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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节 天晴了

第 21 节 天晴了

相恋四年的男友,在得知自己的白月光是曾经霸凌我的人后,一改从前深情。

他说:“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能别那么小心眼!她都道歉了,你就不能忘记吗!”

他说,“你跟我分手了就找不到我这样好的了!”

我看清了他嘴脸,并决定送他们一份大礼……

1

看见陈蓓那一刻,我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

所以我迅速低头,再抬起头。

是她。

柔软的长发披在身前,褪去稚嫩乖巧,越发美丽娇俏的脸,弯弯的柳叶眉,水盈盈的眼眸,娇嫩的唇畔,唯一不变的是乖巧温顺的笑容。

和高中时一样,是在人潮中最显眼夺目的存在。

所有撕扯,辱骂,拳打脚踢,暗无天日的噩梦接踵而来,最原始的反应涌上心头。

发颤,发抖,我像是溺水的人,拼了命大口喘气。

“笙笙,你愿意嫁给我吗?”

宋泽再一次的询问将我拉回现实。

周遭的鲜花,气球,起哄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今天是我的生日,此时此刻,与我相恋四年的男友正单膝下跪,手捧皆知,向我求婚。

只要我戴上戒指,我就能立马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往事成云烟,伤疤成茧,我马上就可以拥有一个避风港,不用再战战兢兢地活着。

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现场的人都是我和宋泽共同的好友。

为什么,为什么陈蓓会在人群里?

很快,我就知道了。

陈蓓走出人群,刚刚闹哄哄的人潮霎时一静。

宋泽也在看到她那刻愣住,戒指收回,膝盖伸直,他脸上的真诚变成琢磨,震惊,也变成一丝细微的贪恋。

“好久不见呀,宋泽。”陈蓓歪了歪脑袋,无论什么年龄段,她做这个动作时,总是可爱的。

可我的脑海里面浮现出的,是她歪着脑袋,居高临下看我的样子。

“徐笙笙,感觉你的身材挺好的呀,要不你把校服脱了吧?”

不容我拒绝,把我推倒。

下一秒,她又对着班主任笑得人畜无害。

“没有呀,老师,是徐笙笙同学自己摔倒的。”

人群发出唏嘘,我回过神,看着陈蓓很快松开宋泽的身体,她大大方方,像是对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

但我看见宋泽的眼神变了。

我听见有人发出啧啧的声音。

“看来宋泽还是忘不了陈蓓啊。”

忘不了?

我知道宋泽心底藏了个白月光,但没想到这个白月光竟然是陈蓓!

此刻,原本是主角的我,变成了配角,无人在意我的颤抖和恐惧。

还是陈蓓大发慈悲般点醒宋泽:“别发愣啦,看着我干嘛?我又不是你的求婚对象。”

她笑着打趣,缓和气氛,没人注意她语气里的挑衅。

但我知道,她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

喜欢自己的男人转头和曾经自己霸凌过的小丑求婚,多可笑的画面啊。

宋泽又重新看向我,拿着戒指的手却迟迟没有递过来。

陈蓓伸手推了推宋泽,“真好看,宋泽快给你女朋友带上吧!”

宋泽这才拿出戒指,可眼神里是深情不再,甚至有一些骑虎难下的勉强。

陈蓓却开心地在旁边带头起哄:“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于是我的耳畔又响起另一道她悦耳的声音。

“脱一个,脱一个,脱一个……”

“哇!我就说徐笙笙同学名不虚传嘛!”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从脚底抽起,冷汗从四面八方袭来,快要将我溺毙,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戒指盒打翻。

那枚镶嵌着巨大钻戒的戒指落在地上,细微的响声,使得全场一静。

“宋泽,我们分手吧。”

2

我说完分手后,就火速回家收拾东西,宋泽却没有马上追出来。

回到宋泽的家第一件事,我打开行李箱,疯狂往里面塞衣服,塞东西。

逃离是我的第一反应。

我和宋泽初次见面在奶茶店,店里一个小妹妹不小心将奶茶泼在他身上,他把人吓哭了,我去解围。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于是我和宋泽的交际开始,起初我是很抗拒他的,他是个典型有钱人家的孩子花花公子,被我拒绝后他还是坚持追我,也确确实实为我改变了很多,当我告诉他我被霸凌过时,他抱着我哭了,发誓一定要给我幸福。

我和他半年前开始同居,那时我妈不再让我住在家里,新租房子的房东是个变态。

是以,我搬进宋泽的家。

他坚持不要我的房租,我便开始做饭,打扫卫生,照顾他的起居来企图报答他的相助。

他会抱着我说:“笙笙,你真好,你这么好的女孩子,他们为什么要伤害你?”

曾经我也这样问班主任。

那是个戴着眼镜,四十来岁的语文老师,她尖酸刻薄的样子至今刻在我的脑海中。

“陈蓓的爷爷是校长,她爸爸是企业家,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比你高得多,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那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偏偏要欺负你?你难道自己没有问题吗?”

旁观者冷眼相待,受害者满身罪孽。

甚至在那之前,我在作文里写过无数次梦想,希望以后当一名老师。

彼时,我的梦想轰然倒地。

我环顾房间的四周,这里还充斥着昔日的温馨。

真可笑,我原以为自己找到了幸福,却没想到一脚踩进了另外一个地狱。

我拖着行李箱,打开门,宋泽刚好回来。

“你干什么?”他眉头一蹙,大步上前抓住行李箱:“不要闹了好不好?我不知道陈蓓就是……当初欺负你的人。”

“现在你知道了呢?”

我不知道他们如何告诉宋泽的,但能从他的表情看出来,陈蓓他们一行人是如何举重若轻地带过我暗无天日的高三生活。

他们或许会告诉宋泽,是因为我不合群,性格孤僻。

又或许告诉宋泽,是因为我故意把校服穿得性感。

他们曾是没有拔刀的刽子手,在我身上安上诸多罪名,以洗脱自己的嫌疑。

宋泽企图上前抱我:“笙笙,你放心,我不会再和陈蓓来往了,这个求婚是我搞砸了,下次我再补一个给你……”

他明明知道陈蓓是故意的,他却不愿意让她承担这份罪。

我后退一步:“不用了,宋泽,我们分手了。”

“我一看见你,就会想到我的枕边人是如何日日夜夜思念着那个将我踩在脚底下的罪魁祸首!”

宋泽的脸白了:“那都已经过去了,是,我曾经确实喜欢过陈蓓,那时因为我们两家小时候关系好,可现在我爱的人是你……”

“笙笙,别离开我,没了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蹲在地上抱着我的腿无助地哽咽,“笙笙,求你了,求你别离开我,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如有违反就让我出门被雷劈!”

于是我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

说一口气放下是不可能的,四年,不是四天,是一千四百六十个日日夜夜。

我蹲下身,轻轻环住他:“好,宋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3

让我没想到,现实很快给了我狠狠一耳光。

高中时和我坐在一起的同桌,余若,她如今在婚庆公司当主持,非常出名。

我们毕业后我们几乎没怎么联系过,但她约我说有话要跟我说。

我一直在等她的道歉,于是去了,在一家咖啡厅,撩撩咖啡香萦绕在鼻息间。

她满脸愧疚:“笙笙,当初的事,我向你道歉……”

曾经,我生理期没去上体育在教室里面,余若陪着我。

陈蓓当时也在教室里面,她不喜欢上体育课,所以每次都以生理期的原因请假,老师对此习以为常。

夏日闷热的教室里,有六个人,我和余若,以及陈蓓和她的朋友,她一脚踹倒我的桌子,笑得恶劣,“哎呀,徐笙笙,不小心把你的桌子碰倒了,你不会生气吧?”

我从地上爬起来,小腹的疼痛加上夏日烦躁,我满头冷汗,苍白着脸质质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要欺负我?

为什么要伤害我?

“什么?”她像被质问到,下一秒,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脸上,耳鸣嗡着,又一巴掌扇在我的右脸:“徐笙笙同学,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事后,我向教导主任求助,他托了托眼镜:“证据呢?你说陈蓓欺负你,证据呢?”

当时我求余若替我作证,她却哭着害怕地挣开我的手:“对不起,笙笙,我害怕,对不起……”

现在,余若也满脸泪水:“当时我真的太害怕,我没想到后来陈蓓还会那样对你……”

“笙笙,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是我欠你的。”

她握住我的手,满脸真诚:“笙笙,晚上我们去唱歌吧,我知道陈蓓回国了,最近你的心情肯定很差。”

夜里,余若拉着我到坠下会所,一路上,她挽着我的手臂,身子却颤抖着厉害,最终,我们停留在一间包间前,她又哭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好像只会说这句话。

门被打开,我被推进去。

哄闹的包间,堆满年轻的身体,烟味混合着酒味,蒸腾在五光十色的氛围里。

偌大的酒桌上,酒堆中,站着两个主角,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宛如璧人。

是陈蓓,宋泽。

人群在起哄:“喝一个!喝一个!”

陈蓓扬起挑衅的笑容:“敢不敢喝一个交杯酒呀?”

宋泽显然被她激起胜负欲,穿过她的手腕:“天下就没有小爷我不敢的事!”

知道内幕的人主动给大家科普,“就是!就是!想当初陈蓓姐被她爸的对家绑架,宋哥为了救她主动提出用他换陈蓓姐,绑匪干脆连他也一起绑了,还好后来警察及时赶到,不然他就被噶腰子了。”

“哎哟喂!宋哥英雄救美,牛大发了!”

在周遭的哄闹中,他们亲密地喝下交杯酒,眼神勾丝。

这刻,我终于醒悟,曾经爱我的宋泽已经死了。

我扶着门框开始狂吐,余若早就逃之夭夭。

不知是谁叫了声我的名字。

宋泽和陈蓓同时回头,宋泽刚刚志得意满的脸色霎时一变。

陈蓓一如既往,高高在上。

似在嘲笑我,看吧,徐笙笙,和你在一起四年,发过绝誓的男人,我勾勾手指头,他还是会回到我身边。

4

这一次,宋泽很快追出来。

可能他自己已经意识到,我们已经完了。

“笙笙,你听我解释……”

风刮过耳畔,他没说完,

“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他脸上的懊悔变成愤怒:“徐笙笙,你装什么?你自己没有问题吗!如果你真的没问题,那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帮你?为什么所有人都站在陈蓓身边!”

好陌生。

这张喜欢四年的眉眼,此时此刻,好陌生。

曾经,他抱着我哽咽,说好心疼我。

如今,他对着我咆哮,为什么不检讨一下自己?

从来都没有物是人非,有的只是本性如此。

冷风灌得人身体好冰,好冷,我麻木地移动步子,却被宋泽一把拽了回来。

“徐笙笙,你确定要和我分手?你分了手还找得到我这样好的?你妈他们会同意你和我分手吗!”

“你能别那么小心眼?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陈蓓已经跟你道歉了,所有人都跟你道歉了,你就不能忘记吗!”

此时此刻,他的脸和陈蓓,和众多施暴者,旁观者的脸重重叠叠,遏制我的呼吸。

所有痛苦的回忆在脑海中倒滞。

“你被连扇过三十个耳光吗?”

“什么?”

“你知道女厕所是最容易发生霸凌的地方吗?被脱光,拍视频,揪起头发,痛苦地嚎叫,然后全世界都是她们肆意的笑声……”

他松开手,过于恐怖的事实让他后退:“这些,不可能!陈蓓不是这样的人,她是个好女孩……”

“如果我的伤疤会消失,粉笔灰水的味道能忘记,所有药物停止,我的生活回归正常生活,我可以灿烂地笑,不再因为别人的触碰而颤抖时,陈蓓就会回到她好女孩的台子上。”

“可是,不会,宋泽,我恨她一辈子,现在,我恨你一辈子!”

他颤抖着下巴:“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你不反抗?不报警?”

从小家庭优渥,处在云霄上的小少爷,没见过无尽的黑暗,所过之处尽是光明,质问我为什么不反抗?

如果反抗有效,我愿意反抗一百次,一千次,一亿次,直至所有人都下地狱!

我裹紧外套,径直走向黑暗处。

我曾经无数次祈求神明,能否拯救一下我。

可没用,同学没用,老师没用,校长没用,警察没用,父母也没用……

我曾经翘首以盼的神明,都是将我推向更深绝望的一只手。

5

我和宋泽正式分手,重新找了个租的房子。

一日下班回家,竟然在小区门口看到了陈蓓。

当晚我拖着行李回到家,一开门,余女士愣愣地看着我,她看看我的行李,又看了看狼狈的我。

她到底没有把门合上,让我进了屋。

曾经我的房间,不过搬出去半年就成了杂物间。

我的父亲徐栋在看电视,看见我回来后平波无澜。

我在找可以睡觉的地方,余女士跟在我身后。

“怎么突然回来了?还带着行李箱?”

“是不是和小宋吵架了?小宋就是脾气不好了点,你就不能让让他,他当少爷当惯了,对你算是有耐心的了……”

我回过头:“宋泽和我求婚了。”

她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下一秒垮了下来。

“我拒绝了。我已经和宋泽分手了。”

音落,劈头盖脸地谩骂落下。

“你是不是疯了,徐笙笙!你八辈子的福气能遇到小宋这种男人!你竟然还要跟他分手!你是不是疯了!”

她推搡着我往外赶:“我不管,你今晚不准住家里!我看你就是疯了,你和小宋分手了上哪儿去找条件这么好又年轻的!真是不知足,你还当你十几岁呢?有的是青春!”

“陈蓓回来了,她是宋泽喜欢的人。”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电视剧发出的广告声。

四年了,这个家里已经四年没有提起这个名字了。

余女士和徐栋的沉默在我眼中是可笑的。

就像当初,余女士签下和解书时沉默的嘴脸,而后,她转身来到医院。

那是我被陈蓓折磨得最惨的一次,轰动了警察局,为此我没能参加高考。

余女士说,陈蓓未成年,就算进去了也没用,不如拿着钱把以后的日子过下去。

我问她:“你要不要看看我身上的伤口?”

于是一向寡言的徐栋说了一句话,我至今难忘。

“笙笙,你妈都是为你好,她会害你吗?”

后来,我没有复读上大学,因为只有高中文凭,只能流转在各个兼职中,当过手机店店员,奶茶妹,发传单,服务员……

晚上,我蜷缩在沙发上,裹紧身上的毯子。

我已经哭不出来了,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我的眼泪早就干涸。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我的病情严重,但我仍旧没有过轻生的念头,就连我的主治医生都会感叹,我的身体里是不是有两个人格。

一直极致理性,一个极致疯狂。

不是的,只是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爱我的情况下,如果我也不爱我自己,那我这辈子才算真的糟糕。

余女士半夜走到沙发前,苦口婆心:“算了吧,笙笙,和解书签了,钱也收了,这么多年了,你就当事情过去了好嘛?只要你跟小宋结婚了,宋太太就是你。而且小宋跟我说了,他以前喜欢那个谁,但现在……”

“你和宋泽打电话了?”

我几乎暴戾地打断她的自言自语。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在电话里如何祈求宋泽原谅我的任性和不懂事。

此时此刻,或许宋泽身边躺着陈蓓,两个人正在嘲笑我贪财到不可理喻的妈妈。

我想走,可她抱住我,疯狂道歉,说自己错了。

我信了,那毕竟是生我养我的妈妈。

第二天,我发现家里多了个人,抬起睡眼,饭桌上,坐在三个人。

余女士,徐栋,宋泽。

他们齐刷刷地看着我,我如坠冰窖。

6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宋泽提着我的行李到楼下,余女士送我们到小区门口,还不忘嘱咐宋泽:“小宋呀,笙笙有时候是太任性了点,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宋泽笑得体贴:“阿姨放心,我和笙笙会好好的。”

然而车刚开远,他的笑容骤然不见,轻哼:“徐笙笙,我就说吧,你妈不会同意我们分手的,还会亲自把你送回来。”

我抓紧安全带,只觉浑身冰冷。

哪怕被抛弃过无数次了,但还是会觉得心里发痛。

红灯,宋泽伸过手来摸我的头:“别闹了,笙笙,上次的事我跟你道歉,那是所有人都在起哄,我没办法……这半个月,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回到我身边吧,笙笙。”

我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与我相爱四年的男人,到底有多少面呢?

他的手描过我的眉眼,最后落在我的手背上,我没挣开,他眼中燃起希冀,紧紧握住。

“好,宋泽,我们和好。”

不,我们不会和好。

前天在小区门口,我见到了陈蓓。

她趾高气扬,说自己要结婚了。

她回国是为了联姻,回头勾引宋泽只是为了再一次将我推入地狱。

我查过她的联姻对象,是一个世代清白的高官世家,清正廉明背在身上。

他们知道即将加入高门的儿媳是这种人嘛?

知道她恬静的笑容背后是狰狞的面容嘛?

我反握住宋泽的手,深情款款:“宋泽,你说得对,我放不下你。”

我日日夜夜不想着你和陈蓓,想让你们下地狱!

……

宋泽的家里乱糟糟一片,他不喜欢家政来家里打扫,是以,这半年,家里被我收拾得井井有条。

我拿起桌上凌乱的酒瓶,心中思忖。

我走后,宋泽肯定重新将狐朋狗友召集在一起庆祝恢复单身。

塞在沙发上的平板被我捡了出来,密码还没变,多了一条新的视频,点进去,陈蓓的脸率先出现,随即镜头出现在已经喝兴奋的宋泽身上。

他举着酒瓶呐喊:“终于离开那个臭婆娘了!被霸凌很惨吗?天天挂在嘴边!搞得谁都欠他的一样!”

然后是陈蓓在笑:“徐笙笙同学还是挺惨的,虽然他们家收了钱,我也道了歉,但是这些年我一直在做噩梦……”

噩梦?

制造噩梦的人也会做噩梦吗?

我没看完,摁灭平板,若无其事地放到一边。

宋泽从浴室出来,环抱着我:“笙笙,你走后,我天天借酒消愁,家里没了你好不习惯,幸好你回来了。”

只不过是因为陈蓓的结婚对象不是他,所以退而求其次选择我罢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相机,拽过宋泽的脸亲了一口。

真恶心,这嘴巴还能要吗?

“怎么突然想到拍照了?”

我笑得甜蜜:“庆祝我们复合了呀。”

7

之后的每一天,我开始记录我和宋泽的生活。

早上我拍下他的睡颜,手指游走过他的额头,鼻尖,嘴巴,最后停留在脖子处,大动脉有力地跳跃着。

散步我会拍下我们的影子,P 上可爱的爱心图案,宛如热恋中的小情侣。

就连我们做的菜,一起去玩,我都一一拍了下来。

之前我并不喜欢记录生活,并且害怕镜头,突如其来的改变,让宋泽觉得奇怪,我埋进他的怀里:“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这不是你说的嘛。”

于是他再一次发誓:“笙笙,如果以后我再那样对你,我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有什么可怕的。

我要你生不如死。

我将这些图片通通更新在我从前账号的朋友圈里,内容全部仅一个人可见。

为了找回这个账号我费了好大一番劲,曾经那些令我绝望的照片记录早已消失不见,但我知道,那部挂满可爱挂件的手机她没有丢,账号她也留着。

她曾经高举着那些照片视频,一次次将我推入谷底。

可羞耻的不该是我,羞耻的应该拍下视频的她。

咖啡杯放下,余若坐在对面,不敢看我的眼睛。

事情发生后,她和我彻底断了联系,好在我有她公司的地址,总算是堵住了她。

“笙笙,上次的事,我真的太害怕了,陈蓓威胁我,如果我不这么做,她就让我失去工作……”

我摇摇头:“没关系,余若,我原谅你。”

就像之前无数次原谅你抛弃我,原谅你欺骗我。

她震惊地抬起头:“真的吗?你真的原谅……”

“不过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帮上忙。”

“让陈蓓同意你们公司承办她的婚礼。”

余若很快反应过来:“不可能的,笙笙,陈蓓联姻的世家很有钱的,不可能同意让我们公司承办的……”

我轻嘲:“所以你要求她啊,你帮了她那么多次,为什么她就不能帮帮你呢?”

她颤颤地看着我,不肯同意。

我轻笑,平静的拉花晃动出褐色的深面:“余若,我听说你年底就要结婚了,你的丈夫是个老师,多次被评选为优秀教师,他会容忍他的学生被霸凌吗?他如果知道自己即将结婚的妻子曾是霸凌者的帮凶,他又会怎么办?”

余若震惊又害怕:“笙笙,何必呢……陈蓓结婚以后肯定会收敛的,不会再伤害你…”

“所以呢?她不曾伤害我一个人,在我的身后,站着无数被她霸凌过的人,如果我退缩了,谁又来鸣不平!”

从咖啡厅出来后,我又去了七秋广场,那里有一家高档定制婚纱店,我又进入那家店,店员热情迎来:“徐小姐,今天你男朋友还是没陪你来嘛?”

我无奈地扶额:“对,他还在出差,让我自己先看看。”

店员惋惜道:“徐小姐,昨天你看上的那件婚纱今天被人定了,你要不看看别的款式。”

“噢?”

“那位小姐现在正在里面试婚纱。”

那条婚纱是条抹胸鱼尾拖地婚纱,后背镂空着一大片,陈蓓有一张很美的背,蝴蝶骨伶仃在白腻的后背。

所以那条婚纱,她穿着一定很漂亮。

曾经我也有一张很美的背,如今上面的烟疤虽然已经淡去,但仍旧留下了若有若无的印记。

帘子后,传来甜腻声音:“这件好看吗?”

我拉开帘子,陈蓓甜腻腻的神情霎时一变,又迅速压了下去。

沙发上,一个斯文败类的男人静静看着陈蓓,是她的未婚夫,傅寻。

“好巧啊,陈蓓。”,我很自然地走到沙发处。

傅寻抬起眼眸看我一眼,我伸出白嫩的手心:“你好,我是陈蓓的高中同学,徐笙笙。”

“徐笙笙。”,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擦过我的掌心:“你好。”

“徐笙笙!”,陈蓓没沉住气,站在傅寻前面,小鸡护崽般死死盯着我,语气却要故作亲昵:“好巧,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扬起嘴角:“因为我也要结婚了。”

“和谁?”

“宋泽。”

嘲弄的笑意从陈蓓眼中,嘴角溢出,她憋着笑:“恭喜!”

我回以真诚一笑,看向沙发上的傅寻:“也恭喜你,傅先生很英俊。”

音落,傅寻抬眸看我一眼。

确实是好看,就是眼神不太好。

和陈蓓结婚算他祖上倒了八辈子霉。

8

没过多久,我买菜回家的路上,被人一把撸上了车,来不及呼救就被打晕。

再醒来,刺眼的灯光晃在我的眼睛里,一张脸挡住我的视线,是陈蓓。

“醒了?”,她拍拍我的脸,不轻不重的力度却仍旧让我发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你信不信你还没开口,我就让你再回味一下高三生活?”

尽管我装作不害怕的样子,但我的身体本能不会忘记。

她拿出那部手机,粉色的链条已经发黑,但她仍旧保存得好好的,她打开相册,赤裸裸的画面映照在我眼中。

我偏过脸,被她强行掰回来。

“把她的手掰开,捂那么紧!”

“徐笙笙同学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大,穿衣服多可惜~”

“来来来,看这里,对着镜头笑一个。”

空荡荡的房间充斥着十七岁时我的尖叫和哭喊,以及十七岁的她们放肆的笑声。

我眼神发狠,用头猛地撞向陈蓓的手腕,手机摔倒一边,几年前的手机,轻轻一摔,就不行了。

陈蓓着急地捡起来时,屏幕黑了,开不了机,她的目光盯向我,阴狠的模样一如当初。

许是婚期在即,陈蓓只是揍了我一顿,我回到家,宋泽还没回来,估计在外面喝酒。

我拿出冰箱里提前准备好的冰敷在伤口上,打开手机,给我曾经做兼职认识的手机店店长王浩发消息。

他很快就给了我回复:“你猜得没错,陈蓓把手机拿过来修了。”

王浩性格豪迈,也是为数不多的知道我曾被霸凌的人。

紧接着一张照片发了过来,真是那部被我摔碎的手机。

“今天晚上发给你。”

门锁传来声音,我关掉手机,宋泽回来了,看见我脸上的伤,火急火燎跑过来:“脸上怎么回事?”

我若无其事摇头:“不小心摔倒了。”

“是不是陈蓓弄的?”

宋泽语气里有不确定,我没回答,沉默换来他的越发肯定,他起身,怒气冲冲:“我去找她算账!”

而后,他一整晚都没回来。

店长把视频照片发给了我,我一个一个划走,目睹十七岁的我绝望地呼喊,祈求,成为一摊烂泥。

没关系,这次我会亲手把自己铸造回来。

一直到上午快十一点的时候,宋泽才回来,他眼神闪躲,含糊道:“我没找到陈蓓,太晚了,和他们喝了点酒,身上好臭,我先去洗澡了。”

音落,急忙跑进浴室。

等他洗完澡,我去浴室拿起他换下来的衣服。

很香,我曾在陈蓓身上闻到过一模一样的香水味。

两天后,我来到一家酒店,前台一脸熟稔:“徐小姐,您怎么来了?”

这家酒店是宋家旗下的,有一间总统套房是宋泽专属,曾经我兼职没地方住,来这里住了好长一段时间,前台已经认识我,也知道我是宋泽的女朋友。

“我来房间里拿点东西。”

前台微怔,很快恭维道:“那天晚上原来是徐小姐,新发型很好看。”

我摸了摸齐肩的发尾, 不置可否。

曾经我有一头很长发质很好的头发,后来被拉扯,被踩在地上,被打火机烧,遍布疮痍。

后来,我再也没有留过超过肩膀的头发。

酒店被收拾得干净整洁,我径直走向台灯,伸手摸进去,没一会儿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很小的监控摄像头,我猜到他们会来,所以提前安装了摄像头,小小的镜片反射出肮脏的倒影。

9

时间一晃,来到陈蓓婚宴这天。

这次婚宴排场很大,云集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各大工作室的记者好举着摄像头进行现场直播,由于陈蓓的爷爷是校长,教育局也来了很多人。

陈蓓身着那条婚纱出现。

果然,很好看。

他和傅寻站在一起,灯光落在他们身上,犹如璧人,无比登对。

台下一道如炬的目光看着台上深情款款的新人。

是宋泽,他身着西装,和伴郎团站在一起。

既然不能娶你为妻,那我就目送你嫁给别人。

太感动了,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这喜酒真难喝。

起身,离开宴会场。

我找到后台的化妆间,余若身着西装,正在看台本,我走过去轻轻敲了她的肩膀,她回头,四下一看:“你怎么来了?万一被陈蓓看见你就完了。”

我将 U 盘塞进她的掌心,瞥了眼她手中的台本:“白首不相离,好感动啊。”

余若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这是什么?”

我若无其事地理了理她的发丝:“你可以选择不把它换下来,我手里有些东西,是关于你如果帮陈蓓霸凌同学的证据,只要我点下发送,它就会立刻出现在你丈夫的手机上。”

“你威胁我?笙笙,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轻轻揩掉她的眼泪:“那为什么,当初你为什么不为我作证呢?在陈蓓回来后又为选择帮她。”

有脚步声在靠近,我贴近她的耳畔。

“余若,记住,你只有这一次赎罪的机会。”

回到客桌,余若已经上场,此时正在伴郎团一人说一句祝福语,刚好轮到宋泽,他的神情冷漠,盯着陈蓓,一字一顿:“祝陈小姐和傅先生百年好合……”

灯光骤然一暗,偌大的屏幕播放出香艳的画面,是伴郎宋泽和新娘陈蓓。

“宋泽,我和徐笙笙谁更厉害?”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令全场一静。

“当然是你,徐笙笙,娇气得很,刚开始碰她一下都要害怕好久。”

“你要结婚了,你不怕傅寻知道吗?”

“我爱你,可是我不能和你结婚,就当我给你留下的最后留念吧。”

记者们闻声而动,高举摄像机频频挤过客桌。

如此炸裂的新闻,他们不会放过。

闪光灯打在宋泽和陈蓓的脸上,只剩下惨白一片。

“关上!关上!”陈蓓反应过来,开始尖叫,她拖曳着繁复的婚纱去拽傅寻的胳膊:“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

男人一脸冷漠,拽开她的手,疾步下台。

宋泽很快脱下外套盖在陈蓓身上,陈家人也赶紧上场,挡住那些发疯的闪光灯,话筒围绕在他们身上,此起彼伏的质问声如同海浪将他们淹没。

“够了!不要再拍了!够了!”

“请停止拍摄,各位记者朋友!”

灯又亮了,同时,香艳的画面一转,所有人看向画面,这刻,陈家人,特别是陈蓓的爷爷,浑身一软,跌倒在地。

“徐笙笙,来对着镜头笑一个!”

“把她的手摁住!”

“你!你去扇她,快去啊,怕什么怕!”

镜头前,少女的马尾被高高拽住,被迫抬起布满泪水的脸。

一下,两下,三下……

一下比一下沉重地巴掌声清晰可闻,令人心惊。

直到最后,她脸颊高肿,满嘴鲜血,已经哭不出来。

死气沉沉的现场,忽然站起来一个身影,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我是霖成一中的周溪,因为成绩比陈蓓好,被她强迫作弊退学!”

“我是霖成一中的李佳佳,因为长得胖,高中三年都被陈蓓嘲笑肥妞,活在世界上浪费时间!”

“我是霖成一中的张贺,因为……因为喜欢男生,被陈蓓等人殴打,说我肮脏,不配活在世界上……”

“我是霖成……”

闪光灯打在他们身上,他们或瘦弱,或丰腴,或平凡,他们的声音合在一起,铿锵有力,有泪有血。

他们的脸与视频里绝望的少女重叠在一起,绘成霖成一中最黑暗的一面。

这些都曾是他们最羞耻的伤疤,如今他们高举着这些伤疤,作为自己的呈堂证据,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我转头,穿过他们伤痕累累的身体和灵魂,以最最沉重的目光落在教育局局长的脸上。

所谓教书育人,浇灌成才,如今剥开风光霁月的表面,我们隐忍着,越过无尽的时间长河,步过满是坎坷的路途,终将这把凝聚着无尽血泪的刀刃递到您手中。

这一刻,我们等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所以,请让我们再一次相信,雨过之后,天一定会晴!

10(番外)

“下雨了,小妹,你还要坐船吗?”

入秋,细密小雨丝丝落下,我用手挡住脸,看向水面上的船,老翁披着蓑衣, 戴着箬笠,慈祥地望着我。

“要坐。”

步下阶梯, 我弯腰进船, 晃荡片刻后平静下来。

老翁滑动杆子, 小船划过江南江水。

“难得, 下雨天都没人要坐船的。”

我呷一口茶,有些冷, 苦涩散在嘴中:“淋过大雨的人, 怎么会在意这些小雨呢?”

老翁笑了笑, 摁下收音机,机械标准的女音荡在狭小的船内。

“近日, 霖成中学校长徇私舞弊, 其孙女恶意霸凌学校同学, 现已经取消其在校期间所有荣誉。目前,教育局局长下令,重振学风,严厉打击校园霸凌,事关霖成霸凌一事的校长, 班主任, 教导主任,教育局相关人员已经被撤职待办。”

雨渐渐小了, 老翁微叹:“霖成中学多名声赫赫,没想到内里竟然这样坏!”

我没说话, 继续喝茶。

后来,我也在一些热榜上见过后续, 教育局被整顿一番,霖成中学面临改革。

陈蓓没再露面,但是听说她只是出了次小区的门就被人拖到巷子里打了一顿, 醒来以后人就变得有些傻。

至于宋泽,他一直是宋家老爷认定的继承人, 但这件事出了后, 宋家大哥和二哥闹得热火朝天,继承人的位置最后被他二哥顶替,宋泽选择出国避祸, 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下半身截肢了,下半辈子都只能在床上度过。

如今,是我搬来了江南。

四年了, 我,以及我们终于得以睡了个好觉,

我拿出手机,陈蓓的微博水泄不通,全是骂声,而她最新的动态还停留在不久前,她晒了一张自拍, 说自己即将回国。

我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我给你准备的回国见面礼,还满意吗?”

消息刚刚发过去,一缕阳光照进船内,老翁语气欣喜。

“小妹, 你快看,天晴了。”

是啊,天晴了。

(全文完)

作者署名:驼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