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一岁一礼各欢喜
第 28 节 一岁一礼各欢喜
结婚三周年,他带我去看音乐节庆祝。
直到压轴歌手登场,我才意识到,他是为了赴白月光的约。
而他的白月光,曾差点毁了我的一生。
1
结婚三周年,一向不爱出门的我被祁礼强行拉着去了音乐节。
炙热潮湿的喧嚣里,我的局促和不安愈加明显。
我尽量压低帽檐,努力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
两个小时的狂欢到了尾声,终于要结束了。
可祁礼握着我的手陡然松开。
我茫然地抬头看向他。
他的嘴唇紧抿,下颚紧绷,看向舞台的目光滚烫。
台下的观众一阵哄闹,摄像机正在捕捉情侣的画面。
直到画面里出现了我和他。
半个被烧伤的手臂和脸暴露在了大屏幕上,我无措地想往祁礼的身后躲。
然而他不着痕迹地和我拉开了一段距离,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
摄像机停留的时间并没有很久。
可就这几秒钟,我仿佛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浑身冰冷。
微风轻拂,落霞满天,压轴歌手的声音响彻在上空。
歌声婉转悱恻,饱含极尽的思念。
她说,“很开心,你能赴约。”
祁礼目光温柔,与台上的人深情对望。
然后,他让我站在这里别动,等他回来。
我呆愣在原地,木讷地点了下头。
演唱完毕,他出现在了舞台上,手捧一束鲜艳的红玫瑰。
我看着他和曾经的白月光热烈相拥,突然想起一句话。
我将玫瑰藏于身后,时刻期待着与你赴约。
周遭小声的议论不停钻进我的耳朵。
有人说他们看上去关系匪浅,有人说她们看起来很般配,也有人说差点误以为我是祁礼的女朋友,甚至有人说我裸露出来的伤疤很恶心。
我的指尖止不住颤抖,痛意如密密麻麻的细针扎着心窝。
我还是落荒而逃了。
2
回到停车场,我空洞地望着粉色的天空。
所以,这就是他一定要带我来看音乐节的原因吧。
因为结婚纪念日,他躲不掉。
但他也不想错过和她相逢赴约的日子。
我摇了摇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我将心里的苦涩狠狠压了下去。
可能这些只是巧合。
毕竟刚刚现场的粉丝还都在猜压轴歌手是谁呢。
直到人潮逐渐散去直至空无一人,祁礼终于回到了车上。
他的衬衫扣子随意解开了几颗,脖子上微红的印记还是刺痛到了我的眼。
“今天开心吗?”
他问我。
不等我回话,我又听到他低着嗓子说,“岁岁,我也没想到沐沐会来。”
“嗯。”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臂上的疤痕,点头应声。
他伸过来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我的头发,被我侧头避开。
大概是动作太明显,祁礼瞬间捕捉到了我的不开心。
“怎么了,吃醋了?”
“傻不傻,我们都结婚了啊。”
他温柔地注视着我,没有夹杂一丝的厌恶。
然后他像变魔术一样拿出了一条项链,戴在了我的脖子上。
“对了,你怎么先回车上了,不舒服吗?”
他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关心我。
我摇了摇头,默不作声。
我和祁礼的结婚纪念日,不仅成就了他和林沐的重逢,还让他和林沐可以相拥热吻。
3
音乐节像块重石一样,打破了生活的平静。
那天以后,祁礼和我在一起时总是心不在焉。
手机提示音每响起一次,他的嘴角都会跟着愉悦上扬一下。
再后来,他不再像往常一样回家吃饭,甚至开始早出晚归。
他说公司接了新项目,要亲自盯着。
可每一个晚上,林沐都会私发给我他们在一起的照片。
有一起在游乐园坐旋转木马的,有一起在摩天轮拥吻的,有一起在烛火下共进晚餐的。
就在刚刚,林沐又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祁礼单膝跪地,往她的手上套了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
隔着屏幕,我仿佛都能感受到她的得意和嚣张。
我无力地躺在空空荡荡的床上,昏昏沉沉但怎么也睡不着。
直到身边的位置凹陷了一块,祁礼回来了。
他轻轻地将我搂在怀里,将头埋进了我的颈窝。
“怎么还没睡?”
他的身上还留着另外一个人的香水味。
见我没有给他任何反应,他轻叹了口气。
我听到他说,“岁岁,我爱你。”
我的眼圈瞬间红了。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和别的女人求婚,为什么这一秒又可以这么动情的说爱我呢。
他的手停留在我侧脸的疤痕上,紧接着是一阵温润的触感。
他的吻轻轻地落了下来。。
我浑身一僵,突然想到今天林沐发来的文字。
她说我是个丑八怪。
她还说祁礼早就厌恶我了,他厌恶我的丑陋,厌恶我拿那件事绑架着他。
我动了动嘴,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4
到了约定做植皮手术的日子,我给祁礼打了电话。
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这些天他开始夜不归宿,他说回来太晚会影响我休息,就直接在公司睡下了。
电话那端一直是嘟嘟嘟的声音。
直到我打了第六个电话,祁礼沙哑的嗓音才从听筒传来。
我喉咙一紧,半天没有说出话。
“岁岁,怎么了?”
他的声音让我熟悉又陌生,他每次刚刚睡醒就是这样的感觉。
“祁礼,我今天做手术,你能来陪我吗?”
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等了许久,毫无防备又毫不意外地听到了林沐娇柔的声音。
“阿礼,我头痛,别走。”
一阵微弱的闷哼细喘声传来,我慌乱地就要挂断电话。
祁礼的声音终于响起。
“岁岁,沐沐发烧了需要人照顾。”
“沐沐只有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你会理解的对吧。”
“岁岁,你乖一点。”
我呼吸一滞,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我隐约间听到了祁礼和林沐的对话。
“阿礼,我看那些植皮手术没什么效果啊,做了也是浪费呢。”
“嗯,她总想试试,我拦不住。”
然后祁礼的声音变得清晰,他说“岁岁,你要是觉得不好看,以后就少出点门吧。”
……
疼痛感传遍四肢百骸。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样紧紧锁住了我的喉咙,我只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林沐没有骗我,祁礼是觉得我丑的。
直到护士叫了几遍我的名字,我才意识过来。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断。
我像条垂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我想,祁礼大概已经忘了我这一身伤疤是怎么来的吧。
5
做完手术后,我找律师拟了离婚协议,寄到了他的公司。
我像以往一样住进了 VIP 病房。
那还是第一次做手术时,祁礼特意嘱咐院方安排的。
后来每次手术,他总是坐在病床前,小心翼翼地问我疼不疼,想吃什么。
可这一次,孤独感夹杂着消毒药水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协议寄出的第二天,祁礼怒气冲冲地跑来了医院质问我。
“岁岁,你什么意思?”
“你要和我离婚,就因为我没有陪你做手术?”
见我没有反应,他皱着眉头继续冷声。
“余岁,你有什么可闹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他怒目瞪圆的样子,眼眶逐渐酸涩。
我打开了和林沐的对话框,将手机扔到了他的面前。
“祁礼,我也不想这样的。”
“祁礼,我们离婚吧,好不好。”
我哽咽着看向他。
我看见他的脸由红转白,他的手逐渐握成拳。
他的眼睛瞬间猩红一片,面目逐渐狰狞,不复昔日的温柔。
他也终于说出了积压在心底三年的真心话。
“余岁,你真他妈的狠。”
“你要结婚就结婚,你想离婚就离婚,余岁,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啊。”
“你不过是毁了一张皮,可我呢。”
“你毁了我的爱情,毁了我的一生,你还想怎么样啊。”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休想。”
祁礼再也没来找过我。
可他的话如同刀刃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凌迟着我。
我经常陷在回忆里,怎么也出不来。
我总能想起小时候祁礼拍着胸脯说要永远保护我的样子,也能想起高考之后我们坐在夕阳下互许终生的样子,还能想起那次爆炸后他和我爸妈郑重承诺照顾我一辈子的样子。
我痴痴地笑着,泪流满面。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可最终还是要分道扬镳了。
6
我没想到,林沐会来医院找我。
她顶着鸭舌帽戴着口罩和墨镜,趾高气昂地站在我面前。
我差点忘了,曾经的大学校花,现在已经是公众人物了。
病房里,静得可怕。
她扫视了一圈病房,在确认没有摄像头后,摘下了墨镜和口罩。
一如那天音乐节上的她,美艳张狂。
一如那几年大学校园的她,明媚热烈。
她轻笑一声,盯着我的脸目不转睛。
我突然觉得自己万分狼狈。
“余岁,五年前我就告诉过你,离祁礼远一点。”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一点可以配得上祁礼。”
“是你的一事无成,还是你半个丑陋的身子?”
“青梅竹马又怎么样,他还是选择了我,不是吗。”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却如匕首一般一刀刀捅进我的身体里,让我剧痛无比。
我怔怔地看向林沐。
是啊,青梅竹马又怎么样呢。
门外脚步声响起。
祁礼冲进来时,林沐已经跪坐了地上,泪眼朦胧。
祁礼的脚步慌乱,匆忙将林沐扶起,将她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阿礼,我听说岁岁刚做了手术就想来看看她,我没想到…”
“阿礼,岁岁是不是讨厌我,不想看到我啊…”
“可她却…”
我的思绪完全停留在刚刚的画面,祁礼的突然出现,林沐的突然摔倒。
我终于反应过来时,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刚刚做完手术的脸被祁礼一巴掌扇了上去,我整个人跌在了病床上。
伤口瞬间崩开,鲜血顺着纱布印了出来,疼痛感让我的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可我根本来不及呼痛,就听到了祁礼冷到刺骨的话。
他说,“余岁,原来你这么恶毒,我真是看错你了。”
7
后来直到我出院,祁礼都没来找过我。
离婚协议书一次又一次寄到他公司,然后被退回。
我仍然存了一丝侥幸,祁礼应该是爱我的吧。
所以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了只属于我和祁礼的家,妄图可以在家里找回一丝温度。
可我没想到,林沐竟然在家里。
她穿着吊带睡裙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而我所有的东西都被打包扔在了玄关。
她的电话开着免提,电话里是祁礼轻声软语的关心。
他们好像在商量晚上吃些什么,祁礼好像正在买菜。
我站在门口,痛意冷意裹挟着全身,仿佛要把我撕碎。
林沐故作惊讶地回头看我,然后对着电话说,“阿礼,记得买点套套哦,家里的用完了。”
往后踉跄了一步,我扶着门框才堪堪站稳身子。
然后我听到电话那头的祁礼笑着说好。
我被林沐拦在了玄关,她拿着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扔到了我的面前。
“签了以后滚出这个家,我就放过你。”
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想,我真的该放过我自己了。
8
我联系了国外的医疗机构。
发生那场爆炸时,我才大三。
爸妈和朋友都劝我早去国外治疗,可我舍不得祁礼。
那时候祁礼不仅丝毫不在意我丑陋不堪的疤痕,还当众向我求婚。
他总是夸我好看,总是在众人面前维护着我。
我握着当年爆炸的调查结果,坐在候机厅久久失神。
准备登机的前一刻,我接到了朋友的电话。
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焦急,言辞也不那么好听。
直到我打开社交媒体,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从家里搬出来的第二天,林沐官宣了。
伴随着官宣而来的,是对我铺天盖地的网暴。
我成了那场爆炸的罪魁祸首,也成了抢走她初恋男友的恶人。
#新锐歌手林沐恋情曝光#
#林沐男朋友 爆炸#
#爆炸始作俑者 余岁#
#余岁道德绑架林沐初恋男友#
我看着不断攀升的热搜词条,脑海中一阵嗡鸣。
【恶人自有天收!抢别人的男朋友,活该毁容!】
【小三给我死!爆炸竟然都没炸死她!】
【丑人多作怪!正主都回来了,不知道主动让位吗!】
【林沐我劝你自首去坐牢!祝你坐穿牢底!】
网友的咒骂声更是让我如坠冰窟,眩晕感致使我直接栽倒在地。
地砖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服传遍全身,我麻木地被地勤人员扶起。
心痛,很痛。
9
我仓皇地入住了就近的酒店。
幽暗的房间里,我只能抱头痛哭。
陌生电话不断的打进来,恶毒不堪的短信不断的发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些庆幸。
我庆幸父母早在一年前相继离世,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我的病恢复得怎么样,不用担心祁礼对我好不好,更不用担心我要怎么来面对现在的不堪。
如果他们还在,他们得多心痛啊。
我终于哭累了。
记忆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叫嚣,我只能缩在墙角,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梦中,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朝气的余岁。
她扎着羊角辫,屁颠屁颠跟在大他一岁的祁礼后面。
她踮着脚尖抱着矿泉水,看着年少的祁礼在篮球场上耍帅投篮。
她红着脸颊坐在操场上,听着十八岁的祁礼热烈告白。
梦中的画面突然一变。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祁礼的余岁,眼里的光好像逐渐消失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从她发现每次和祁礼在一起时林沐总是会故意凑过来捣乱时。
大概是从她发现学校表白墙上挂着祁礼和林沐肩并肩走在夕阳的照片时
大概是从她发现祁礼从最开始对林沐的厌恶逐渐转变为喜欢时。
大概是从她发现她和祁礼走在一起时祁礼再不会牵起她的手时。
大概是从她发现祁礼对别人介绍自己从青梅小女友变成邻家妹妹时。
原来在梦里也会痛啊。
一声巨大的声响让睡梦中的我浑身一震。
我猛地惊醒。
窗外轰鸣的雷声一如当年炸响在耳边的爆炸声一样。
我从睡梦里醒来,也从现实中醒来。
10
我将手机重新开机,打开了社交媒体。
整理好心情后,我依次点进了林沐和祁礼的账号。
林沐转发了那条咒骂我小三的微博,祁礼则是以爆炸受害者的身份发了条声明。
【林沐:别气啦~被偷走的那五年,他会加倍补偿给我的~//@沐宝最美:偷东西的小三给我去死!】
【祁礼:关于曾经的爆炸事件早已结案,感谢大家关心。】
林沐看似无意的转发和极尽暧昧的文字仿佛给我盖棺定论,我被成为小三。
祁礼看似澄清的声明仿佛坐实我的罪责,我被成为罪人。
林沐的肆意嚣张,祁礼的变相沉默,仿佛脆弱的余岁就活该被他们击垮,被他们打倒。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决定开始我的新生,不再为祁礼的新生。
在这之前,我想替我的过去打抱不平一次,就一次。
一岁一礼,再没有一寸的欢喜。
祁礼,余岁不想爱你了。
爱你这件事,太苦了。
11
我将当年的事故调查资料及收集到的造谣证据递给了警方。
我也终于坐上了飞往大洋彼岸的飞机。
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了那间实验室。
我和祁礼都是化学系的学生,我俩有着共同的科研梦。
可祁礼和林沐走的越来越近,逃课的次数越来越多,课业也越来越跟不上。
为了不拖项目进度,晚上我总会在实验室陪他完成他负责的部分。
林沐为此和他争吵过无数次。
后来我去的次数也就少了。
我记得那天很晚,祁礼突然给我发来了消息。
他拜托我去帮他看看实验哪里有问题。
我走进实验室时,漆黑一片。
走廊的灯光忽暗忽明。
我有些紧张地小声喊着祁礼地名字。
直到灯光稳定,我都没看到祁礼的身影。
我查看着祁礼的实验记录一点点找着问题,祁礼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他问我,“你怎么来了。”
我正准备回答他时,一股刺激的味道窜进鼻尖。
我猛地将祁礼扑倒,整个身子将他死死地抱住。
爆炸声响起,砰的一声,天光乍现。
我想我们大概是幸运的,除了我半边身子被烧的面目全非,祁礼只有一些轻微伤口。
一向爱美的我浑身爬满扭曲可怖的伤疤,我开始不爱照镜子。
自卑让我越发沉默,我得了轻微的抑郁症。
我想那时的祁礼应该是被迫的吧。
被迫在所有人面前维护我,被迫看着丑陋的我说我好看,被迫和林沐分开导致林沐出国,甚至被迫在我出院那天和我求婚。
可祁礼根本不知道。
他向我求婚的那天早晨,我不小心听到了校长和一个陌生男人交谈。
他们说希望我可以闭嘴,希望校方可以对外宣称爆炸是因为实验室管理不当。
然后,他们找到我。
他们的言语里带着威胁,用我和祁礼的学业,用我父母的事业。
后来我终于知道,那场爆炸的始作俑者,是林沐。
12
警方很快介入,重启调查。
网上一片哗然,舆论风向几次调转,堪比川剧变脸。
五年前的事情,沸沸扬扬闹了将近数月。
调查期间,祁礼给我发过无数条信息。
他控诉我。
他说我的心比我的脸还要丑陋。
他说我已经毁了他一辈子了,为什么还要毁掉林沐。
他还说就算那场爆炸不是意外,他也帮林沐守了我五年赎了五年的罪。
他甚至还恶毒地问我为什么没有死在那场爆炸里。
我收到他这些消息时,正在准备术前检查。
我突然发现,我竟不再有一丝心痛。
我好像真的放下了。
那天,我正躺在沙滩上沐浴着阳光。
来来往往的游客偶尔会因为我裸露在外的疤痕停留驻足,可我毫不在意他们的目光。
一个小朋友跑到我的身边。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碰了下我的疤痕,怯生生地用英文问道,姐姐你疼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
可能过去的余岁是疼的,但现在的余岁早就不疼了。
13
直到警方通报真正的事故原因,一切才仿佛尘埃落定。
听说后来林沐在网上被疯狂讨伐,而我成了一众网友可怜的对象。
林沐的歌迷粉丝全部脱粉,甚至大粉倒戈回踩。
警方更是接到粉丝举报,成功在机场拦截准备再次逃往国外的林沐。
而林沐的父亲和当时的校长,也都被传唤。
开庭那天,我没有出席。
我正在接受我的疤痕治疗手术。
我猜林沐大概锒铛入狱了,估计要关上个很多年。
而祁礼又开始给我发消息了。
不过这一次,他一反常态。
他一遍又一遍的问我在哪。
他好像很想要找到我。
他不停地和我道歉,替林沐和我道歉。
他还说是他看不清自己的真心,他是爱我的。
我看着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心情最终归为平静。
曾经的我为爱沉沦,在一片苦海里几经挣扎,垂死病危。
现在的他仿佛在努力学习着曾经的我。
可我知道都是假的。
我想他大概早就知道那场爆炸不是意外,也可能早就知道那场爆炸是林沐做的手脚。
他从求婚开始,对我百般呵护,不过都是因为愧疚罢了。
真相大白后,祁礼因为渣男行为导致公司股价大跌,口碑一落千丈。
不知道他是沉浸在失去我还是失去林沐的痛苦中,他开始酗酒抽烟。
再后来他好像去了很多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他把那些藏在我记忆深处的照片一张张发到了我和他的小树洞里。
小树洞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聊天群。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大学期间,我问他是不是喜欢上了林沐那句话。
我模糊地想起,小树洞是我们高中毕业那天偷偷的约定。
那时的祁礼和余岁说,“岁岁,以后我们吵架了,我就去小树洞哄你。”
14
一年后,我回国了。
多次手术之后,我终于恢复了原先九成左右的容貌和皮肤。
落地后,我立刻联系了律师。
我重新拟了一份离婚协议寄到了祁礼的公司,我要和祁礼正式划清界限,和过去正式告别。
收到离婚协议那天,祁礼给我打了电话。
“岁岁,是你吗?”
“岁岁,你回来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几近颤抖。
再次听到这个让我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我的心里还是泛起酸涩。
“嗯,离婚协议收到了吧?”
我淡淡开口问道。
蓦地,我好像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然后是一阵匆忙地脚步声。
祁礼好像换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他再次开口,“岁岁,我可以和你见一面吗?”
我怔愣住了。
一年多的时间,祁礼有孩子了。
孩子的妈妈是谁?
是林沐?
我摇了摇头,随即否定自己的想法,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我在心底暗暗警告着自己。
余岁,你要和祁礼离婚了,他的任何事都和你没关系了。
余岁,你忘了吗,爱祁礼这件事很痛的。
15
我和祁礼约在了民政局门口。
我从早晨九点一直等到下午三点,祁礼都没有出现。
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都是无人接听。
我几乎失去耐心,捏着离婚协议打车去了祁礼的住处。
刚刚到小区门口时,我远远的看到一道消瘦的背影。
我的脚步顿住,眼前不断闪过他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的样子。
曾经的祁礼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散发着出众的光芒。
我失神的功夫,祁礼的身边已经多出一道身影。
他们的面前还多了一辆婴儿车。
女人的身形有些臃肿,短发齐肩,亲昵地靠在祁礼的身上。
我眨了眨酸涩的眼眶。
“祁礼?”
我走到他们的身后,想要喊住他们。
果然,我看到祁礼的脊背一僵。
而旁边的女人猛地回头看向了我,让我直接瞠目结舌呆在原地。
是林沐。
她同样吃惊地看着我,眼神里的恨意一闪而过。
她肯定会吃惊,因为我再不是她嘴里那个丑八怪了。
她也肯定会恨我,因为是我亲手把她送进了监狱。
可我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脑子乱作一团。
因为此刻的林沐应该在坐牢,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而且,原来他们真的有了孩子啊。
婴儿的啼哭声划破了这诡异的片刻安静。
祁礼赶紧弯下腰将孩子抱在了怀里,他轻声呢喃着。
“乖,岁安,不哭。”
林沐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地从祁礼手里抢回孩子,塞进婴儿车后仓皇逃离。
祁礼尴尬地笑了笑。
“岁岁,我可以和你解释。”
“这个孩子是个意外,我也没想到…”
我打断了他的话,“祁礼,今天为什么不去民政局?”
“岁岁,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16
那天我和他去了一家附近的咖啡馆。
他像我们刚刚结婚的那两年一样,语气轻柔地给我讲故事,讲我不在的一年里发生的故事。
他发了疯地找过我,他骚扰了我们从小学到大学所有的同学。
直到找到了我在其他城市定居的闺蜜。
赖不住他的死缠烂打,闺蜜告诉他我出国做手术了。
其实我知道他来偷偷找过我。
在国外每次做手术住院时,我的病房里总是会插满新鲜的黄色玫瑰。
刚开始我还问过护士,时间久了我也就猜出来了。
可那又怎样呢。
黄玫瑰的花语,向爱人致歉。
相爱的人一捧玫瑰足矣,可不爱了就是不爱了啊。
他说他也不知道林沐会怀孕。
大概是爆炸重新调查的那段时间,林沐总是哭啼啼地缠着他。
舆论的风暴将林沐卷得无法喘息。
就那一晚他们没有做措施。
后来林沐入狱后彻底精神崩溃,数次自杀未遂,最终进了医院。
在医院里,她被检查出怀孕六周。
你看,林沐总是这么幸运。
监外执行期间,她一直缠着祁礼让他负责,也该他负责。
孩子刚刚出生几个月,哺乳期后她就要回监狱了。
祁礼说孩子的名字叫,祁岁安。
我嘲讽地笑了笑。
我问他,“用你和林沐的孩子来纪念我们的过去,祁礼你真的会心安吗?”
我看着他满眼的红血丝和发颤的身体,转身离开。
我给祁礼下了最后通牒。
我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让他斟酌离婚协议的内容。
房子车子都归他,存款我也不过只要了百分之三十。
但一个月后如果再不离婚,我会以婚内出轨的名义起诉他。
17
我成立了烧伤妇女儿童救助基金会。
我将父母留给我的遗产尽数归拢,投身到了救助事业中。
工作的充实感逐渐让我找回了自己。
看到重度烧伤的妇女儿童时,我总会偷偷垂泪。
我努力地帮她们提供医疗援助,也找来了心理医生来帮她们疏导心理。
我偶尔会想起那段人生最黑暗的日子。
我从不恨祁礼,甚至感激他。
在我人生最无助的时刻,在我几乎掉入因自卑导致抑郁的深渊时,是他拉了我一把。
那五年,他也把我宠得像个孩子。
我也希望我可以成为这些重度烧伤的孩子的一束光,让他们在未来都可以向阳生长。
每天早晨,办公室还是会收到一大捧黄色玫瑰。
祁礼也经常会来找我。
他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我温柔地俯身哄着哭闹喊疼的孩子。
到了一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
我忙完手中的工作,在公司门口看着越发消瘦的祁礼,叹了口气。
“祁礼,我现在过得很好。”
“你也要加油。”
他的眼尾倏地红了,然后低声啜泣,最后嚎啕大哭。
我被他突然爆发的情绪吓了一跳。
祁礼从小到大都很隐忍克制。
听说他上一次哭得不成样子还是我因为爆炸被医院下病危通知的那天。
我把他拽到了车上,送回了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林沐抱着孩子四处张望着。
她再不是那个光彩照人的校花林沐,歌手林沐。
她开始多疑、易怒、易哭,情绪极其不稳定。
林沐看到我们,迅速冲了过来,猛烈地拍打着车窗。
“林沐刚刚生完孩子,你要多陪陪她,孕妇很容易产后抑郁。”
“明天记得带上离婚协议去民政局。”
想了想,我又补充道,“你现在有孩子要养,我可以净身出户。”
18
我没想到,祁礼又一次爽约了。
不仅如此,祁礼的电话也直接关机了。
自诩这一年来已经镇定自若的我,气得咬牙切齿。
我去了祁礼的家。
门上还是贴着我喜欢的兔子贴纸,看上去像是被撕掉重新粘上去的。
我敲了敲门。
屋内是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却迟迟没有人来开门。
等了大概几分钟,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我匆忙转过头看去。
是林沐。
她的眼睛红肿,手里还拎着外卖。
看到我时,她的情绪突然失控,整个人向我扑来。
我侧身一躲,她撞在了门上,跌坐下去。
“我是来找祁礼去办离婚手续的。”
我冷声道。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我,仿佛她要失去的东西瞬间失而复得。
我指了指门提醒她,“孩子在哭。”
和她进去后,我坐在了沙发的一角。
房间的装修丝毫未变,就连我买的毛绒玩具也又重新躺在了沙发上。
我微怔了片刻。
林沐将孩子哄在怀里,言语却仍然刻薄。
“余岁,祁礼当初不过是可怜你,才和你结婚。”
“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孩子,你再也别想从我这里抢走他。”
我点了点头, 不置可否。
孩子的哭声吵得我有些耳鸣,林沐手忙脚乱。
她突然情绪失控, 崩溃大喊。
“别哭了!祁岁安你别哭了!”
“我还没死,你哭什么!啊啊啊啊!”
19
我几乎是从林沐那儿逃走的。
我帮林沐哄睡着孩子以后, 她冷静了下来。
她带我去看了那些我以为早就被她丢掉的东西。
她说那天她把我所有的东西扔进了小区垃圾桶后,祁礼像疯了一样。
祁礼逼着她去翻垃圾站,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找回来。
林沐说这些时, 无声痛哭。
她逼我签的离婚协议也被祁礼撕得粉碎, 尽数砸在了她的脸上。
她开始报复祁礼。
她故意发了官宣动态, 她趁祁礼睡着,用祁礼的手机发了模棱两可的澄清声明。
祁礼找不到我, 想借林沐的手刺激我,逼我主动出现。
可他没想到, 我会报警。
直到警方重启调查后, 祁礼慌了。
那场爆炸,从一开始祁礼就知道。
祁礼知道林沐要伤害我,可他没有阻止。
林沐说,祁礼是个追求刺激的人, 而我太单调乏味。
祁礼早就腻了。
可林沐没想到, 祁礼还是在爆炸那天去找了我。
她也没想到, 我会奋不顾身地将祁礼护在怀里。
那天事发后, 她连夜逃出国外。
祁礼哭得歇斯底里。
就连林沐都不知道,祁礼到底是心疼我在哭,还是为他的错误忏悔在哭。
我试想过很多个真相。
唯独没有这个。
即使我看到林沐眼神中报仇的快感,我仍然信了。
我想,祁礼和余岁真的毫不相干了。
20
再次见到祁礼, 他更加憔悴了。
他的手里捏着皱巴巴的离婚协议,看到我时眼睛里的光亮了一下, 也只一下。
他走到我的面前, 大概一米的距离。
他说,“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
他愿意来和我办离婚手续, 没有走诉讼程序,我已经觉得很体面了。
工作人员给我们办手续时,脸上惊讶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我朝她笑了笑。
原来那件事的影响这么大,一年多了竟然还会有认得出我们。
我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 手微微一顿。
祁礼改了离婚协议的内容。
他把公司股权尽数转让给我。
公司是他还没毕业就创办的,并且在这一年的舆论压力下,他还是让公司起死回生了。
公司是他除了科研以外唯一的梦想。
我错愕地看向他。
我说,“祁礼,不用这样的,我们早就互不相欠了。”
他的眼神里透露出异常的坚定和决然。
我在他滚烫的目光下, 还是签了字。
他只留下了那套我们的婚房。
其他的东西, 尽数给了我。
他说, 他本来也想把那套婚房给我的。
可好像那是他最后一丝生存下去的希望了。
他真的永远失去我了。
分别前,我给了他一个拥抱,“祁礼, 加油做个好爸爸吧。”
我和他挥手告别。
26 岁的祁礼,再见。
25 岁的余岁,也要开始新的生活。
(全文完)
作者:云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