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春蚕成蝶
第 20 节 春蚕成蝶
亲生父亲把我卖给经纪公司还债。
改嫁后的母亲对我厌恶嫌弃。
金主恨我入骨,大批黑粉天天咒我去死。
“陈蚕,你贱不贱啊,怎么还不死!”
等我真的死了,他们却在求我原谅。
1
中秋节那天,剧组特意组织了聚餐,此前为了赶进度已经没日没夜拍了两个月,以此让大家团圆放松。
我这个同行避之不及的黑红小花默默坐在一角只是喝水。
“陈小姐,你怎么不动筷啊,是这些不合胃口吗?”
温和出声的是当红影后于安。
闻言,周围人都将视线投过来,有的偷笑着拿起手机录屏。
这哪里是为我着想,不过是将我骄纵蛮横的性子放大,放到网上我又会被无数人鞭策咒骂。
一旁我的经纪人潘溪皱眉想说话,被我一把拦住。
我看了眼于安身旁无动于衷,被周围制作人簇拥寻求合作投资的新贵梁耀,也是她官宣不久的未婚夫。
后者单手盘着食指上的指珠,一身墨青色正装,显得他矜贵又压迫人心。
在发现我的视线时,他懒懒抬眼望来,抬手示意助理端来一碗菜,里头全是烫菜肉类。
他无声道:“吃完。”
我不得不动筷,在面前滚满辣椒、辣油的火锅里烫毛肚,强忍着胃里翻腾和钻心的疼一次次夹起吃下。
在之前,溪溪嘱咐我前几天急性肠胃炎刚好少吃辣,被路过的于安注意。
这一桌的重辣,就是于安借着梁耀故意为之。
因为梁耀的母亲喜辣。
他在大三霸凌我时,经常使用网上公认重辣的辣子让我干吃,或泡在水里让我一日三餐就着喝。
有次我胃疼得反抗,他用刀刃划开我腿上的皮肤,在伤口上用辣椒水淋。
看着我痛苦地跪在地上扯着他裤脚求饶,他眼眸里闪着几许病态的暗芒,一字一句如阎罗索命:
“陈蚕,你和你那个妈一样,都该不得好死。”
所以我从来不敢违背他任何事情,包括现在。
在梁耀淡淡的注视下,我终于浑身发汗,脸色惨白地丢下筷子跌跌撞撞地跑进厕所,抱着马桶反胃不止。
等我意识渐渐清醒,彼时于安的电话打来。
我接通,手机里却传来她和梁耀的声音。
“阿耀,她是你的人,你会怨我吗?”
梁耀语气讥讽:“一个戏子而已。”
我狼狈地瘫倒在地,看着头顶晃人的灯笑了。
是啊,一个戏子。
还是间接害死他母亲的凶手。
2
六年前,我二十一岁,那是我第一次见梁耀。
父亲程柄因为烂赌,在地下公司贷款利滚利,总共欠下一百多万。
那些人天天上门砸,程柄不在家,我经常躲在床下拿着刀,捂着嘴紧张得发抖,不敢出声。
后来那些放贷人被逼急了,放言要砍断他双腿,用他器官还债,把我卖了。
但不等我被道上的人卖了,就被程柄在大三那年,卖给了一家黑到骨子里的经纪公司还债三十万应急。
“小蚕,我是你亲爸,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啊?!”
他蜡黄着一张脸跪在地上哭着恳求我,所以我认了。
但没想到,公司挂羊头卖狗肉,以前期培训的名义让我去陪酒。
我脑子一白,推开夜店包厢门只想跑,拼命一直跑,被一辆摩托在拐角处擦伤。
为了不被公司人追上,我爬起身一瘸一拐走了很远才松口气,坐在小卖部石阶上。
等我彻底放松下来,才发现身边灯光暗处蹲着一个腿上放着银黑色头盔的红毛男人。
他瞥了我一眼,喝酒的手一顿。
因为我被要求换了暴露的包臀裙和高跟鞋,妆容浓艳有些上年纪,男人叫我阿姨。
“这么晚了,来揽客啊。”
他神色清明,像是聊家常。
我一愣,憋闷的心情有些破罐子破摔:“这么晚了,来当红孩儿啊。”
空气静默了很久。
男人爽朗地笑出声,我也没气了。
他挑眉晃了晃手里啤酒,示好道:“来一口?”
“可以来听可乐吗?”顿了顿,我提醒道,“罐装的。”
他叼着烟,语气混不吝,有些气笑:“还挑上了?”
话是这么说,买来了一听冒气的可乐给我。
他顺手还给了一颗糖:“找零给的,腻得慌,吃吧。”
小卖部前,他蹲着,我坐着,中间仅仅一米距离。
那个三伏天,蝉鸣萦绕。
男人满身肆意轻狂。
我嘴里含着硬糖,有些甜。
那之后母亲余秀知道陈柄的作为,和他大吵一架,直接花大笔钱给我解约。
我再次见到梁耀,我才知道他是计算机系大四学长。
那天,他载着新欢在山地车的轰隆声中,从我这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身边路过。
他成绩名列前茅,行事也高调。
他被人追捧、簇拥,少年热烈狂妄,像是一把火却能不灼自身。
我藏匿着心动,以为就此与他不相干。
梁耀却找到我班里。
他满脸戾气地一脚踹翻我的课桌,课本散乱在地,又将我拖到天台上,上半身已经悬空在外。
3
我茫然的被他一把掐住脖子,面容阴狠:“从今往后,我们别想两清。”
“陈蚕,你就活该下地狱,不得往生。”
也是那一天,梁耀母亲跳楼而亡,余秀高嫁梁家,成了他的继母。
噩梦自此将我困死在沼泽,绑在十字架下不来。
他买下程柄所有债务,在程柄因刺伤讨债人防卫过当入狱后,债务转向我,他成为我最大的债主。
那年他也脱离梁家。
梁家为了逼迫他低头,断掉他一切资源。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开始混迹酒局夜场,给人伏低做孙子。
他经常喝到烂醉,我在放学后跟在他身边,或者给他煮碗醒酒汤。
“怎么,可怜我?”他扯着我头发,我被迫忍着疼仰头。
他的唇贴在我耳边,明明鼻息热气,可说出的话阴冷瘆人:“陈蚕,你也别想好过。”
不管多久,他在校园依旧霸凌我,折磨我。
他喜欢用烟头烫在我皮肤上,喜欢扯掉我的校服拍照,喜欢让我在他和女人完事后收拾床单。
我以为本科毕业后申请到国外研究生资格能逃得远远的,可他撕掉我录取通知书。
我强忍住泪,想捡起碎片拼凑好,他抬脚踩在我右手上。
“陈蚕,好好给我赚钱不行吗?”
他将我签在他旗下的经纪公司,用陪酒、吃饭换取大部分的利益,用黑红的模式让我形象破灭,人人厌恶。
有天我精神崩溃,砸碎杯子,拿起地上碎片抵在手腕处。
我情绪激动地问他,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才会放过我。
他神情漠然地望向我,一步一步紧逼向前,在我惊恐地看着他抓住我的手对准他喉咙划出血痕时,我顿时推开他瘫坐在地。
他就是个疯子!
“既然没那个胆子杀我,就好好待着。”
他蹲下身,单手指腹重重摁在我手上被玻璃隔开的伤痕,语调森冷,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我全身。
“但如果你死了,你不是还有一个外婆吗?”
“陈蚕,你这辈子都逃不掉。”
后来,他凭着雷厉风行的手段立住了地位,成为地产新贵,同样黑白两道通吃。
4
等我从思绪里回过神,潘溪姐在厕所找到快疼得昏厥的我。
“你这次胃病也太严重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只以为是刚才宴上吃了大量辛辣,我没太在意地接过溪姐手里止疼药服下,摆了摆手:“不用。”
我整理好妆容和衣服出来,宴席上早就没了于安和梁耀的身影,我也随便找借口走了。
回到酒店收拾睡下。
而当晚,我在席上撂筷子,脸色极差地去厕所的画面被人拍下剪辑发到网上,舆论再次发酵。
“这陈大小姐可真会摆架子。”
“于安刚给她夹菜的手都僵在半空,简直就是让人下不来台。”
“就算再怎么包装也掩盖不了没素质的心。”
“……”
这也导致一整天的拍摄中,工作人员时不时议论我。
我却没什么感觉,自顾自背着剧本。
就在两个月前,梁耀指明让我必须出演这部剧。
我脸上挂着一抹乖顺:“好。”
可他不知,这对于目前缺钱的我来说是最想要的。
这些年我私下一直在默默筹钱还清债务和天价违约金,为的就是可以脱离梁耀。
这也是为什么就算女主是于安,就算这个角色是个不讨喜的反派我也接下。
而现在,按照合约和拍摄进度,还有三周我就可以杀青,拿到我剩余的三分之一的片酬。
就算梁耀再怎么折腾我,于安再怎么给我下眼药,外界对我风评再差。
我也在心里告诫自己。
没关系,再等等,再忍耐,还差这最后的八百万就可以还清陈柄所欠下的债。
外婆的病情已经得到控制,只剩下最后心脏移植手术。
凭着还完债务还余留的一笔小钱,今后我可以做个小买卖,足够我养着外婆,让自己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如果可以,我还想重新考取学历,填补我的青春遗憾。
就这样平安无事到快杀青前几日,我去在完戏后去面试舞台剧演员选拔。
何唤,新晋导演,外界都说这位后生大有可为。
他比我想象的更年轻,也谦卑温润。
可我选择冒险地参选,不是因为他的名气,而是这部舞台剧是有关女主罗幸被三次领养三次弃养,在亲情和社会的打压下最后没有得到救赎,抑郁症自杀。
她身上有我的挣扎和哀嚎,却比我更坦荡。
这部舞台剧将成为我在戏杀青成功解约还清债务后,最后的演出。
而我如愿选上。
中途与何唤讨论角色时,潘溪给我发来消息。
“梁总问你在哪,我已经替你瞒着了。”
只是刚结束面谈,何唤送我出酒店,马路对面一辆车鸣笛一声。
我走近,车门打开,我脑中一根弦瞬间绷紧。
是梁耀。
后车座的空间让人呼吸不上。
他松了松禁锢脖颈的领带,面色沉沉:“我听人说,是你主动找上这个项目,什么时候喜欢这个了?”
梁耀不喜欢事物在他控制之外,包括有思想但不受控的人。
最关键的一点,他的母亲正是一名优秀的舞台剧演员。
我现在的行径,无不踩在他的黄线上。
“想试试,让自己不局限影视,有多方面的发展。”
我回答的中规中矩,可镇定之下我的右手却在发抖。
“就这么怕我?”
他眸子紧盯我,突然凑近。
那双眼里是迸发的野兽,有着吃人喝血的恐怖。
我胃里翻腾得厉害,脸色变得煞白。
他眼睛眯了眯,像呵护心爱之人那样将我拥在怀里,头顶传来他冷冷的话。
“陈蚕,乖一点,别让我有机会抓到你的尾巴。”
5
梁耀对于我的舞台剧没有多加插手,而是放任我去每天抽空排练。
潘溪姐在我畅快地走下舞台时说道:“梁总这次一反常态,看来是不会对你像以前一样严了。”
我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擦汗没应声,因为我只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我一举一动。
而另一边,何唤面对工作更加严格,但不会急眼。
面上总是带笑,让人如沐春风。
他带我去闹市区吃小摊面,又带我大学图书馆收集资料,会尊重我的小自卑,会以礼相待。
他带我做了一回最平常不过的女生,似乎有那么一瞬我自己都恍惚,我是不是考上大学,我的人生和家庭都是健康的。
我天真也洒脱,在人群里泯然但幸福。
“何导,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声可不好听。”我佯装不在意地说出。
他不在意地“嗯”了一声,问我要吃哪个口味的雪糕。
我怔愣着没反应过来,他以为我犹豫,索性全买。
我戴着口罩,一人手里五种口味冰淇淋走在街上,回头率都高了。
“何唤。”有次我随心一动小声叫出他全名。
我以为他听不见。
他的视线却从电脑移开看着我,眉眼弯弯:“我在。”
第一次,我像个小女生红着脸慌张地跑了。
或许是我的第六感应验,第二天潘溪姐给我电话。
“何唤出事了,在桥上因为刹车失灵,撞上护栏坠江了,现在还在抢救。”
后面她说的话我没听清,脑海里只浮现昨晚梁耀在送我上楼时懒散地说:
“觉得他很好?”
他阴森地摸着我脸,手背缓缓划过,如吐着信子的毒蛇用它让人忌惮的身子缠绕着猎物。
我不敢往后退。
“喜欢那样的,”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才开车门上后车座的何唤,“小白脸?”
我紧张地敛眸:“不是。”
他的手指反复揉搓在我耳垂,有些痒。
“最近合作的人向我请教,家养的鸟儿想飞,在笼子里绝食,病怏怏的。”
“那位问我该不该折断翅膀,让它断了那点念想。”
我只以为他想到就随意说了,不曾想,那鸟儿竟是我自己。
到了医院,我却止步在病房外。
消息来电,是何唤。
“陈蚕,他就是个疯子,你小心点。”
……
何唤病倒,但是演出排练还得继续。
在我成功杀青影视,登上舞台剧落幕之时。
台下掌声经久不息,我于高台之上抬头望去,一束舞台灯光从天而降。
“罗幸,看到了吗?”我笑了,“有光。”
我无力地坐在化妆台前,从角色抽离出来,我只觉得意犹未尽和舒坦。
山川湖海,落日残阳。
自由与爱,这些我可望而不可的。
……
“罗幸,去逃吧!别回头!”
……
耳边萦绕戏剧的最后一句话,我只觉得麻木多年的心此刻有疾风透着裂缝袭来。
“梁耀,我想解约。”
我攥紧出汗的手心,硬着头皮迎上他那双让人生寒的眸子道:“解约的违约金和最后一笔分期的债我可以马上打给你,我要退圈,我想做个普通人。”
我要争取一次。
而这一刻,我等了足足五年。
空气凝固了很久。
没想到他说:“可以啊。”
我心中的希望像要破土而出,血液在沸腾。
可当我满怀期望的要开口,后台整个角落传来他的嗤笑。
我顿时犹如坠入炼狱。
他吸了吸脸颊上的肉:“以前给你拍的那些照片和视频,恐怕现在这些媒体会抢着花钱买吧。”
6
他说的,正是三年前他报复性地给我下药,事后还留下了影像。
也是这样我才心甘情愿被当做小姐去陪酒,被一群油腻的男人占尽便宜。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声音发颤:“不,不可能,我明明——”
话未完,他单手食指轻叩桌面,笑不达眼底:“明明背着我删完了?”
“陈蚕,我那里有很多备份,你要是不信可以赌,”他漆黑的眸子有些凛冽,“是你先身败名裂,还是你先解约。”
我不敢赌,也不能赌。
自那天后,梁耀停下了我所有工作,让我重新去酒局陪酒。
臃肿油腻的男人,憋闷到恶心的烟味。
陪笑,顺从,摸腿,蹭手,调侃,打量。
猎物与捕食者。
这些他曾经一次次用我换取利益的画面又重新出现在我生活中。
我反抗弄伤或让酒局上的人不满,让他利益受损,他钳住我手腕,逼迫我看着电脑上那些呻吟视频。
“陈蚕,是不是我对你太好,清高久了,让你忘了以前你是个婊子啊。”
他双目赤红,原本清冷的气质变得阴鸷里掺着寒意乖戾。
每说一句刺激我的话,看我死死咬着唇眼里有泪,他就更兴奋。
直到我眼神灰败的瑟缩在地上,他才作罢。
这样见不到光的日子一遍遍重复。
可梁耀要我清醒,这点力度是不够的,从精神里打击才是对我一击致命。
在和长廊迎面走来的何唤撞上,我刚从酒局的包厢出来,步调不稳,脸色潮红的被潘溪姐扶着。
四目相对,他用外套给我遮盖住身上脖颈的红印。
我们没有说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送我回家。
一路上,我枕在他腿上昏沉,他轻手给我摁着太阳穴减轻酒意。
到了楼下,何唤说他承接了一个项目要出国半年。
我点了点头:“一路顺风。”
潘溪姐找到我时,我坐在楼下石阶上发呆。
“溪姐,我真的有心动过。”我看着不远处的花在空中摇曳生姿,眼神逐渐空洞无神。
“我这人命贱,没学历,没家庭,比起我,那些家世干净,温柔得体,有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平时约上三两好友谈笑风生,这样的女生……于他才是对的。”
“可我不能因为喜欢……就拖他下地狱,这样是不对的,也不公平。”
“就算在一起,我们也会消耗殆尽对方的感情,渐渐背道而驰,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拒绝,至少回忆起来,我们在对方眼里,还是初次见面的样子。”
潘溪抱住我,安慰道:“男人一抓一大把,乖,我们有的人喜欢。”
我像是抓到一个稻草,渴求的,小心的问:“会吗?”
“会,一定会。”她肯定道。
从情绪里走出来,我面色无常地在酒局上周旋,在我的乖巧表现和顺从下,梁耀恢复我的工作。
而这时因防卫过当入狱四年的陈柄出狱了,他又烂赌,在电视上看到我后,就几次打听来找我要钱。
“你现在是大明星了,几十万对你来说都是一顿饭的事情。”
我看着对面那张贪婪的嘴脸胃里就疼的厉害:“我说了没有。”
丢下话,我让溪姐把人赶走。
但没过几天。
我刚出门去便利店,就看到潘溪姐给我发来不要出门和上网的消息。
以及陈柄宣称我被经纪公司老板梁耀包养,插足影后于安恋情的新闻。
7
“我这个女儿从小就爱慕虚荣,现在也说不会赡养我,替我送终——”
视频里,面对镜头的陈柄憔悴得头发发白,像极了一个走投无路的父亲来声讨自己的女儿。
“快看,那不是陈蚕嘛。”
“年纪轻轻就这么当了小三,也是有点花花肠子。”
“谁说不是,从出道就黑红,这里面水深着呢。”
我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就看到路过的人对我拍照、品头论足。
他们的话尽数传来,我头疼愈烈,如同有人在用上万针扎入脑袋。
我无助地环顾周围人群,只觉得天旋地转。
人人眼里尽是鄙夷,他们在说话,指点我身体,像是要伸手触碰我,撕烂我身上最后的庇护。
人群中有人朝我扔来小石子砸在额头流出血。
“陈蚕!”
刚开车赶来的潘溪来不及阻止地惊恐喊道。
我想让她别担心,可是不管我怎么笑都僵硬着脸。
推开人群,她带我回家。
网上我插足梁耀和于安的热搜,久久高居不下。
第一个前来问罪的是余秀。
她怒气横生地拍门,在见到我时甩了一巴掌高声质问。
“你为什么这么不知检点?!”
“他是你哥哥,你怎么能这么下贱地勾引?!”
“于安那么好的一个女孩,你还舔着脸去插足?!”
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我有些耳鸣和头重脚轻的站在原地没有动。
或许是我的一言不发让她视为默认,她手指着我胸口声音尖锐:“陈蚕,你说啊,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低垂着眸子,内心颤栗,指尖都是凉意。
“因为我是你的女儿啊。”
这句话很轻很轻地被我脱口而出。
我从来都清楚。
梁耀回到梁家,一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利益,欣然和于家联姻。
其二,接受余秀这个继母。
可只有我知道。
对余秀最大的报复,就是自己的女儿跟她一样成为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现在,他都一一做到。
我的话刺激了余秀,她摔碎杯子愤然离开,而我光着脚踩到碎片流出刺眼的血迹。
我觉得好累啊。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蜷缩在床上,想一觉不醒。
等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外面已然天黑。
开门的来人是于安。
“陈小姐,今天有个慈善晚宴,我也没什么朋友,你愿意陪我去一趟吗?”
她面上笑容不改,我忍着脚疼也只能应下。
因为梁耀曾经警告过我:“认清你的身份,她可不是你这样的烂菜烂叶。”
可当我一身精致礼服,踩着一双高跟,格格不入地站在断崖公路上时,才明白这一切。
8
梁耀很喜欢赛车,也可以说他喜欢刺激到感官的运动。
他经常和一群有钱有权的公子哥在断崖公路玩极限的越野赛,生死不惧。
“哟,这不是陈小姐吗?”说话的人是我以前被梁耀送去陪酒的,“这好些日子不见,身材倒是越来越好。”
“耀哥,你的小情人还跟到这儿来了,不会是逼宫吧。”
“于安,你可得守好你的未婚夫啊。”
一群公子哥嘲讽的笑出声,于安窝在眼神晦暗的梁耀怀里笑了:“我不介意,只要阿耀最后的人是我就对了。”
我也了然。
这哪里是什么晚宴,不过是于安强调她正宫的机会,将我自尊碾碎的场面。
“废什么话,要来就快点开始。”
一直默不作声的梁耀将手中烟踩灭,拽着我上赛车。
我坐在副驾驶后背只觉冷汗外冒。
因为这条公路的终点就是断壁,两辆赛车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下进行,距离越短就是获胜。
比赛开始,梁耀操控方向盘不咸不淡地说:“陈蚕,以为用点钱把你跟我的关系公布就可以威胁我放过你,你也太天真了。”
他以为是我故意让陈柄在媒体面前暴露我是他情人的关系,只为了逼他承受媒体压力解约好安抚外界。
我倔强的开口:“不是我。”
下一秒,他踩着油门,直直冲向悬崖。
我脸色煞白,呼吸都觉得痛苦。
在我以为车身就要栽下去时,他及时踩了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尖刺的摩擦声。
我活了下来。
“是不是害怕了,?”他话里有些怜惜,但拇指重重擦去我额头密汗的劲儿让人疼得厉害。
“你知道我母亲跳楼什么样吗?”
“血肉模糊,就在我跟前。”
“所以不管是不是你,解约和离开,你想都别想。”
丢下警告的话,他让我滚下车。
等我半张着嘴大喘气,脚发软,浑身颤抖的开车门下来。
还没从生死中恢复过来,梁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走着回去吧。”
说完,他们一行人就开着车扬长而去。
那天的公路我忍着剧痛走完,一路上,脚底的伤口撕裂开流出血迹。
直到到了家门口,我再也撑不住倒在地上。
这一次我在满是消毒水的病床上醒来,身边是潘溪顶着哭红肿的眼。
来查房的主治医生长叹道:“你已经是胰腺癌中期了。”
“不过这病也可以保守治疗延长寿命,陈小姐,如果——”
我从震惊中渐渐平复心情,有些解脱。
“不用了。”
我摇了摇头,我垂眸唇角扯开一抹笑:“挺好的。”
医生讶然:“什么?”
“一命抵命,我不欠他了。”
等病房只剩下潘溪和我。
她嗓音带着哭腔:“过来,溪姐抱抱。”
我笑着伸开手。
她迎面走来抱住我拍了拍后背,声音哽咽:“累不累啊?”
我打趣道:“那我是不是可以放长假了。”
隔了好久,她才闷着声音说:“多好的女孩儿啊,怎么就这么坎坷呢?”
“小蚕,下辈子投胎给我当孩子吧。”
“我一定疼你,爱你,护着你。”
潘溪说着说着眼泪不止。
我蹭了蹭潘溪颈侧:“溪姐,为什么你不是希望的希啊。”
9
外面银杏开始泛黄,乍起秋风。
为了让我静心休养,潘溪收缴了我手机。
但唯一漏掉的,是同在一家医院的外婆。
对潘溪再三逼问下得知我的病情后,外婆摸着我的头,又轻轻拍了拍我手背。
“我的乖孙,命怎么这么苦啊。”
说完,她偏过头掉了几滴泪。
闻言,我紧紧抱着她手臂,和小时候一样撒娇:“我不觉得,只要外婆身体康健,我就觉得幸福。”
她抱着我:“我们小春蚕,是要长命百岁的。”
“外婆,要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怎么办?”
“那就不要喜欢他了。”
“外婆,我好累啊。”
“那我们小春蚕该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以后要是遇不到喜欢的,一个人也能好好过日子。”
潘溪找借口停掉了我半月的工作休息,也为了让大众淡忘我的舆论,高层也默认了这个公关手法。
这些我都不知道。
外婆叫我织毛衣,一针一线,很温馨。
半夜我们饿了,点了一份鸡公煲吃。
温度上升的时候,我和外婆一人一根老冰棍坐在医院长椅上吃着。
外婆和我都忌凉,路过的医生在我们幽怨的小眼神中夺走销毁,还教育了半小时。
余秀来看外婆时,发现我穿着病服在一旁就开口质问,外婆激烈的咳嗽几声后赶她走。
“她是你孩子,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对她,你为什么这么多年对她置之不顾。”
“她在我这里,是最懂事、能干的孩子,你凭什么要把她当成一个野孩子。”
余秀欲言又止地走了,我又和小老太说说笑笑。
在医院的日子,是我和外婆偷来的一段快乐而短暂的时光。
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可是外婆还是走了。
是于安将我这些年所有遭遇和被霸凌的照片在外婆手术前一天给她看了,说了。
外婆当场情绪异常激动,心脏病复发,被推进抢救室已经来不及了。
10
凌晨的日出总是最冷的。
医院的长廊好长好长,我走了好久才到。
“外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外婆,我想回小镇了。”
“外婆,我不要长命百岁了,我要你活着啊。”
我紧紧拉着外婆冰冷的手滑落瘫坐在地,眼泪都哭干,却还是唤不醒她。
病房里,我平静的看着身旁护士给外婆盖上白布。
我神情恍惚地走出医院,上了一辆出租车,到了于安的家。
在门打开后,我看到她摇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笑得明媚。
“她死了。”我看着她的脸,想在里面找到一丝愧疚,可惜没有。
于安笑出声。
“我喜欢梁耀,你做个情人我也可以接受,男人嘛,心里总是喜欢新鲜的。”
“可他竟然想和我解除婚约。”
她说外婆不得好死,就该早早断气死了才好。
说我这是当小三的报应。
她一字一句犹如油泼煎熬,我发红了眼将她打倒在地,我压在她,掐着他脖子吼道:“为什么这么逼我?!为什么这么逼我?!”
在她快喘不过气的那一刻,有警察闯入将我拉开。
“陈蚕,你外婆就是被你气死的,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余秀憔悴着脸赶来,怒不可遏地一巴掌打醒还要挣扎的我。
我回过神望着她,内心颤栗,手指都是凉意。
我到底什么都没说被警察带走,因故意伤人拘留半月。
因为身上没有带药,病情发作时,我蜷缩在地上忍着刺骨的疼意,事后惨白着脸大汗淋漓。
等我从拘留所出来,外面的记者和于安的粉丝蜂拥而上,骂我不忠不孝,让我去死。
可他们哪里知道,他们的诅咒应验了,我这个胰腺癌将不得往生。
外婆下葬那天,余秀骂着我,让我滚。
我只是一身孝衣站在墓园外,一直望着墓碑方向。
外婆说让我出去走走,我觉得是时候。
我把这些年全部积蓄转给溪姐,让她转告梁耀我要解约。
在去机场的路上,梁耀开着山地车不要命的直直朝我的出租车开来。
在司机劫后余生的怒骂声中,梁耀摘下头盔直径走向后车座,阴沉的打开车门:“下来。”
我没动。
他黑着脸,一脚踹在车门,暗骂一声:“陈蚕,老子让你下来!”
最后他拽着我的手上了山地车。
回到公寓,他强制性的让我洗完澡睡下,他揽住我的腰,第一次有着正常情侣的温柔。
他说:“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和于安订婚,你安分点好不好。”
我后背紧贴他胸膛,只觉得反胃。
“梁耀,你是不是喜欢我?”感受到他气息不稳,我语气讥讽,“我觉得你真恶心。”
下一秒,他一把掐住我脖颈,眸色阴狠。
“别给点脸色就自抬身价了。”
话落,他摔门而出。
那晚我坐在地板上一直发呆,不吃不喝,直到余秀打电话,要我趁着订婚宴去给于安当面赔罪。
可到底我命运多舛,有人在订婚的船宴上持刀闹事。
在那人挟持我和于安时。
梁耀选择了于安,船板上,所有人都担心的看着于安,余秀劫后余生的牵着于安的手。
而持刀的男人带着我一同坠入海面。
12
我在医院醒来。
余秀跪在地上死命抱住反复求饶的我,一遍遍哭着哀求:“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啊。”
“妈妈来晚了,妈妈错了,妈妈错了……”
梁耀手背紧绷, 手臂青筋浮动, 眼眶红得吓人, 死死咬着牙。
“陈蚕, 不该是这样, 别这么对我好不好……”
我也只是双眼空洞,有泪流出,身体机械又麻木。
潘溪姐姐堵在门口:“梁先生,我知道你有权有势, 可她陈蚕是我这辈子认定的朋友。”
“医生说她活不了多久,她早就想死了, 为什么你还要那样对她,你真的要逼死她才甘心吗!”溪溪姐将我的确诊单甩在他身上,声嘶力竭地朝他喊,喊道最后眼泪溢出眼眶, 她抹着泪不再吭声。
闻言, 男人躬着背差点站不稳,后退了两步。
“梁耀,你母亲的死从始至终是因为过于偏执和躁郁症影响,我和你父亲也是他们离婚后才相识。”
我只木讷地听到空中有急速掠过的风,是余秀连续打了他好几巴掌。
她带着哭腔质问:“你凭什么这么对她,她没有做半点对不起你的事, 你凭什么不放过她!”
梁耀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又暗灭了下去。
我平静地望着天花板,听着余秀和潘溪姐姐走出门的脚步。
梁耀坐在我床边,喉咙滚了滚, 黑眸掀起一场风暴,最后哑着声音开口。
“关于陈柄找到记者公开我们的关系,我知道不是你。”
“是于安找上他给了一笔钱教唆的。”
“我也和她解除婚约了, 你能不能原……”
我摇了摇头。
“这些早就不重要了。”
“梁耀, ”我笑了,偏头和他四目相对,很轻很轻的说, “梁耀,我是真的喜欢过你,真的喜欢过。”
“我这一次, 是我不要你了啊。”
“我们,两清了。”
他眼睫颤了颤,仿若一瞬间轰然倒塌,痛苦溢出。
“陈蚕,别这么对我。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近乎哀求地喃喃道。
我没有看他,而是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脑海是外婆的话。
“春天要来了,”止了止话, 我又瞧见楼下沉闷的枯树,“我好像,该出去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