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带刺的替身
第 30 节 带刺的替身
我舔了裴予衡七年,换来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绑架案。
原来,我拿他当替身,他却把我当凶手。
一切真相大白时,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才悔不当初,发了疯似地找我。
1
人们都说,当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我不一样,舔了裴予衡整整七年后,他终于答应了我的求婚。
虽然这场婚礼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没有双方父母的见证。
只在一个简陋的小教堂。
但我还是满心欢喜地坐上婚车。
不曾想,司机却带我去到了一个废弃工厂。
等我反应过来才知道,这是一场有蓄谋的绑架。
没想到,司机见色起意,欲要对我不轨。
只是,他也没想到,我看着瘦弱,会这般拼命地挣扎。
就在我以为要脱险时,赤足狂奔向外头。
门外闪出一个人影,他拿着的水果刀不偏不倚刺进了我的小腹。
洁白的婚纱染红了一片,我看着来人瞪大了惊恐的眼眸。
这才知道,原来这是裴予衡的那群狐朋狗友为了测试我能为他做到何种地步。
为我精心送上的新婚礼物——一场亲手策划的绑架案。
我倒在血泊里,看见了暗处燃起的烟,照亮了裴予衡忽明忽暗的侧脸。
迷迷糊糊中听见了有人的谩骂。
“臭娘们,这么刚!”
再然后,我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我醒来时,也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
病房里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股呛鼻的烟味。
我一咳嗽,就扯到了小腹的伤口,疼得我龇牙咧嘴。
裴予衡坐在一旁,见状皱着眉把手里的烟给掐灭了。
“醒了?”
“嗯。”
“这次的事是林泽他们开个玩笑,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吧。”
我抬头看他,他的表情淡漠的没有一丝波澜。
我装作无事地扯了个笑意。
“没关系,但是我们的婚礼是不是要延迟了?”
他许是没想到我在意的居然是婚礼,表情微微错愕。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惯有的冷漠,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我的小腹。
“医生说,你伤到子宫,可能以后怀不了孩子了。”
我低头,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神情有一丝恍惚。
“这样啊,那太可惜了。”
许是见我始终这般平淡,没吵没闹,裴予衡终于忍不住发火。
他“腾”一下站起,隐忍着怒气。
“陆晚宁,你不要再摆出这副姿态了。不管我怎么对你,你都跟块木头一样。
“你为什么不发火,不质问我?明明都是你的错,凭什么总是这样,一次次让我有负罪感?”
面对我时,他总是极力保持冷漠,很少会这般发脾气。
我尴尬地笑了笑。
“没关系的,阿衡。如果说,这样能使你舒服一些……”
“闭嘴,别叫我阿衡!”
裴予衡的脸彻底拉了下来,声音也变得阴恻恻的。
“陆晚宁,七年了!我们这场荒唐的关系也该结束了吧?”
我一直伪装的笑意在听见这句话时,终于化作惊呼。
“可你明明答应我会结婚!”
我一紧张,拉扯住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裴予衡下意识伸出手想扶我,动作一滞,却抓着我的秀发把玩。
语气轻佻又不屑。
“陆晚宁,你凭什么觉得,我妈会让一个生不了孩子的女人进门。”
我的身子微微发颤,眼眶带泪,有些哀求地看向他。
裴予衡丢开了我的秀发,难掩眼底的嫌弃。
“就像当初,你进不了裴家的门,如今也一样。
“陆晚宁,你欠的债权当还清了。
“我们结束了。”
他背过身去,似是不想多停留一刻,迈着修长的腿,极快地走了出去。
2
我在医院整整躺了两个月。
直到出院,裴予衡也没有出现。
我有些失落地拨通了好友徐佳佳的电话。
她来时,就跟一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
“裴予衡呢?他怎么不在医院陪你?
“怎么发生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
“你说这件事是林泽他们做的?裴予衡也不管吗?
“你伤到的可是小腹,万一以后……”
徐佳佳咬住唇,终于讲不下去。
我拉住她的手宽慰。
“没关系的佳佳,我已经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
徐佳佳一瞬间红了眼眶。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裴予衡他就是仗着你好欺负……”
“别说了佳佳。”我硬着语气打断她,“能不能帮我办一下出院手续。”
徐佳佳叹了口气,低着头出去了。
回到家,为了洗去一身烦闷,我特地去冲了个澡。
小腹的伤口虽然好了,但是那道疤却永远留下了。
我不在意地摸着手臂,上面的两个烟疤比这道疤可丑多了。
那是二年前吧。
我从酒吧把醉醺醺的裴予衡接回来。
我不好带他回裴家,就带他回了自己的住处。
将裴予衡扶到床上时,他将我带倒。
霸道又肆虐的吻,夹杂着浓烈的酒气,吻得我都要窒息。
唇瓣被咬破,尝到了那丝血腥。
我猛然回神,推开了他。
裴予衡挑着好看的眉,狭长的眼眸蕴着愠意,有些不满地擦过我嘴角的血迹。
“陆晚宁,你不是在追我吗?怎么?碰一下也不行?”
我怔了怔,看着他有些不悦的神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裴予衡终于勾着唇笑了起来,连眼眸也跟着明亮生辉。
仿佛许多年前那双含笑的眼睛,洋溢着温暖的气息。
多少年了,我太久没见到这张笑脸。
我有些沉醉,又有些恍惚。
随着一波波汹涌,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
“阿衡,阿衡!”
醒来时,裴予衡正坐在一旁抽着烟。
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吐出的烟圈袅袅绕绕,遮得他的脸庞也有些看不清。
“阿衡!”
我有些紧张地去抓他的手。
他反手就将烟头烫在了我的手臂上。
我吃痛皱眉,却没有缩回手,固执地抓着他不放。
他就又给我烫了一个烟疤。
我清醒过来,终于松了手。
裴予衡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瞥着我。
“亏你做那种事时,有脸叫我的名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
他冷笑一声,连嘴角都是讥诮。
“你真是让人恶心啊。”
我红着脸,羞得无地自容。
他将避孕药扔到我的跟前,轻飘飘地开口。
“把药吃了,还有,昨天是我喝醉了。”
他咬着尾音,很认真地申明,又盯着我把药吃了,才放心地离开。
3
洗完澡,我换上一条红色的吊带连衣裙,性感又妩媚。
在裴予衡经常去的酒吧,我如愿找到了他。
他本喝着闷酒,抬眸瞧见我时,特意将陪酒的女人搂进了怀。
林泽看见我面色一变,旁边的人倒是不以为意地吹口哨。
“哟,予衡,你的未婚妻来了,今天穿得很辣嘛。要不要叫过来一起玩?”
有人开口:“什么未婚妻,予衡会答应求婚不过是耍她玩而已。”
“就是,予衡怎么可能看上她啊!”
裴予衡漫不经心地晃着高脚酒杯,挑着笑意,并没有反驳。
一个醉醺醺的酒鬼擦过身际时,抓住了我的手臂。
“美女,一起喝酒啊!”
我抿唇笑了笑,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酒杯。
贴身靠近那酒鬼耳语,目光却朝着裴予衡轻轻一挑。
裴予衡面色一凝,盯住我的动作不放。
“哥哥,我是来捉奸的,看到没有,我老公抱着别的女人。”
我退后一步,目光哀怨地看着眼前的酒鬼,别提多像一朵可怜的小白花。
酒鬼一拍胸脯,十分硬气地开口:“放心,有哥哥在!哥哥帮你!”
他揽过我的肩,朝着几人走去。
裴予衡的目光很自然落在了他扣着我肩膀的手指上,嗤笑一声。
酒鬼一把抄起桌上的空瓶子,指着裴予衡怀里的女人。
“滚一边去!”
他喝得醉醺醺,走路有些虚浮,声音倒是中气十足。
那女人猫着腰,下意识要躲。
裴予衡扣住她的腰,朝着我冷笑。
“这么快就勾搭上男人了?”
我握在手里的酒杯毫不犹豫地就泼在他脸上。
一旁的酒鬼跟着喝声:“兔崽子,嘴巴放干净点!”
林泽一干人当即起身,一副按耐不住的模样。
裴予衡擦了把脸上挂着的酒渍,彻底没了兴致,一把将怀里的女人推开了。
他站起身来,目光直视着我。
“你想做什么?”
他一发话,那几个人便朝我们逼近。
酒鬼晃悠了下,酒劲退了不少,拿着空酒瓶的手都开始哆嗦。
“解一口气!”
我眉眼弯弯,浅笑间一把将空酒杯朝众人扔去。
众人预料不及,林泽被我砸了脑袋,气得咒骂一声。
他捂住额头,恶狠狠地瞪我。
边上有人开口:“这臭娘们疯了!”
我朝他眯起眼,审视一番,才幽幽开口:“那天绑架,你也在场。”
他噎了一口,没有再讲话。
我却抢过酒鬼手里的空酒瓶,朝他掷了过去。
“啪!”
玻璃碎了一地。
这般大的阵仗,终于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裴予衡不想把事情闹大,上前一把拖住我的手就把我往外拉。
他走得很快,我穿着高跟鞋差点绊倒。
走出大门,他甩开我的手,长长舒了口气。
“你闹够了没有?”
我看着他,突然抿唇一笑。
“你舍得出来了?”
“疯子!”
他啐了一口,转身又要进去。
我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进这一次,我就来砸一次酒瓶!”
裴予衡被我气笑。
“你这么惹事,不怕人报警抓你!”
“报警最好,我只是拘留几天,你那些狐朋狗友呢?”
我看着他阴沉的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绑架,杀人未遂,最起码得关上二十年吧?”
“陆晚宁!”
我缓缓收起笑容,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可以回家了吗?”
4
裴予衡跟我回了家。
他有些醉意,慵懒地倚靠在门侧边。
我没像往常一样替他解领带,脱外套,拿拖鞋。
裴予衡等了半天,睁开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早已窝在沙发里。
他有些赌气地踢掉鞋子,快步来到我的跟前。
“陆晚宁!”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我们聊一聊。”
他“哼”了声,傲娇地在一旁坐下。
“我想过了,你不想和我结婚也没关系。”
裴予衡回头看我,倒是有些意外。
毕竟我舔了他七年,为的就是嫁给他。
他侧过眸,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我忽视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平静开口。
“我们做个交易吧!你带我进裴家!”
“你做梦!”
裴予衡“腾”一声站起身,难掩心头的怒气。
我向后一躺,漫不经心地开口:“那我就送林泽进监狱。你选吧!”
裴予衡气得笑出声。
“陆晚宁,你终于演不下去了?你那么不要脸跟在我身后七年,想方设法想嫁给我,就是为了进裴家?”
我点点头,很坦然地承认了。
裴予衡一把握住我的脖子,大掌骤然收紧。
“陆晚宁!你怎么敢!”
我死死瞪着他。
他终于松开手,冷眼看着我猛烈地咳嗽。
“你接近我,是不是一直都是因为他?”
我看着他,握着红肿的脖子,没有说话。
他盯着我突然冷笑起来。
“所以你叫我阿衡,叫的一直是裴子衡吧?”
裴子衡,他不提,这个名字都要在我生活中消失七年了。
我透过他的眼睛,微微恍惚,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其实裴子衡和裴予衡长得很像,但性格截然不同。
即使两个人坐在一起,也能让人一眼分辨。
我和裴子衡是大学同学,我们一起时就经常听他提起他的双生子弟弟。
外人传说中那个不务正业的败家子,在他的嘴里,却是个阳光开朗的男孩。
他有很多优点,喜爱飙车,冲浪,滑雪,跳伞。
喜欢刺激冒险,连生活都是丰富多彩。
每每提起他,我总能看到裴子衡眼里闪着光芒,露出一丝毫不遮掩的羡慕。
裴子衡是学霸,是老师嘴里的乖学生,循规蹈矩,怕是从来不敢那般肆意。
裴予衡从国外回来那天,裴子衡特意带我去见了他。
我一直记得那日。
他骑在一辆摩托上,一手摘下安全帽,露出满是邪气的笑意,漂亮的眸子冲我眨了眨。
“哟,这就是嫂子吧?”
再然后见到他,是在裴子衡的葬礼上。
他将我拦在外面,阴沉着脸,语气冷得可怕。
“陆晚宁,你还有脸来?要不是你!他会躺在里面吗?”
我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有些恍惚。
从那天起,我努力学习裴予衡的爱好,想方设法地接近他。
可当我因练摩托摔得鼻青眼肿时,那个洒脱的浪荡子丢弃了一切喜好。
他接手了裴氏集团,成为了人人口中不苟言笑的裴总。
“明天,明天我来接你!”
裴予衡清冽的声音将我拉回思绪,他嫌恶地瞥了我一眼。
“我带你进裴家,你不许再提绑架的事。”
5
“你说带回的女朋友就是她?”
餐桌上,裴父一把将筷子撂下。
裴母剜着我,眼睛恨不得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因为她,你拒绝了和徐氏集团的联姻?你难不成跟你哥一样,被她灌了迷魂汤!”
裴予衡面色变了变,却还是维持着浅笑,替我拉开了座椅。
“有什么事情,等这顿饭结束了再说。”
裴母哼笑两声。
“看着她,我和你爸怎么吃得下饭?”
说话间,裴父已经唤管家扶着他回房了。
裴母扫了我一眼,依旧冷嘲热讽。
“为了进裴家,陆小姐还真是处心积虑,害了我一个儿子不够,又来勾搭另一个!”
我扯唇笑了笑。
“伯母一直口口声声说我害了阿衡,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的干涉,也许他不会死!”
“啪”裴母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指着我。
“怎么,你害死我儿子,还要把脏水泼回我身上?”
见裴母气得不轻,裴予衡一把握住我的手臂,就要把我往外拖。
可我知道,一旦被拖出这扇大门,我就再也没机会踏进来了。
我突然捂住肚子,痛得蹲了下来。
裴予衡动作一僵,似乎想到我小腹的伤口刚好,没敢再用力拉我。
我顶着一头冷汗,一脸哀求地看向他。
“我能不能去一下厕所?”
裴予衡松了手,却还是执拗地开口:“动作快点!”
我捂住肚子,急忙朝走廊那头走去。
“站住!”
裴母想要冲上来拉我,却被裴予衡一把拦住。
我加快了步伐,闪身却来到了裴子衡的房间。
沉了口气,才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我原以为裴子衡的遗物会被收起来。
没想到屋子里陈设如常,看得出每日都有人打扫。
我在房间里晃悠,似乎看到了许多从前的画面。
课桌前,是我托着腮听着裴子衡替我补习。
书架下,是我跌着脚,裴子衡在身后替我取书。
窗台前,摆放着我们一起浇灌的兰花。
还有床上,我们两傻乎乎地坐着,他突然侧头亲了我一口。
我的视线自然地落在了床头那个布偶兔上。
那是裴子衡生日那天,我送给他的。
布偶兔很平常,但是里面录着我对他说的无数遍“我爱你”。
当时,他满心欢喜地抱在怀里。
“我要抱着它睡觉,听它一直说话。”
我轻轻按了下布偶兔的开关,只是响起的声音让我禁不住发颤。
不是那一声声腻歪的“我爱你”,是裴子衡温和且冷静的声音。
我出来时,裴母和裴予衡还坐在餐桌前,桌上的菜一夹子未动。
“出来的正好!我送你回去!”
裴予衡刚站起身,等看见我手里攥着的布偶兔,脸色骤然一变。
裴母却像被踩中尾巴似的尖叫起来。
“谁让你碰子衡的东西!”
我看着她癫狂的模样,缓缓举起手中的布偶兔。
“伯母,我想知道,裴子衡到底是怎么死的?”
6
裴母抓着手中的刀叉就朝我扔了过来。
我闪身避开,没站稳差点就跌倒在地。
裴予衡很快上前扶住了我。
“他怎么死的?你还有脸问我!”
我明显感觉到裴予衡握着我手臂的手骤然锁紧。
我皱起眉看向裴母。
“当初我们家落寞,你才不许阿衡再和我来往,是不是?”
裴母扶着桌子冷笑。
“你爸都破产了,谁知道他叫你接近子衡是不是为了裴家的家产?”
“所以,你就暗地里鼓动那些讨债的人逼得我爸跳楼。
“在我妈抑郁症发作的时候,你打电话给她,促使她发疯进了精神病院。
“还有那些想欺负我的小混混,也是你托人找的吧?”
裴母脸色一变,咬着牙不讲话。
我听着身旁裴予衡紊乱的呼吸,突然笑出声来。
“你没想到吧?子衡偷偷给你打电话时,我都听到了。”
那时裴子衡抓着我颤抖的手,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如果不是他,我可能连想杀了裴母的心都有了。
可现在,这个始作俑者却恶狠狠地瞪着我,像是要将我剥皮抽筋。
只是因为,她引以为傲的乖乖子居然会在电话里质问她,居然会为了别的女人跟她唱反调。
我看向一旁神色莫名的裴予衡。
“你不知道吧?你这个看似风光无限的母亲,会在背后做出这些龌龊事来!”
裴母急得大叫:“予衡!你别听她胡说,当初她就是靠着这番说辞让子衡产生愧疚,不得不娶她。”
裴母这般狗急跳墙的模样,我却觉得越发可笑。
“我一直奇怪,明明阿衡答应我在美国跟我领证,可我在国外等了整整三个月,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
“你一直口口声声说,他是出于愧疚才答应娶我,来找我那天他喝了很多闷酒,才会在路上出了车祸。”
“难道不是吗?”
裴父突然出现在楼梯口,用力地敲着拐杖。
“子衡从来不喝酒,不是你逼他离开裴家,和你私奔!他会这般苦恼?”
一直沉默的裴予衡突然开口,目光直直射向我。
“所以当初,你有没有让他在你和裴家之间做选择?”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威慑。
大厅里一时无比安静,所有人的眼神齐刷刷地盯着我。
裴予衡抓着我的手臂不放,态度霸道又执拗。
我却突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不自觉往外冒。
“裴予衡,照这么说的话,害死他的人应该是你啊!”
7
我清清冷冷地开口:“从来就不是在我和裴家之间做选择,而是我和你之间。”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这个疯女人!你给我滚出去!”
裴母声嘶力竭地呼唤,却在一瞬安静了下来。
布偶兔在我手里一跳一跳的,里头传来了裴子衡的声音。
“晚宁,我想了很久,如果我离开裴家,裴氏集团的重担就要落在予衡身上了,他那个性格,最不喜欢被人管着。裴家的乖孩子有我一个就够了,我不想予衡也变得跟我一样,活得这么不痛快。答应和你结婚,我失约了,我会亲自送上歉意。希望你能原谅我……”
布偶兔安静了很久,在场的人都没再讲话。
裴母突然冲上来抢走我手中的布偶兔,护在怀里。
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子衡啊,子衡!”
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揩去了眼角的泪。
“别叫了,阿衡死了也好,死了才是真正的解脱!”
“你说什么?你这个疯女人!”
裴母抬起手想要抽在我的脸上。
我一把将她手腕抓住,欺身逼近。
“阿衡和我一起时,不止一次地提起你给他的压力很大,他怕做不好!
“你有没有想过,他一直以来就是你培养的一个木偶,从来没有开心地活过。
“除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是你偏偏逼着他连这点快乐也要放弃!”
裴母一下跌坐在地,将脸埋进布偶兔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够了!”
裴予衡一把拉开我,面色阴沉。
我反手拂开他,指着他们冷笑。
“还有你,裴予衡!阿衡是为了你才会苦恼到去喝闷酒,是你们逼死了他!”
裴予衡上前想来抓我。
我步步后退,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迎面吹来一阵风,我的泪水便止不住地往下流。
“裴子衡,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愧疚!我有多后悔逼着你在我和裴家之间做选择!
“葬礼那天,我跪下来求再见你一面,任由你爸妈当着众人的面骂我,你弟弟像个垃圾一样把我扔出去。
“我努力地接近你弟弟,哪怕他那般厌恶我,我也死乞白赖地粘着他,不仅是因为他和你像,是因为我愧疚,我是真的觉得我害死了你!
“我想通过弥补他来弥补你,这七年,你知道我有多痛苦!我想进裴家,想生活在你生活过的地方。
“我努力坚持,可是裴子衡,原来在这场关系中,你早就放弃了我。这七年的坚持,让我像个傻子一样!”
“陆晚宁!”
泪眼朦胧中,有人在背后叫我的名字。
我转过身看见了那张日日入梦的脸,他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再也没有一丝厌恶和戾气。
我一把擦去泪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裴予衡,交易结束了!如你所愿,我们也……结束了!”
8
医生打电话给我,妈妈不肯吃饭,消瘦得很厉害。
我才猛然惊醒,从前围着裴予衡打转,每次去看妈妈都是匆匆一瞥。
我索性放下一切,准备好好陪陪她。
今天阳光正好,我推着她出来散步。
中年女人坐在轮椅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远方,不哭也不闹。
我伸手去抓她骨瘦如柴的手,将头埋进她的怀里。
“对不起妈,如果我早一些放弃裴子衡,我们家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
“裴子衡?”女人低低地笑起来。
“为什么要放弃?你爸很喜欢这个小伙子,晚宁啊,晚上你把他带回来吃饭。”
“妈!爸他不在了,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我抬头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女人握着拳头狠狠地朝我身上砸。
“你胡说!叫你胡说!”
她生了气,手上十分使劲,一拳一拳砸得我快要站不稳。
突然身子被一把拉了起来,有人护在我的身前。
“伯母别生气,晚宁和你开玩笑呢!”
“子衡?”
女人停止了动作,有些委屈地开口。
“是晚宁,非要说她爸不在了……”
“是不在了,伯父他公司事务忙,要出差好一阵呢。”
“这样啊。”
女人点点头,自己转着轮椅离开了。
我伸手想要去推,裴予衡一把拦住了我。
“伯母的情绪很不稳定,你不应该刺激她。”
我不禁失笑。
“难不成就让她永远做个被蒙在鼓里的糊涂蛋?”
裴予衡听出了我话里的隐喻,紧抿着唇看我。
“我哥的事情,是我错怪了你。”
“如果你是来道歉,我接受,你可以走了。”
“不!不止是道歉。”裴予衡拉住了我。
“晚宁,我的确恨过你。但后来我也发现我不受控制地喜欢上你。
“为了不让自己陷进去,我只能通过折磨你来提醒自己你是害死我哥的人。
“可你知道,那天看着你哭着走出裴家大门,亲耳听到你说我们结束了,我心里有多害怕。
“晚宁,我们能不能放下一切,我不想和你结束……”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话,目露期盼地看着我。
我始终神情平静,末了,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裴予衡,其实你所谓的喜欢,不过是习惯了而已。
“就像一条狗,一直对你摇着尾巴,突然有一天,不待见你了,你就不习惯了……
“裴予衡,你的朋友都在背后骂我舔狗,觉得我下贱不要脸,这样的人,你确定喜欢吗?”
裴予衡的手僵在半空,神情有一瞬晦涩不明。
我勾起轻佻的笑意。
“看啊,你们裴家人的喜欢就是这么轻贱,今天说喜欢,明天就可以一脚踢开。
“裴予衡,你其实不用这般神情,反正我一直以来也只是把你当成你哥的替身。”
裴予衡不肯罢休,朝着我执拗地有些偏执。
“所以,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是吗?你口里的阿衡,一直是他是吗?”
我的笑意浅淡又讥诮。
“我们之间,谈喜欢就有点可笑了。”
9
为了更好地给我妈治病,我毅然决然带着她离开了这座城市。
徐佳佳每次打电话给我,末了,总提上一句。
“裴予衡在找你。”
“嗯。”我轻轻应了声,然后掐断电话。
既然选择放下了,就不要再有交集了。
只是没想到,老天爷却和我开着玩笑。
哪怕 B 市离 A 市那么远,我还是在这里撞见了裴予衡。
也对,像他这种花花公子,最喜欢泡得就是酒吧。
那晚,灯红酒绿,他坐在角落扶着酒杯出神。
我穿着兔女郎的衣服,捧着酒,有一瞬怔在原地,只听见心跳声杂乱。
我下意识想要躲闪,许是不想让他看见我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只是一双手不合时宜地扶了上来,亲昵地环住我的腰。
“卖酒多没意思?陪哥哥喝一杯,我就给你一千块。”
他粗声粗气,裴予衡的目光很自然被吸引了过来。
既然无处可躲,我索性大大方方地扶着酒陪笑。
“是你说的,一杯酒一千块。”
男人接过我手里的酒,在桌子上排起酒杯。
一瓶红酒倒完,整整排了十杯。
他回头调笑着看我。
“你把这些都喝完,十杯酒,一万块!”
我勾了勾唇角,这一万块钱够我在这卖酒卖上半个月了。
这么挣钱的买卖,我怎么能放过。
我捧起一杯红酒,一口气灌了下去。
人群炸起一阵呼唤。
男人抱着胸,用下巴指了指剩下的酒。
我毫不停歇地喝下三杯。
我其实没怎么喝过酒,往来也从不陪酒。
三杯酒下肚,肚子里就跟火烧一样难受。
我咬咬牙,又伸手去摸酒杯。
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别喝了,再喝你就醉了。”
眼看着气氛高涨被打乱,男人有些不高兴。
“你小子谁啊,滚一边去!”
裴予衡并不理他,执拗地抓着我不放。
“不就是一万块钱吗?我给你。”
我觉得好笑,一把将他甩开。
“没听见吗?叫你滚开。”
我伸手抓过酒杯,一仰头又灌了进去。
男人不由鼓起掌。
“我妹妹可真给劲。”
见我还要喝,裴予衡也恼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真以为这一万块钱是陪酒钱?”
裴予衡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
“他想睡你啊,傻子!”
“啪”清脆地一声,我伸手抽了他一耳光。
“别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龌龊!”
裴予衡走到哪不是众星捧月,何时被人这般羞辱。
“随便你!”
他憋红着一张脸,索性转身而去。
我脚步踉跄了下,男人一把扶住了我。
“妹妹啊,咱别管他!咱继续喝。”
我挣开他的手臂,扶着桌子,将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
人群中喝彩的声音吵得我头昏脑涨。
我晃了晃脑袋,感觉意识都有些迷离。
男人的手开始不老实地在我身上游走,抚摸着我的背。
“妹妹,你这醉了,要不要我带你去休息!”
“把钱给我!”我想挣扎,却发现自己站都站不稳。
男人越发肆无忌惮。
“急什么?等等哥哥再给你!”
他话说得轻柔,动作却生硬地将我往外头带。
我极力挣扎,晕晕乎乎时,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我。
“酒喝完了,一万块拿来!”
来人的声音温和如风,闻见熟悉的清香,我头一歪就倒进了他的怀里。
10
趴在熟悉的背上,吹着冷风,我的意识也清醒了几分。
“川阳哥?”
“醒了?”
我一个反胃,就拍打着他的肩,示意他将我放下。
刚跳下他的背,我就扶着墙一阵呕吐。
直到吐干净了,肚子也好受了许多。
我回头看着徐川阳虚弱地笑笑。
“川阳哥,我这么拼,你有没有把我的钱讨来?”
徐川阳有些抱歉地看着我。
我有些挫败地垂了头,心想着这么拼也太不划算了。
头顶突然一道黑影覆盖,一沓厚厚的钱出现在我眼前。
我心下一喜,一抬头就撞见了裴予衡受伤的脸。
他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分明是刚挂的彩。
我看着那沓钱,突然明白过来。
他却害怕我不接受,立马解释。
“这钱是你靠自己挣的,我只是帮你讨回来。”
他想错了,我根本不会为了钱跟他赌气,这可是整整一万块钱啊!
我伸手接过,抽了两张出来,拍在他的身上。
“谢谢你了,这就算酬劳。”
我没再理会他的神情,快步走向徐川阳,得意地甩着手里的钱。
“川阳哥,刚谢谢你了!我请你吃饭!”
徐川阳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看着我有些迟疑。
“你刚吐成这样,还吃得下?”
“当然!肚子吐空了,正好吃!”
“好!”
徐川阳动作亲昵,下意识宠溺地来揉我的头发。
裴予衡突然跳了出来,一把挤开他,冲我置气。
“凭什么我就两百块打发,他就请吃饭!”
他生起气来,就像个蛮不讲理的小孩。
我懒得与他费唇舌。
“你可以自己去吃,两百块应该够你吃了。”
“我不要!我要你也请我吃饭!”
他一股脑将钱塞回给我。
不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吗?
还用不着两百。
我干脆将钱收好。
“喜欢跟就跟着吧!”
路边摊上,裴予衡一脸嫌弃地拿纸巾擦桌子。
“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吃?”
我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要吃就吃!不吃拉倒!”
裴予衡憋了气,闷声继续擦桌子。
我一脸笑意地转向徐川阳。
“川阳哥,今天有钱,想吃什么随便点!”
徐川阳抿唇笑了笑。
“还是老样子吧!”
我转头朝老板喊了一声。
“老板,两碗老样子!”
裴予衡听得不服气,仰着头喊了一嗓子:“什么老样子!我也要!”
我下意识想开口,想了想又把话吞了回去。
老板很快端上来三碗酸辣粉,加辣加香菜!
裴予衡一看,脸色都绿了。
“怎么有香菜?陆晚宁,你不是不喜欢吃香菜?”
其实不喜欢吃香菜一直是他,不是我。
徐川阳闻言有些意外。
“不喜欢?宁宁,我怎么记得你从小就爱吃?”
裴予衡奇怪地瞪着我。
我以为他应该是明白了我以前只是迁就他的口味,谎称自己不爱吃香菜。
没想到他瞪了我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
“宁宁?”
11
裴予衡看了着碗里的香菜,又看了看一旁的徐川阳,一把撂下筷子。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见徐川阳正要开口,一把拉过他的手臂亲昵地抱住。
“看不出来吗?我喜欢他。”
裴予衡冷哼一声,不肯相信。
“骗谁呢?”
“你不信可以问徐佳佳,川阳哥是她的表哥!”
“是啊,佳佳一直想撮合我们两个。”
徐川阳突然接口,拉住我的手郑重开口。
“怕被拒绝,所以一直不好意思开口,想起来,我确实没有你勇敢。宁宁,你能答应和我在一起吗?”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一愣。
不止是徐川阳,连裴予衡也屏住呼吸,等着我的答案。
“好!”我笑着点头。
徐川阳高兴极了,拉过我,温热的吻就落在了我的额头。
我怔了怔,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下意识想去看看裴予衡的反应。
余光中裴予衡低着头努力地扒拉着碗里的面。
他一口气吃完,连带着最不爱吃的香菜也吞了下去。
我看着他晃悠着站起来,扯着笑意与我们打招呼。
“那什么,我吃好了,就不打扰你们约会了!”
徐川阳送我回了家,转身离开时,我叫住了他。
“川阳哥,刚刚……”
徐川阳似乎猜到我想说什么,还是那副温和的笑意。
“既然答应了,为什么不给彼此一个机会?”
就这样,到嘴边的话悉数噎了回去。
我扯着笑意送走了他。
转身进入漆黑的楼道,才卸下脸上的笑意。
没走几步,乌黑的楼道里就窜出一个身影,将我按在墙上。
我惊呼一声,唇瓣就被人狠狠吻住。
黑暗中我看清了那双明亮生辉的眼眸,带着难掩的愠意,一如从前他生气的样子。
我费劲地推开他。
“裴予衡!你疯了!”
“我是疯了!我疯了才会一次次去求徐佳佳。我找遍了多少城市?
“三年了,你知道我都要放弃时,突然看见你我有多高兴。”
其实每次打电话,徐佳佳都会告诉我裴予衡的近况。
比如,一开始离开,裴予衡发疯一样找我。
他去求徐佳佳,徐佳佳为难他,故意让他跪下来求。
只是没想到,裴予衡居然真的毫无尊严地跪下来。
说到这里,徐佳佳乐不思蜀。
“你知道我怎么告诉他的吗?你告诉我不能卖了你!我就胡乱指了个方向让他去找!”
“这一找就是好几个月甚至半年,他回来质问我,我就说我搞错了!”
后来找了几次后,裴予衡也明白过来,也不再找徐佳佳,成天喝得烂醉如泥。
连裴氏集团都甩手了,气得裴父中风瘫痪,裴母要与他断绝关系。
再后来,裴父猝然离世,裴母也折腾不动了,裴氏集团倒闭后,她就回了乡下。
徐佳佳每次讲起来,就跟聊八卦似的说个没完。
可我听着却总不是滋味。
午夜梦回时,我甚至好几次拿起手机按下了那串熟烂于心的号码,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最后一次,徐佳佳提起裴予衡时,我打断了她。
“不是给我介绍了你的表哥,怎么一直提别的男人?”
徐佳佳愣了下,忽然“咯咯咯”笑起来。
“你看啊,裴家现在落得这种下场,就是罪有应得!我说给你听不是让你也解气?
“你如果真能和我表哥在一起,那就是我的嫂子了!我表哥可不像裴予衡那个狗男人,他会对你好的!”
12
我将门甩上,掏出手机快速发了条信息。
“为什么要告诉裴予衡我在这里?”
徐佳佳很快拔了电话过来,开口声音有些歉意。
“你见到裴予衡了?”
我沉默着不讲话。
徐佳佳有些自责:“我知道裴家对你做的事,可是你真的不想和他好好聊聊吗?”
我握着手机依旧讲不出话,其实,有好几次我都想问问他过得还好吗。
徐佳佳叹了口气,声音缥缈且轻柔。
“你知不知道,他都自杀了……”
我的心猛地像被人揪了一把,脱口问道:“怎么会?”
“是真的,那天下午裴予衡把自己关在屋里烧煤。
“如果不是发现得及时,他可能已经死了。
“宁宁,我是想,有什么话,你们当面说清不行吗?”
我挂断了电话,耳畔回荡着徐佳佳的声音。
“说清楚,放过他,也是放过你自己啊!”
裴予衡蹲在门边上,可怜兮兮地像条没人要的小狗。
一看到我,他就指着嘴角的淤青,委屈极了。
“晚宁,让我进去吧,我受伤了。”
打架时没想起自己受伤,吃面时没想起自己受伤,吻我时没想起自己受伤。
现在关门外,倒是会扮可怜了。
“受伤就去医院,别再来找我了。”
裴予衡起身扒着门槛不让我关门。
“你不是说我对你的喜欢是习惯吗?三年了,我很清楚。
“陆晚宁,你给了他一个机会,为什么就不肯给我?”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来抓我的手臂。
我下意识退了一步。
“因为我想重新开始。”
一句话像是泄了他所有的气。
我却怕他不死心,继续开口。
“裴予衡,就算是我把你当成替身是我不对,但林泽刺我的那一刀,我们也两清了。”
我看着裴予衡垂头丧气地离开,终于松开了紧攥着的手。
心里默默念道:这一次真的再见了,阿衡!
只是第二天下楼时,我还是看见了他。
跟初见时一样,骑着一辆摩托车,勾着唇角看我。
“哈喽小姐,能赏脸邀请你吗?”
他将安全帽递过来,冲我眨眨眼睛,全然没了先前的颓废。
像是回到了从前放荡不羁的样子。
我皱着眉看他,他似反应过来,伸出手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裴予衡,很高兴认识你。”
“你在搞什么?”
“不是要重新开始吗?我想过了,那就从我们重新认识开始,这一次换我追你。”
他扯着阳光的笑意,看起来真诚极了。
我目光一瞥,看到一辆车稳稳停下,快步走了过去。
“川阳哥?你怎么来了?”
徐川阳下了车,手里还拎着一手的早餐。
“豆浆,油条,包子,还有咖啡和三明治。”
他笑意温和地递到我的手上。
“怎么买这么多?”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看到了就全部买了些。”
我正想说话,手里一轻,居然是裴予衡接过了我手里的早餐。
他一口叼着包子,一口喝着豆浆。
“饿死我了,正好我也没吃早餐!”
他这般无赖倒是把好脾气的徐川阳惹得皱眉。
“你想吃可以自己买,这是我给宁宁买的。”
“她不能喝豆浆。”
裴予衡扫了他一眼,将三明治和咖啡递还到我手里。
徐川阳面色有些难看,我急忙拉着他上车。
一路上,徐川阳和我道歉,我却心不在焉地盯着后视镜。
裴予衡开着摩托车一直跟在后头,徐川阳的车越来越快。
我抓着扶手,手心出汗,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突然瞧见后头一辆车一个甩尾,拦住了裴予衡。
13
我下意识后转,透过后窗看到几个拿着铁棍的人从车里下来。
“川阳哥!”
我紧张地叫了一声,车子猛地刹车。
徐川阳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却还是努力平静地问我。
“你要下车吗?”
我没去看他,低着头就去解安全带。
徐川阳一手按住了我。
“如果你下车就是选择了他。”
我抬头看他,徐川阳卸下笑意。
“其实,可以报警的。”
他生硬地帮我把安全带系好,快速打了报警电话。
只是突如其来一声砸窗的声音吓得我一惊。
徐川阳被碎玻璃划伤了脸,狼狈地被人揪了出去。
“小子,那天不是很横吗?英雄救美?”
我下了车就看见徐川阳被按倒在地,一根铁棍抵住他的脑袋。
而那个持棍行凶的人就是那天拉着我陪酒的男人。
男人一看到我,就来了兴致。
“哟,是妹妹啊。”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
男人笑了笑,抬眸看向远处被团团围住的裴予衡,喊了一声:“把他带过来!”
毕竟人多势众,裴予衡被打了好几棍,被人抓着过来。
一看到我,他就变了脸色。
“你是不是傻?愣着干嘛?还不跑!”
我收回视线,平静地把包里的一沓钱递了过去。
“人你也打了,气你也出了,钱还你!放了他们吧!”
男人一把夺过钱,“啧啧”摇头。
“妹妹的面子我肯定给,只是我的气难消。这样吧,你选择带走一个。剩下那个就留下让我消气好了。”
一旁的裴予衡笑了一声。
“嚣张什么?我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
小弟反手给了他一棍,裴予衡被打中了腰,疼得面色煞白。
“我选他!”我清脆地脱口而出。
众人目光一致朝我看来,只见我坚定地指着地上的徐川阳。
男人十分开心,一把扔掉铁棍,转头看向裴予衡。
“哟,让我看看,是谁啊!跟条丧家之犬一样?”
有那么一瞬,裴予衡眼底的光黯淡了下去。
我弯下腰,扶起徐川阳,示意他快走。
身后传来了一阵敲打声和痛苦的低吟。
走得远了些,我才一把推开徐川阳,坚定地跑了回去。
谁也没料到我会突然杀回来,捡起地上的铁棍,我就是一顿乱砸。
我虽力气不大,却专挑他们的关节砸,几个人被砸得避开了身。
裴予衡瞧见我回来,倒是很意外。
我将铁棍一把扔给他,忍不住吐槽。
“以前都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现在怎么这么老实挨打?”
裴予衡低头笑了声,一把擦掉嘴角的血珠,迎头砸了上去。
裴家二少爷,从小就是打架惹事出了名,如今我也算真正的见识了一回。
那几人被他打得抱头鼠窜,警察来时忙不迭地要自己逃上了警车。
徐川阳同警察交待着原委。
裴予衡见没事了,扔掉了铁棍,神情冷峻地看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他走得晃晃悠悠,像站不稳一样。
我动作僵硬,没有再上前。
只是当他扶到摩托车把手时,突然脚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14
病床上的人连睡着了都很不踏实,一阵阵的惊厥让他满头是汗。
我握住了他暗自使劲的手,目光落在了他的小腹上。
医生正在为他上药。
一道红红的棍印下,有一道早已结疤的刀伤。
见我一副要哭的神情,医生忍不住开口安慰。
“没事的,都是皮肉伤,休养一下会好的。”
我盯着那道伤疤不放。
“医生,这个伤口有多久了?”
医生啧了一声:“看样子最起码三年了吧?”
三年,真有这么巧吗?
一阵电话铃打断了我的思绪,是裴予衡的手机。
怕吵醒他,我急忙拿着手机出去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熟悉无比,是林泽。
“予衡,你回来吧!你妈不行了……”
突然听见这么一句,我应不出声来。
电话那头却急了。
“你真的要为了那个女人,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管了?
“你不是说找到她只是为了道歉。当初伤了她的是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要道歉也是我来,你欠她什么啊?你为她做那么多,她什么也不知道!”
我听得心里一动,却还是平静地询问:“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有了短暂的沉默。
林泽迟疑着开口:“陆晚宁?”
“我问你,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林泽叹了口气:“当初我不小心刺了你一刀,听到你可能不能再怀小孩,予衡很愧疚,就自己捅了自己一刀。”
我握着手机讲不出话来。
林泽却一股脑地往外倒。
“陆晚宁,你要怪就怪我好了,绑架的事跟予衡没关系。
“他跟过来也是担心我们玩得过火,你不知道看到你受伤,他有多着急。
“他从没对兄弟红过脸,那天为了你,他打了我们,疯了一样把你抱去医院。
“其实,予衡喜欢你,我们都看得出来,就是觉得你接近他只是把他当替身,所以替他不平罢了……
“陆晚宁,你一直觉得自己受了蒙骗,但那是裴家人骗你的。跟予衡有什么关系?
“他一直以为因为你,他哥才会死,因为你,他才失去自由,接手裴氏集团。他也很惨,好不好?”
我把医院的地址告诉了林泽。
他很快赶了过来,带走了裴予衡。
那天手机收到了一条匿名信息,我点开一看就是裴予衡。
简简单单只有三个字,礼貌又生疏。
【谢谢你。】
我看着屏幕盯了很久,按下几个字。
【你妈她……】
【走了。】
【节哀。】
我等了很久,裴予衡没有再回短信。
我苦涩地笑了笑,收了手机不想再想。
那天后,裴予衡像是彻底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徐川阳倒是一直围着我打转,嘘寒问暖,十分体贴。
直到这天晚餐后,他掏出了戒指。
我看着戒指上的六角星钻陷入了沉思。
15
回到家,漆黑的楼道里坐着一个身影。
黑色的风衣和棒球帽将他包裹得很严实,像是融进了黑暗。
我僵住了脚步,呆呆地看着他。
“不是说要重新开始,为什么没有答应他?”
我紧抿着唇看他。
“戒指是你帮他挑的?”
裴予衡抬头看我,黑暗中眼神晦涩不明,语气却平静柔和。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结婚时一定要挑六角星钻的戒指。”
我哼笑出声:“我还奇怪,川阳哥怎么突然这么了解我的喜好。”
“上次看你故意迁就我的口味,不吃香菜,我才发现从来没好好关心过你。”
“……”
“其实,徐川阳确实比我有心多了,我只能仔细回想我们相处时你说的喜欢的事情。
“他却能发现你看到喜欢的东西眼睛会放光,不喜欢的东西会皱眉。”
“那还得谢谢你对他的点拨。”
我从包里掏出一枚戒指,扔还给他。
裴予衡拿起一看,有些出神。
“你一直藏着我们的订婚戒指?”
“既然想着结束了, 是该还给你了。”
我越过他, 走上了楼梯。
背后一暖,裴予衡一把拥住了我。
他将头埋在我的脖颈, 微微发颤。
我推开他, 甩手给了他一巴掌。
裴予衡后退一步, 跌跌撞撞靠在了墙上。
原本的天之骄子, 变得这般颓废, 看着让人心疼极了。
我吸了口气,有些生气。
“裴予衡, 凭什么什么都是你做决定?我想离开时, 你死乞白赖地缠着我,现在又要亲手给我培养好老公。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裴予衡小心地来拉我的衣角。
“晚宁,我错了。我其实一点也不想你答应徐川阳的求婚。”
“你不是一直以来都很自信吗?”
我抓过他的衣角, 吻了上去。
裴予衡反应过来时, 一把握住了我的腰,反身将我抵在墙上。
直到喘息连连, 他才松开我,微微勾着笑意看我。
“所以,我没有出局, 是不是?”
我故作冷漠。
“看你表现咯。”
“好好好!”
裴予衡笑得一脸孩子气,弯下身子朝向我。
“干什么啊?”
“当然是背你啊, 快点。”
裴予衡催促着我。
我忍不住抿唇, 笑着趴在他背上。
“走咯,我的胖媳妇。”
“说谁胖?”
我去抓他的脸。
裴予衡连连求饶。
“不胖不胖, 我媳妇最漂亮了。”
“谁是你媳妇?”
“陆晚宁,你低头看看你的手,戴了我的戒指,不就是我的媳妇!”
我下意识抬手去看,应该是刚才吻得忘情时,无名指上居然被他套上了戒指。
“裴予衡,你这是耍赖!”
见我作势要摘, 裴予衡也急了。
“别摘,陆晚宁, 我保证我会对你一辈子好的,你嫁给我好不好?”
他说得很着急, 却也很认真。
我一把搂住他,故意将戒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哪有人背着人求婚的。”
见我不再摘戒指,裴予衡松了口气,开始吹嘘。
“那当然, 我刚可是想了很久, 你如果不答应, 我背着你,你跑都跑不掉。”
我给他气笑了。
“裴予衡,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当然是你。”
轻柔的声音像一阵风, 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裴予衡紧了紧手上的动作,我搂着他的脖子。
这一次,我们谁也没放开彼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