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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节 十年无声

第 39 节 十年无声

众所周知,我是京城太子爷心尖尖上的人。

他知我半聋特意定制了助听器,宠我如珍宝数年。

直到婚礼前夜的单身派对上,他醉酒讥笑:

“小聋子谁看的上?”

“每次做的时候我叫别人的名儿,她还高兴地笑呢。”

知道这事,我扔掉了助听器,默默离开。

后来他红着眼找上我,想要替我戴上助听器。

我笑着道:

“我的右耳听得到。”

1.

“宝宝,乖乖睡觉。”

“明天婚礼希望可以见到最漂亮的你,沅沅。”

临睡前,我接到了顾宴的电话。

他的好朋友今晚专门为他开了单身派对。

挂断电话前,男人低语呢喃:

“沅沅,明天我们就要结婚了,好高兴。”

我看向床头柜上我俩的合照。

心中也不禁愉悦了些。

翌日我洗漱好,小心地戴好助听器。

在化妆师的帮助下换上了婚纱。

“许小姐真好看!”

我看着化妆镜前的自己,也愣了愣。

不由得想顾宴此时穿着西装的英俊模样。

化妆时,手机弹出条消息。

是匿名用户发来的一段几分钟的音频。

点开,听上去有些嘈杂。

“顾少明天就要结婚了,少喝点!”

“小心惹嫂子生气。”

众人调笑的声音接连响起。

听出是顾宴身边的那几个好友。

过了片刻,那道熟悉的男声传来:

“她胆子比猫小,怎么会生我的气。”

有人笑着道:“顾少喝醉就说胡话了,自己宠了这么多年的人生气了我不信你不心疼。”

蓦地,男人讥笑了声。

语气轻浮:

“心疼?不过小聋子一个,谁看的上?”

此话一出,音频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边化妆师也停了动作,惊异地看着我。

那昨晚还在哄我睡觉的声音继续道:

“每次和许沅做到高潮的时候,我都会摘掉她的助听器,”

“在她耳边叫其他人的名字,这个小聋子什么都不知道呢,还以为我在叫她。”

“只会高兴地笑呢。”

男人语调里尽是不屑和恶趣味。

音频到这里便结束了。

我捏着手机的手不由地收紧。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只觉得胸口处像是被大手狠狠揪住了般。

但疼痛之余,又松了口气。

化妆师站一旁,脸上全是慌乱和无措。

我笑着安抚:

“你先走吧,费用会尽数转你的。”

女生犹豫片刻还是离开了。

我坐在镜子前,将那音频又听了几遍。

最终脱掉了婚纱,扔掉了助听器。

只带走了床头的合照。

2.

顾宴打来电话时,我已经上了高铁。

“沅沅,你去哪了?”

“婚纱还在床上,助听器怎么掉垃圾桶里了?”

男人担心紧张的声音传来。

我将听筒紧紧贴在右耳,才隐约听清。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我平静道:

“顾宴,这么多年谢谢你了。”

脑子里不自觉地回想起十年前,我被从福利院里领养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里。

也是在那时初遇顾宴,他戾气十足。

在我好几次没及时回他,被他骂聋子。

后来他知道我是真的聋子。

我现在依然能想起少年别扭地将定制助听器给我时的模样。

他还会替我打走那些嘲讽我的人。

会在我的助听器一次次被人踩坏后,专门定制很多份,然后替我戴上。

会扯扯我的耳朵,轻笑着说:

“小许沅又被欺负了,该怎么办呢?”

“叫我一声哥哥,我给你欺负回来。”

之后,我便一直叫他哥哥。

“许沅,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猛然提高的声音,瞬间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发觉自己语气不对,又立马软下声音:

“沅沅,婚礼这边这么多人等着呢。”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来接你好不好?”

我沉默了片刻。

“顾宴,我不会回来的。”

男人在那头摔碎了玻璃杯,压抑着怒意:

“许沅,不要再闹了,婚礼这边大家都在等着。”

“你听哥哥的话,乖乖回来结婚。”

我喉咙干涩,轻声问:

“这场婚姻,是你自愿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我心尖一疼,直接挂断了电话。

下了高铁,手机上已经有数个未接来电了。

有顾宴的,也有他朋友的。

我没理,打车去了我小时候待的福利院。

院长看见我很惊讶。

“许沅?你和顾先生不是今天结婚吗?”

她牵着我手。

我摇了摇头,轻声笑道:

“不是的,顾先生心中已有所属了。”

院长迟疑地掏出手机,恍然大悟:

“啊我一直以为你和顾先生.....原来他已经有爱人了。”

她手机屏幕上正是京城太子爷顾宴婚礼的新闻。

照片上一对璧人相拥。

新娘长相眼熟,一脸爱意地看着顾宴。

我从包里拿出我和顾宴的合照。

反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证件照。

和婚礼上的新娘长得一模一样。

3.

我在福利院当义工,住了一段时间。

陪孩子们玩的时候,助听器不小心被人打落。

我蹲下去捡。

眼前却出现一双锃亮的皮鞋。

助听器被只修长的手捡起。

下一秒我被扶起,男人仔细地替我戴上。

耳边响起顾宴无奈的声音:

“沅沅,你让我好找。”

我知道躲不过,将孩子们交给了其他义工。

带着人来了我住的房间。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皱眉不悦:

“你这种特殊情况怎么能住这种地方?跟我回去。”

男人说着,就要上来牵我手。

我下意识往后躲。

他脸色微变,耐着性子问:

“你是看到前段时间的新闻吗?”

“那个女的只是临时找来救场的,如果当时你愿意回来的话,那场盛世婚礼就是你的,沅沅。”

我将那小小的证件照掏出。

“那件婚礼更适合她。”

顾宴看着照片,神情瞬变。

他立马抢走,眼里有几分戾气:

“你动了我东西?”

我手上一空,呼吸也不免停滞了一瞬。

“应该是你贴在我们合照背后的,你们确实很般配。”

男人微怔,脸色有些不自然。

随即他上来抱我,诚恳道歉:

“怪我沅沅,让你伤心了。”

“我以后不会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我被禁锢在怀里,轻呼了口气,压住眼里的热意。

“顾宴,我只是个聋子,配不上你的。”

他的身子一僵。

声线僵硬:“那天晚上,你听到了?”

4.

“我当时喝醉了,是我混账,不要往心里去。”

顾宴捧住我的脸,语气低沉认真。

“我护了你这么多年,喜欢都还来不及。”

听到这话,我心像是被狠狠扎了下。

“所以你装了这么多年,会不会觉得累?”

我逐字逐句问着。

男人动作僵住。

“沅沅,我没——”

“跟聋子上床,会不会觉得恶心?”

我红着眼眶,颤声问。

顾宴偏过头深呼了口气。

随后他沉声道:

“不管怎样,你今天必须和我回去。”

我用力将他推开,“我不会再回去的。”

男人气压都低了不少。

他轻笑了声。

“我养了十年的小鸟翅膀硬了。”

下一秒手腕被箍住,狠狠一拽。

顾宴阴沉的眸子紧紧盯着我。

“不回去的话,这个福利院明天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听到这,我呼吸短促,瞪向他。

最终我还是跟他回去了。

但没想到顾宴会带我去用作婚房的那栋别墅。

玄关处脱了双红色高跟鞋。

下一秒有人冲了出来。

直直地抱上顾宴的腰,语气委屈娇柔:

“阿宴,醒来床上就没有你了,我一个人好害怕。”

男人身子一僵。

随即立马将人推开,冷声质问:

“让你天亮就离开,听不懂人话么?”

女人被推开,脸色微白。

她瞥见我,咬了咬下唇:

“原来是许小姐回来了,是我不长眼睛,阿宴你别生气,我走就是了。”

女人泪如雨下,穿上鞋子就推门走了。

我认出她了。

是婚礼上的人,是合照背后贴着的证件照主人。

顾宴在和我上床时叫的那个名字夏清月,应该也是她。

男人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像往常一样,细心地替我换上拖鞋。

“她只是个不相干的人,沅沅这么善良,应该不会往心里去的。”

男人站起身,揽住我腰。

“我喜欢的人只有你,沅沅。”

顾宴捏着我的下巴,低下头就要吻上来。

我偏开头,只觉得荒唐可笑。

“顾宴,我是聋了,但不是瞎了。”

“你脖子上的吻痕,遮一遮。”

5.

男人听见这话,脸色微僵。

“沅沅,我......”

虽然这场婚礼就是个笑话,但一想到他和其他女人在婚床上做那些事,我就有说不出的恶心。

我猛地将他推开。

“喜欢我?你说出这话你不觉得恶心吗?”

我红着眼眶质问道。

顾宴青筋暴起,“不管你相不相信,昨晚我没和她上过床。”

“吻痕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和你在一起十年,你还不相信我吗?”

男人说着,从兜里掏出个钻戒盒子。

是我们之前一起去挑选的婚戒。

我一时有些恍惚。

不由地想起那时顾宴贴在我耳边,轻声喃喃:

“我们小许沅就该配这世界上最美的钻石。”

“你也是我不可多得的钻石......”

察觉无名指一阵冰凉,我回过了神。

竟是顾宴给我戴上了戒指。

“不论怎样,这个戒指都是你的。”

男人嗓音微哑,眉眼间有几分落寞。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我有些怔忪。

然而事实上,我并不是钻石,也配不上这样美的钻石。

我只是个谁也看不上的小聋子。

晚上的时候,顾家老爷子打来了电话。

“沅沅,你和顾宴最近怎么回事?”

“他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你应该明白这个圈子里的人不可能都是清清白白的,十年前既然是顾家收留了你,这个时候你就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顾家需不着联姻那一套,所以就算你和顾宴门不当户不对,这婚事有我老爷子压着,你就不要再跟他闹了。”

顾老爷子一通说教。

压得我甚至连口都开不了。

通话结束,我的脑子一片浑噩。

没等我喘过气,来电铃声再度响起。

是顾宴的好友之一。

“嫂子,顾少喝醉了一直喊你的名字,你快来接人走!”

我刚要拒绝,就听那边继续道:

“顾少来的时候就被顾老爷子批了一顿,要是知道他在这档口酗酒,还不得家法伺候。”

“嫂子,你快来把人接走吧!”

我脑子一抽一抽地疼。

最终只得打车去酒吧接人。

临到包厢门口,门大敞着。

还未进便听见顾宴在喊:

“沅沅呢?我只要许沅。”

我心里微怔,随即有股说不出的涩意蔓延开来。

刚要进去,一道娇柔哽咽的女声响起:

“阿宴,不是你给我打电话我才来的吗?”

“你不就是恨我十年前没有答应你的追求吗?你一个人回国把我丢在了国外......”

包厢里一片沉寂。

其余人大气都不敢出。

“我知道你是为了气我,才专门跟那个小聋子在一起的。”

听到这话,我胸口一阵刺痛。

原来我刚到顾家那会儿,顾宴脾气暴躁无常原来是这个原因。

下一秒便传来酒瓶砸碎在地的声音。

男人冷声吼道:

“谁允许你这么说她的?!”

夏清月被吼得一阵颤栗。

她哭得梨花带雨,颤声委屈道:

“难道你就从来都没有嫌弃过她耳聋吗?”

这时有人惊讶喊:

“嫂子!”

此话一出,众人都看向了门口的我。

顾宴看见我,神色微变。

夏清月投向我的视线里有几分敌意和不甘。

我只觉得好笑。

这场游戏中我不过是一个推动剧情的 NPC 罢了。

如今只等着下线。

又何必担心我破坏男女主的圆满结局。

男人大步走过来,眸光微亮:

“沅沅,你来接我回家的是不是?”

眼见他要来牵我手。

我顺手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递到他手里。

顾宴神色微愣。

我平静道:

“我们解除婚约吧。”

6.

顾老爷子无非就是怕顾宴有婚约在先却和其他女人在一起,败坏了顾家的名声。

这场婚事对于我来说是高攀。

对于顾宴而言却是强迫。

京城太子爷怎么能被我这个聋子耽误了。

那么就由我提出解约,皆大欢喜。

我这么想着,一时只觉得轻松无比。

转身就要离开。

“我不同意!”

顾宴拽住我的手,低吼道。

“我养了你十年,岂是你想走就可以走的?”

他眼底微红,神情有几分阴沉。

这时夏清月痛苦地惊叫了声。

她倒在地上,手不小心摁在了玻璃碎片上。

划了个大口子,血转眼淌了一小片。

顾宴神色微变,脸上闪过些怔忪。

下一秒他冲夏清月冷声道:

“站都站不稳,你眼睛瞎了么?”

男人当即脱掉自己的外套,撕了块布料下来。

摁在女人的伤口上止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不如滚回国外去!”

夏清月被吼得浑身一颤,又眼眶通红,强忍着眼泪。

她脸色苍白,下意识靠在了顾宴身上。

男人冲在场其他人道:

“愣着干嘛,打 120!”

夏清月依偎在顾宴怀中,直直看向我。

眼神中尽是得意和轻蔑。

随即她又痛得轻吟一声,男人顿时皱起了眉头。

“疼死你算了,好让你长个记性。”

看着这一幕,我思绪恍惚。

不自觉地想起了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

我想要尝试新鲜事物,专门跑去雪山滑雪。

奈何技术不够,摔断了腿。

期间顾宴来医院照顾我,他早已不像初遇那会儿戾气十足。

他没有教训我不要再去滑雪。

也没有生气我不爱惜自己。

只是刮了刮我的鼻子。

语气温柔:

“小许沅越来越勇敢了,下次要注意安全。”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

隐约听得对方是个语气骄纵撒娇的女生。

后来顾宴在手机上跟我道歉,说是国外的分公司出了问题,要尽快解决。

给我发来的语音里,语气温和宠溺。

让我好好养伤,会给我带礼物。

我当时只是沉溺在名为顾宴的温柔海里。

现如今才想起哪是什么分公司的问题,也许只是出国陪夏清月了。

又哪有什么礼物呢。

他带回来的只有夏清月大学时期的证件照。

然后偷偷贴在了我和他的合照背后。

7.

回到家,我去书房拿出了那份婚约。

准备找个律师处理一下解除婚约的事宜。

没想到却在另一个柜子里翻出了一份合同。

看着婚前协议四个大字,我心里涌出些不安。

翻开浏览一番,心逐渐变凉。

原来顾宴必须让我回来必须与我结婚,皆是因为这份婚前协议。

顾家老爷子要求他与我成婚才能继承顾家财产。

否则顾氏集团将由顾家其他子嗣继承。

所以一切都是有所图谋的。

所以他并非非我不可。

反而恨我入骨。

可我一个被生父生母丢弃在福利院的聋子,又哪有资格成为他们这场赌约中的砝码。

想到这里,我胸口一阵刺痛,疼意蔓延开来。

像是有巨石般,压得我喘不过气。

叮——

门铃响起,我思绪回转。

开门,顾宴手中提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

他神情自然,语气纵容无奈:

“又把自己生日忘了。”

我一时难免恍惚。

就好像穿梭时光,回到了前十年的每个今天。

都是这个人,每次都是这个语气。

好似没有什么在变。

但早已物是人非。

我压住心底的涩意,淡声道:

“谢谢,不过你不继续在医院陪陪她吗?”

虽没明说,但他听得懂。

男人神情未变,轻车熟路地扯了扯我的耳朵。

“说什么呢,沅沅的生日比天还大。”

我接过蛋糕,径直往餐厅走。

一如既往地点上蜡烛,闭眼许愿,吹灭蜡烛。

“沅沅今年的愿望是什么?”

“晚上偷偷告诉我,一切都会实现的。”

顾宴坐在对面,笑意缱绻。

每年都是说的这番话。

然后第二天,我的愿望就会真的实现。

“真的吗?”

我平静反问。

见男人点点头,我浅笑着缓缓道:

“那就希望你们顾家放过我吧。”

顾宴听见这话,眸光微沉。

他轻笑又不容反驳:

“沅沅又在说胡话了,换一个愿望。”

我心下了然,但仍然觉得荒谬。

“你们顾家瞧不上联姻,也瞧不上我,那为什么非得是我?”

“既然你爱的人也已经回国,又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男人微皱眉,语气肯定:

“你看到了那份合同。”

“不用再多说了,我爱的是你,这婚你必须和我结。”

餐厅氛围骤然压抑了起来。

这时顾宴的手机响了。

是那道特殊的铃声。

他脸色微变,接了电话。

隐约听见手机那头女人委屈的诉苦声。

“阿宴....我手上的伤口又裂了。”

男人语气不悦:“关我什么事?自己滚去医院!”

女人哭得哽咽,声音颤抖:

“可是下大雨了,我的伤口都被泡湿了,血全都流出来了.....阿宴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转头看向落地窗。

外面早已是倾盆大雨。

顾宴眉头紧皱,青筋暴起。

他不耐烦地骂了声。

又冷声道:“地址发我,站那别动。”

挂断电话,抬头看向我。

眼底恢复温柔,声音轻缓:

“有个朋友出了点状况,你先吃蛋糕,我晚上回来。”

我未置一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一时有些不解。

随后又不免恍然大悟。

其实顾宴原原本本就是个暴躁的人。

他装了这么多年的温润性子,只有在夏清月面前才是真正的他。

8.

第二天一早,我便收拾了行李。

趁着雨势减小去了郊区的寺庙。

每年我都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寺庙的人都已经认识我了。

待了几天后,心境却是平静了不少。

这几天雨越下越大,山间环境愈发清幽,来往的人也寥寥无几。

没想到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不会以为躲在这里,就万事大吉了吧?”

“小聋子。”

夏清月走进里间,盛气凌人地打量着我。

一旁的住持开口打断:

“这位施主,善语结善缘。”

女人被说得脸色微变,冷哼一声。

瞪着我道:“还不赶紧出来说。”

我给住持了一个安抚眼神,跟着她去了寺庙后院。

“你躲在这里不会就是等着阿宴来哄你回去吧?”

夏清月讥笑了声。

“实话说你在这里都还是阿宴跟我说的呢,要不是因为那个狗屁合约,他怎么忍得了你这种残疾人待在他身边。”

我神情未变,静静盯着她。

片刻笑着道:

“是吗?可是我跟他提了好几次解除婚约,他都不愿意。”

女人眼神变了变,冷脸瞪着我。

“你少得意,阿宴十年前爱的就是我,你不过就是他落寞时的小宠物罢了,算得了什么!”

时至今日,听到这话我心中还是会忍不住抽痛。

毕竟十年光阴。

又怎是说舍就舍。

但我已经在尽量忘记了。

“那就麻烦夏小姐想办法毁掉我和他的婚约,你实在想要,我这个位置等你大驾光临。”

说完这话,我转身就走。

也不管她在背后怒不可遏地如何咒骂我。

过了几天,夏清月要走了。

将我喊出去有话对我说。

雨停后,山上很容易暴发山洪。

“你都聋了还这么惜命?”

女人语气刻薄地嘲讽着。

我不欲与她多纠缠,只得跟着。

一路难得安静,走到山腰时,她问:

“你说,如果我俩死了,顾宴会更心疼谁?”

听到这话,我心下略有不安。

不准备回她。

夏清月继续说:

“我思来想去,解除你俩婚约的办法也就只有一个。”

我听着有些兴趣,“什么?”

只听她冷笑一声:

“那就是——”

女人话还没说完,便听见远处山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我心里一惊。

是山洪。

我拽住夏清月的手,“山洪来了,快跑!”

她脸色阴冷,笑容诡异。

“我话还没说完。”

“那就是,你去死。”

下一秒,女人反扣住我的手,猛地将我往后一推。

我瞪大眼睛,身子顿时失去了平衡。

顺着陡峭的山路一路滚了下去。

来势凶猛的山洪水也跟着席卷而来。

几乎是瞬间,我被水裹挟着冲冲撞撞,在窒息中失去了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时,我全身如骨折般疼痛不已。

助听器早已不知所踪。

我喉咙干涩发痒。

连发声都困难。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头顶的呼喊声。

我心中一阵惊喜,虚弱地开口:

“我...我在这....”

随即更大的呼喊声传来:

“夏.....夏清月!”

“清月!你在哪?!”

是听了十年的声音。

顾宴在撕心裂肺地呼喊夏清月。

9.

“烧退下来了就行,好好休息几天。”

医生说着,又问:

“你的家人呢?怎么不见有陪护的。”

我摇了摇头,“没有家人。”

他有些惊讶,“门外前两天一直等着个消防员,应该是救你出山,一路护送到医院的人。”

“今天穿着便衣,在走廊坐着,我还以为是你家人呢。”

我脸上稍显迟疑,“我不认识,应该是其他病人的家属。”

医生叹了口气,“好好休息吧。”

说着离开了。

我出神了半晌。

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消息。

一条热搜却弹出屏幕。

#京城顾少与所爱终成眷属

我心里一片平静,点进去。

原来是顾少上山亲自寻找夏清月的新闻被爆出来了。

又有人扒出了一个更新了数年的账号。

ID 是清月。

上面的帖子数千,从十年前开始记载。

悉数都是男友出国与她共度一段时光的美好回忆。

七年前的一条帖子,显示她大半夜想吃番石榴,男友即便在国内也在第二天为她空运了一大箱石榴。

我细细回忆了下,当时顾宴的确在我书桌上放了枚石榴。

记得那天他刚和我吵架,却不知为何心情变好,给我的石榴我以为是求和的信号。

为此我高兴了一阵子。

还有博主与男友去滑雪,po 出了堆雪人的照片。

看了看时间,我恍然大悟。

是我滑雪摔断腿住院的那段时间。

前几个月的帖子里,博主 po 出了张戴着钻戒的照片。

配的文字是:“什么时候才能嫁给你。”

我看着图中的戒指。

与我和顾宴挑选的那枚结婚戒指一模一样。

仍然记得当时去了珠宝店中,男人一瞬间便挑中了它,他说只有这枚钻戒才最配我。

原来只是夏清月喜欢。

我静静地将十年间的帖子如数看完。

网友们都在赞叹两人亘古不变的感情。

而我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夏清月前两周发的微博。

图片里她躺在床上,照片角落露出了半张熟睡的脸,是顾宴。

依稀认得出是婚房的婚床。

配的文字是:“真好,又与你合二为一啦。”

是顾宴带我回婚房的前一天。

我静静看着。

心里早已无波无澜。

随即拨打了 110。

“警察您好,我要报警。”

“有人故意谋杀未遂。”

10.

夏清月推我下山的那天。

她也许不知道我提前在衣领处别了小型录像机。

她说的那些话以及推我下山,一切都被拍摄在内。

没想到当时的随意之举,如今却有大用。

我问了护士要来我的随身物品。

找了下没找到录像机。

我心里一凉。

不会是掉在山里了吧?

倒是可以让警方去找,但是也有找不回来的几率。

这时,有人敲门。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挺的陌生男人走了进来。

“你好,我是宋见山。”

听到这声音,我微微一怔。

有点耳熟。

还有这个名字,总感觉在哪听过。

片刻我想到什么,睁大了眼睛。

“是你.....”

在山中被救出来时我半昏半醒。

右耳边总有人跟我说着话。

让我不要睡,振作一点。

现在想想,就是眼前之人。

“你是救我出来的消防员?”

男人点了点头,“对。”

“这是你的东西吧。”

他掏出个录像机。

我面上一惊,随即就听他说:

“很抱歉未经允许看了里面的内容,我已经上交给警察局了。”

我愣了楞,“没关系,谢谢你。”

后续关于案件也是宋见山为我找的律师。

这几日正是案件开庭。

夏清月方是顾氏集团的律师。

她概不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律师这边也想方设法驳回我方的起诉。

一审结束。

我和宋见山往外走。

顾宴却突然挡在面前。

他敌视着我身旁的宋见山,“许沅,过来。”

我有些想笑,未动分毫。

眼见男人要上来拽我。

宋见山立马挡了上来,顾宴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是我的人,宋先生没必要凑热闹。”

我笑了声,“顾宴,这个案子结束后,我就会正式向法院起诉接触婚约。”

男人眼神变了变,“我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你是生气我只救走了夏清月,可是当时我并不知道你也被山洪冲走了。”

他微皱眉头,眼底有几分悔意。

“沅沅,我知道你心地善良,这次是我错了,但是闹脾气也不能闹到法院来。”

顾宴往前一步,“夏清月我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她再任性骄纵也绝不可能伤害别人的,沅沅你撤销起诉吧。”

我听着这话,不由得笑了一声。

“是吗?那就等二审吧。”

语罢,我拉住宋见山转身就走。

二审很快,这次我方拿出了那段录像。

画面中夏清月语气阴冷,面容如蛇蝎恶毒。

伸出的手更是铁证如山。

现场观庭的人都不由得唏嘘。

最终宣判结果,判处夏清月 10 年有期徒刑。

11.

案件结束,接踵而至的是向法院起诉解除婚约。

下午开庭,最后如愿结案。

我终于摆脱了顾家。

身边的人都在替我高兴。

隔着人群,我遥遥与对面的顾宴对视。

男人面色微沉,紧紧盯着我。

我撇开目光,跟随着宋见山走出法庭。

外面天空风和日丽,我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人群流出,拥挤推搡间,我的助听器掉落在地。

身旁的宋见山只顾着护住我。

正要弯腰去捡助听器,有人却比他先一步。

顾宴拿着助听器,静静看着我。

他张了张嘴,以为我听不见,低哑着声音问:

“沅沅,我们还有可能吗?”

我神情未变,淡淡道:

“没有可能了,顾宴,你自由了。”

男人眼底划过惊愕,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注视着他的神情,笑着道:

“我的右耳一直都听得到。”

顾宴浑身一震,他想到了什么,脸色逐渐泛白。

“所以这些年你在床上叫夏清月的名字,我全都知道。”

男人像是被人打了一棍,看上去颓废了不少。

“沅沅,我....我不是故意的。”

顾宴嗓音沙哑,早已没了昔日的风光。

听到这话,我只觉得好笑。

“不是故意的?你不就是故意这么做看我傻傻地笑,故意笑话我的吗?”

“我还不了解你吗?”

我语气淡淡。

男人顿时红了眼眶,声音发颤:“不是的沅沅。”

“不用再装了,顾宴。”

我微叹息提醒他。

“我们现在已经毫无关系了,你不用再装的多深情一样。”

他摇着头,想要上前来拉住我。

“你信我,沅沅.....”

我往后退去,冷漠地看着他。

“希望以后不会再见了。”

说完,我和宋见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12.

知道我要出国,宋见山终于稳不住了。

收拾行李时他拎着外卖敲了门。

“给你点了几道你爱吃的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我看着来人,笑了笑。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他放下筷子后,才犹豫开口:

“你要出国了?”

我点了点头。

男人挠了挠后脑勺,“去几年啊?去哪个国家?”

我放下碗筷,笑着道:

“你问我这些是要跟着一起出国?”

他是消防员,我明白不是想走就能走的,所以只是开了个玩笑。

谁想宋见山说:

“我可以办离职手续。”

我怔了怔,也不由得正色了起来。

“我可以一个人在国外待着,我不希望你做出这么冲动的事。”

他皱眉,平静道:“为了你,我不认为这是——”

“宋见山。”我淡声打断。

“你即便离职了也还有家里的事业要继承,而我也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男人听到这话,神色微变。

病房的时候,我便觉得宋见山这个名字很耳熟。

在之后的相处中,偶然得知他就是京城宋家那个小儿子。

因为毕业了一直从事着消防员职业,所以圈子里没有他的消息。

宋家的大儿子自立门户且有很好的成就。

那么宋家的家业只能由宋见山去继承。

我知道他此番来访是什么意思。

可我已经不想从一个豪门逃出,又踏进另一个所谓的豪门。

“我家里人都很好的,不会像顾家那样。”

宋见山连忙解释。

我见他如此,笑了笑。

真诚道:“这段时间真的很谢谢你。”

“但我有更想做的事情,我不想被其他事情耽误。”

男人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

“我明白,你一切顺利。”

国外这几年,我进修了自己从小就钟爱的专业领域。

忙碌中似乎已经忘了过去的那些事。

期间宋见山会请假来看望我。

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我有意思。

但也没多问,我们一直保持着朋友的距离。

这天我刚结束课程,从学院出来。

漫天都是皑皑白雪,我站在屋檐下看了许久。

正要冒雪前行,头顶却撑来顶伞。

我讶异地看去。

竟是许久未见的顾宴。

男人一袭墨色大衣,一如往年的英朗。

但眉间却多了些成熟和沧桑。

他看着我,眸光亮起, 语气有几分欢悦:

“沅沅,好久不见。”

“我...我就是过来处理下分公司, 没想到这么巧碰见你了。”

我静静注视着他。

惊觉心中已再无波澜。

平静回道:“挺巧,我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就要离开。

顾宴连忙拽住我,急促道:

“我们聊一下吧!”

我顿住,回头看他:

“没什么好聊的。”

他呼吸停滞了半瞬,脸上的欣喜已然褪去。

有几分无措:“沅沅, 给我几分钟的时间。”

男人慌乱地从包中掏出一个盒子。

“这几年我找了很多人, 重金定制了这副助听器, 今天终于可以给你了。”

“以前是我混账, 我明白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

他说到后面,声调竟是有几分哽咽:

“但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沅沅。”

顾宴说着, 将盒子往我怀里塞。

“沅沅,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未动分毫, 只是眼神平静地注视着他。

突然想到了以前的事。

“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我滑雪摔断腿住院, 你是真的去处理分公司的危机了吗?”

他微愣,想到什么后脸色渐渐泛白。

我看着漫天的白雪, 语气淡然:

“我看了夏清月那个更新了十年的微博, 番石榴是顺带给我的, 你出国的那个城市也根本没有设立顾家的分公司。”

“我住院的时候你在陪她滑雪堆雪人,钻戒也是顺带的, 和我上床的时候会叫她的名字, 带着她在婚房上床。”

顾宴听着我细数, 手发着颤,眼底通红地看着我。

我回望着他, 轻笑着道:

“顾宴, 我真的不太懂你说的喜欢。”

“时至今日, 你应该还是打心底地瞧不起我是个聋子。”

“找人定制这副助听器送给我,是因为觉得我还是十年前那样, 你招一招手就会乖乖过去的小宠物吗?”

男人用力摇着头,眼眶里竟是落了几滴眼泪。

他声音颤抖,“我改,好不好?你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沅沅。”

又似是想到什么, 擦去眼泪固执地问我:

“你没有答应宋见山的追求,是不是.....其实心里还有我?”

“沅沅,你一个人在国外这么辛苦,给我一个机会, 让我照顾你行不行?”

顾宴说着上来牵我的手。

我重重地甩开他, 退出他的伞下。

星星点点的雪飘落。

“过去十年我为你而活,以后的日子我不是为宋见山,也不是为你,更不是为了这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而活的。”

“我为我自己而活。”

我逐字逐句地说着。

“顾宴, 以后真的不要再见了。”

我语气平静又珍重。

眼前雪花纷飞。

渐渐模糊了男人哭红的双眼。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背后传来顾宴泣不成声的句句道歉。

我没再回头。

记忆中那个会扯我耳朵逗我的人,也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