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节 我心依旧
第 24 节 我心依旧
我被人剖腹取心的时候,新婚丈夫在医院忙着陪白月光。
然后,他白月光胸腔里跳动的,成了我的心脏。
1
我和傅邢结婚了。
婚礼结束后我们马上飞往泰国度蜜月。
在一个晚上,傅邢去洗澡,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来。
一个有点熟悉的名字一闪而过。
我心中一动,不由靠近慢慢看起来。
屏幕一次又一次亮起来,一条条微信不断涌上手机桌面。
小乖:【我不舒服,你能来看看我吗?】
小乖:【你在哪?我好想你】
小乖:【新婚快乐,泰国好玩吗?】
我刚想接着看下去,冷不防听到背后傅邢突然发问:“你在看什么?“
我平静地把手机递给他,“有人给你发信息。”
傅邢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有点发沉。
他瞪向我:“没事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我淡淡道:“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应该先解释一下吗?”
傅邢像是被突然点着了一样:“我解释?我解释什么?都是一些工作上的事,你懂吗?”
我心中一痛,我家的公司前不久破了产,在傅邢的工作事业上我的确爱莫能助。
我也因此有些自卑,后悔自己拖累了他,可现在傅邢真正点出这回事,还是叫我有点难堪。
傅邢见我脸色不好,又忙放轻声音哄道:“我只是不想你操心太多,你以后只要好好过富家太太的生活就好了。”
“那小乖是谁?”我不死心地问。
我心中已经隐隐怀疑,却仍然不敢相信。
傅邢脸色大变:“谁让你偷看我手机的?!”
“你管她是谁?她跟你没关系!”
“林伊伊我警告你!少无理取闹!不要擅自干涉我的生活!我手机上都是一些公司机密,不能你随便就能看的!”
说完傅邢也不等我开口,径直摔门离开。
房门被甩出巨大的“砰”一声响,久久回荡在空寂的房间里。
我的心也像是被狠狠敲上一锤。
冷风从敞开的窗户里吹进来,我像是一下子从一个炎热的夏天夜晚掉进了冬天。
原来完美和谐的蜜月假期就此破裂。
2
傅邢彻夜未归。
我昏昏沉沉等到第二天早上,手机上挤满了给傅邢打的电话,没有一个打通。
上午十一点十分,傅邢的秘书接了电话,“傅太太您好,傅总今早已经乘坐最早的航班飞回国内了。”
我奇怪问道:“怎么这么急?”
秘书那边的声音有点嘈杂,似乎匆匆接到谁的吩咐,声音含糊道:“这我不清楚,请您去问傅总吧,我还有些工作要忙,就不打扰了……”
嘟嘟两声,电话挂断了。
耳边的忙音好像在隐隐约约提示我,我被隔在了一个与傅邢远隔十万八千里的世界。
所有人好像都有事情瞒着我。
天光大亮,虽然通宵熬一宿等傅邢已经很累了,现在我却一点也睡不着,打算出去走走。
可孤身一人走在路上,听到的都是听不懂的语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掠过眼前,身在异国他乡,我从未感到如此的孤独。
明明一开始出发的时候,我和傅邢都兴致勃勃,我们通宵熬夜做攻略,满心期待着在充满异域风情的风景中留下我们最幸福的一刻。
没想到现在这么个惨淡的结局。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我接起来一看,是发小韩储给我打来电话。
“新婚快乐。听说你和傅邢去泰国度蜜月了,玩得不错吧?”
我眼睛一酸,故作镇静回答他:“还行,傅邢工作忙,先一步回去了。”
“啧,这不行啊,再怎么忙也不陪陪自己老婆。”韩储嘟囔道,“而且我最近听说他公司又招了一位年轻貌美又能干的副总啊,总不至于这么忙吧。”
我心中一动,问他:“那个副总叫什么?”
可是还没等到韩储的回答,我突然发现自己恍恍惚惚走到了一条比较偏僻的小路上。
虽然还是白天,但路上行人稀少,隐隐给我一种不安的感觉。
没想到下一秒我的预感就应验了。
电话里韩储的声音刚响起来,一辆面包车突然停在我身旁。
刺耳的刹车声和车门猛地拉开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不等我反应,从车门里伸出几双手径直向我伸来,直接把我拽上了车!
我刚想喊人,一条毛巾迅速地捂到我嘴上。
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3
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关在了货车车厢里。
眼前视野昏暗,我的手脚被紧紧绑着,空气不流通,周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这个狭窄的车厢里放满了沉甸甸的木箱,似乎除了我以外并没有其他人在这里。
身后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我听了几句,发现都是听不懂的泰语,说话的人声音粗粝,时不时夹杂着下流的调笑声,让我听得心里发慌。
我挣了挣被捆得酸痛不已的手脚,抖动中从身上突然掉下来一个东西。
借着微弱的光一看,我大喜,居然是手机!
可没想到这时候原本在身后的声音,有往我这边走过来的倾向。
我害怕得发抖,连忙用扑过去身体盖住手机,手指冰冷,抖得好几次点不亮屏幕。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我想也没想地按下了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从很久以前我和傅邢在一起开始,我就把他设置成了我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
但是第一通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我心里渐渐漫上绝望。
不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重了。
他们想对我干什么?
我不死心地拨出去第二个电话。
求你了傅邢,快接电话,我被绑架了!
“哗啦”一声,车门猛地被掀开,刺眼的白光涌入,我忍不住眯起眼睛,心里咯噔一声。
我要死了吗?
手机被我死死地捂在身后,进来的男人长了一脸大胡子,他动作粗鲁地一把扯起我的头发。
像是打量待价而沽的牲畜一样,他粗糙不堪的手从我的脸慢慢滑下脖子,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我听不懂的泰语,时不时还拽着我的脸回头和他的同伴大笑说着什么。
我害怕得止不住发抖,脸上不知何时流满了泪水。
我试着用英语和绑匪沟通,可他压根没有理会我的意思,满是油污的手滑溜溜地摸过我的胸前……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无助地在心里无数遍乞求傅邢快接电话,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快接电话啊傅邢!
救救我!
我不想死!
眼看着绑匪有离开的迹象,我咬咬牙,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又拨出了第三通电话。
绑匪已经走到车厢门了,他快离开了……
没想到这时候我身后突兀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而就是这句话成功地把我推向了地狱。
第三通电话傅邢接了,他劈头盖脸怒骂我的声音回响在拥挤不堪的车厢中:“你有病啊?这时候给我打电话,你也不看看时间?!”
即将走出门口的绑匪回身给我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我的头被狠狠拍到一个木箱上,血慢慢流出来……
嘴里都是腥甜的铁锈味,在数不清的拳脚扑打之下我变得昏昏沉沉的,像一条死鱼一样倒在地上。
我好像听到了衣服被撕碎的声音,我拼命挣开往我身上伸来的手,却只换来几人拽着我的头狠狠往脏污不堪的车壁上撞去。
在最后,我隐隐约约好像听到有人用英语喊了停。
“别玩太过了,这个女人还有其他用处。”
4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盆冷水泼醒。
身上的衣服不翼而飞,身体上都是青紫斑痕。
白光频频闪过,我勉强看清有人举着相机对我连拍了几张。
这是绑架?
正当我这么想时,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过来,我这才发现身体疲软无力,好像被用了什么药物。
我被抬上一张推床,一些人簇拥着我,把我推向了另一个房间。
他们都戴着口罩,雪白的口罩上面眼神冷漠,无论我向他们说什么,他们都没有理我。
我骂过,见不管用又哭着求他们放了我,要多少钱我也可以给。
可他们都无动于衷。
好像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成了一个死人。
我被推进手术室,刺眼的雪白灯光打在脸上,我依旧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什么。
直到麻醉慢慢打进身体,我陷入昏迷前忍不住想,傅邢这时候知道我出事了吗?
5
刚睁开眼,我就看到了我的老同学,黎昕。
她静静躺在一张病床上,睡颜恬淡而安然。
我迷茫地看着我半透明的身体。
我这是死了吗?
我为什么会在黎昕的病房里?
不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傅邢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他看不见我,径直走过我面前,身后跟着的医生不停小声说着些什么。
“病人刚做完心脏移植手术,还需要静养。傅先生您放心,我们医院的设施和医生都是市里最好的,肯定能让您夫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康复。”
傅邢“嗯”了一声,一脸烦闷,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恼,没有否认医生口中傅太太的说法。
我呆呆地看着他,仍然不敢置信。
想起前不久和傅邢吵架那晚上,黎昕的名字在他的手机上一闪而过。
紧接着就是一个备注为“小乖”的人不断给他发来暧昧的短信。
黎昕醒了。
傅邢连忙上前,阻止了想要坐起来的黎昕,“你才刚做完手术,别乱动。”
“傅邢,我好痛……”
黎昕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牢牢搭在傅邢的肩膀上。
我也不由自主地摸上胸口的位置。
那一瞬间,我脑海中闪现过几个残忍血腥的画面。
在我被推上手术台后,在我被开胸剖腹后,在我被血淋淋的手取出了胸口中那颗扑通扑通跳动着的心脏后……
原来我早就死了啊。
死于黑市器官买卖。
我的心脏被移植到黎昕身上。
所以这才是我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那么傅邢知道这些吗?
他知道我在泰国遭遇绑架已经出事了吗?
黎昕倚着傅邢的臂膀喝了几口水,脸上浮现出几分状似情真意切的关心:“你现在陪着我没关系吗?都怪我,是我不好,害你新婚蜜月都泡了汤……”
傅邢拍拍黎昕的手安慰她:“没事,反正在那边陪林伊伊也很无聊,你一个人做手术肯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你在这边也没有人照顾。”
黎昕歉然道:“幸好有你,不然我要是死在手术台上也没有人给我收尸了,医生说这次手术成功率不到一半,好在有你给我找了一位国内有名的医生。”
傅邢当着我的面亲昵地刮了下黎昕的鼻子:“说什么死不死的,一切都有我,你不会出事的。”
黎昕娇憨一笑,顺势如愿以偿地躺进了傅邢的怀抱里。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举止这么亲密,心底已经一片冰凉。
看来,在泰国给傅邢发消息的就是黎昕了吧,而且看样子,他们两人的纠缠,明显不是一天两天了。
过了一会儿,黎昕问:“林小姐,伊伊她还没找到吗?”
闻言,傅邢的眉毛马上皱起来,眼角眉梢流出几分嫌恶和烦躁:“没呢,不知道她这次又搞什么花样,手机也打不通。”
黎昕语气焦急,她红了红眼咬着嘴唇问道:“你们那晚是不是吵架了?她会不会生你的气所以没有告诉你,跑出去和别的朋友玩了?”
傅邢冷冷道:“八成就是这样,算了,我也懒得管她,我们各过各的就好。”
黎昕善解人意地交代傅邢:“那你回头记得和伊伊家里打好招呼,我怕你们两家因为这个吵起来就不好了。”
对了,还有我家!
如果我失踪了,那我的家人应该很快也会发现!
没想到,傅邢下一句话就打破了我的期待。
“林家?算了吧,他们自顾不暇,哪里还有过去的风光?听说他们最近不知道又得罪了什么人,忙着呢……”
我一愣,心中的希望尽数一一熄灭。
泪水不知何时涌上眼眶,傅邢和黎昕两人在我面前亲密相拥的画面也渐渐变得模糊……
原来,就算变作了灵魂,也还是会流泪的吗……
5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脏会如此恰巧地被移植到黎昕身上,接下来几个月,我就这样被迫跟在黎昕身边。
眼睁睁看着她自由出入原本属于我和傅邢的家,戴着我的项链手镯,穿着我过去定制的裙子,在旁人羡慕眼热的目光中顶着傅家太太的名号。
对此,傅邢一开始的解释非常轻松:“林伊伊回来了给她全换了就行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到了后来,傅邢和黎昕在卧室那张大床上滚多了,他也就改口了:“回头我给林伊伊安排另一处房子就行,你住这比较合适。”
至于我?
谁也看不见在半空漂浮着的我,虚幻的身形仿佛一阵风就能把我吹没。
我看着在我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又无能为力,无力阻止。
心痛过一百回,再之后就是什么也感觉不到的麻木。
直到一天晚上,黎昕像往常一样出门和她的小姐妹们聚会。
包厢里嘈杂的音乐声震耳欲聋,黎昕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整个人就像泡在酒里一样,她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异常灿烂。
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女人端酒敬了黎昕一杯,哈哈大笑道:“黎小姐得偿所愿啊!终于住进了傅家大宅!”
一旁有人附和:“就是,不枉我们小昕辛辛苦苦了这么久,那个什么,林伊伊,哪里比得上我小昕一根指头!”
黎昕半躺在沙发上,闻言嫣然一笑,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这样的话在过去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我不知道听了多少回。从一开始的愤怒仇恨到如今的平静,我已经麻木了许多。
可是今晚的黎昕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她缓缓坐起来,眼神满是得意:“林伊伊她哪里知道,她那脑子怎么斗得过我?”
“她也不想想在大学里她就抢不过我,被人在背后追着骂也不知道。”
“黎姐,奖学金那次是你……?”
“我听说那次院里出了一封举报信……”
我慢慢想起来那次导师委婉地劝说我放弃名额,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丝愤怒。
只听黎昕爽快承认:“不止呢,她家里怎么回事你们知道吗?”
几个女人面面相视,疑惑道:“听说资金链断了?”
黎昕冷笑道:“有人看不下去林家这棵大树,他们家占据的蛋糕那么大,谁不想啃几口。”
黎昕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我呢,只需要和几个老板吃几顿饭,说上几句话,再和林家公司里早就想跳槽的个别人聊几次……”
黎昕倚着沙发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她浓妆艳抹的脸在灯光下分外刺眼,听到这些的我何止是一点的震惊,我咬牙恨恨地瞪着她。
可是黎昕看不见我,谁也看不见我。
我早就死了。
黎昕说:“我从认识林伊伊那天起就看不惯她了,什么臭德行,不就是仗着家世好长得好吗……”
“最后还不是被我搞得家破人亡,连自己丈夫也看不好。”
“活该她众叛亲离,被所有人抛弃……”
我想起家产变卖那天,家里的情景惨淡万分,我的父母搂着我一脸哀愁。
只是我没想到,原来这些背后都有黎昕的手笔……
周围的女人似乎纷纷惊叹于黎昕的“成功”手段,却突然冒出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话道:“再怎么风光,真正的傅太太回来了,到时候还不是要让位?”
我扭头一看,是从前就和黎昕不对付的陈瑶。
陈瑶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上的指甲,眼露鄙夷:“当小三还当上了瘾不成?尽使一些腌臜手段也好在这里吹嘘。”
黎昕笑了,不知道为什么,笑得让我发毛。
黎昕慢慢走过去,然后举起一杯酒,在陈瑶震惊的目光中浇头倒下。
“林伊伊啊,你猜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黎昕笑得开怀,她大力拍打着自己胸口的位置,似乎意有所指。
电光火石之间,我看着黎昕喝得醉醺醺通红的脸,好像一瞬间明白了……
我在泰国被器官贩子盯上,被取出来的心脏却转眼间就到了黎昕手上……
原来这一切都是黎昕早有预谋!!
她竟然这么恶毒!!
一想到黎昕不仅在我生前使出各种手段夺走了我的一切,最后连我的性命也要无耻拿走,我气昏了头,奋不顾身地朝黎昕扑过去。
谁知下一秒我胸口却传来一股剧痛,我眼前一黑,昏过去前听到此起彼伏的尖叫……
6
等我醒过来,眼前居然是傅邢放大的脸。
“太好了你醒了,小昕你没事吧?”
我愣住,迟疑着开口,嘴巴里发出的果然是黎昕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傅邢看我一直不说话,担心道:“医生说可能是你出院后没怎么注意身体,你还是少出去和你那些朋友一块儿玩了。”
我愣愣地点头,对于此刻突如其来的“复活”还是很不适应。
傅邢还在我耳边絮絮叨叨个不停,我突然想起我真正的身体还在远在千里之外的泰国,被开膛破肚,取出心脏……
傅邢他,难道还不知道我出了事吗?
我试探性地开口问傅邢:“林小姐和你联系了吗?这么久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林小姐吗?”
傅邢似乎是听到我的名字就会皱眉。
他以为我这么说,是黎昕在担心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会不会被我发现,转而开口安慰我道:“你别担心,林伊伊还不知道在哪个国家和她那些狐朋狗友浪呢,一时半会儿她不会回来找你麻烦,她回来了也有我呢。”
“她家里……”
傅邢匆匆打断我:“她家也不会来找你麻烦的,不说林家现在自顾不暇,你以前行事一向谨慎,也没留过什么把柄。”
我心里咯噔一声,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两人之间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还和我家有关?
傅邢确认般再次问我:“许先生那边都处理好了对吧?”
我故作镇定点头,作出一副担忧的样子对傅邢说:“我只是担心你。林家倒了,我怕他们会连累到你。”
我的心砰砰直跳,似乎预感到什么一样,心跳得越来越快。
果不其然,傅邢下一句话就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不要紧,反正我早就看不惯他们家了。林家一家独大多年,居然也不懂得木秀于林的道理,落得现在这么个下场,也算活该。”
傅邢似乎感到极为遗憾般摇摇头,惺惺作态道:“最后还不是全都便宜给了我。要不是我出手想帮,他们一家现在都快流落到大街上喝西北风去了。”
傅邢啧啧摇头。
我胸口一窒,没想到在背后的傅邢居然一直是这么看待我家的……
那他从前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温柔体贴,那些深情和爱意,难道也都是假的吗?
一想到这里,我眼前一黑,傅邢忙过来扶我:“怎么了小昕?是不是还不舒服?我让医生来一趟。”
我低下头去,竭力抑制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一波一波的泪意逼得我眼睛发酸。
傅邢在隔壁打电话催促医生快点来的声音一句接一句,语气中的急促和关切,让我回想起从前某次我发烧时,傅邢打不到车,他背着我狂奔在大雨夜里,也是像现在这样,一声接一声急切地呼唤着我。
可到了如今,我生死未卜,他的爱却早已转头许给了他人。
这算什么呢……
这爱未免太过于虚假而廉价。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不是垂头丧气的时候,我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傅邢亲口对我说……
我垂下眼睛,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傅邢:“如果林小姐知道林家出事是我们两个……”
傅邢猛地抬起我的下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怎么你还想告密吗?”
我不急不忙微微朝他一笑:“怎么会,我们现在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我眼中的笑意加深,心底的厌恶也更深:“更何况,比起林伊伊,我能帮你的不是更多吗?”
我突然想起我爸妈送我出嫁那天,那时候我家来了特别多的亲戚,我以为是家里人关系好,好不容易有个由头聚在一块儿,现在想来,他们那时是见家里快倒了,眼巴巴盼望着攀上傅家呢。
而我,也算作是被我家卖出去的吧……
我低头掩饰自己的失望到渐渐冰冷的眼神,话锋一转,说:“只不过我还以为你以前是喜欢林伊伊的。”
傅邢似乎对我之前的回答很满意,他无耻的声音从我头上传来:“喜欢肯定是喜欢的,只不过在金钱面前,不值一提罢了。”
“金钱是一个女人最漂亮的婚纱。”
“你知道吗小昕,林家把他们家唯一掌上明珠卖给我那天,林伊伊居然还真的以为我是来拯救他们家的。”
“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救世主。”
傅邢热切的语气令我头皮发麻,我心底已然一片冰冷。
我在傅邢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握紧拳头,心里仿佛有某些东西渐渐破碎消失不见。
我不知道我还能占据黎昕的身体多久,在傅邢离开后,我飞快联系上了韩储。
韩储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之一,我们两家原是世交。
在我家破产后,韩家也是为数不多没有落井下石的人,相反在公司危机时他们帮了我父母不少。
“喂你好?”
“你谁啊,不说话我就挂了……”
我哑然,死人复活的消息韩储真的会相信吗?
我咬咬牙,不管他会不会信,只能赌一把了。
“韩储,你家的杏子树结果了没有?”
小时候韩储家后院种了一棵杏树,每到结果的时候,我和韩储就撒着欢儿满地跑,后来由于旧宅改造,那棵陪伴我们长大的老树被砍了,我和韩储还因为这事儿小小地哭闹了一场。
韩储在对面不出声了。
因为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从小交好的那些个朋友。
“你是谁?我没听过你的声音。你这个号码我也没见过……”
“我是林伊伊。”
“伊伊?你怎么搞的,之前给你打电话都不接,现在是怎么回事?”
我努力抑制着声音中的颤抖,对韩储说:“韩储,我死了,我现在活在别人的身体里。”
“不管你信不信,来这个地址里吧,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7
时间紧迫,我不知道黎昕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抢回身体的主导权。
我火速打车赶完和韩储约定的地点。
只是没想到韩储动作比我还快。
我站在咖啡馆外不远处,透过一整面的落地窗玻璃,愣愣地看着坐在一片光中的韩储。
他背脊挺直,端坐在座位上,俊美的面容染上耀眼的光辉,眉眼之间丝毫没有等待的不耐烦。
我突然记起我和傅邢结婚前一天,我回家里吃饭,刚好撞上来串门的韩储。
吃完饭,我照常送他出门。
就在我要往回走时,韩储从背后叫住了我。
那时夜色沉沉,婆娑树影打在他身上,交织出一张虚虚实实的罗网。
韩储就这样沉默地走上前抱了我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走掉了。
我推开咖啡馆的大门。
门口的风铃响起清脆悦耳的声音。
韩储抬头望来,我们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他似乎一瞬间明白了什么,震惊茫然失措一一在他脸上交替闪过。
直到我落座,韩储犹疑的目光依旧徘徊在我脸上,“……伊伊?”
我点点头。
韩储不愧是下一任韩家的掌门人,他飞快地把我电话里说的信息和此刻的情况联系在一起。
从难以置信恢复到平静,韩储直截了当问我:“你怎么死的?”
“我在泰国遇到器官贩子,我被挖走了心脏。”
几个月前的事实,我已经能平静说出口了。
韩储却像比我还难以接受,他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握住,青筋暴起,似乎在忍受极为痛苦的折磨。
“……傅邢呢?”
我冷笑一声:“他恐怕现在也不知道我在哪里。”
韩储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松了松领子,似乎在竭力压制自己。
看到他如此,我忍不住调笑道:“别啊,我自己还没怎么,反倒你炸了就不好看了啊。”
“你还笑!出了这么大事儿,你也不先来找我?!”
我苦笑道:“这不是刚得着了机会,就来找你了吗。”
韩储明白过来:“看来你心里有谱了,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我微笑道:“首先,帮我查下傅邢和黎昕都背着我干了些什么好事。”
8
一觉睡下,黎昕果然拿回了身体的主导权。
我又变回了那个飘在空中谁也看不到的孤魂野鬼。
黎昕似乎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加上我之前操控她身体时注意隐蔽,谁也没发现我之前的行动。
这天黎昕接到傅邢的电话,又出去了。
我被迫跟在她身边。
黎昕扭着步子走进了傅邢的大楼。
底下一水员工看见黎昕来了,当即眉开眼笑,嘴上纷纷喊道“黎小姐”“傅太太”。
有刚来的小员工不知数,偷偷问:“傅太太不是姓林吗?”
老员工拽了她一把:“新欢在眼前,谁知道旧人被丢到哪个旮旯角里了。”
黎昕敲开了傅邢的办公室。
只见傅邢不复以往意气风发,垂首坐在宽大的皮椅里,周身一股颓废气息。
黎昕关心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突然一个急急忙忙电话把我叫过来?”
傅邢把脸埋在双手里,声音喑哑:“林伊伊死了。”
黎昕惊讶地“啊”了一声:“怎么回事?伊伊她怎么突然就出了事?”
傅邢嘶哑沉闷的声音几乎难以听清:“……我也不知道,是韩储告诉我的,他说林伊伊失踪了,找到泰国那边一问,才知道人早就出事了。”
“韩储?他怎么会知道?傅邢你确定这消息是真的吗?不是林伊伊和韩储他们两个人合起来骗你吧?”
我简直快要气笑了,都到了这时候,黎昕还不忘往我和韩储身上泼脏水。
“不是,我找人查了,林伊伊最后出现在监控录像下是几个月前的某天,在那以后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估计凶多吉少。”
傅邢抬起脸,他眼睛通红,目光迷茫,看起来还真是一副伤心到丢了神的模样。
黎昕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似乎极为惋惜道:“那尸体找到了吗?”
傅邢摇摇头,颓然道:“我没想到她会出事……我以为,我以为她就是一时生气耍小性子,背着我去哪里玩了……”
黎昕温言劝慰道:“这不能全怪你,林伊伊也是的,她这么大人了,也要为自己的行动负起责任,你也不想她出事的,这不是你的本意。”
黎昕还想说些什么,傅邢似乎倦极,扭过头去朝她挥挥手,这是赶客的意思了。
黎昕憋了一腔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
我看着黎昕一脸被噎了个正着的僵硬表情,差点没笑出声。
黎昕走了,我也得跟着她离开了。
门扉合上前,我透过渐渐合拢的门缝看到傅邢依然颓废地倒在椅子里,满脸愁容。
他居然真的在伤心吗?
傅邢他,原来对我还是有几分感情的吗?
可是如果当初那么爱我,为什么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9
我记起我第一次见到傅邢那天。
那时我父亲的事业如日中天,林家依旧像一棵郁郁苍苍的大树巍然屹立在这片土地上。
我有很多好朋友,也有很多追求者。
但我那时就知道这些都只不过是浮华的表象。
证据就是林家倒台后,这些所谓的朋友爱慕者纷纷四散离开。
可是傅邢和他们不一样。
一开始我也以为傅邢不过是贪恋我家富贵荣华,所以我一开始并不在意他的追求。
直到他数年如一日地站在宿舍楼下给我送早餐,不管是炎热的夏天还是刮着刺骨寒风的冬天。
在每个早上,我拿到手的都是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本科毕业,我前往国外深造。
傅邢也申请了国外的大学。
虽然去了同一个国家,但我们隔着好几个州的距离。
于是傅邢每个周末坐上几个小时的飞机过来看我。
在异国他乡,我们过春节过圣诞,混进复活节的游行车队里嬉笑,在教堂的彩窗下相拥亲吻。
回国后不久,我和傅邢订了婚。
那时候我们身边的所有人都在祝福我们,傅邢的朋友调笑他多年恋爱长跑一朝如愿以偿终于娶到梦中女神。
只是好景不长,过了段时间我家出事,在所有人纷纷如避洪水猛兽般远离林家这个漩涡时,我对傅邢说如果要解除婚约也可以,我能理解你。
傅邢面对着我,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那时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只顾着稀里哗啦流眼泪。
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我错过了傅邢向我投来的异样眼神。
当初哪里是什么雪中送炭,分明是早有预谋罢了。
可笑的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无数个瞬间,曾经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
10
黎昕推开房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酒气把她熏了一个跟头。
她甚至顾不上平时乔装的温柔可人形象,脸上一阵扭曲。
幸好我现在做鬼闻不到味道。
只见傅邢的房间地上堆满了瓶瓶罐罐的酒,黎昕踩着尖细的高跟小心翼翼走在酒瓶中间,没留意,还是一脚踩中了某滩呕吐物里。
黎昕脸上又是一阵难以形容的扭曲。
她忍不住尖叫喊道:“傅邢!”
傅邢应声抬头,他醉意朦胧的眼睛看向黎昕:“伊伊?”
黎昕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走到他面前:“你看好了,我不是林伊伊。林小姐早就死了!”
说到后来,她的语气接近咬牙切齿。
傅邢却摇摇头:“不,怎么会死呢?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就这么没了呢?不,伊伊不会死的,尸体都没找着呢……”
黎昕伸手抬起傅邢垂下的脸。她手上似乎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指节发白,新做好的漂亮指甲在傅邢脸上留下几个印子,也就这时候傅邢醉得一塌糊涂没和她计较。
“傅邢你清醒点!人死了就死了,林伊伊的死也不关你的事,这不是你的错!”
“林伊伊家里都办了葬礼,你还在想些什么呢?面对现实吧傅邢,这不怪你,你还有我呢……”
傅邢糊里糊涂道:“不,你不是伊伊……”
我在一旁看戏简直不要太爽,仗着现在做鬼,我干脆肆无忌惮大笑出来。
只是笑着笑着,为什么突然眼泪掉下来了呢?
谁也听不到的笑声回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我突然觉得很寂寞,很平静。
走到这一步了,再怎么伤心又有什么用呢?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好马还知道不吃回头草呢。
黎昕终于按捺不住,她尖叫道:“死了就是死了!林伊伊那个贱人有什么值得你挂念的?!”
“她家破产了,她爸妈也要依靠你家扶持才活下去,她自己也死了!!”
“她没了!没了啊!傅邢你醒醒,你看清你面前的人是我啊!”
“你闭嘴!”
“林伊伊怎么样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傅邢忍无可忍,猛地站起来推了黎昕一把。
黎昕像是突然被点着了一样,居然不管不顾挥舞着手臂往傅邢打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房间里。
他们两个人似乎都呆住了。
接着是无休止的谩骂指责争吵。
昨日还海誓山盟的两人,今日就已势同水火。
11
傅邢和黎昕大吵一架后,两人断联了一段时间。
再见面是干柴烈火,一见就滚到了床上。
我在旁边打太极。
心平气和,长命百岁。
傅邢和黎昕抱怨说他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我心想能不好过吗?
在你为爱痴狂悔恨的时候,韩储早就盯上你的公司追着打了不知道多久,你慢了人家何止一拍。
傅邢这段时间为了挽救公司危机,东奔西走忙活了不少。
黎昕心疼地摸着傅邢下巴上一茬一茬的胡子:“韩储也真是的,他怎么能把林小姐的帐算到你头上呢?”
傅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还是走不出我死亡的阴影。
半晌,他说:“韩储给了我一点线索,他让我去查查伊伊最后出现的地方,泰国器官贩卖盛行,他怀疑伊伊失踪不是……”
黎昕打断他:“哪有那么巧的事!说不定是他自己想多了,你也知道韩储和林小姐是自小长大的好朋友,感情可深了,他自己要找个出气的,还得拉上你吗?”
我注意到黎昕脸上一闪而过的紧张神色,冷冷一笑。
果不其然,在傅邢走后,黎昕匆匆拨打了一个电话。
“你们把尾巴都断干净点,有人来查了,别让人给抓到!”
“钱?我不是都把尾款都结清了吗?你们居然还想要什么?!”
过了会儿,他们之间似乎没谈拢,黎昕气急败坏道:“你们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摔了电话,黎昕还是老老实实按照对方给的账户打了款。
她脸上是从未见过的凶狠,眼中尽显疯狂。
“都怪林伊伊,要是她安安静静死了不就没有这么多事了吗……”
黎昕情绪激动,胸口止不住起伏上下,她不禁伸手轻轻拍了下心脏的位置,涂得艳丽的嘴唇高高挑起,“不过就算你死了,你留下来的心脏不也还是要被我用。”
“谁能想到,我这么多年找来找去的适配心脏,居然就近在眼前。”
“扑通扑通”
我无声朝着黎昕的胸口方向伸出手,那原本是属于我的心脏。
可现在,它却在另一个人的胸腔中,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我早已失去的生命。
黎昕啊,你能瞒得了一时,又怎么能瞒得过一世?
12
纸注定包不住火。
黎昕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寂静的夜晚。
“如果没有这颗心脏,我就活不下去了!!我会没命的!!”
傅邢双目通红,怒不可遏:“那林伊伊呢?!她又做错了什么?!”
“你想活,她就不想活了吗?!”
黎昕猛地停住,她面朝着傅歆扯出一个扭曲的微笑,看得我毛骨悚然。
黎昕说:“谁知道呢?她家那么惨了,自以为两两相爱的丈夫还背着她在外面有了新情人,说不定她就是想死呢。”
黎昕的无耻简直让我叹为观止。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理直气壮地说:“也许林伊伊就是活不下去想去死呢?我只是给了她一个解脱的机会!”
如果不是像之前那样附身的机会只有过那一次,这时候如果能附身到黎昕身上,我说不定真的会忍不住用她的身体掐死她。
我的心脏居然落到了这么一个人渣手里,我死得何止一点不值啊……
傅邢似乎也被逼急了,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狮,竟然直接伸手扼住了黎昕的脖子!
眼看着黎昕脸色铁青快喘不上气了,我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黎昕死了事小,我的心脏可不能这么没了!
好在救星从天而降。
一声巨响,警察破门而入,及时解救了快被傅邢掐死的黎昕。
“你是黎昕吧?”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警察拿出一副银手铐毫不留情地给黎昕咔咔两声拷上,“你涉嫌买卖器官还有一起故意杀人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傅邢在一旁气喘吁吁地看着,没等他出声,警察也同样送了一副银手铐给他,“至于你,傅先生,我们经侦查到了你之前不法侵吞他人财产,恶意扰乱市场……”
傅邢眼中的光一下子熄灭了。
半晌,他嗫嚅道:“警察先生,伊伊,伊伊她的尸体找到了吗?我想见见她,就最后一面……”
带队的警察一脸嫌恶地看着他:“很遗憾,林伊伊的尸体已经由她的亲友远赴泰国完成收殓,不久后就会被火化, 至于您, ”警察话里话外不无讽刺道, “还是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在监狱里少挨上点打吧。”
我听到一个站得近一点的警察嘟哝道:“还说是夫妻呢, 死了半年都不闻不问的……还是人家连夜赶往泰国,人生地不熟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到被冻得梆梆硬的林伊伊……”
我一愣,是韩储吗?
13
被迫陪着黎昕在看守所蹲了一阵子,有一天我周身突然燃起一股温暖的火焰。
火焰的热度并不烫人, 反而让我觉得像是泡了个暖洋洋的热水澡。
就像是结束一天的疲劳工作后回到家中,懒洋洋地把自己泡在了浴缸里一样。
我的意识在这样的抚慰下变得无比平和安稳,仿佛真的回到了久别的家里。
我不知不觉睡着。
再睁眼,面前是一块冷冰冰的墓碑。
林伊伊三个字无比端正地刻在碑上。
这是一个雨天, 墓碑前已经放了不少被雨水打得零落的花朵了。
“……伊伊?”
我转身一看, 也愣住了, 韩储打着一把黑伞朝我走来, 怀中抱着一大捧花束。
他难以置信,“你这么多年都上哪去了?”
“自从你上次和我见面后,我再也没有你的消息……”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么久我觉得自己像是睡着了一样, 很舒服,也很安静。”
闻言韩储放松一笑:“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又出事了。你没事就好。”
这个“又”字不知道为何在此时听起来让我无比心酸。
要是我再也不出现,韩储他,就这么为我担心下去吗?
应该不会了。
我有预感,这次应该是我停留在世间的最后一段日子。
我感到,远方有一处若有若无的呼唤始终在吸引着我,有力的跃动代表着勃勃的生命力。
“心脏移植给了谁?”
韩储苦笑了一声:“你之前预料得果然没错,黎昕入狱后没多久就自杀了,我的人盯得紧,把你的心脏及时抢回来了。”
“后来, 你的心脏移植给了一个刚高考完的女孩子, ”韩储蹲下身细心地整理着墓前的花束, “孩子刚考完没多久就查出了心脏问题,本来全家都打算卖房卖车去救了, 女孩子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也要读不成了……”
我笑出来:“那很好啊,我留下来的心脏还能以这种方式继续延续他人的生命。”
“那也算,我在这个世界活过的证明了吧。”
韩储的声音有点哽咽:“说什么傻话呢,我们都记得你,就算所有人把你忘掉,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嗯, 我知道。
就算我被扔到了成山成海的尸体堆里,韩储也会把我完完整整挖出来, 带我回家, 落叶归根。
虽然算是一个有点遗憾的结局,但在此时此刻,为什么会让我感到如此幸福而安宁呢……
我能相信现在的幸福吗?
“韩储!”
韩储应声朝我看过来,冷不防被扑过去的我抱了个满怀。
他愣住,连忙回抱住我。
即使是这样, 他的眼泪还是无法阻挡地,一滴一滴穿过我越来越透明的身体。
我仰头朝他灿烂笑道:“下辈子,就换我来找你吧!”
(全文完)
作者:黑糖沙琪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