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节 梨云梦远
第 41 节 梨云梦远
八年前,穿着校服的沈知安站在梧桐树下。
他伸出手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看看未来。
八年后,那个在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里,我拉着沈知安的衣角,濒临崩溃。
“沈知安,我生病了……”
沈知安只是冷眼看着我,有些嘲讽。
“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1
时针已经过了十二点。
我叹了口气,起身准备把已经冷掉的饭菜倒掉。
门口突然传来了声响,我惊喜地回头,迎上酒气冲天的人。
“你回来了!怎么喝这么多啊?”
沈知安一瞬间把我的手甩开,怒视着我。
“别碰我!我嫌恶心。”
我愣在了原地,呆滞地看着他。
恶心?虽然这样的对话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都像一把刀扎在心上。
是从他的妹妹坠楼出事那天开始,我的沈知安就再也回不来了,他不再对我温柔,以前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我讲,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说那些狠话。
很多时候,放弃的念头已经浮现,又被打了回去。
我强迫自己撑下去,这是我欠他和夏琳的。
“那……那你先坐一下,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我愣在原地有些无措,心里的酸楚被无限放大,快步逃离这里。
“别惺惺作态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太清楚了。”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无力感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一瞬间我觉得世界都要崩塌了。
可是沈知安啊,八年前我义无反顾牵上你的手的时候,你对我说的明明是,这辈子都不会辜负我。
第二天醒来沈知安已经出了门。
我自嘲地笑出声,这不是习以为常了吗?他不想看见我的。
刚想下床准备早餐,就突然脚一软扑在了地上。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浑身疼痛,难受时路都走不了,刚开始还以为是普通感冒,便没多在意,
现在看来是有什么问题了。
以前生病的时候只用在床上好好休息,总是沈知安在忙前忙后,恨不得生活起居无微不至,我只负责在床上休息两天,病就好了。
人果然不能被惯坏。
打扮一下吧,去检查一下,顺便去看看夏琳。
许是太久不去医院了,路程好像都比印象中的长,我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焦虑油然而生。
这种焦虑在医生皱着眉的时候得到了答案。
看来这次不是的简单感冒了啊。
医生说了什么,我也没有认真听,拿着检查报告跟他道了声谢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门口,我就把报告单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不用太担心,只要好好跟进治疗,还是有希望的。”
没有人会想要这种希望存在的,包括我自己。
这也是另一种方式的解脱吧。
老天爷,你是不是知道我舍不得,所以帮我做了决定。
不知不觉走到了那个自己一直都不敢进去的病房。
以前徘徊许久,也就只敢远远望着,但今天却格外有勇气。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夏琳静静地躺在床上,像个安静的瓷娃娃。
看到夏琳的脸那一瞬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夏琳家和沈知安家是世交,从小跟沈知安一起长大,许是被保护的太好,性格天真烂漫,在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笑着喊我嫂嫂,然后被沈知安红着脸弹脑门。
后来她喜欢上我们学校的一个男生,拉着我当月老。
2
我去偷偷的调查了那个男生的情况,发现他在学校里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到处撒网不负责的那种。
我在知道这件事情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夏琳,想让她打消这个想法。
但是坠入爱河的人,哪里是那么听劝的,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夏琳不仅仅不听我的话,反而还悄悄的跟踪我,接近那个男生。
但没想到,这是噩梦的开始。
夏琳回来后就整日在房间闭门不出,任谁叫都不理,我和沈知安想尽各种办法也没办法让她开口。
直到有一天,我从公司回家的路上看到顶楼坐着一个人。
夏琳!
我大惊失色,一边给沈知安打电话一边往楼上跑。
夏琳看着气喘吁吁的我,强撑着力气对我露出一个笑。
“嫂嫂……你来了啊。”
“你也觉得我很好笑对不对,对一个什么都不熟悉的人就这么掏心掏肺。”
“结果人家倒是大方,能跟兄弟一起共享。”
我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张张嘴什么都问不出来。
夏琳笑得苍白而绝望,看着天空像看到了救赎。
“他们几个人,就这样撕扯着我的裙子,那个我挑了很久要去见他的裙子……”
“我喊的好大声,都没有人来帮我……”
我一瞬间觉得五雷轰顶,脚像灌了铅一般要站不稳。
老天爷,她那么美好,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嫂嫂,你要好好的。”
说完这句话,夏琳闭上眼睛,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不要!夏琳——”
我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眼看着她一跃而下,而我的手在半空中什么也没抓到。
后面来的沈知安和夏琳父母,看到的就是我一个人站在夏琳刚才往下跳的地方。
夏琳跳之前就有人铺上了救生气垫,但楼层不低,夏琳陷入了昏迷,医生说可能一直醒不来,但还是有醒来的希望。
有所谓的“目击证人”说,亲眼看到是我把夏琳从天台上推了下去,而那天对夏琳施暴的几个男生也落网,一口指认是我从中设计他们让夏琳进入圈套。
我一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掌上明珠就这样成了植物人,夏琳的父母已经接近疯狂,不断用手打着我骂我是杀人凶手,拿出手机称要报警。
我求助般看着沈知安,别人怎么想不重要,我只在乎他怎么想的。
但我并没有收到像以前一样安抚的眼神。
沈知安只是冷眼看着我,没有一丝情绪,要说有,我只发现了不解和愤怒。
在夏琳父母要打电话报警的时候,沈知安上前拦住了他们,在耳边安抚般说了什么,只见他们放下了手机,捂着脸放声哭着。
我看着沈知安的背影,还有紧紧握着的拳头。
其实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沈知安已经不见了。
因为我的沈知安总是会无条件和我站在一起的,可他不是。
回想起来恍如隔世。
我轻轻握住夏琳的手,眼睛有些酸涩。
如果你还醒着,一定会护着我对不对。
我们的小夏琳,不管发生多小的事总会挡在前面说不许欺负我嫂嫂。
对不起,明明是我对不起你,却还想着你能醒来帮我。
3
“许书楠?你这个杀人凶手来这里干什么!”
话音响起的瞬间一个杯子砸到我的头上,然后被扯着摔到了地上。
我的脑子嗡嗡响,被砸到的地方隐隐泛疼。
只见他们一群人围在夏琳的病床旁,每个人都用防备的眼神看着我,好像随手都可以跟我拼命。
有夏琳父母和兄长,夏琳的同学,还有沈知安。
突然机器发出一阵声响,夏琳的父母吓了一跳,急着地喊医生。
我想上前去看,被沈知安大力地扯着推出了门。
“许书楠,我警告你,要是夏琳出了什么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滚——”
沈知安几乎是吼出来的,看着我的眼神充满着怒火与厌恶。
说完不愿再看我一眼,头也不回地转头去看夏琳,赶来的医生进入病房也阻隔了我的视线。
我站在外面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琳,你也不想看到我,你也在怪我对吗。
这里没有人会欢迎我,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有力气走出去。
从医院出来之后,我没有回家,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那个地方已经不是家了,只是个冰冷的寄宿所。
走到一个小花丛旁边,我看到了一只小猫,有些可怜地蜷缩在小角落。
我走过去想摸摸它,它条件反射地往后缩。
“你也没有地方去了吗?”
“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猫好像听懂了我的自言自语般,不再抗拒,却还是有些警惕。
我轻轻摸着它的毛,然后慢慢地上手抱它,它的毛很软,能让人的心情也不知觉变软。
它格外乖顺,在我的怀里静静趴着,时不时蹭一蹭。
这一刻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被放下了,久违的喜悦和柔软溢满我的心头,我也笑着用脸去蹭蹭它。
我给它取了个名,叫岁岁,希望它能岁岁平安。
有了岁岁之后,生活都变得生动了许多。
每天早上醒来都会看到它趴在我旁边小鼾,我一动它就会醒,然后软软地往我怀里钻。
相比刚捡到它的时候的防备,现在它已经对我完全信任。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无恙下去的时候,身体的不适给了我一个提醒,今天的疼痛格外严重,浑身都疼,让我几乎站不起身来。
岁岁突然跑出去,钻出阳台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
我瞪大了眼睛,着急地使出全身力气要爬起来,撑起来后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外面。
外面下着大雨,雨滴落在脸上模糊了视线,我擦掉后又跌跌撞撞往前跑。
“岁岁——岁岁——”
突然一股力把我往回拉,头上的伞隔绝了倾盆而下的大雨。
沈知安把衣服披在我身上,皱着眉头看我,“你要去干什么?”
“岁岁……沈知安,你帮我找岁岁,它还那么小,出去会被欺负的。”
“我求求你,你帮我找它!”
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岁岁的离开又把我带回了那段惶恐不安的日子。
许是被我的神情吓到了,沈知安愣在原地看着我,手不自然地放在我的肩上安抚着,“我帮你去找,你别急。”
4
这个回答就像一剂定心丸,让我紧绷的防线一瞬间放松了下来,再也扛不住身体的压垮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落入了那个熟悉的怀抱,然后听见他惊慌的喊我。
“楠楠——”
已经很久很久了,他好久没有抱过我,好久没喊过我楠楠了。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和沈知安穿着校服在梧桐大道跑着,他回头笑着问我怎么跑得那么慢,然后放下脚步等我。
他为了能看到我,就倒着跑,我脸红地转过头去嘱咐他看着点路。
我们来到其中一颗梧桐树下,把写好的愿望埋进土里。
沈知安站在那里,伸出手问我,愿不愿意一起去看看未来。
在我快要把手放上去的时候,沈知安突然脸色一变,后退了一步鄙夷地看着我。
“叶舒楠,你真狠毒,夏琳对你这么好,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没有,不是我!
“我没有!”
那句话在梦境里不断放大,让我一瞬间被惊醒。
看着四周熟悉的环境,才想起来刚刚晕倒的时候被抱回了家。
我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环顾了四周都没有看见沈知安的身影,有些落寞,却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该期待的。
“喵——”
我还在愣神间,远远传来一声猫叫,还有门外沉稳的脚步声。
沈知安抱着岁岁打开了我的房门。
岁岁一看见我,就兴奋地从沈知安的怀里跳了下来,快步飞扑到我的床上。
我格外惊喜,连忙伸手抱住它,眼泪几乎要流出来。
是一种对珍贵之物失而复得的喜悦,遇见岁岁那天,我接近想要放弃自己,然后它出现了,在这死气沉沉的日子里,岁岁就是那唯一的精神支柱。
沈知安说,岁岁是在公司门口被找到的,它想跑进去,被前台拦住了。
或许是跟我去了太多次给沈知安送饭,所以认得路了吧。
岁岁的世界只有我,我的世界有沈知安和岁岁,所以它才会在我出事的第一时间去找沈知安。
此刻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鼻子一阵酸涩,慢慢顺着它的毛。
“你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周煜说最好去医院检查。”
沈知安有些试探地出声,看向我的眼神都带有不确定和疑惑。
我浑身一怔,周煜是沈知安的私人医生,他应该是看出了什么,但不敢明说,毕竟我和沈知安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实在难以捉摸,所以才会这么委婉地提醒。
“是啊,我生病了。”
“好疼啊沈知安。”
像以前每次感冒发烧一样,我会在电话里或者直接扑到他的怀里对他撒娇,声调因为鼻音变得软软的,每次都让他惊慌地捧着我的脸问我怎么了。
沈知安有些错愕,上前一步伸出手就想摸我的额头,眼里的担心熟悉又陌生。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空气中突兀地响起来,沈知安回过神,把还在半空的手收了回去。
“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说完冷眼看了我一眼,便快步走到了阳台边上接电话。
5
好像听到了什么消息,他有些激动,然后又愣愣地转头看着我,眉宇间有些凝重。
挂了电话后,沈知安缓步向我走来,宣判死刑一般。
“夏琳醒了,叔叔阿姨让你过去。”
一路上我都格外沉默,沈知安也没有说话,空气安静得稀奇。
我从后视镜偷偷注释着沈知安,他紧锁着眉头,眼睛注视着前方,有一股凌厉之气,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发紧,似乎比我还要紧张。
这段时间以来我发现沈知安总喜欢皱眉,明明他以前没有这个习惯的,因为一皱就会被我双手扯平,凶巴巴地教训他,
“别皱眉了,皱多了会倒霉的”
没有经过大脑就突破口而出,熟悉的语气让人分不清回忆与现实。
沈知安一怔,没有说话,我也不自然地把头转向另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到了医院我们急匆匆地走进夏琳的病房,意料之中的一群防备的视线向我投来。
我没有多理会,只是担心地看着夏琳,她已经恢复清醒,父母把她紧紧护在身后,警惕地瞪着我,好像我要是上前一步他们就能跟我拼命。
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夏琳没事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谁知夏琳看到我后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一手抓着父母寻求保护,一手指着我,脸上的神情格外恐慌。
“是她!就是她!她要害我!”
“我不想看到她!让她滚!”
夏琳大叫起来,双手抱头躲进被子里,针管被拔的乱成一团,夏琳父母一边掉眼泪一边安抚着她,被叫来的医生纷纷涌入。
在一团乱的病房中,我错愕地站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夏琳怎么会说是我?
这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把目光转向沈知安,只见他也站在原地没动,浑身散发着低沉的气息,低头看不清表情。
“不是……不是我!”
我颤抖着上前扯住沈知安的衣角,无助而绝望,说话的尾音都染上了哭腔。
沈知安只是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失望和不可置信。
无力感从四面八方裹挟着我,如果说先前的他还对我保留有一丝的信任和不忍的话,那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倾斜了,并且倾斜的方向不在我这边。
夏琳被安抚得安静了下来,但还是蜷缩在角落,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你给我过来!”
夏琳的妈妈一把把我扯了过去,摔在夏琳床前。
疼,浑身都疼,病痛发作的疼,还有被摔在地上的疼,让我几乎没有知觉。
“你马上跟我女儿磕头道歉,等你磕够了,我们再送你这个杀人犯去警局!”
我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坐在地上,低着头没有动。
夏琳的妈妈见状便上来按我的头,我倔强着没有动,双手抵抗着她的动作。
“凭什么!”
我大吼出声,好像把这些时间以来积攒的所有情绪都宣泄出来。
那件事的发生,让我一直很愧疚,如果不是我牵线,根本就不会让夏琳遭受那样的羞辱和那些经历,我想着夏琳能早点醒来,我可以好好补偿她,乞求她的原谅,但绝对不是这种子虚乌有的原谅。
6
“我也是我妈妈的女儿!凭什么在这里任你们冤枉、欺负!”
我浑身颤抖,已经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积攒了许久的委屈。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说,还是那句话,我只在乎你怎么想。”
我直勾勾地看着沈知安,像等待着什么宣判,“你当初说过的,不会辜负我。”
不等沈知安回答,夏琳的妈妈便给了我一巴掌。
“你这个杀人凶手,害了我女儿,骗了小安,还好意思在这咄咄逼人?”
我双手紧握成拳,准备好随时都能孤注一掷打一架。
沈知安的声音响起,给了我最后的宣判。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会变成这样。”
你扪心自问,真的是我变了吗?
沈知安把我赶出了医院。
我知道,他还是顾念旧情了,不然早就顺着夏琳父母的意思把我交给警局。
但是此刻我已经想不了这么多了,一直支撑我的防线已经崩塌,太累了,我快没有力气撑下去了。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突然脚边袭来软绵绵的触感。
是岁岁,它在我脚边蹭着叫了几声,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这个小家伙,好像与我有心灵感应一般,每次出现都拉了我一把。
想到这,我的心里软了一角,淡淡地笑了起来,弯腰把它抱起。
现在我们都只有彼此了。
“我带你一起回家好不好?”
我想家了,想吃妈妈做的饺子,想偷偷喝爸爸珍藏的酒。
然后我买了最近的一趟航班,飞回了家。
走在路上的每一步都让我热泪盈眶,久违的归属感就像可以接住漂浮的我的软塌,让我可以安心栖息。
在小区楼下,我看到了弟弟,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高了,跟小伙伴们围在一起,又突然一起向四处逃窜,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弟弟看到了我,愣在原地没有动,直到来抓人的小伙伴揪到了他的衣领也没有反应。
“姐姐!”
他反应过来,高兴地大喊,一把冲过来抱住我。
我笑着摸摸他的头,感叹弟弟已经是个小大人了,又很愧疚错过了弟弟那么多的成长瞬间。
在回家的路上,弟弟一直手舞足蹈地跟我分享着他的奇闻趣事,我听得格外认真,不想错过一个字。
直到到了家门口,我冲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他默契地点点头,捂住嘴巴。
就像小时候我偷偷带他出去玩回来一样。
家门的密码早已经是烂熟于心,我轻轻踏进家门,只听见电视传来法制栏目的声音,妈妈在一旁一边包饺子一边看电视,爸爸戴着眼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
“哟,许正杰,今天不用拿鞭子去叫就回来啦?”
妈妈没有回头,只是捏着饺子惊讶了一声。
弟弟在旁边幽怨地鼓起腮帮子,扯了扯我的衣角寻求帮助。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酸涩感从心头蔓延到鼻尖,眼前模糊一片。
“爸……妈……”
妈妈的手一顿,不可置信地转头,爸爸也在我开口的一刹那放下报纸抬起头来。
“楠楠!”
7
妈妈把饺子扔在桌面上,擦擦手惊喜地向我走来,“怎么突然回来也不说一声?”
“我就是想吃饺子了,正好休假,就回来了。”
我故作轻松,努力不让爸妈听出一丝不对劲。
爸爸笑着从鞋柜拿出我以前的小兔子拖鞋,一尘不染,干净得像刚买回来一般,“我和你妈今天都突然想吃饺子了,原来是感应到你要回来了啊。”
我控制不住要落泪,只能借着低头换鞋的间隙努力眨眨眼睛擦掉眼泪。
所以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要扔下这里的一切,义无反顾地牵上他的手往外走呢?
在家的日子轻松而惬意,早上睡到自然醒,每天跟妈妈一起买菜做饭,陪爸爸下棋,也承担起去找弟弟回家吃饭的任务。
只不过我不用拿鞭子,弟弟看到我来了就会立马跑过来跟我回家。
妈妈发现我喜欢浇花,一改往常的习惯,总是等到我醒来才开始浇花,爸爸知道我追剧有喝奶茶的习惯,但他总觉得喝多不好,就会拿出珍藏了很久的酒给我当看剧时的饮品。
最近开始越来越嗜睡了,爸妈不会喊我起床,不管我几点起床都有早餐吃。
但我知道是身体敲警钟了。
我偷偷打电话问了医生,医生说拖的时间太长,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期。
这是我第一次感到后悔,唾弃自己的自私,然后一边盘算着还能陪父母多久。
外面刮起了大风,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外套便跑出了门。
我一路狂奔,纵使体力不支也没有停下,跑过学校附近的梧桐大道,在一片印象中的区域停了下来。
凭借模糊的记忆和四周标识,我在其中一颗梧桐树下站定,然后用出门随手拿的许正杰的玩具铲子开始挖。
在我以为记错了的时候,挖到了一个硬硬的铁盒。
我把它的土剥掉,小心翼翼地打开,在一蓝一粉中拿出那张蓝色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一笔一划地写着,显得庄重而坚定。
“要娶到许书楠,一辈子都不能辜负她。”
我靠在梧桐树下,看着上面的字留模糊了视线。
承诺只是爱得炙热的人许在当下的谎言。
沈知安,你没有做到。
我知道日子不能继续这么不清不楚地过下去。
比起舍不得离开家,我更舍不得让父母看着他们鲜活的女儿在他们面前一步步走向消散。
所以我告诉他们,我的休假结束了,该回去上班了,岁岁就放在家里陪他们。
这样我走了之后,岁岁也不用又去流浪了,它也有家了。
爸爸妈妈送我到楼下,妈妈一直紧握着我的手,爸爸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自从我和沈知安出去工作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在家待过这么久了,这些日子把我拉回学生时代,让我觉得好像我真的只是放假回来,现在又要去上学了。
我故作轻松,嘱咐弟弟不要太调皮,要好好照顾爸爸妈妈,拉着把爸爸妈妈的手告诉他们要照顾好身体。
8
妈妈说,下次想吃饺子了随时回家。
我刻意忽略他们眼里的泪水,强装潇洒地背对他们挥挥手。
其实我心里清楚,恐怕没有下次了。
背井离乡就是豪赌,不过我有点倒霉,赌错了而已。
回程我选择坐动车,在车上我一直紧紧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想印在脑子里。
这次决定再去那个地方还有一个原因,夏琳给我发了信息,说要给我解释清楚。
我有点好奇,她能给出一个怎样合理的说法。
夏琳约我在一个咖啡厅见面,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了。
见我走过来,她立马向我投来一个甜甜的笑。
我玩味地挑眉,却也什么都没说,在她对面坐下。
夏琳热情地给我介绍我眼前的咖啡是小时候沈知安带她来喝的第一款咖啡,味道让她一直惦记着,现在嘴馋了就想约嫂嫂出来喝。
自从生病以来,我整个人都比之前躁了不少,现在耐心更是已经耗尽,开口慢悠悠地打断她。
“小琳约我出来,不是想请我喝咖啡吧?”
夏琳的动作一顿,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但很快反应过来,深色一敛,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嫂嫂这么聪明,应该早就猜到了吧?”
“八九不离十吧,不过还是想要个确切的答案。”
夏琳没有说话,盯着我的手机,示意我打开。
我冷哼一声,把手机打开主页面,让她看见我没有在录音,也感叹道是自己从未看清过她,以前都不知道她还有这么多心思。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演了一场戏而已。”
夏琳搅着咖啡,缓缓开口。
“不惜以自己的性命做筹码?”即使猜到了,我还是有些震惊。
“这有什么的,能让哥哥永远憎恶你,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夏琳直勾勾地看着我,眼里的发狠和野心清晰可见,笑得像个恶魔,让人不寒而栗。
“我找你去帮我牵线的男生,还有指认你的目击者,都是我早就认识的人,我们一起给你表演了一场戏罢了,怪就怪你太没有防备心了。”
“不过……可能在哥哥心里,还是我比较重要,你说对吧,嫂子?”
嫂子这两个字,夏琳咬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憎恨又嘲讽,步步紧逼像是在等着我被刺激到后做出的反应。
我轻笑出声,只觉得是在意料之内罢了。
夏琳喜欢沈知安,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所有的事情都解释的通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夏琳的位置是监控死角,我坐在她对面会完全挡住她,而我们的斜对面坐着一个人,虽然他严谨第只露出一个后脑勺,但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以我们说话的音量,他那个位置根本听不到。
我摇摇头,笑得无奈,真是谨慎啊,把我想成什么凶神恶煞了。
“你接下来,应该是希望我这么做吧?”
我抬头微微眯眼,直视夏琳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透。
9
既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就陪这影后演完这场戏吧。
还没等夏琳反应过来,我就把她扯起来重重打了她两巴掌,与那天她母亲打我的力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后拿起旁边的咖啡往她脸上泼。
一杯不够,把他面前那杯也拿来泼了上去。
“啊——”
夏琳半躺在地上,双手捂着被咖啡烫到的脸,撕心裂肺地叫出声来。
3……
2……
1……
“啪——”
也有一巴掌重重落在了我的脸上,让我一瞬间耳鸣目眩,火辣辣地疼,几乎要站不稳。
我看着沈知安不可置信地瞪了我一眼,便着急地上前查看夏琳的伤势,动作轻柔地哄着她,小心得好像她是个易碎的瓷娃娃。
我感叹自己还是有先见之明的,刚才多打夏琳的那一巴掌,现在就还在自己身上了。
沈知安,明明我也快碎了。
我回到公司收拾东西,想着刚才走的时候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挺直了腰板走出咖啡厅的,我怕再不走简直是要笑出声来,佩服自己怎么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环顾着四周的陈设,恋旧情怀作祟,还是有些不舍的。
其实这才是最开始的时候我和沈知安一起创业的公司,后来用更大的楼盘作了总公司,这里被作为分公司。
以前沈知安总是会为了来找我往这边跑,自从夏琳那件事发生后,他再也没有来,好像我们分工的是两个单独互不相干的仇家对手一样。
敲门声响起,秘书抱着文件进来,看到我后低着头不敢看我。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我调侃道,想先听她说完她的事再告诉她我要走的事情。
“沈老板他……把我们都调到了总公司那边,让夏小姐带我们……”
我愣愣地回过头,眼底充满了茫然,好像一个字都听不懂。
秘书躲着我的眼神,有些难言于齿。
我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没有吵闹,也没有打电话去质问沈知安。
因为我知道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全部放弃了,不管是曾经的誓言,还是我,他都不要了。
算了,时至今日该做的都做过了,况且如今的我也已经没有能力去做更多了。
他还有大好未来,而我没有了,这一刻我已经什么都没了。
“小林,这段时间还是辛苦你了。”
“不过你告诉他,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我辞职了,你们也不用走,到时候直接让夏琳来接替我的位置就好了。”
小林怔怔地看着我,开口的语气都带着哭腔,“夫人……”
我居然没有一点悲伤,好像只是一些家长里短,平静得出乎意料。
跟你来到这的时候,是一无所有,没想到现在离开这里,还是一无所有。
沈知安,你是真的没有心。
我看着公司旁特地种的梧桐树出神,心里悄悄做出一个决定。
所有人都不知道,夏琳来分公司上任的同时,也会是公司分崩离析之日。
10
我坐在餐厅里,悠闲地吃着牛排,时不时眼睛瞥向手机看着公司群里的信息。
无非就是在讨论,为什么新官刚上任,就引出那么多的官司和产权纠纷,甚至连合作了几年的品牌方都连夜终止合作,多个重点项目也纷纷被别家抢了去。
还有人去公司里闹,声称公司早已经易主,里面的股份都是空壳。
听说夏琳刚进公司第一天就被闹众砸了鸡蛋,有个脾气不好的品牌方直接差人来找负责人要说法,来的都是些打手壮汉,把夏琳吓破了胆,躲在办公室不敢出门。
还是匆匆赶来的沈知安给了一大笔的赔偿,并承诺一定会解决此事,才平息了一瞬,
我放下手中的刀叉,双手放大图片看夏琳狼狈的样子,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夏琳啊夏琳,你怕是做梦也没想到,拿半条命换来的就是这么一个烂摊子吧?
心情变得格外舒适,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只觉得格外明媚。
在遇到沈知安之前,我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可以说是睚眦必报。
只是在和他谈了爱之后,从来不用发脾气或不开心,他好像总会预知到我的情绪然后迅速抚平,日子一久就真的温顺起来了。
真是恋爱脑到极致,我自嘲道。
“看到我们这么狼狈,你很开心是吗?”
沉重的脚步声慢慢逼近,伴随而来的是那人愠怒的声音。
我拿起高脚杯的动作一顿,意外沈知安居然能这么快地找过来。
“这一切都是出自你的手笔吧,许书楠。”
沈知安压制着怒火,自顾自地走到我对面的座位,坐下来与我四目相对。
眼前的场景我倒是恍惚,从前期盼了这么久的同桌吃饭,居然发生在此情此景下。
说起来,这个餐厅还是我们来到这个城市挣到第一笔金的时候他带我来的。
真是物是人非啊。
我举起高脚杯,隔空和他一碰,也不急着说什么。
“把我们耍的团团转,你很开心是吗?”
但今天的沈知安格外沉不住气,好像愤怒到了极致,不断释放他的怒火。
许是觉得无趣了,我也放下动作,走到他身边坐下,就这么玩味地打量他。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成也在我,败也在我罢了。”
公司是我跟你一起闯出来的,那我自然也有权利决定它的存亡。
“你真是疯了”沈知安满脸的不可置信,好像在看什么怪物。
“就你手里那些半虚半实的股份吗?”
即使已经知道,但听他亲口说出来,我的心还是凉了一截,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没关系,这些够了。”
我上前一步,拉进我们的距离,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只要能把你拉下来一点,我都会很高兴,况且,我确实也把你的公司弄得千疮百孔了,不是吗?”
跟我一起到的山顶,我宁愿毁掉,也不会让你和别人一起站上去。
看着沈知安全然被怒火填充的眼神,我的手往下移,果然触碰到他紧握的拳头。
11
我挑衅地笑着,慢慢打开,把那个蓝色的纸条塞进去,就让它像个噩梦一样围绕你,当你一辈子的人生污点吧。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我坦然地走出了这家餐厅。
好像要下雨了,外面的风都是闷热的,伴着淡淡的泥土味。
夏琳再一次找到我时,是在半个月后。
沈知安工作能力一直很强,要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之内就把公司做到上市的规模,所以就算我离开时利用股份掀起再大的风浪,也被他轻而易举的摆平。
我原本以为我再也不会跟这一帮人扯上任何的关系,但是夏琳堵在了我家门口,和上一次见面时,她的光鲜亮丽相比,这一次她整个人的状态好像疲倦了很多。
我手里拎着浇花桶,另一只手抱着岁岁,满眼厌恶的看着她。
“你又来干什么?上一次的巴掌没挨够吗?”
夏琳笑了一声:“当然是过来看看你的可怜样子。被人当狗一样赶出公司的感觉不好受吧?我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不想在公司里看见你,知安哥哥就马上把你踢出公司了。”
我忍住把手里的水桶直接砸在她头上的冲动,淡淡的看向她。
“然后呢?”
我有些好奇,她的后半句话。
在咖啡厅里沈知安又一次的抛下我,选择相信夏琳的时候,待他毫不犹豫的删了那几个耳光的时候,我对他这么多年的爱意和纠缠,仿佛在那一刻都被一把无形的火焚烧成了灰,风一吹,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两个人的爱情里面最重要的应该是信任,只不过我们之间的那点信任早已经在八年前崩塌。
没有人会相信夏琳真的会用自己的命来陷害我,沈知安不信我是正常的,但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沈知安身上的话,只要他说他没有做,我就永远相信他。
这就是我跟沈知安之间的区别。
我轻飘飘的反问,似乎没如了夏琳的愿,那一张精心装扮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扭曲恼怒的神情。
她的表情管理很好,瞬间就又变成了那副笑语盈盈的样子,露出了自己左手上无名指上偌大的钻戒。
“我这次过来是专门告诉你,我跟知安哥哥马上要结婚了,他昨天刚刚已经向我求婚,听说这个钻戒的款式还是你喜欢的呢。”
我愣愣的看着她手上那枚钻戒,突然之间感到一阵锥心之痛。
那款戒指确实是当初我设计出来的,一心想着要在我们结婚现场的时候,让沈知安单膝跪地,亲手为我带上。
想想就足够浪漫。
没想到这个愿望居然在夏琳手上成了真。
我死死的压制着心底的恨意:“带着我亲手设计的钻戒,你难道心里不隔应吗?”
夏琳不屑一顾的开口说道:“那有什么,这枚钻戒的款式我也很喜欢,刚好又是知安哥哥亲手给我带上的,只要人对了,谁设计的戒指又能怎么样呢?”
岁岁似乎感觉到了我压制的情绪,突然之间在我怀里变得不安分,呲牙咧嘴的对着下里不停的伸出爪子,就乎在试探着准备朝她扑过去。
12
我紧紧的抱着岁岁,咬牙道:“既然你这么珍惜,那就祝你们之间锁死,下次要是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介意再给你两个耳光教你做人。”
夏琳似乎是想起了上次挨打的疼,又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最后还是咽了下去,转身走人。
我心里清楚,她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故意勾引我的,而她的计划也成功了。
沈知安,你可真恶心啊。
他想要求婚,用什么样的戒指款式没有,为什么非要用我设计的那款。
我现在已经不想再追究这些事情,这些天我能够感觉到我的声音正在飞速流逝,在我仅剩的这段时光里,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当初说好要一起去长白山,沈知安食言了,那我自己一个人去也没关系的,剩下的力气也只够这件事了。
但你不要误会,不是为了现在的你,是为了十八岁的沈知安。
我真的尽力了,长大太残酷,守不住那么多东西。
希望你的未来,熠熠生辉,佳人在侧。
今天又来尝试爬长白山了。
自从在这边的一家私人医院住下已经有一段日子,我也跑过来几次想爬上山顶,但是我的体力根本支撑不住我走这么久。
最近开始吃不下饭,吃了也会吐出来,只能喝流食充饥,头发也大把大把地掉,浑身瘦的像只剩骨头,面部没有一点血色。
我已经很久不敢照镜子,小时候妈妈总说我净挑好的基因遗传,头发像她的一样又黑又多,皮肤也白里透红的,身高和身材比例像爸爸一样完美。
现在这些也都在跟着我一起慢慢消散。
说到这,又想吃妈妈做的饺子了,如果再配上爸爸的酒,就太幸福了。
我有些撑不住,无法再往上爬。
“书楠!我就知道你肯定又来了!”
一声呵斥从耳边传来,随即身上就多了一件带毛的外套。
苗苗的全名叫江苗苗,是医院照顾我的护工,一个单纯又多愁善感的小姑娘,许是跟我关系太好,看着我身体一日日的变化,掉过的眼泪比我还多。
我拍拍她的手安抚着,刚想说自己没事,话没说完就剧烈地咳了起来。
“还说没事!”苗苗急忙顺着我的背,拿出随身带着的水杯喂我喝药。
我皱着眉,说这个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那我回去给你买糖,给你放进去。”
苗苗说完便起身,想扶我回去。
但我只是定定站在原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犟。
“我想上去,我有感觉,这次不上去的话,就再也上不去了。”
苗苗的手僵住了,带着一丝不可抑制的颤抖。
“你又胡说些什么呢……”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重新调整着呼吸,让着自己站稳,然后一步一步地往上。
感觉到身体被支撑住,我恍惚地回头看苗苗。
“我陪你一起。”
苗苗好像要哭出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用她瘦小的身子托着我往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四周暖洋洋的,驱赶了身上的寒意,脚下的路不再崎岖,变得柔软而平顺,山顶也不再遥远,触手可及。
我知道自己到不了了。
苗苗惊呼一声,慌乱地接住我,抱着我掉眼泪。
13
渐渐地,周围的声音都消失,四周的景象也朦胧一片,升起一阵薄雾。
是幻影吧, 在烟雾缭绕间,我居然看到了十八岁的沈知安。
他站在梧桐树下,向我伸出了手。
但这次我不想去牵了。
如果有下辈子,不要再遇见了。
番外:我的包里有我早就已经写好的遗书,是我在遇见苗苗之后,还断断续续的写下来的。一封是留给我的家人,另一封是留给苗苗。
这些年在外工作,我有了一笔不小的收入,在本地买了一套二居室的小公寓,我把银行卡的密码,还有房门钥匙全都留给了我的家人。
至于给苗苗的信表达了我对她的感谢,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她能够收养岁岁,就算不可以的话,也尽可能的帮她找一个靠谱一点的人家。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岁岁。
我给苗苗额外的留下了 5000 块钱,当做是她帮我接回岁岁的辛苦费,这里面也包含了来往的路费,应该是够了。
大概是到了生命的最后,恢复所有人的眼前都会出现走马灯了,就像是在我眼前的那种。
短短几秒钟的播放,却覆盖了我将近 30 年的人生。
前二十年,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后十年,过了短暂的幸福时光,然后就是止不住的痛苦哀伤懊悔自责以及痛恨。
我以前总不明白兰因絮果是什么意思,就算是看完了电视剧,后宫嫔妃跟皇帝之间幽转摆摊的爱情故事也仍然不能理解。
但是现在我懂,时光总是会把我们打磨成另一个人,而在彼此的记忆深处都会保留着对方最美好的样子,时间一长,期待和失望反复分割,最后造成决裂的场面。
以前我总害怕我和沈知安会走到这样的地步,但是现在我不会选择他了,再也不会。
苗苗视角:
我叫江苗苗,是一家私人医院的护士。
半年前医院来了个病人,安排到了我手上,我看着病例陷入了震惊。
许书楠,这么年轻的女孩?
这种惋惜在我看到她真人的时候愈发强烈。
她长得很漂亮,就算被病痛折磨得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也很难让人不注意她的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丝毫没有一丝对世界的不满和对身体的担忧。
这这是一个很特殊的病人。
多留了几个心眼,我时时刻刻关注着她,就怕这只是个表面,生怕她会做出什么让我措手不及的事情。
也许是我多虑了,许书楠并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事,没事就喜欢坐在床上看看书,走出病房也是去花园逛逛花圃。
噢,要说特别让人操心的事,就是老喜欢跑出去爬长白山。
据她所说,是为了完成一个心愿。
我不理解有什么样的心愿比命还重要,但也能隐隐约约猜到是关于谁。
她那个从没露过面的男朋友,在好几次病痛发作到意识模糊的时候听她提起过。
几次零零碎碎的对话下来,我大致能整理出时间线,一起经历了八年爱情长跑的人,没能挨住最重要的信任那关,然后她一个人偷偷跑到了长白山,也没告诉他。
14
我有些生气,恨铁不成钢地告诉许书楠,跟你谈了八年恋爱还不结婚的,肯定是没想过要跟你结婚啊。
她听完后一怔,又恢复了那副无所求的表情,自己呢喃道“也许是的吧”。
后来病痛发作次数越来越少,她整个人精力特别好,每天都在好好吃饭,有说有笑地跟我聊起她以前的事。
在短暂的高兴后,我的心情跌落下来,因为我猜到了,这是回光返照。
果然,在这段精神之后,她又变回了那副只吐不吃的状态,整个人瘦得只剩下骨头。
有一天早上,我进门没看到人,医院找了一圈也没有,就知道这人肯定又是去爬山了。
我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出门找人,越往上走越怀疑,凭许书楠的体力应该不会爬上这么高呀。
在我犹豫要不要换个地方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台阶上休息的许书楠。
她说,这次一定要上去,这次不上去就再也上不去了。
我鼻子一酸,甚至比她还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但我也清楚,她不想要留遗憾的。
所以我撑着她,一步步带她往上走。
直到手上的重量落下,我还不敢相信。我只能抱着她,抱得紧些,再紧些,然后眼泪就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她的体温还是热的,她是太累了睡着了,我得好好捂着,绝对不能让风吹着了。
明明就还差几步,还差几步她就能爬完心里梦里都念着的长白山了。
我把她从我的怀里扶起来,背着她一步步往上,走完最后的几步。
书楠,你看,长白山上的风景是这样的,与你梦里一样美对不对?
现在你可以好好睡一觉了,睡醒了,就当一个自在如风的姑娘吧,我知道,你本就该是这样的。
但是要记得回来看看我啊,我真的很想你。
许书楠走后一周,医院来了个奇怪的男人,每天拿着一张照片到处问人也没有见到他女朋友。
“你好,请问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女朋友?头发长长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可爱”
我也见到了大家口中那个奇怪的男人,只见他虽然精心打扮过一番,好像要见很重要的人,但是难掩疲惫和黑眼圈。
我看着他手上的照片愣了神,这是许书楠。
一瞬间我便确定,这就是许书楠在意识模糊时念了很多次的沈知安,那个和她谈了八年恋爱的男朋友,也是把她害成这样的人。
情绪作祟,我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不认识就拧头走了。
他毕恭毕敬地对我说了声抱歉,又转头去问下一个人。
“哎?苗苗,这不是你上一个病人吗?”
同事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束震惊而充满希冀的目光。
我叹了口气,让他跟我来到休息室。
他没有跟着进来,只是站在门外四周张望,接到我的眼神询问之后,他开口解释。
“我不进去了,我女朋友看见我和其他女生待在一起会不开心的。”
我冷笑出声,人病入膏肓的时候你不在,人走了又跑来装什么深情?
许书楠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所以给她整理东西的时候只有枕头下的一张粉红色纸条,十分老旧,被她用透明胶带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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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抽屉拿出那张纸条递给他,“这是她留下的,你不用找她了,也永远都找不到了。”
他呆滞地接过纸条,似乎不敢打开,只是哽咽着问我,为什么找不到了?
我丝毫不掩饰自己厌恶到极致的眼神,替许书楠感到不值。
“你能找到医院,就肯定知道些什么,这还理解不了永远找不到的意思吗?”
“她走了,最后一次去的地方是长白山,就算她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她走完,她还是去了。”
“拿完东西你就走吧,她说过,不要让二十六岁的沈知安毁了她心目中十八岁的沈知安。”
说完这些,我像是替许书楠得到了报复的快感,看了一眼眼前变得颓败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没想到,那个沈知安没有走。
怕打扰我查房工作,就每天在许书楠爱逛的那片花圃里等着,等到我下班就缠着我告诉他许书楠的事。
刚开始我并不待见他,后来见他一直锲而不舍,反倒让我有些动摇。
许书楠受过的苦,他不该不知道,万一他回头轻易就忘记了许书楠,又爱上了别人,那又有谁会替许书楠感到不值呢。
所以我一天说一点关于许书楠来到这里后的事情,每次看着他落寞而无助的眼神和快要陷进肉里的指甲,就觉得特别痛快。
直到有一天,他来跟我告别,说他该走了,再不回家楠楠该生气了,还真诚地谢谢我告诉他这么多。
我以为他腻了,毕竟每天呆在这十几个小时,只为了听那一两个钟的故事,早该疲倦了。
我没有理会,只是挥挥手,让他好好生活,别再来了。
往后真的没有再见过沈知安来,我摇摇头感叹道男人都是薄情的物种,希望许书楠下辈子千万别遇到这样的人了。
沈知安视角:
我的爱人叫许书楠,我喜欢喊她楠楠,是我好不容易才追上的。
没错,我对她一见钟情。
其实这不奇怪,像她这样优秀的女生,很难让人不心动。
她温柔又漂亮,机灵又勇敢,会弹钢琴会画画,成绩好性格好,一看就是被爱包围的小公主。
跟她告白那天,我带着她跑到一颗梧桐树下,在那里埋下了我们对未来十年后的愿望。
我有私心的,希望十年后也能和当初埋下它的人一起挖出它。
可能我当时看起来有些不正经,但我真的很紧张,伸出的手抑制不住有些颤抖。
我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未来。
当她把手放上来牵住我的时候,我突然能体会到手里有全世界是什么感觉了。
就像纸条里说的那样,沈知安一定要娶到许书楠,一辈子对她好,不能辜负她。
但是我食言了。
夏琳出事那天正好夏叔叔来跟我对接公务,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我们就赶了过去,推门而入就是看到夏琳坠了下去,而楠楠的手就停留在那个方位的半空。
怎么看都是她推下去的。
更没想到的是,有所谓的目击证人指认是她把夏琳推下去的,对夏琳行不轨之事的几人也在这时候落网,所有人都在说这一切是楠楠的安排。
16
夏叔叔和阿姨几乎要崩溃,闹着要报警,我脑子开始乱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护下她。
情急之下我只能跟叔叔阿姨说,送她进去太便宜了,夏琳还没醒,我们让她赎罪,等夏琳醒了让夏琳来惩罚她。
如果当时我能坚定一点,站在她前面和她一起反抗,就不会让她独自揽下这么大的罪名,也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了。
我一直在追查事情的真相,但都跟我们知道的无异,在日复一日可以的疏离下,居然有种假戏真做的感觉,好像真相就是如此。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被我一巴掌打了回去,唾弃自己怎么能这么想。
说到底,是我动摇了。
楠楠的话变得越来越少,身子也越来越瘦,我有好几次都看到她坐在秋千上发呆,却不敢过去,只能远远看着。
她说她生病了,我一瞬间就暴露了隐藏在心里的担忧,好想像以前一样捧着她的脸,问她哪里不舒服,然后好好照顾她。
一通电话打断了我的思绪,夏叔叔说夏琳醒了,让许书楠滚过去给个交代。
我怎么能把她一个人交出去,交出去我就护不住了。
然后我和她一起去了医院,做着准备随时在起冲突的时候把她赶出门外。
但没想到,夏琳惊恐地说,一切都是许书楠害的。
真相居然真的是这样吗?
我有些不可置信,楠楠怎么会呢?脑海中一个小人指责许书楠怎么变得如此狠毒,另一个小人认为无论如何都要先护住许书楠。
然后前者打败了后者,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沈知安再也找不回许书楠了。
我看着夏阿姨把她摔在地上,强迫着她磕头道歉,她倔强着连腰都不肯弯下。
许书楠看着我,声嘶力竭地质问我,她也是妈妈捧在手心的女儿,凭什么要任人冤枉、欺负?
我心里一个咯噔,像被人重重锤了一下。
她一直是家里人的掌上明珠,本可以在家乡找个稳定的工作,快快乐乐生活一辈子。
是因为那天在梧桐树下牵上了我的手,跟我一起远赴他乡,才会遭受这些。
心疼、愧疚、惊讶、失望,种种情绪将我裹挟。
我又把她赶出了门外,也知道这一次无论如何都回不了头了。
我没想到,许书楠居然真的可以凭借一己之力让公司收到那么大的重创。
甚至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不眠不休才勉强保住了一些重要的项目。
有一天周煜急匆匆地来找我,他说他确定许书楠生病了。
我翻文件的手一愣,没有作态,只是告诉他我很忙,不想听到关于许书楠的任何事情。
周煜阻止我的动作,说出了一句更让我震惊的事情。
“欺辱夏琳的那两个男生没有进去,我今天在医院看见他们了。”
“我觉得……有些事情,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
像是五雷轰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敢去细想这句话后面的意思。
周煜当时就联系人将那两个男生扣下了,我让周煜赶紧带我去见他们。
17
一路上我的心都跳的厉害,没由来的慌乱将我裹挟得喘不过气,不知不觉皱起了眉,这次没有人来帮我抚平。
然后我得到了最令我害怕的答案。
那两个男生是兄弟,家里人生病了急需钱,是夏琳找了他们来演这出戏的,转账记录还明晃晃地没有删,日期正是夏琳出事那天,包括那天指认许书楠的目击证人,也是一伙的。
一瞬间天崩地裂,我浑身一软,已经快站不稳,周煜及时扶住了我。
所以,许书楠所遭受的那些,都是本不该遭受的。
“还有她的病……她拒绝了治疗,现在应该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周煜有些难以开口,说完不忍地把头别向一边。
她告诉过我的,她明明告诉过我的,为什么我没听?
那天许书楠脆弱而无助地拉着我,说她生病了,她说她好痛。
我为什么没有抱住她呢?我当时在干什么?
沈知安,你都干了些什么。
以前无论我在哪,回头都能看见紧紧牵住我的手的许书楠,她总是甜甜地笑着,看向我的眼睛清澈而温柔,却坚毅得好像随时都能接住倒下的我,
但是现在她不见了,是我放了手,把她弄丢了,就这样看着她在我面前消散而去。
明明我是有机会抓住她的,她给过我机会的,是我一次都没有抓住。
回来见夏琳的那次,她一定也发现了我,或许心里对我还是有希冀的,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打了她一巴掌,还当着她的面关心夏琳。
我以前总说“在我面前你怎么任性都可以”,因为我知道她在家里就是备受宠爱的小公主,优越的家庭条件,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小脾气也能被家人包容。
我想当她的家人,让她能一直自在随风,不需要因为现实而改变,更不想让她觉得跟我走是个错误的选择。
可我却在她第一次对我任性的时候,问她:“你是不是疯了?”
她没有做错,只是在讨一个我没办法替她讨的公道,这才是她呀,为了你隐忍这么多,受了这么多委屈,还要被你用尽所有恶毒的词语去辱骂。
那天从餐厅走的时候,她塞给我一张蓝色的纸条,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我们高中毕业那年埋下的愿望。
那个纸条上写着:“要娶到许书楠,一辈子都不能辜负她。”
少年人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是怀揣着热烈的爱意,一笔一划都庄重而坚定。
许书楠把它挖出来了,是在告诉我,她不愿意继续牵着我的手了。
想起那天许书楠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充满了破碎感,越来越模糊,让人伸手想去抓却抓不住。
挤压的情绪一瞬间爆发,愧疚和心疼将我包围,我坐在许书楠什么都没带走的房间里,捂着那张纸条哭出了声。
沈知安,她是你的许书楠啊,你曾经捧在手里都怕化的人,怎么被你折磨成这样支离破碎了?
你怎么舍得,怎么狠得下心。
我把许书楠没做的事情做完了,甚至做得更狠些,不惜赔上了公司所有的资产。
18
没有许书楠的山顶,和一片荒芜之地没有什么区别。
夏琳在知道这件事情后,发疯一样的冲到我面前,满脸是泪。
“知安哥哥,你为什么要突然对夏家出手,你知不知道夏家已经快要破产了?”
夏琳一边哭着,一边试图来扯我的袖子,却被我直接躲开。
我仔细的打量着夏琳,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我心里没有任何怜惜,反而满是厌恶,甚至眼前不自觉的出现陈书楠一次又一次又失望的眼神看着我的画面。
我是亲眼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亮,一点点暗淡下去的,从一开始的失望到后面的绝望,再到心如死灰。
罪魁祸首是我,也是眼前的夏琳。
“夏琳,我对你不薄吧?”
夏琳愣在那里,支支吾吾的开口说道:“知安哥哥,你一直都对我很好。”
“可是我直到今天才发现了你的真面目。你为什么要害陈书楠,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逼着所有人都相信你!陈书楠对你那么好,你知道他因为你受伤的事情整整愧疚自责了八年,甚至做梦都在跟你说对不起,你怎么能这么害她?”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的怒火已经快要控制不住,就像是胸膛里的野兽马上要迸发出来。
“我把你当成亲妹妹一样,陈书楠也是同样如此,就因为你的任性,你的谎言,害的我们整整离心八年!”
夏琳脸色瞬间苍白,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不停的往后退着,我在她瞳孔的倒影里看到了我愤怒至极的样子。
我嘶吼着问道:“你告诉我为什么?”
夏琳被我吓了一跳,但突然之间,她又笑出了声,她本就过分瘦弱,如今又哭又笑,看起来有些吓人。
“那是因为我不想做你妹妹,谁想做你妹妹啊?我从小的时候就一直喜欢你,喜欢了你这么多年,我们才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为什么后来你会爱上陈书楠!”
我有些不可置信的愣在那里,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夏琳,喜欢我?
“我一直都把你当成妹妹看。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小心呵护这么多年的妹妹,竟然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你眼里一直都看不见我,那我就只能把陈书楠从你的心里踢出去。这样一来,你才能注意到我,跟我在一起。”
夏琳笑出声,突然之间亮出了手上的戒指。
“你看这枚戒指的尺寸,我戴着不也很合适吗?我哪里都不比陈书楠差,为什么你就不能考虑我呢?”
我脑袋里轰的一声,一时之间只剩下了戒指。
我直接冲上前去一把扯住了夏琳的手腕,强制性的把戒指摘了下来,死死的攥在手里,咬牙切齿的问道。
“你从哪里偷来这个戒指的?”
这是我原本准备给陈书楠求婚的,我心里知道她想用这枚戒指让我结婚,所以我一直小心翼翼的藏在抽屉里,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机会送给她,可是戒指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夏琳的手里。
19
我的动作很粗鲁,弄疼了夏琳,她的手腕上迅速浮现出一圈红痕。
夏琳紧紧的盯着我:“我从你抽屉里拿出来的。我跟陈书楠的体型差不多,她的戒指我自然也能带。你看我们两个人这么相像,你又贴心的照顾了我八年,甚至为了我跟她决裂,你心里也是有我的位置的,对不对?那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爱?”
她话说完又发疯一样的冲过来,试图抱住我。
“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是我啊,知安哥哥,你为什么不能好好爱我呢?哪怕你分给我一分的疼爱,我也知足了。”
“滚!”
我毫不犹豫直接推开了夏琳。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恐怕现在的她早已经被我碎尸万段。
“我这辈子干的最蠢的一件事情就是相信了那些所谓的在场证人,而不相信我爱了这么多年的陈书楠。夏琳,你会遭到报应,包括那些人也是我要你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夏琳被我推倒在地捂着脸,终于痛哭出声。
“我只是爱你啊,我想让你看到我,我有什么错?”
“错就错在你不该奢望那些本来就不属于你,错就错在你不该利用陈书楠的善良来算计她。错就错在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看清楚你到底是人是鬼?我是推开陈书楠的凶手,你也是!”
夏琳不说话了,只是坐在那里哭个不停,我没犹豫,直接摁下了报警电话。
我手里掌握的那么多的证据,足够让大家所有人都进去坐牢,包括那几个收了黑钱帮她做伪证的人,都该死。
夏琳最终以商业贿赂被带走了,临走前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看疯子一样的恐惧,我毫无怜惜地冲她笑了笑,然后做出像以前一样大哥哥的神情送她走。
我本来就是疯子,只不过许书楠在的时候有牵制住我的线而已。
我把所有相关的证据全都提交了上去,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强制性的换了夏家公司破产。夏家父母也因此全都因为不同的商业犯罪而进了监狱,那两个做伪证的人也被我传统送进了监狱,我特地找了律师,能让他们在监狱呆多久就呆多久。
我自己的公司也因此元气大伤,再也回不到曾经的巅峰,但不过这些事情我早就已经不在乎,只要让应有的人付出代价,哪怕让我付出生命,我也心甘情愿。
这些日子我总是能在梦里看到陈书楠,看到她坐在那里哭着质问我为什么不相信她!
我想向她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告诉她我从来都没有不相信过他,我只是在夏琳亲口指认的那一刻有动摇而已。
我怕夏家父母会伤害她,我怕她始终走不出愧疚,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不跟她结婚。
可我不管怎么努力,我始终摸不到陈熟男的手,就像是有层看不见的屏障,把我们直接割开,我拼命的捶打着,我想让他听到我的回答,看到我的痛苦,可是她却缓慢的消散在我的眼前。
我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半夜三点,我靠在阳台上哭的肩膀耸动,像是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好了,接下来该我这个罪魁祸首了。
20
我买了去长白山的票,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精神些,在附近一家家医院地寻找着,我了解她的,她一定会来这。
在一家私人医院,我终于听到了关于她的消息。
那个叫江苗苗的护士,对我不是很待见,我知道她一定见过楠楠。
不过也是,谁会待见这样一个薄情的负心汉呢,只有小傻子许书楠,坚定不移地跟在我身后。
江苗苗给了我一张粉色的纸条,我知道这是什么,却没有勇气去打开。
“你永远也找不到她了。”
这句话让我丧失了思考能力,仿佛不认识这些字一般,不愿再听一边。
什么是永远也找不到了?楠楠不愿意见我对不对?
我知道,我这么混蛋,你一定不想再见到我了,但是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呀?
我可以像以前一样,变一千种一万种法子哄你开心,可以每天都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糖醋小排,每天都陪你浇花,陪你逛街,我这次再也不会走得那么慢了,一定会时时跟着你。
只要你能消消气,不原谅我没关系,我可以一直跟在你身边,再也不会走了。
楠楠,我这次真的会抓紧的,我不会放手了。
你可不可以,再让我见你一面呢?
我每天都缠着江苗苗给我讲许书楠的事,许是被我缠得烦了,她总算愿意每天下班后说一些。
我听完之后就会悉数记下来,每晚翻看时好像我都与她在一起。
但是楠楠没有来过我的梦,肯定是不愿意见到我吧。
江苗苗说,楠楠几乎一有力气就会去爬长白山,是有特殊的执念,就连最后一口气,最后一步,都要走上去。
我当然知道,这是我种下的执念。
我们曾经拉过勾,要带着十年后挖出的铁盒,在长白山顶端交换十年前的愿望。
我看着日历上的日期,还有三天,就是我们的九周年,一年前的今天,我是想向楠楠求婚的,却提前发生了那场闹剧。
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我带着那两张纸条和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对戒,慢慢爬上了长白山。
江苗苗说,楠楠还差几步就可以登顶了。
我只觉得心疼的厉害, 鼻尖涌起酸涩之感。
一步一步地,我慢慢地走着, 想看看楠楠来时的路,就当我们一起走过。
到了山顶,我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和期待,只觉得无边的落寞和平静,我看向旁边的位置, 伸出手, 这一次没有人义无反顾地抓住我了。
我终于敢拿出那张粉色的纸条, 然后打开它。
“希望这个纸条十年后是被沈知安打开的。”
少女的心动隐晦而坚定, 带着生生不息的春意,绵延大地, 温柔而强大。
原来许书楠在很早之前就选择了沈知安, 甚至更早, 更坚定。
这仿佛是情绪释放最狠的一次, 我一边笑着,一边流泪, 分不清究竟是对现在的结局感到难过,还是为十八岁的沈知安收到了穿越时空的回应而雀跃。
“楠楠……我的楠楠……”
21
我只觉得此刻感觉心痛得无法呼吸, 许书楠那么怕疼, 是怎么受得住的。
那个当初打针都要自己拿着糖哄半个小时的女孩, 一个人承受着病痛,守着当初两个人的誓言和梦想, 就算遍体鳞伤也没有放弃。
而自己都做了什么呢, 把当初的点滴忘得干净, 不信任她,羞辱她, 一步一步把她逼上悬崖。
原来早在很早之前, 我就已经把那个最爱他的许书楠弄丢了。
我错了, 是我错了啊……
我这几天反复做着一个梦,十八岁的沈知安生气地质问我, 为什么要把结局变成这样,为什么对他那么宝贝的许书楠做这么多混账事。
我记得我以前在一本书里看到一句话,人啊,骨子里就透着贱,总是失去最重要的时才会突然觉得应该珍惜。
那八年的时光里, 让我失去了我此生的挚爱。
我不断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眼泪决堤。
怎么会这么疼,楠楠,你一定比这疼很多很多吧……
我把一蓝一粉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对戒里, 如视珍宝般收了起来。
我想, 我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像无数次梦里说出口的开场白。
楠楠别怕,我来找你了,我带你回家。
如果可以的话,求求你在路上等等我,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就在远处看着你就好了,再让我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