起势最快,掌握最多资源的,是梁祈越。
都知道梁祈越有背景,是皇城下的祖宗。
圈内人都知道,陈嘉怡是梁祈越捧在心尖上的女朋友。
这几年,梁祈越可没少在她身上花功夫,先是为她开影视公司,后又为她砸资源,请来名导拍戏。
她出演的每部戏,都是为她量身打造。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看梁祈越这么认真去谈恋爱,为了捧她,真是下足了功夫。
“我命也挺好,第四次入围了。”我算是自嘲一般,牵强笑着。
徐姐白了我一眼,“听说陈导下一部戏定的又是陈嘉怡,你以前试过他的戏。反正你和梁祈越是朋友,他...”
剩下的话,徐姐没再说。
不知哪一年,徐姐曾无意间看穿我的心思,她说,你喜欢梁祈越,为什么从不肯告诉他。
那也是唯一一次,我没有否认,我喜欢梁祈越,喜欢了他十八年。
他可以属于任何人,却唯独不会属于我。
我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平静地阐述了一个事实,“他不喜欢我。”
他不喜欢我,便不会为我刻意去做一些什么事。
而我欠梁祈越的太多,再也不想他再为我做些什么。
2.
最佳女主角颁奖的时候,台上的前辈将我的名字念了两遍,身后的大屏幕也变成了我所演的影片片段。
在无数轰鸣的掌声中,我恍惚着站起身,穿着一身黑色露背裙的我缓步上台。
直到我接过奖杯,直到我看到了第一排的梁祈越,我才意识到我真的拿奖了。
提前背好的稿子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一刹那之间,想到了我和梁祈越的曾经,我来过三次,他也曾三次坐在台下。
很多年前,我所演的第一部电视剧,拍摄七个月,最后的镜头只有二个小时,我拉着梁祈越喝酒,把眼泪都擦在他新买的衬衫上,“怎么这么难啊!凭什么删我的镜头,他们知不知道,我为了这部戏,瘦了十几斤,好几个月连米饭都不敢吃。”
我哭得越发大声,而梁祈越只是安静地听着,他说,“他们算什么东西,我等你出人头地的那天,到时候你拿了影后...”
“那叫视后,笨蛋!”我打断他,却振作起来,“到时候我拿奖了,第一个就感谢你。”
“感谢我?”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时隔多年,我终于实现了我的心愿,可梁祈越却不是我第一个要感谢的人。
我说了很多话,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从我口中说出来,我看着陈嘉怡投入他的怀里,他略带敷衍地摸了摸头,眼神始终盯着台上的我。
我猜想,他肯定忘了我曾经说过的话,也并不在乎。
可他的身体微微往后仰,居然用口型跟我说,“恭喜,影后。”
握着奖杯的手一颤,嘴里的话也停顿几秒,“最后,我想感谢我的好朋友梁景越,谢谢他曾经的支持和鼓励。”
我还调侃了一句,“我现在有资格演梁总的戏了吧。”
镜头给到他,他放下怀里的女星,站起身来,朝我大喊,“有。”
梁祈越做事向来荒唐,他这般举动,周围人也并不觉得诧异。
散场的时候,不少人来恭喜我,而我下意识地去寻梁祈越。
灯影重重,他穿着白衬衫站在熙攘杂乱的人群里,却总能让我一眼找到他。他的西装外套披在陈嘉怡的身上,在盛大的热闹中,两人一起牵手离开。
我上了车,一条一条回复道贺的消息,直到看到了最下面,是梁祈越的,看时间,应该是我获奖前发给我的。
一条是北京小区的地址,
另一条便是,“新家密码。”
很难想象,无数人紧张的时刻,梁祈越不动声响地成交了一套房,这是他多年来的一个习惯,无论买在哪的房子,都会告诉我。
起初,我单纯地以为他只是怕忘了密码,而很多年来,他的密码一直都没有变。
8711 是他随意记下的数字,或又是什么意义?
极少有人知道,我家和梁祈越家是世交,我俩是在一个院里长大的孩子,用北京话说,我和梁祈越,是铁瓷、是哥们...
我们认识三十三年。
我时常出现在他的身边,却最是泾渭分明。
3.
当晚,我从上海飞回北京。
凌晨 1 点,接到好友许玥的电话,“恭喜啊,我的视后!快出来,庆功宴都为你准备好了。”
我揉了揉眉心,“太累了,要不明天?明天我请大家。”
“别啊,梁二特意安排的,食材刚空运回来。”她直接报了地址,不给我拒绝的机会,“都等你呢。”
梁祈越在家里排行老二,身边和他相熟的,都爱叫他一声老二。
我有些疑惑他不需要陪陈嘉怡吗?虽说是第一次提名,但总归是落选了。
我卸了妆,戴着一个鸭舌帽便出发了。
订下的餐厅是家私密性很高的会所,经理本想带着我往里进,我摆了摆手,想自己进去。
门刚打开一点缝隙,我便看到了背对着我站着的梁祈越,他脱去了定制西装,随意穿了一套灰色运动装。
几人的聊天正到高潮,谁都没有注意到门上的动静。
其中的一个朋友笑着打趣他,“梁老二,你身边那个叫...”
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梁祈越提醒,“陈嘉怡。”
“管她叫什么,你真上心了啊?跟你快三年了吧,真动心了?”
我倚在门口,也想知道这个答案,梁祈越女朋友换得快,很多时候我都还没记清楚脸,又换了下一个。
只有陈嘉怡,受他的偏爱,是他的意外。
“老爷子不喜欢戏子。”梁祈越声音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情绪。
他不说自己,却说老爷子,更是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老爷子哪里是不喜欢戏子,他是只喜欢林听晚。”许玥插了一句话,又说,“你俩多般配啊,凑合凑合得了。”
几个朋友也都开始起哄,我在门外握着把手的手指猛的一僵,竟然比任何人都期待这个答案。
梁祈越久久没有说话,他的右手夹着雪茄,在醒目的红光中吐出烟雾,他说,“我娶她,算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轻蔑。
4.
我在门口听得一时失神,直到服务员走到我的身后,轻声将我的思绪拉回。
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挂上得体的笑容推开了门。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许玥朝我走过来,说起话来酸酸的,“正说我们这一群朋友,你怎么就唯独感谢了梁祈越呢?”
“我这不是跟梁老板求合作呢。”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最后的时候,许玥有些喝多了,我送她下楼。
她上车的时候,醉得不曾样子,拉着我说着悄悄话,“听晚,你该结婚了。”
“你俩凑合凑合算了,我还想送给你当伴娘呢。”她指着背后,我知道是他来了。
我笑得温和,故意说,“我啊,瞧上谁,都瞧不上他那吊儿郎当的样。”
直到许玥的车扬长而去,我才回头。
梁祈越半个身子懒懒地靠在门边,手上还提着我的包。
徐徐微风掠过他的额发,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林听晚,你就这么瞧不上我?”
“哪敢啊。”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包。
“我和陈导接下来有个合作,你想要...”
“梁祈越!”我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眼神也变得严肃,“我的任何事,你都别插手。”
梁祈越听后嘴里嘟囔着“好好好我不插手,你还以为我乐意管你的事啊”一脸悻悻的离开了
5.
其实我和梁祈越是青梅竹马,是邻居。无论从身世、背景,都是顶顶相配。
很多年前的除夕,梁祈越妈妈拉着我的手,问我愿不愿意做儿媳,我的目光盯着梁祈越,他半醉着和兄弟玩着德扑。
老爷子看穿我的心思,笑着打趣,只要我们晚晚点头,这小子就得娶。
忘了我是怎么回话的,倒是梁祈越听到了声响,满脸委屈,“爷爷,我怎么能娶她呢。”
前十七年,我和梁祈越算是形影不离,直到他的第一个女朋友出现。
很平常的下午,梁祈越像往常一样推开了我家的门。
我躺在沙发上吃着薯片,回头看他一眼,嘲讽道,“又被赶出来了?这次因为什么?”
“找了个女朋友。”梁祈越云淡风轻一般。
我的指尖一顿,再次回头看他的时候,只觉得不过数米远的距离,却越发看不清他。
“真的?”我慢慢艰难吐出两字,似不愿相信一般。
“嗯。”梁祈越拖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朝我走过来一把搂住了我的脖子,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我身上,“要不你看看,我爸一脚踹过来,我屁股上肯定留印了。”
我瞪着他一眼,又只能无奈地扶他坐下,语气生硬,“你有女朋友了,要学会和异性保持距离。”
梁祈越若有其事地点点头,之后随意拿起我喝了一半的奶茶继续喝。
“你说得对,那群给我写情书的,送礼物的,我都得保持距离。”
或许就是从那一刻起,我才发觉梁祈越不会属于我,尽管我站在他的身边,可他不会回头看我,也不会将爱分给我。
我顶着一个红颜知己的名号,对他也从不说爱。
不爱才能长久,梁祈越走马观花一般的人生,我想陪他走到看看尽头。
6.
第二天还迷迷糊糊的时候,徐姐和小助理便来了我家,一脸严肃。
“姐,出事了。”助理眼角还有些红,明显是来的路上哭过。
徐姐直接将手机给我,头条处处是我,全部聚集到一个话题,#林听晚视频#
#视后内定#
徐姐将一个视频打开,里面是一个女人,和几个男人。
灯光昏暗,虽然看不清这个脸,但偶尔露出的侧脸和声音,和我极致相似。
“有人故意弄我们,他们在制造舆论,又把视后联系在一起。一个视频变成了陪睡高层,获得视后的权色交易。一个晚上,视频被广泛售卖、传播,现在各家商务、合作商的电话都打来了。”
徐姐顿了顿,“有人打来电话,说有更清晰的视频,以此来敲诈勒索我们。”
“去警局,先报警。”我说得干脆利落,“不管视频是合成,还是另有其人,都交给警察处理。”
我让徐姐先暂停手上的所有工作,抓紧时间截图保存后台私信和网上所有的言论。关于所有的合作商,先稳定、解释。
“徐姐,你别担心,我们见过多少大风大浪,这次也能挺过去。”
“好。”徐姐应声,“工作室会同时发出律师函和澄清,各个平台也都在联系。”
作为公众人物,我所受的恶意和揣测已经够多,网上黑粉恶评事件层出不穷,一个举动被曲解放大。很多时候,都会选择忍让。
而一再忍让,只能让恶人有恃无恐。
低俗的娱乐,女性永远被踩在了低端。
这次不只是为我,也是为千千万万的女性。
从家出来的时候,被无数个记者围堵在一起,我盯着镜头,“视频中的人不是我,这个事情,对我的影响特别大,我会立刻前往警局报警。”
“作为公众人物,我会站出来,让社会都关注到这起事件,希望所有女性都能勇敢维护自己,不必害怕一些卑鄙、恶心的人。”
“这次我会通过法律手段解决,追究责任,一个都不放过。”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 6 点,我深感疲惫,就这样躺在家里休息。
其间梁祈越打了几个电话,我没接。
直到门铃声响起,我才把手机拿了起来,“爷爷想和你吃饭。”
“我不在北...”
“老爷子亲自下厨,让我给送过来。”他不再按门铃,开始输密码。
他开了灯,我随意拿起被子盖在身上,呢喃道,“我不饿。”
“阿姨那边,我去过,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了。”梁祈越没有揭开我的被子,他的手放在我的背上,缓慢地一上一下,安慰我的情绪。
他拍了拍我的肩,笑道,“好了,先吃饭,饿一天了吧。”
吃着吃着,我莫名其妙地流出泪,或许是食物塞了满嘴,说起话来含糊不清,“梁祈越,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解决好。”
“谁敢弄你,我就让谁死。”他的话如同地狱恶鬼一般,声声索人命。
虽然一直以来,梁祈越好像对什么事都不上心,但只要有关于我,他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身边力挺我。
7.
就像十七岁那年,我家里出了变故。
我爸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一大批穿着制服开始往返于我家,我妈一边配合调查,一边抱着我哭。
半个月后,我妈和我爸迅速离婚,我爸跳河自杀,丧事一切从简。
我有些不敢相信,前半个月还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的人,突然间就没了。
家庭的变故如暴风雨一般席卷,短短几天,我失去曾引以为傲的一切。
我不吃不喝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梁祈越从窗户爬了进来,我不理他,他也不说话。
我不吃不喝,他也不吃不喝。
直到某晚,积压不住的情绪顷刻间爆发,我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他就声音变得柔和,小心翼翼地拍着我的背,“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后来我没有告诉梁祈越,决定独自一人去加拿大却在刚要登机时梁祈越出现了。
“林听晚!”
一声熟悉的叫声,让我隔着人群涌动回头,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梁祈越。
他肩上挎着包,嘴角含着一抹坏笑,朝我大步跑了过来。
他停在我面前,呼吸有些细微的紊乱,“林听晚,你可真有本事,敢背着我偷偷走?”
他真的没有骗我,和我一同踏上了加拿大的路程。
过海关的时候,他搂着我的肩膀,一脸神气,“怎么样?哥没有骗你吧。”
我强颜欢笑,问他,“你那个女朋友呢?”
你跟我走了,她怎么办?
“分了呗。”就像是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继续吊儿郎当着问我,“你说国外的妞怎么样?”
8.
出国后没了家里的管束,梁祈越更加肆无忌惮,开始了浪荡的一生。
他是最自由的风,将纨绔子弟的做派进行到底,每日和狐朋狗友撒欢,半年的时间,北美、欧洲,他玩了个遍。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是他的常态。
我从一开始勾着手指头数他的女朋友,到后来也懒得计算。
我不喜欢太过张扬的狂欢,只去过几次他们的聚会。
有一次在游轮上,海水倒映着城市的五光十色,浮色声香,是梁祈越左拥右抱。
那时我偷偷庆幸自己的选择没错。
不爱才能长久,至少我还有个身份。
梁祈越的动静闹得大,他妈妈曾打来电话,让我管着他。
我满嘴苦涩,“他要是能听我的就好了。”
有一年,梁祈越被人撺掇着去做一些事。
大半夜,我从家里跑出来,开着车拦下了他的超跑。
他喝得有些醉了,半醉半醒地躺在副驾上,我走上前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周围人都不敢再说话,沉着呼吸看着我们,也等着梁祈越发火。
可他半睁着眼,倒没一点脾气,只是说,“你怎么来了?”
我拽着他,把他塞进了我的车里,肃声道,“梁祈越,你想怎么玩都可以,但有些事不能做,黄赌毒不能碰。”
他没说话,只是撑着座椅,老半天才坐得端正,还举着手发誓,“我梁祈越保证,这辈子与赌毒不共戴天!”
我被他气得说不出来话,可他酒醒后还记着这事,之后再混,也没做一件出格的事。
9.
我醒来的时候,梁祈越已经没了身影,而餐厅的椅子上留下了他的外套。
这次的事件也在一夜之间出现了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各种澄清视频迅速登上头条,细节证据不断出现,舆论反转,我虽站在风口,却终于清白自身。
从前但凡出现女星与私密视频扯上关系,无论事情的真相如何,舆论一边倒,对她的事业都是毁灭性打击。
圈内十多年,我已经见多太多这样的事情,女性发声,明明是受害者,却被逼承担所有。
而这次是千千万万的女性站了起来,支持我不妥协,为我保留证据,留下无数条温暖我的留言。
我的身世随之爆了出来,网上吵翻了天,基本都是维护我的。
“京圈格格,这背景,还需要靠男人?”
“还陪睡高层,高层给她洗脚都不配。”
“林听晚出道十年,没有绯闻、还不靠家里背景。”
“她真的,我哭死。”
“姐姐超勇敢,我们会一直支持你,保护女性!”
“姐姐别怕,你的背后,有千万个我们!”
...
徐姐带着律师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他并不是我们公司常合作的那位。
她把我拉到一边,低声道,“你家里请的?北京四大律所之一律师,来给我们打这场官司,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我摇了摇头,我妈并没有直接插手我的事。
“那谁会这么帮我们?我打听了一下,这次的费用都高达千万。”
徐姐没等我反应,先互相介绍了起来,“孙律,我们先谈。”
他礼貌回应我,“不仅是受人之托,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长达一个小时的时间,孙律把整个案件,以及后续的处理方式说得清楚明白。
“利用明星效应进行非法传播,以此获利,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区块链证据保全,只要他们还在中国,我们会异地起诉,追究到底。”
“这是证据保全公证书。”他身后跟了一个小伙子,手上抱着有他半个人高的资料。
孙律又问我,“林小姐,还有什么诉求吗?”
我十根手指紧紧交叉在一起,认真道,“一个都不放过。”
我要亲手将网上随意制造舆论的人全部送进监狱,让参与者、抹黑造谣者,用后半生赎罪。
孙律起身和我握手,“我委托人梁先生的唯一诉求也是,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让这群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孙律一行人走后,我转身拿起手机拨通了梁祈越的电话。
“在哪?”
他顿了顿,“京城俱乐部。”
我挂了电话,和徐姐交代一声,便急匆匆出了门。
10.
我刚走到京城俱乐部的楼下,正逢梁祈越出来,和往常不一样,他头上还戴了一个鸭舌帽,不知从哪薅来的。
他神色如常,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怎么舍得来找我?”
来得路上,我曾想如何表达感谢,却发现这些年来,我欠梁祈越的愈发多,一句谢谢对我而言,太轻。
他这人活在云端,俯瞰众生,一句谢谢,对他最是无关紧要。
见我没回话,他又说,“走走?”
我迟钝地点点头,下一秒他头上的帽子,盖在了我的头上,“好歹是个女明星,注意点。”
“当红女星也得陪你散步。”我笑了笑。
这几年,我忙着四处拍戏,他忙着寻欢作乐,很少像今天这般沉下心来走走。
我们一路没怎么说话,他东瞧西看,像是对什么都感兴趣,却又只是匆匆几眼而过。
最后,他停在一个路边小贩身边,是手工做出来的糕点。
我就像是没话找话一般,“以前荣师傅做得好吃。”
荣师傅还在世的时候,是梁家的厨师,他离开后,我馋嘴却也挑食,自此后,再也没怎么吃过糕点。
梁祈越半弯着腰,不知跟老板说了什么,竟直接尝了一口。
最后,他提着一口袋的糕点,“比不上荣师傅,倒也还不错。”
路上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有几个粉丝认出了我,小心翼翼地跟着我。
她们偷偷举着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我,我下意识地想举起手,却没想到梁祈越先我一步,挡在了我面前。
我的眼睛受过伤,从此落下了畏光的毛病。
“小朋友,这样可不太礼貌。”
他直直地站着,就像保护着什么稀有物一般。
梁祈越给我们拍了合照,我们说了再见,又慢慢往前走。
一段路,总会走到尽头,我们站在十字路口,我正盘算着往哪条路去的时候,梁祈越的手机响了,我瞥了一眼,一个字的备注陈。
是陈嘉怡。
“嗯,和...”梁祈越看向我,顿了顿,最终改了说辞,“和朋友散步呢。”
以前,他从不说朋友,大方坦白只说林听晚。
他身边的朋友、女朋友都知道梁祈越有个青梅竹马,但也从不在意。
陈嘉怡在他心中分量始终不一样,有了衡量,便有了取舍。
我双手捂着糕点,心里一时竟是揪心地疼,面前的迷雾越来越多,让我更加看不清彼此。
梁祈越,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吗?
你曾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也只是将我归为朋友的界限?
11.
疫情刚开始的那一年,梁祈越身边还没有陈嘉怡。
我被困在另一个城市,所有人都惶恐不安的时候,城市突然封控,许进不许出。
不巧我正赶上高热,医院床位不够,也只能待在酒店想办法。
我不敢跟家里人联系,翻了通讯录,最后还是给梁祈越拨去电话。
第一次,我见他慌了神,说话也颠倒,“叔叔,不是,他不是说你回家了。”
我咳嗽了几声,“没赶上。”
我闷在被子里出汗,梁祈越匆忙赶往我所在的地方,他风尘仆仆,还喘着粗气,逆着人群敲响了我的房门。
我们对视的那几秒,仿佛有一辈子的漫长。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几个来回,最后将我牢牢抱在怀里的时候,我感受到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没事了,没事了。”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就于事无补,我说,“梁祈越,你又胡闹,万一我真的感染了。”
他的手背抚上我的额头,测试温度,“还行。”
“我带了药,有点发热,有点咳嗽。”他看着我,“还有哪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说不上来话。
我所认识的梁祈越,好像和眼前给房间消毒、换洗被单的梁祈越不一样。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照顾人。
当天晚上,体温计上的温度上升到 39 度,我再也绷不住了,哭了起来,“梁祈越,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你说你来干什么啊,还搭上你,我怎么给你爸妈交代...”
“大不了陪你一起死,反正我也活够了。”梁祈越眼角反射出细碎的微光,他抿了抿唇,又转身进了卫生间。
他用湿帕子,给我擦拭手脚,在我迷糊时,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
“林听晚,我还没这么伺候过谁呢,你得挺过去,知道吗?”
晚上我醒过来的时候,他跪在地上,就这样趴在我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体温计。
好长一段时间,这件事仿佛成了一个传说,成了一个谜。
梁祈越为了一个女人,玩命去了某地的事情闹起不少波澜。
他明明可以解释的,但他从来没有说过。
命运还是眷顾了我,我只是普通的感冒,第二天就退了烧。
可没办法,城市还在封控,我和梁祈越就这样困在了这里。
我们开始因为只有一张床的时候争吵。
梁祈越两天没睡个好觉,我坚持要把床让给他,我睡沙发,可他就是不肯,固执找酒店服务员拿了一床被子,席地而睡。
我坐起身来,看着地上的他,拍了拍床,“要不,你和我一起睡吧。”
他闭着眼,不说话。
“又不是没睡过,从小到大,咱俩躺在同一张床上的事可不少。”
梁祈越翻了个身,侧躺着,单手撑头,板着一张脸教训我,“林听晚,你还知道你是女的吗?”
“你把我当女的吗?”我一句话回怼过去。
他笑了笑,埋头睡去,没给我回答。
12.
风波平息,因为视后的原因,很多剧本都找上了我。
徐姐容光焕发,上扬的嘴角再也没下来过,她递给我一个剧本,“听晚,陈导的剧本。当时都在说,这个剧本是为陈嘉怡量身打造的,现在看来全是空穴来风。居然陈导把剧本给了我们,看到你是他的首选。”
我紧紧握着剧本,看着【君向潇湘我向秦】这几个字。
导演筹备三年,光是剧本打磨就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况且陈导是我最想合作的导演,他们都说,这是属于我的时代,摸爬滚打十年,总算是等到了这次机会。
和陈导见面的时间定在了三天后,这三天我一直在看剧本,不知为何,我总会将梁祈越和我的身影代入进去。
爱而不得,最终走上陌路的结局。
吃饭的时候,我向陈导提出疑问,“为什么两个人都不肯往前走一步,明明是这么般配。”
“为什么两个人可以相互扶持,却不能以爱人的身份相守?”
我不知道我是在问剧本的男女主角,还是在问我和梁祈越。
陈导身边跟来了一个助理,是个小姑娘,她先给了我答案,“我觉得是男主不够爱。”
陈导笑了笑,却没说话。
直到他喝了一杯茶,才道,“因为爱而不自知,他做的桩桩件件都是因为她,他曾想过偏爱的依托是什么?是亲情,是友情,却从未想过爱情。”
那晚,我好像读懂了这个人物,又好像读懂了一点梁祈越。
他是否也是爱而不知自?
后来,我多喝了几杯酒,下了一个决定。
剧本里满是遗憾,梁祈越,我不想我们也这般遗憾。
所以,这次换我走向你,我勇敢一些,我先说爱。
我给梁祈越拨通电话,他那边熙熙攘攘,传来机场广播的声音。
“去哪啊?”
“准备去玩几个月,穿越纳米比亚。”梁祈越说。
跑到门外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灰蒙蒙地一片,应该要下雨了。
“和陈嘉怡?”
梁祈越很人性化地轻叹一声,“这几天正跟我闹呢,没拿到视后,不开心,我陪陪她。”
或许是我没再说话,他又问我,“怎么了?”
我呆呆地看着远方,车流不息,人群奔走,就这样私心里希望北京城能刮起狂风暴雨,让飞机无法起飞。
可下一秒,又觉得自己太傻,梁祈越想去的地方,他总能想到办法。
于是只能欲盖弥彰一般清了清嗓子,和以前一样嘱咐道,“玩得开心。”
怎么能忘了,这几天,梁祈越抛下女友,为我鞍前马后。
怎么能忘了,梁祈越不是我故事的男主,他是真的没有喜欢过我。
我怎么能忘了,我与他之间还隔着陈嘉怡,是我如何努力都跨不过的距离。
北京城的小雨如期而至,将面前的一切迷雾扫开,再执迷探究一些真相,也没了意义。
13.
梁祈越游荡在外,除了他偶尔的慰问电话,我们和从前一样再无交流,只是他的女友在朋友圈频频示爱,暧昧撒娇的语气,以及照片角落处梁祈越的身影。
我开始强迫自己不去看她的动态,将自己隔绝开来。
因为剧本后期筹备加开机,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徐姐安排我上了一个女性综艺。
这是一个全新的综艺,以几个女性各阶段的成长为主,而我作为场外嘉宾。
原以为录制现场全是女性,只是没想到谢安屿会来。
双料影帝谢安屿。
平时低调得连采访都不接,能在这里见到他,实属意外。
我本想着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打招呼,没想到他先叫了我的名字,“林听晚,还记得我吗?”
“老师好。”我朝他微微鞠躬,可还是有点稀里糊涂。
“五年前,宋意。”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他自己。
宋意是我曾扮演角色的名字,当时我只是个女三号,而谢安屿是男一号,我们仅有一场对手戏,想不到他还记得我的名字。
节目开始录制,我们几个女明星对里面的场景、不公平的对待聊得热火朝天,而谢安屿的话很少,很多时间,他低着头记着笔记,安静得和我们不像一个世界里的人。
主持人为了活跃气氛,将女权的观点抛给他,“老师是怎么看待,现在盛行的女权主义?”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作为一个男性,他的言论不能太过偏激。
而从女权的方面回答,必须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
他轻微颔首,思考了片刻,道,“女权主义,可以是女性解脱自身的权力,也可以是男性活得更自由的权力。女权主义敌对的从不是男性,而是我们所处的父权制结构下的社会,所以我们才要追求平等。”
我听得认真,从他清冷的瞳孔里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天地。
我和谢安屿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他总是在聆听,有时候我说得太多,会担心他是否厌烦。
而他似乎能轻易看穿我的心思,比我先一步表达歉意,“不好意思,有时候我不太会和人交流,但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你说...”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安屿这个人很复杂,你不靠近他,总觉得他孤冷清傲。可你了解他,又会觉得他谦逊温柔。
后来,在开机前的聚会上,我又见到了谢安屿。
制片人夸着陈导厉害,说影帝都能挖来演电视剧。
只有我知道,谢安屿是因我而来。
我举着酒杯,和一群人庆祝。
转头的时候,正巧撞上谢安屿的目光,短短十几秒,好像周围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
半个月前,我曾向谢安屿请教表演上的问题,提及剧本的人物,他耐心给了我很多建议。
那时,我玩笑着说,“你来演,肯定更好。”
谢安屿仰起头看我,说得平静,“我想争取一下。”
我只当他是谦虚,却没敢想他真的来了。
谢安屿和梁祈越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在我慢慢剔除梁祈越的时候,他正悄然走进我的世界。
14.
【君向潇湘我向秦】开机后两个月,梁祈越给我发了几张照片,是各种风景,是他站在烈日下,狂风吹起他的衣角,是他和陈嘉怡相拥、相吻的亲密。
在网上,陈嘉怡的小号被人挖了出来,里面全是小女生对爱情的憧憬,最新的一条,她写,【好想嫁给他。】
配图是她无名指戴着戒指。
那一刻的感觉很是神奇,我以为是何种复杂的情绪,可最终却是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我不再深究这件事背后的真相,不在乎是小女生的自作多情,还是梁祈越的浓重爱意。
两个月,我的世界已发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和谢安屿的关系更进一步,从对一件事的看法,到分享彼此生活中的趣事。
狗仔拍到了我和谢安屿私下聚餐的照片,发出去的几分钟就抢占热搜,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连我和谢安屿几年前对手戏的片段都被放了出来。
网友磕糖快磕疯了,“啊啊啊啊啊啊,因戏生情?”
“影帝和视后,天生一对!”
“我朋友在他们的剧组,说两人在剧组就可甜了。”
“有照片吗?我要物料。”
“影帝为爱下神坛,这是什么戏码啊!!!”
“京圈小主第一次恋情瓜,正主能不能出来说一声。”
...
爆料出来的时候,我和谢安屿刚从化妆间出来往酒店走,我们双双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我听见他的说,“嗯。”
“不用澄清。”
这是谢安屿以往的作风,他从不管网上的言论。
徐姐说工作室会澄清,让我安心拍戏。
我挂了电话,先打破了僵局,“你别担心,工作室会很快澄清。”
“林听晚,”他抬眸,月光正巧落在他的身上,“你知道的,我是为你而来。”
突如其来的告白,就在这条平常的小路上。
我没说话,自顾自地往前走,却在最后分开的时候,跟他说,“谢安屿,我们试试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原以为是难以启齿,却不料轻松太多。
到房间后,许玥给我打来电话。
“听晚,关于你和谢安屿的消息,是真的?”
我站在窗边,简单答了一声,“嗯。”
“听晚,你和梁二,真的走到尽头了吗?”她叹了一口气,语气尽显惋惜,“这些年,是你和他相互支撑才走到今天,其他人看不出来,但我知道,你对梁池越,始终不一样。”
我定定地看着远方,“许玥,人要往前走。”
梁祈越就像风,他追随自由,不受拘束。我不想改变他,任由自己为他沉沦,可到如今才恍然大悟,风是抓不住。
冥冥之中好像有些东西注定纠缠,有些东西又好像注定了结局。
许玥不解,“梁二是放纵任性,但你等了这么多年,只差最后一步。”
早年间难以启齿的心情,如今倒能全盘投出,“我等了梁祈越十八年,再也不想等了。”
许玥还是不明白,她说,“怎么会呢?你们还有机会,你是不是介意?那些女人,他只做一件事,可他对你,不止做了一件事。”
“不是的,是我和他,注定没有缘分。”
每当我走向梁祈越一步,他总是走向了另一个人。仿佛我与他之间,永远只差了一步。
我低头看去,是谢安屿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份宵夜朝我走来。
很奇怪,我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走进我封闭的内心,但谢安屿走了进来。
我爱了梁祈越十八年,如今却眷恋谢安屿带给我的安宁。
命运的齿轮重新转动,好多事早已改变原先的轨迹。
15.
他黑了好多,好像也瘦了很多,身上的气质也变了,多了几分深沉内敛。
“什么时候回来的?”
梁祈越皱着眉,满眼全是奔波的疲倦,过了一会儿,他才哑然道,“真的?”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事,只是侧过身让他进来,可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他配不上你。”
“配得上,”我拽着他的手臂,把他拉了进来。
梁祈越面色有些仓皇,更有些无措,他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他配不上你。”
我叹了一口气,“是比不上你有钱,但有颗真心。”
梁祈越脸色变得难看,他想说些什么,却被我硬生生打断。
“你已经打跑一个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我略带警告似地指着他,“你要是再弄没了,我和你没完。”
他不再看我,只是低着头,从鼻尖溢出一个嗯字。
“姐,该出发了。”小助理开门进来,见到梁祈越的时候,脸上稍有震惊。
“那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梁祈越开了口,“我送你去。”
梁祈越成了我的司机,车内变了一个气压,就连往日里活泼的小助理也一直低着头。
好在路程不长,半小时后就到了。
我下车的时候,拍了拍梁祈越的肩膀,“爷爷想你了,早点回家。”
他转过身看着我,像是一个受委屈的孩子,“林听晚,你是真的喜欢,还是玩玩?”
仓促地几秒,我没有给他回答,只是留了一个背影。
之后的几个月,一切正常,只是梁祈越再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某天拍摄结束,陈嘉怡来探班,她敲响了我的房门。
很奇怪,两个人去了一趟国外,好像都变得成熟很多,她把手上的礼物给我,“剧组每个人都有。”
我们两个呆呆地站在门口,我接过了礼物,问她,“还有什么事吗?”
“我能和你聊聊他吗?”
我看着她,似乎看见了一场绝美爱情的落幕,她眼里的悲伤无处可藏。
我侧身给她让了位置,才发现她还提着一口袋的啤酒。
陈嘉怡也没有管我,坐下来后直接开了几杯,她递了一瓶给我,我摇了摇头。
几分钟,她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开场的,只记得她没哭,她平稳地叙述,又像爱情的旁观者。
“以前,我真的以为我是他的意外,毕竟和我在一起这么久,还尽心尽力地给我谋划前程。”她又喝了几口酒,目光清亮,“可他不爱我,他爱你。”
我有些愣住,我曾无数次想象梁祈越如果说爱我,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只是没想到,是他的女朋友来告诉我。
“他对我好,是因为我们有从小长大的情分。”我解释道,尽管看起来有些苍白。
“他也对我好,”她挑起眉毛看着我,“可给我的百分,不及对你的一分。”
“我和他在一起的三年,他身边的朋友都来打听,我是不是他拼死也要见的女人。我没得奖的那晚,他忙着给你准备庆祝,把我一个人扔在上海。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提你的名字,说在散步,我一听就是你。这三年,他没陪我逛一次街。我哄着他去旅游,你的新闻一出来,他又扔下我跑回来...”
“太多了,”她说着说着笑了,“反正只要关于你,他就会有波澜。”
从她的口中,我了解一个陌生的梁祈越。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有关,他因我疯,因我做了很多。
16.
我在剧组待了四个月,进度过半,其间梁祈越曾打来两通电话,我们聊聊家常,真正像个老朋友一样。
因为上档综艺需要补录一些镜头,工作室的伙伴协调时间,于是我从横店出发前往北京。
高速上车辆发生追尾,我被紧急送往医院。
我醒来的时候,梁祈越还在外面骂人,他发了好大的火,“她要是出了一点事,你们这个节目也别做了,全他妈的给老子滚蛋。”
他这般大的火气还是我刚出道的时候,在沙漠拍戏眼睛差点瞎了,他气得指着我骂,骂我不知道靠着他,靠着父母,硬是要自己拼命混出个名堂。
综艺的导演、制片全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
医院的走廊回荡着他的声音,所有人都不敢上前说一句话。
我妈来了,梁祈越的爷爷也来了。
谢安屿坐在一旁,见我醒了,急忙把我扶起来,“还有哪不舒服?”
他身上还穿着戏服,想必也是从剧组跑了出来。
我紧张地摸向小腹,谢安屿的手也抚了上来,“你放心,孩子没事。”
老爷子和我聊了几句,笑着说要把家里的厨师给我,让他跟着才放心。
梁祈越一直坐在外面,等一行人全都走了,他才进来。
我们久久没有说话,我拽了拽他的衣袖,就跟小时候撒娇似的,“哥,别生气了。”
他低眸玩着手上的打火机,指尖一顿,看着我的眼神有些不可置信。
我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小时候在他的威逼利诱下叫过几声,而如今,是自愿。
“去楼道抽一根吧。”我劝他。
“对孩子不好。”梁祈越下颌紧绷着,声音明显有些颤栗,“什么时候领证的?”
“一个月前。”我如实说。
“林听晚,你可真行。”他站起身,在病房来回走了好久,他话锋一转,“你和他是不是因戏生情?”
很多演员夫妻都是因为一部戏在一起,很多时候都是混淆了角色和现实。
“不是。”我反驳他,“我入行十年了,戏里戏外,我分得清。”
“林听晚,那你顾着点自己的身体行不行?”他放下身段,真是有了求人的悲悯。
“我算着时间呢,马上就杀青了。”我笑了笑,故意换了一个话题,“想吃糕点了,就你上次街边买的那家。”
梁祈越应了一声,拿起外套便往外走。
他往外走的时候,就像再品味一次来时的路,满嘴苦涩。
他接到电话,说是林听晚出了车祸,他开车过去的时候,不知闯了多少个红灯。
好在林听晚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手术。
他守在手术室外的时候,林听晚恢复了一时的清醒,她抓着医生的手,反复强调自己怀孕了。
后来林听晚妈妈、和老爷子都赶来了,提到谢安屿。
他莫名发了火,恶狠狠地一句,“他有什么资格来医院。”
老爷子用拐杖打了他一下,教训道,“都领证了,他怎么也算你半个妹夫,他人来了,可不许再甩脸色。”
那一刻好像他的世界塌了,他坐在椅子上,整个身子都忍不住颤着,那几个瞬间,他几乎要落出泪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却没人告诉他。
17.
谢安屿忙完一天的工作后,又急匆匆地来医院看我。
就一天的假,一半的时间在飞机上,一半的时间在医院里。
他突然谈到梁祈越,说是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梁祈越把他叫到楼道,逼着他发誓。
梁祈越只说了一句话,“黄赌毒,你要是敢沾一个,我就送你进去。”
我被他逗得笑了出来,我总是爱说梁祈越荒唐,想不到他做事还是如此。
【君向潇湘我向秦】杀青后,我和谢安屿工作室直接发布了结婚的消息。
杀青宴结束后,他先是陪我飞北京,把我送回了家,又独自飞了上海完成另一份工作。
满天的恭喜声中,我听说梁祈越被老爷子赶出了家门。
这两个月,有一个热搜曾停留了一天,是梁总深夜陪新欢,旧爱陈嘉怡何去何从。
网友看热闹,最后逼得陈嘉怡发布了早已分手的信息。
梁祈越头一次把女朋友往家里带,刚进门就被赶了出来。
他父亲骂得难听,“一个戏子,你也敢娶。”
梁家不娶戏子,这是谁都懂的规矩。
梁祈越兄弟三人,婚事涉及两个家族融合,绝不是简单的事。
他就这样光明正大带回来,无疑是往枪口上撞。
我过去的时候,他正倚在门口,嘴上叼着一根烟,就像是在等我似的。
梁祈越远远看见我,扔了烟,又伸手散了散烟味。
“真想娶她?这次不是玩玩?”我像往常一样打趣他。
他看着我,眼神晦暗难懂,慢慢吐出一句话,“想娶你。”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也是戏子。”
“你不一样,他们只喜欢你。”他低着头,盯着我无名指上的戒指看得认真。
“真打算结婚?”
以前总是逃避他的眼神,如今总算是敢坦然,“总得给他一个名分。”
我又问他,“我婚礼,你真的不来了?”
“真的有事。”他的鼻音略重,下半句又恢复了轻飘飘的语气,“想要什么?我送你。”
我不开心,嘟囔了一句,“我最漂亮的一天,你居然不想见见?”
“你最好看的那天,我见过了。”
“啊?”我一脸疑惑。
“你拿下视后的那天,站在台上的你最动人。”
梁祈越懂我,他懂我追随梦想,取得荣耀的激动。
可他又不懂我,不懂我曾爱过他。
“去我家坐坐?”我试探着问他。
梁祈越跨步往前走了一步,朝我招手,“走,我送你回去。”
这十分钟的路,从梁祈越家到我家,我们像这样肩并肩,走过无数次。
我曾跑着去他家吃糕点,他曾鼻青脸肿来我家避难...
我们曾笑过、吵过...
只是这次不一样,他把我送到家门口,不再进去,只是转身离开。
我看着梁祈越渐渐离去的背影,总算不再为他担心。
如今,他名下的房产也多,总算能有个去处。
18.
谢安屿是上海人,可我不习惯上海的生活。
他为了我,搬到了北京。
因为怀孕晚期,我搬回了父母家。
某次吃饭闲聊的时候,我妈提到梁祈越,“梁二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也该有个家了。”
自从上一面,我好久没有见到梁祈越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生命里,有些人曾对你来说重如泰山,但随着岁月更迭,也要接受,他们离你远去。
我有些不明白,疑惑了一声嗯?
“老程家的女儿,这些年都不知道相了多少,这次总算对上眼了。”
我笑了笑,说他总算是迷途知返,觅得佳人。
我妈摇了摇头,说这小子是不是故意气老爷子,他说,“娶谁不是娶,反正你们喜欢就行。”
想到梁祈越说这句话的神态,忍不住笑了起来。
“后来呢?”我追问道。
我妈叹了一口气,像是恨铁不成钢一般,“跑了,人又不知道跑去哪了,老爷子派人在北京找了好久,都找不到。”
梁祈越,我找了我的归途的安宁,那你的呢?
怀孕 8 个月的时候,我实在是闲不住了,一个人偷偷溜了出去闲逛。
在路上的时候,被粉丝认了出来,她拿着本子,想要我签名。
“姐姐,能写个我的名字吗?”
我点点头,确定她的名字是哪几个字,签了上去。
“我的名字写在哪?”我笑着问她。
“就在我的名字旁边,”她指了指,有些抑制不住地兴奋,“姐姐,你知道吗?我们的名字是一样的笔画。”
“嗯?”
“8711”
在我即将写的我自己名字的时候,手一顿。
林听晚这个名字,伴随我太久,我曾签写上万遍。
可只有这一次,一笔一捺,我仔细数着。
真的是 8711。
8711。
你是不是也曾无意间写下我的名字,又无意间将这个数字铭记脑海。
梁祈越,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原来,你也曾爱意汹涌,爱而不自知。
原来很多年,所有人都看得清我们的关系,只有我们自己看不清。
可我们真的错过了,一次错过,次次错过。
19.
林听晚孩子出生的时候,梁祈越赶回了北京。
他看了孩子好久,却不敢抱她,只是问了女孩叫什么名字。
“谢柚可”谢安屿说。
梁祈越俯下身去,将玉佛放在了一旁,他第一次这般轻言细语,“小柚可,叔叔第一次见你,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林听晚看了一眼,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佛了?”
“之前不信,当时你做手术,我就求佛,如果你好好的出来,我就去上香。”梁祈越微挑一下眉,玩笑道,“你说佛祖是看上我钱了,还是觉得我心诚。”
之后他们又聊了几句, 梁祈越提前找了个借口离开。
寺庙的故事,他只跟林听晚说了个开头。
他不止捐了好多钱,这大半年几乎把全国所有的寺庙都跑了一遍。
一是还愿,二是将玉佛送到寺庙开光, 三是再替她在佛前求一求。
求什么呢, 他跪在佛前却觉得无奈,他连她的心愿都不知道是什么
于是他求她无病无灾, 求她肚子里的孩子平安出生,健康成人。
某天, 他从寺庙出来的时候,走得有些累,就这样随意坐在门口, 坐了好久。
寺庙的住持出来和他聊天, 他却开口说了一个故事。
那个故事好长好长, 从有记忆开始, 说到了他现在的年岁,直到夜幕降临, 才说完。
住持听完,本不涉红尘事的他长叹一声,道,“错一步,晚一步。”
梁祈越又独自坐了好久,一直反复喃喃这两句话。
六个字在他嘴里颠倒。
他好像有些懂了。
懂了他从国外回来, 林听晚看他的眼神变了很多,更多的是坦诚,爱与不爱, 原来一个眼神,便能窥探的明白。
可他为什么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爱她的。
因为早就成了习惯, 刻在骨血, 桩桩件件以她为先,亲力亲为。
他没有感受这个习惯就是爱,他做了很多爱她的事情,但他从不说爱。
错了一步, 林听晚笃定梁祈越不会爱上自己,不敢言爱。梁祈越在意她,却不自知。
晚了一步, 让她失望,走向另一个人。
于是错一步,晚一步, 永失所爱。
(全文完)
后记:
《君向潇湘我向秦》播出的时候, 谢柚可正好七个月。
谢安屿没再拍戏,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我和孩子上。
那天,我们回了父母家。吃完晚餐,我妈抱着谢柚可散步。
回来的时候, 却是梁祈越抱着她, 他明显有些局促不安。
他看着我, “她的眼睛,和你小时候长得真像。”
我说他荒唐,“你抱过吗?”
我妈笑了老半天, “还真抱过,你七个月的时候,他正好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