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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节 微尘

第 27 节 微尘

我爱上了跟我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

他却亲手将我送给其他男人。

再见时,他发疯般将我抵在墙上,卑微地求我。

“跟他离婚,我娶你。”

昏暗的灯光下,我看着他认真的脸庞,轻笑出声。

“哥哥,你这份龌龊肮脏的感情真让我觉得恶心。”

他却紧紧抱着我,喃喃低语。

“晚晚,我后悔了。”

1

“我怀孕了,你尽快跟陈睿离婚!”

公司楼下,我老公的情人上门挑衅。

“我离不离婚,轮不到你一个小三置喙。”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并不想跟她纠缠下去,绕开她往公司走去。

她却抓住了我的胳膊。

“爱情里不被爱的人才是小三,你能不能识趣点早点离开陈睿。”

“你看看你这一副冷淡无趣的样子,哪个男人对你能有感觉?”

闻言我一把扯开她的手,淡淡地打量着她。

“我自然不像你,生来没有道德感,狐狸精似的破坏别人家庭。”

话音刚落,一个巴掌朝我扇了过来。

这些天她频繁的骚扰我一直在隐忍,这一刻我再也忍不了了。

我用了十足的力气,扇了回去。

两巴掌。

她反应过来后,直接与我厮打起来,一脚踩空,摔在地上。

身下当即大出血。

救护车赶到时,她已经昏迷了。

有人报了警,我被带到了派出所。

而我老公陈睿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最终联系了我那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

2

沈知言到派出所时,看到的大概是我这辈子最狼狈的样子。

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鞋子也丢了一只,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左脸上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值班人员跟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签了字就把我带出来了。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外面养女人的?”

他保持着刚刚的样子缓步走着,仿佛说话的不是他。

“挺早了吧,三年前?”

我随意地回答,因为对此我的确不知道。

“你就一直忍着?”

我跟陈睿是三年前结的婚。

“他敢这么对你?”

他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我,说话声音带着令人发抖的寒意。

他生气了。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压迫力极强。

我猜到他刚刚保释我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半天没有反应,听到他叹了口气。

随后感觉到一阵温暖,他将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披在我的肩上。

“陈睿婚后这样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手轻抚着我的肩,我感觉他的体温源源不断传递给我。

温柔的声音惹得我心中一片潮湿,鼻子酸得要死。

看着他和三年前几乎没有变化的脸庞,我沉寂许久的心又开始猛然跳动。

即将忍不住的哭意被我强压下去。

抬头看着他,挤出一抹微笑。

“已经结婚了,还是尽量不麻烦你比较好。”

说完我往前走去,拉开了一段距离,才发现他没有跟上来。

他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刚刚的动作,仿佛一动没动。

3

回到家时陈睿瘫在沙发里打游戏。

“你能不能管好你的那些情人?她们影响到了我的生活。”

“怕什么,你这不是什么事儿也没有,你那个哥哥能力大着呢。”

他连头都没有抬,无所谓的态度让人气愤。

“我说了多少次了,我永远不想麻烦他!”

“是不想麻烦,还是怕一见面又爱上他?”

“你当初可是爱他爱得连命都不要了,他多帮你几次怎么了?”

他终于舍得关了手机,玩味地看着我。

而他的话就好像把我已经愈合的伤口重新撕开,钻心地疼。

本来满腔怒火,却因为他的话瞬间熄灭。

不想再跟他争执。

“陈睿,我们之前说好了是互不打扰的合作关系,请你务必管好你的私生活。”

“不然假结婚的消息爆出去,你觉得你的星途还有望吗?”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径直回了房间。

十二岁那年,我爸爸出轨,妈妈带着我净身出户,嫁给了沈知言的爸爸沈川。

从那天起我就多了一个哥哥,我的生命里多了一束光。

手机响了一下,沈知言发了条消息:右手还会疼吗?

我摸着手上的疤痕,这只手被铁钉贯穿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回过神来,我回他:不会了。

我看着他的聊天窗口由正在输入中和沈知言之间反复跳转,却始终没有再发过来一条消息。

最终归于平静。

4

第二天一早我看到了他的消息:你妈妈给你留了东西,下午见一面我把它给你。

是凌晨两点发的。

约好了下班后在餐厅见面。

他要来接我,我拒绝了。

因为距离近,一下班我往餐厅走去。

天色微暗,路过一处人少的巷子时,忽然出现了两个男人。

长得很壮实,直勾勾盯着我。

“你是沈晚吧?”

“你们想干吗?”

他们的眼神赤裸裸的,让人觉得恶心。

感觉到了危险,我转身就跑。

可还是被他们抓住了。

我闻到了一股怪味儿,然后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被关在一个仓库,四处都是发霉的灰尘味儿。

此时门被打开了,是陈睿的情人。

“沈晚,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今天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你流产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那日是她自己穿着高跟鞋不慎摔倒,在派出所已经调过监控了。

她根本不理会我的话,绑架我的那两个男人进来了。

“好好享受。”

门被关上,我还看到红色指示灯在闪烁。

他们要录像!

我开始拼命地反抗,他们嫌我烦了开始对我拳打脚踢。

一脚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腹部痉挛般地疼,扇在我脸上的巴掌引起耳鸣。

我感觉我回到了六年前那个夏天,全世界都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忽然门被打开了。

是沈知言。

曾经他也是这样及时出现的。

沈知言曾经没少打过架,这两个人对他来说不成问题。

其中一个男人看情况不好,忽然朝我走了过来。

他控制着我,我感觉冰冷的刀刃抵在我的脸上。

“别动!不然我让她毁容!”

“你想怎么样?”

沈知言动作停了下来。

“刚刚打我们那么多下,让我们打回来,不准还手。”

“行,但你别碰她。”

沈知言连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

另一个男人直接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我看到沈知言嘴角有血流了下来。

他紧紧攥着拳头。

那个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个粗木棍。

又是木棍!

一下又一下打在沈知言背上,棍子与身体激烈的碰撞声,我难以想象他会有多疼。

“不是很能打吗?怎么不还手了?”

那个男人说着又是一下打在他肚子上,这一下打得极重。

他踉跄几下才站稳,脚步虚浮。

可自始至终,他没吭一声。

“别打他了,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我的眼泪一点也控制不住,刚刚被打的疼,比起现在的心疼,不及万一。

控制着我的男人根本不理我的哭喊,他兴奋地看着被打的沈知言。

我怕极了,我怕像三年前一样,我怕他出事。

就在沈知言被打得奄奄一息时,我听到了警鸣声。

5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了,护士告诉我绑架的人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我才得知沈知言来找我之前已经报了警。

我环顾病房,没有看到沈知言。

“和我一起送来的人呢?”

我急切地问护士。

“在隔壁病房呢。”

“他是你男朋友吧,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肋骨都断了三根,死活都不接受治疗,非要等你从手术室里出来。”

听到这里我在房间再也待不下去,疯狂地想去看看他。

我不顾护士的阻挠,去了隔壁病房。

病房门是关着的,我本来并不打算进去,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一眼就离开。

他已经醒了,靠在床上,脸色苍白。

就在此时,他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朝我看了过来。

隔着玻璃,我们四目相对。

他冲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进去。

“你感觉怎么样?”

“还疼吗?”

我们在同一时间出声。

客气又安静了几秒,他轻笑了一声。

“不疼了。”

他脸上都是青青紫紫的伤痕,胳膊缠着绷带,我猜是伤到了骨头。

他从来不会喊疼,哪怕是曾经被人打到内脏出血,他也会轻抚着我的头发,温声跟我说:“一点也不疼,晚晚别担心。”

我纠结再三,还是开口了。

“你今天不应该一个人进来,万一出事……”

“我怕的是你出事。”

他不等我说完就打断了我。

“你别自责,今天的事情不怪你,你那么爱美,要是毁容了可怎么办?”

“陈睿这样对你,你还要忍吗?”

“晚晚,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为你撑腰。”

当初明明做好了决定,在此刻我动摇了。

我想告诉他我跟陈睿是假结婚,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想告诉他这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没有一刻不想他。

“知言。”

在我犹豫不决时,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怎么受这么重的伤,我给你熬了鸡汤带过来,快趁热喝了。”

她娴熟地打开餐盒,盛出一小碗递给沈知言。

又打开自己带的包,里面全是沈知言的衣服。

“我把你用得到的生活用品都带来了,你最近就好好养身体。”

话里话外全是关心。

我感觉自己此刻像是一个罪人,害他受伤,也害她担心。

我匆忙起身:“护士说我不能出来太久,我先走了。”

说完没等他回应就直接出了病房。

躺在自己的病床上,才感觉到自己刚刚有多可笑。

六年了,他怎么可能六年都不交女朋友。

我竟然还想告诉他我有多爱他,我真是荒唐至极。

刚刚都没有感觉到不适,现在忽然感觉肚子疼得要死。

医生来做了检查,说我被人踢打到了腹部,内脏有点受损。

我感觉越来越疼,到最后我分不清到底是肚子疼还是心里疼。

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带了一堆营养品,她说是受人安排来照顾我的。

不用猜我也知道是沈知言。

这算什么呢?

就像当初他明明把我疼在心尖上,却又亲手把我送给别的男人。

6

陈睿是第二天来的。

“这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跟我没关系。”

他解释道。

“我说过了,不要影响到我的生活。”

我不想再跟他继续下去了,我们之所以选择假结婚,其一是为了完成妈妈的遗愿,其二是我含有赌气的成分。

“我们结束合作吧,你严重危害到了我的生命安全,我不想继续了。”

明明是他私生活不检点,惹一堆麻烦,最后连累我,如今他却对我冷嘲热讽。

“没遇见你亲爱的哥哥之前麻烦事也不少,怎么不见你提出结束?”

“哦我懂了,这次是伤害到了你最爱的哥哥,所以你忍不了了。”

我不想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直接进了卫生间。

却不想他也跟了进来。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就这几天我会对外声称我们感情破裂离婚的。”

他丝毫不理我的话,忽然攥住我的手腕。

“我说了我不同意!”

“我现在荧屏上顾家好男人的形象维持得好好的,你这么一闹,我的事业怎么办?”

陈睿是个三线男演员,公司给他立的形象就是顾家好男人。

这也是曾经他同意跟我合作的原因。

可他私生活极其混乱,我们虽然算是合租室友,他几乎从来不回来。

外面的绯闻压得好,却有不少女的扒出来我的电话,我没少收到各种小三情人发的短信。

我一直不在乎这些,可这次太过分了,我们的合作好像也已经没有了意义。

“晚晚。”

沈知言的声音传了进来。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卫生间的门没有关,他直直面对着我和陈睿。

他盯着陈睿抓着我的手。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

因为身上有伤,医生嘱咐别穿紧身衣物,我并没有穿内衣。

和陈睿拉扯中宽松的病号服扣子松了两颗。

现在我和陈睿看起来就像是正在亲热的恋人。

被沈知言看到了。

7

“呦,哥哥来啦。”

陈睿率先开口,松开我往外走去。

沈知言忽然以极快的速度一拳打在陈睿脸上,直接将他打倒在地上。

“你疯了?”

陈睿捂着脸颊怒吼,可沈知言仍是一句话也不说,一拳一拳揍他。

他浑身散发着怒气,仿佛陈睿干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每一拳都下了十足的力气。

我想拉开他,却无从下手。

直到护士进来制止。

“真是疯子!”

陈睿临走前呲牙咧嘴地骂道。

病房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他。

他胳膊本来就受了伤,刚刚激烈打架肯定二次挫伤了。

“你的伤……”

“沈晚,这种人渣你还打算跟他过下去?”

“你是在报复我吗?”

他忽然打断我的话,我抬头望进一双漆黑的眼睛。

他在强忍着怒气。

他话音落后房间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当年的种种一下子涌上我的心头,不知该说什么。

许久后我才缓缓开口。

“我有什么资格报复你呢?”

“这一切不都是如你所愿吗?”

尽管心中不忍,却还是说着伤害彼此的话。

我妈带我嫁给他爸爸时,本以为可以过安生日子,却不想沈川是个赌徒。

他欠了一堆债,其中包括高利贷。

沈知言的妈妈受不了这种日子,一个人连夜跑了,那时候沈知言才上六年级。

我来了之后跟他上一个学校,比他低两级。

他总是冷着一张脸,但好看极了,我觉得我有哥哥了,想尽办法讨好他。

体育课看到他受伤了,我立刻飞奔给他送创可贴,他回来的晚我会偷偷给他留饭,专门把为数不多的肉留给他,知道今天下雨我会小声提醒他带伞。

渐渐的他对我的态度变了,时不时会给我扔一包零食或者饮料。

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的生活费一次比一次少。

可他总有钱买荤菜吃。

我以为是沈川偏心,直到那天晚上,我看到沈川用麻绳捆着沈知言的双手,用皮带在抽他,边抽边骂。

“你个扫把星,自从有了你老子天天输钱,还他妈的要养你。”

“还敢给我要钱?我告诉你,以后再给我要一次钱我就抽你一顿!”

皮带抽在他身上的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所落之处定是皮开肉绽。

第二天在学校他给了我几张百元纸币。

我迷茫地看着他,问他哪来的钱,他并未理我。

后来他时不时地就会给我几百块钱,永远都是直接塞我手里,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地离开。

钱不多,却是我唯一的生活费。

初中毕业时我才知道,他每天放学都会去兼职。

嫌普通的兼职钱少,他还会去工地。

后来我每次看到那些被重物压得喘不生气的工人,我都会想到他。

眼前仿佛会出现一个瘦弱的少年,像是在扛着生活的重担。

8

那日不欢而散后沈知言没有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遵医嘱一周后回去复查,不料刚到医院门口就看到了他。

“我也来复查,一起吧。”

此时我若拒绝更显得我别有用心了。

整个过程我们都没有说话。

自重逢后我们的关系就极其微妙。

准备离开时他忽然拦住了我。

“我现在公司发展挺好的,该有的都有了。”

他莫名其妙地蹦出这么一句话,让我一时不知何意。

“然后呢?”

“我现在可以给你好的生活了。”

他抬手抚着我的脸颊,声音温柔。

“晚晚,回我身边来吧。”

这一句话让我的脑袋好像炸掉了一样。

若不是能感觉到他手掌源源不断的温度,我会觉得这是一场梦。

心绪飘离时,忽然看到因为酒精中毒被送到医院的人。

这一刻我彻底清醒了。

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哥哥,我已经结婚了。”

我是故意叫他哥哥的。

闻言的他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一向冷静的他上前拦住我的去路。

“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跟他离婚,我娶你。”

这是我曾经梦寐以求想听的话,可此刻我心里只有愤怒。

我扇了他一巴掌,速度之快惊讶到了我自己。

我看着他脸上红色的巴掌印,慢慢开口:

“你以为我是什么?让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猫小狗?”

“还是你又想把我送给哪个人了?”

他一时愣在原地,双目通红地看着我,没说话。

我没有理他,直接离开。

曾经我无数次跟他说,不管什么困难我都可以陪他。

可他最后还是把我推给了别人。

9

我高一那年,沈川死了,听说是意外,可我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他欠的债全都压到了沈知言身上。

那时他高三,正准备高考。

讨债的找不到他就天天去学校闹,他的成绩一向稳居第一,可那段时间掉出了前十。

我开始偷偷给他书包塞纸条,都是一些鼓励的话。

到最后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到。

直到那天,我回家时碰到一堆不三不四的人堵在门口。

“你们是谁?”

我战战兢兢地问。

“这是沈知言家吧?告诉他,明天下午来学校旁边旧仓库见我们,不然有他好看的。”

说完他们就走了。

我回家后心神不宁,他要是去了会怎么样,电视里那些残暴的画面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不行,沈知言不能出事。

面对他们的纠缠,妈妈报过好几次警,可根本没用。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我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第二天放学我自己去了那个仓库。

“沈知言呢?”

昨天那些人手里都拿着棍子。

我腿都忍不住发抖,可一想到沈知言天天面对这些,我告诉自己不能怕。

“他现在没钱。”

我试图跟他们讲道理。

“你们现在就算把沈知言打死他也没有钱给你们,你们让他高考完,等他毕业了他就可以工作还钱了。”

“我跟你们保证,等我长大了,我可以替他还。”

我求他们别伤害沈知言,他已经够苦了。

当时看到他被欺负我难受得要死,现在才知道,那是因为我心疼他。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我太幼稚了,竟然以为那些人会讲道理。

他们根本不理会我的话,用我威胁沈知言。

他最后还是来了,被他们按在地上打,我看到他流了好多好多血。

我想上前去帮他,想推开那些人。

却被人狠狠一推,撞在旁边机器的一颗钉子上。

手被钉子贯穿。

疼得我直冒冷汗,连喊都喊不出来。

疼晕之前我好像看到沈知言冲了过来。

醒来时我就在医院了。

妈妈一直骂他,不让他见我。

他趁妈妈买饭的时候来看我,给我带一堆吃的。

我看着他脸上的伤,问他疼吗,他说不疼。

他让我以后别找他,也别让人知道他是我哥哥。

我用没有受伤的手拉着他,跟他说我会一直陪着他。

他拗不过我,临走时他嘱咐我:照顾好自己。

我那时发现了,我喜欢他。

现实生活中没有那么多幸运。

那些人闹得太厉害,他连高考都没能参加。

后来,我十八岁那天向他表白。

餐桌上他却一言不发,最后说要去洗手间。

我好像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心情烦闷下喝了一杯酒。

之后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我躺在酒店房间里,浴室出来一个裸着上身的男人。

看到我醒了就往我身上扑。

“你那个哥哥说了,拿你帮他抵债。”

我绝不相信沈知言是这种人,我拼命地挣扎。

好在沈知言来得及时,他浑身是伤,拉着我就走。

带我出来后,确认了我没事他让我回家。

我想起刚刚那个男人的话。

“他说,是你把我给他们的,我相信你不会……”

“他说的是真的。”

他忽然认真地看着我:“是你说会陪着我帮我解决所有困难的。”

“我这些年一直给你生活费,现在我真的没钱了,只能靠你帮我了。”

我不敢相信我听到了什么,他不可能是这种人。

“我喜欢你……”

“你若是喜欢我,就帮我。”

我一时尴尬又无措地站在原地,满脸都是泪。

他走的时候留了一句:“麻烦死了。”

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那个年龄女孩子的自尊心本就强得要死,他却把我的自尊按在地上碾压。

我大学报了离家很远的地方。

我始终不相信他是这种人。

直到国庆放假回来,我看到他带着一个女生进了酒店,第二天中午才出来。

他看到我时,笑着问我:“我带女朋友开房,你不会在外面等了我一夜吧?”

“你真是闲啊。”

“你还是早点结婚,我现在可没生活费给你了。”

那一刻我才真正相信,他没有爱过我。

我高考完就可以兼职养活我自己了,我找他只是想见他,仅此而已。

10

当天晚上陈睿回来了。

那日我提出结束假结婚关系,他死活不同意。

今天他一回来就同意了。

“我们合作关系结束吧,我明天就搬出去,以后我们也别联系了。”

“哦对了,记得对外宣称我们感情破裂,别说我养情人的事儿。”

我感觉到奇怪,但没有问他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

我妈忌日那天,我早早就来了墓地。

却看到了沈知言。

“我来看看阿姨。”

我没有说话。

他将手里的花放下,认真地对着我妈的墓碑说:“阿姨,您放心,以后我一定会照顾好晚晚的。”

我何时需要他的照顾?

我们早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用疑问的目光看着他,他却并未打算解释。

他去了车旁,留我跟妈妈说话。

出来后我打算打车离开,他拦住了我。

“我送你吧,这里不好打车。”

他来祭拜我妈,我若拒绝他,有些无情。

他打开副驾,我坐了上去。

一路无言。

到了楼下,车刚停下,他忽然扯掉安全带,伸手扳过我的脸,吻了上来。

我的脑子顿时死机了一样,一片空白。

他先是浅吻,逐渐加深,唇齿交缠。

许久,我感觉快要窒息时他才放开我。

“你疯了?”

“你已经离婚了。”他说。

他怎么知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别人。

“晚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这六年里,我没有一刻不想你,当年的事情我可以跟你解释。”

我摇了摇头。

“我不想听。”

“我们以后,还是别联系了吧。”

说完我就下了车。

因为曾经太刻骨铭心,所以我不敢再试一次。

11

恰好公司有外派项目,我争取了。

留在这里,好像永远也忘不了他,也许离开了就容易放下了。

这个城市现在对我来说只有不好的回忆了。

我早上赶最早一班飞机离开。

沈知言忽然给我打电话,我犹豫再三,没有接。

他又打了过来,我直接设置了勿扰模式。

登机前,听到身后有人叫我。

是沈知言。

他好像跑得很急,额头上有汗。

“上次说给你的东西还没有来的及给你。”

他递给我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房产证。

“这些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她说,希望你能留在这个城市,希望你能有个家,别像她一样,这辈子漂泊不定。”

我妈一直不喜欢我,她跟我爸离婚时两个人都不想要我。

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我被判给了我妈。

我一直知道,我是她的累赘。

她生病时我在上大学,她走的时候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竟然偷偷攒钱给我留了房子,从未跟我提过。

我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我后悔,愤恨,恨我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明白她的苦心,恨自己没有尽到女儿的责任。

沈知言就那么安静地陪着我,将我揽进怀里,轻拍着我的背。

就像以前我因为没考好,在他面前大哭,他也会这么安慰我,一言不发,却胜过千言万语。

他带我去看了那个房子,里面的布置风格都是我喜欢的。

我妈一辈子都没有一个安稳的家,所以她给我买了一个家。

我不想走了,我不能留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个城市。

“晚晚,当年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沈知言忽然开口。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我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因,可我这些年受的煎熬和痛苦,一点也不比你少。”

“我在无数个伤心难过想你想到发疯的夜晚,都一遍遍发誓,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你还爱我吗?”他问。

“爱从来不是拉低底线的原因,我爱你,但我还是不会原谅你,可能爱而不得才是人生常态。”

“我们真的不能回到过去吗?”

“不能。”

我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

我情愿忍受无尽的思念和煎熬,我也迈不过我心里这道坎去原谅他。

12

我搬进了妈妈留的房子里。

沈知言每天都给我发消息,打电话,约我吃饭。

但我每次都拒绝了。

我回家时经常看到他在我门口等我,尽管我每次都不理直接进门,他还是乐此不疲地来。

早上起床偶尔我会看到他的车停在楼下。

我告诉他别来了,可他不听,他说这是他的自由。

后来渐渐的他真的不怎么出现了。

我想,他放弃了也好,他前二十多年太苦了,应该好好享受生活了。

直到一个雨夜,他忽然来了。

这次他整个人消瘦了很多,感觉西装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

“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我刚打开门他就笑着跟我说。

我给他倒了咖啡,他之前最喜欢喝又苦又涩的浓黑咖了。

他接过去没准备喝。

许是见我看着他,随后拿起杯子轻抿了一口。

“我不是来纠缠你的。”

他慢慢开口。

“公司准备往国外发展,我可能要过去了,所以以后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我没想到他要出国了。

“不打算回来了吗?”

“不了。”

他又抿了一口咖啡,我们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人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了杯子,起身准备离开。

“晚晚,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你能原谅我吗?”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我没有说话,他却一点也不着急,等我的回答。

我内心挣扎到最后,抬头看着他。

“祝你一切顺利,过得幸福。”

他又笑了。

忽然抬手摸了摸我的脸,跟曾经一样。

“你以后照顾好自己。”

“走了。”

我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背影,比之前瘦弱了很多,像是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

他肯定又在不要命地工作。

我那时没有想到,那竟然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13

我每天白天还是两点一线地忙碌着,晚上还是会想他。

在一个周末,我睡懒觉被电话吵醒。

之后我像是整个人掉入了深渊,喘不生气来。

电话里告诉我,沈知言给我留了一笔遗产。

他说沈知言死了,让我尽快去办相关手续。

沈知言死了。

我一个月前还见过他,他说他要去国外工作的,为什么会死了。

我看到他墓碑的时候我还是不相信,律师给我看他的死亡证明。

胃癌。

此刻我忽然想起他最后来见我时消瘦异常,十分病态。

我那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呢。

他的所有资产都留给了我。

我看着那巨额数字,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

那天来病房看沈知言的女人来找我了。

她也是曾经跟沈知言一起去酒店的人,她说她叫李艺。

她约我在咖啡厅见面。

“我们见过,我其实是知言的远房姐姐。”

她似乎知道我想问什么,一来就主动说了。

“知言这辈子很苦,她爸对他总是又打又骂,他妈妈早就想逃离这个家,他童年几乎没有感受过爱。”

“他唯一爱过的,只有你。”

我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她说着。

“他说他能认识你是老天给他最大的恩赐。”

“他曾经让你离开他,是因为他不想拖累你,他说你值得更好的人,过更好的生活。”

“你跟他表白那天,他因为自卑不敢答应你,找借口去洗手间,却又碰上了那些讨债的人,也正是那些人让他清醒了,他给不了你安稳的生活。”

“那些人提前在你们喝的东西里面下了药,他被打得站不起来,知道你被他们带走后,是拼了命地赶去救你,完全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

“他说的话都是假的,他的痛苦不比你少。”

“你上大学后他经常打听你的消息,包括那次你回来,他知道你对他不死心,他叫我陪他演戏,那天你在酒店外等了多久,他就在窗口看了你多久。”

“他这些年在发了疯似的工作,能有今天这番成就真的是用命换来的,饮食不规律造成了胃病,再恶化成了胃癌。”

“他不让我告诉你这些,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李艺又递给我一封信。

“他说自己去国外,是不想让你知道他死了的事实,他也留了这封信,说以防万一。”

李艺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我彻底哭成了泪人。

我拆开了那封信,入目的是沈知言刚劲有力的字迹。

14

晚晚:

很抱歉我又一次骗了你,你看到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可你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我曾经想过无数次,可能真的如沈川所言,我生来就是扫把星。

我身边的人总是被厄运缠绕,就连那么单纯善良的你,也被那些肮脏污浊的事物纠缠。

初见你时我一点也不喜欢你,看起来娇滴滴的,肯定很爱哭。

可是无论我怎么凶你你还是喜欢缠着我,用软软的声音叫我哥哥,明明年龄还那么小,却那么懂事。

后来看着家里日子一日不如一日,别的女孩子都穿着漂亮的小裙子,你却只有洗得发白的旧 T 恤。

吃饭打的都是一些便宜素菜,你因为缺营养长得又瘦又小,我竟然心疼了。

那时的我未成年,兼职难找,找到了也是薪资很低的,我只有多干几份,这样我就可以让你过得跟别的女孩子一样了。

很累,但想起你时,我就觉得值得了。

本以为我只拿你当妹妹,可当我看见学校有人给你送情书的时候,我嫉妒生气得发狂。

我那时才明白,我喜欢你,是爱情,不是亲情。

我给你带吃的,你跟我说,没有人对你这么好过,你说你爸爸外面有一堆私生子,根本不喜欢你,你妈妈觉得你是累赘,也不喜欢你。

那时我心里想,我一定要好好努力,我要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

可意外来得猝不及防,沈川死了。

他欠的债都压在我身上。

那些日纠缠我,骂我,打我,我都可以忍,可我没想到,你竟然一个人去见他们。

我知道你在他们手上的时候真的快吓死了。

可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你离我远远的才能过的越好。

可你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你说你要永远陪着我,那一刻我所有的理智都崩塌了。

我想,我一定用命保护好你。

后来你高考完十八岁生日那天说喜欢我,那是我自出生以来最高兴的时候,激动的手抖。

可我不敢答应你,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你考上好的大学,会认识更好的人,会有更大的舞台。

而我除了债, 一无所有。

我不敢看你期待的目光, 找借口去洗手间调整自己。

我又碰到了那些人, 他们竟然对你下手。

我从来没有那么清醒过,我要彻底拒绝你,我要让你对我死心。

万幸的是我赶去得及时, 你没有出事。

出来后我对刚满十八岁的你说那些话, 太过残忍。

不光伤害你,每一句也都在凌迟着我的心。

我看着你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我觉得我罪大恶极,可我别无选择。

后来我拼命工作, 等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你嫁给了别人。

我本想过, 若你幸福,我不会再去找你, 可当我看到你一个人坐在派出所时,我后悔了。

你不原谅我是应该的,也是我找的陈睿,让他跟你离婚。

我的晚晚不应该受那种委屈。

如果你一直不原谅我, 我打算追你一辈子。

可我的胃病竟然恶化了, 我知道我的离开你一定会难过,所以我用出国为借口来跟你道别。

晚晚, 我爱你, 这辈子只爱你。

我留给你的资产都是我给你攒的生活费,希望够你下半生随心所欲, 过得快乐。

沈知言

15

我去了他家里,找到了那本相册, 以及里面的纸条。

相册里的照片都是我。

纸条是我曾经一个个塞进他书包的,十几岁时青涩的字迹。

“哥哥,叔叔不在了, 你别难过,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哥哥,你别担心债款,我会陪着你还的。”

“哥哥, 你要好好学习,高考加油,很重要!”

“哥哥, 你要小心,别被那些人欺负了。”

“哥哥, 你身上好多伤,一定要好好擦药。”

“哥哥,看到你这么累,我好难过。”

……

纸条很多, 李艺说他最后躺在病床上那些天, 一直在看, 反复看。

脸上还带着笑意。

我将纸条和照片小心地收拾好,重新放进抽屉里。

沈知言,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又何谈原谅。

我怪的是命运不公,为什么要让你承受那么多,为什么那些苦难要一次一次压在你身上。

我愿意回到你身边了。

我们和好了。

以后我永远陪着你。

可我没机会告诉你了。

全文完

作者:青风徐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