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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节 拜金女孩

第 44 节 拜金女孩

我暗恋我雇主的儿子。

看着他谈恋爱,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

我强压下心中的那点情愫。

我缺钱,他给我钱,我们只能是雇佣关系。

1

作为一个从大山里面出来的女孩子。

我妈从小就教导我,钱才是王道。

有钱,鬼都得给你让路。

我妈把我培养得很好。

在上初中那年,我成绩很好,被学校来的富婆看中。

别误会,因为没钱读书,准备读完初中辍学打工了。

是她资助了我,让我继续读下去。

条件是保持第一名,并且辅导她的儿子。

于是我被转学到了有名的私立中学。

富婆的儿子是江城中学校霸,沈墨。

据她说,她的儿子不学无术,成绩倒数,抽烟喝酒烫头打架。

总之不好的,他都做了。

她的原话是:

“你看起来就是一副菩萨心肠,好欺负……啊呸,好孩子。”

我:真谢谢你。

她希望我改观她的儿子,让他能好好上完大学。

继承家业。

于是我被迫挤入了沈墨的生活。

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被一群人围着殴打,黑眸不羁。

嘴角带着三分讥笑,七分痞气。

格外的……帅气。

那个时候,女生都喜欢这样的男生。

虽然不学无术,但足够好看。

那双眼,总能勾引许多女生回眸尖叫。

那日学校的桂花掉落,晕了满地花香。

我好像也不例外,发怔地看了那男孩许久。

等我回过神时,当即打了报警电话。

也因此,我们初见并不友好,他被罚了检讨。

他很烦我,觉得我是个跟屁虫,整天跟在他后面。

不给他做这个,不给他做那个。

他从来不会打我,只会恶狠狠地瞪着我。

并不是他有绅士风度。

而是他和他妈妈有约定,不能对我动粗,否则断了他的零花钱。

在我们不死不休纠缠了一个月后。

沈墨渐渐拿捏了我的软肋。

给我钱,他知道我是大山出来的,我极度需要钱。

2

不仅他给我钱,学校里的其他人也给我钱。

我会各种字体,也会模仿别人写字。

沈墨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不由自主地看着我给他抄作业。

他的字体,又快又丑。

他拿起来观摩了一会儿,忍不住感叹:

“可以啊安然,完全看不出来区别。”

我掏出收款二维码:“一共十页,一百块哦!”

他笑了笑:“财迷。”

小少爷可能不理解,钱对于一个贫困山区的人来说有多重要。

他也从一开始对我满腹怨气到接受了我。

就这样,我的生意就做开了。

在班级里揽下了抄作业的小生意。

除去生活费,一天能挣一千块。

我妈在大山里干活,一个月也才一千多块。

抄作业后,我的工作量大了很多。

每天晚上都要复习到深夜。

以巩固自己的学业。

有时候实在太累了,在学校也能睡着。

一直到高中,跟在沈墨身边玩的几个好兄弟都给我起了一个绰号。

沈墨的小童养媳。

因为我住在他们家。

我无权反驳,甚至觉得,自卑。

虽然沈墨都会气得骂他们。

但我只能僵硬地笑着。

高三的时候,沈墨早恋了,为了不让我告诉他父母。

他出去约会一次,就给我转一笔钱。

但也有条件,他每天得保证完成作业。

确保他能顺利考上和我同一个大学。

这是他妈妈的叮嘱。

他第一次带女朋友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愣了很久。

他的兄弟见我脸色不好,那天晚上没有叫我聚餐。

这些年来他改了很多,不会过多地抽烟,喝酒。

也不再烫头了。

但更加有魅力了,一个眼神一个笑容,都能把女孩迷得神魂颠倒。

3

我除了每天督促他学习,还要一个星期给他妈妈做报告。

比上班还忙,但是,谁让她给的钱多呢?

每次报告完,他妈妈就会给我转一笔钱。

别的不说,就花钱这方面,他们母子如出一辙。

花钱无度,钱不当钱。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沈墨险险地和我考上了同一个大学。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考上。

高兴地抱起我原地转圈圈。

等反应过来,又将我尴尬地放下来。

耳朵通红。

为了庆祝他考上大学,他的父母从国外赶回来。

宴请了我们一家,其实就我和妈妈。

爸爸在我幼时死了。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沈墨的爸爸。

意气风发,有种商场成功人士的威压。

他给我倒了一杯果汁,“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我以为他说的是我辅导他儿子那么多年的学习。

没有多想。

送妈妈回去时,我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卡。

“妈,这是一百万,回去后别再干那些苦力活了。”

“等我大学毕业,攒够了钱,就在城里买房。”

“把你和奶奶一起接来这里生活。”

妈妈欣慰地点头:“好,我女儿长大了,妈妈终于可以享福了。”

4

大一开学,就听沈墨的好朋友说他勾搭上了一个妹子。

在学生会里倒腾。

非要加入学生会。

我叹了口气,马不停歇地跑过去收拾烂摊子。

沈墨这种校霸人设,学生会怎么可能会收?

我好说歹说,终于把沈墨给拉走了。

他不乐意了,语气格外烦躁:

“安然,你怎么跟个事妈一样?”

“我妈这次又给了你多少钱?”

我有些哑然,其实上大学前我就拒绝了沈家的赞助。

我已经有赚钱能力了,如果再觍着脸拿着沈家的钱。

那我就是白眼狼了。

我虽然贪钱,但不该我的,我一分也不想要多拿。

他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脸色有些不好。

从口袋里拿根烟叼着,“不就是个学生会,老子不稀罕。”

“走了。”

我跟在他后面,听到他还在念叨着:

“老子欠你的。”

嗯,说的是我。

当晚,沈墨和三五好友去喝酒。

半夜十二点,沈墨向我投来连环夺命电话。

那边声音吵闹,音乐声和说话声夹成一体。

“老子醉了,来接我。”

也许是那么多年被他奴役惯了,我认命地起床。

求宿管阿姨给我开门,又是好吃又是好话说尽。

才愿意给我开门。

开着我一千来块的电瓶车,找到了包房。

有几个和我不熟的男生在调笑。

“不愧是童养媳,随叫随到。”

“这得是沈少才叫得动,你试试看?”

“早知道当初叫我妈也给我找个童养媳了,看安然多漂亮啊!”

“少说两句,等会儿沈少生气了。”

沈墨没理他们,拿了外套就走。

5

他抽了烟,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混合着自身的荷尔蒙,有股子说不出的味道。

像是春日里青草的味道。

很好闻。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我的小电瓶。

嗤笑一声:

“安然,老子给了你那么多钱,你就让老子坐这个破车?”

“我劳动所得,跟你坐不坐我的小电驴有什么关联?”

他被噎了下。

我骑上去:“你坐不坐?”

他铁青着脸上车。

也不怪他脸色差,毕竟小少爷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这种平民百姓的东西。

他喝了酒,夜风有些凉。

坐着坐着就忽然抱住了我的腰。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乱成了浆糊。

“沈墨,你干嘛?”

他的声音带着痞气:

“能干吗?老子醉了,靠一会儿。”

我压制住我的心跳,加大火力送他到了公寓。

他父母为了方便他,在学校附近购置了一套房子。

寸土寸金,眼都不眨一下就买下了。

他或许真的醉了,到了后半个身体都压在我身上。

好不容易把他放到沙发上,被他一把拉着压在身下。

头颅在我颈侧蹭了蹭,睡了。

他就这么……睡了?

我使劲推他,反倒被他不悦地捏了一下我的腰间:

“别动,困死了。”

很好,这笔账我记下了。

肯定是把我当做他哪个女朋友了。

6

等翌日他睡醒,发现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时。

他惊吓地说出了国粹。

跳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

我一夜没睡,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你猜我为什么在这?”

他想到了什么,猛地跑去卫生间。

半个小时后,他穿戴整齐出来。

盯着我,扯了扯唇:“昨晚谢谢你啊!”

拿出手机给我转了五万。

我看着上面的额度,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卑微。

无数次,每当沈墨或者他的母亲给我转钱时,我的自卑感就会增加一分。

这就是富人跟淤泥的区别。

我低着头整理包包,收了钱,抬头时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我的声音很轻:“谢啦,今天有课,我得走了。”

沈墨拿了个外套搭在手腕,语调有些懒:

“别啊!载我一程。”

我抿了抿唇,他可能不知道。

以他的相貌,和我同时出现在学校的话,会引来多大的异议。

他出门按住电梯,催促我:

“利索点,老子下午约了人打球。”

我想了想,还是说:“沈墨,你不要说话了。”

他乐了:“为什么?”

我语气很认真:

“你说起话来像流氓。”

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清冷帅气。

非常不搭,可惜了一副好相貌。

他蹙眉,有点不理解我的意思。

等反应过来后,我已经停好车,末入了学生人流中。

依稀还能听见沈墨咬牙切齿的嗓音。

“艹,拐着弯子骂我呢?”

我没忍住笑了。

7

平静地度过了两个月的大学生活后。

唯一不变的就是每天收到很多情书外加小费。

给沈墨的。

一份情书十块钱,礼物另算。

我收钱收得乐不思蜀。

每天下课后就拿着一沓情书去找沈墨。

他是计算机系的。

这两个月,他们班的人已经习惯我的出现了。

沈墨黑着脸看我把情书和礼物放在他的桌子上。

脸色阴郁,如漫天的焰火:

“安然,你是不是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

我的手不着痕迹地僵了僵。

周围的目光似乎都变得探究起来。

我无所谓地抬头轻笑:“对啊。”

沈墨的好兄弟周奇看不过去,说了句:

“安然,沈墨不收任何人的情书和礼物,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帮他收回来?”

我把收来的礼物摆在桌上,每一份礼物都包装得很精美。

其中一份是无名的。

看起来普普通通。

我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你下周生日,很多人都给你提前送了礼物,这是周倩的,这是李芳的,这是……”

不等我说完,沈墨豁然起身。

一脚踢翻了桌子,额间的青筋突起。

我一脸茫然,目光落在地上被摔碎了的瓶中植物。

那是我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做的。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这么喜欢替人跑腿,周六替我送个蛋糕吧!送到萧山别墅区,要走着上去,老子给你十万。”

周六是他的生日。

我知道他在有意为难我。

但是十万……

我没办法不答应。

我的沉默激怒了沈墨,周遭的空气似乎都降了几度。

他冷冷地笑着:“那就麻烦你了,晚上七点我要见到蛋糕,少一分钟,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8

萧山别墅区是典型的富人区,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那里的房子。

沈墨订了一个双层蛋糕。

从学校出发,到了山底下后,我只能徒步走上去。

这里只有一条公路,但需要通行证。

我走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提着蛋糕的手几乎都要断了。

才勉强在七点赶到宴会。

寿星和一群人在喝酒。

在场的人都穿得奢侈迷人,各种豪车停在外面。

我如同一个格格不入的小丑闯入。

把蛋糕放在沈墨面前。

沈墨的目光落在我的脚。

上面布满的泥土沙尘。

我怕赶不上时间,冒着迷路的风险抄得小路走。

要说我不知道羞耻是不可能的,那么多人打量的眼光放在我身上。

我觉得无比不适。

转念一想十万块,可以解决我很多问题。

我又能忍下来了。

挨着沈墨坐的女生看我的眼光不怀好意。

“你是沈少的学妹吗?怎么穿成这样出现了?”

我没理会她,望着沈墨:“对不起,还是迟到了,可以只扣一点点吗?”

女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原来是跑腿啊!”

沈墨神色淡淡地,懒懒地开口:

“也不是不行,我点了个外卖,他被拦在山下上不来了,你去拿上来,我再加你一倍的钱。”

我不确定地问:“真的?”

他静了一会儿:“嗯。”

我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有个女生奇怪地问旁边的男生:

“沈少这是干嘛?明明打个电话就会放行了嘛!”

男生闷了一口酒:“少管闲事。”

9

我原是想着继续抄着近路下山,无奈走了一半下雨了。

雨天路滑,我又没有带伞。

中途在一个拐角处险些滚了下去。

命悬一线时我紧紧抓住了树藤,手机从口袋里掉了下去。

最后命是保住了,但是脚扭了。

我蹲在树下,不明白为什么别墅要建在山上。

不明白为什么穷人家的病痛会毁了一个家庭。

更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不该去妄想的人。

那些自卑,敏感,不堪的心思。

他全都看见,全都知道。

雨越来越大了,雨水掺杂着叫唤声。

沈墨带着一行人下来找我。

紧绷着脸,漆黑的瞳仁中有着担忧。

被雨水浸湿的脸依然清贵,拿着手机照明。

叫着我的名字。

相比他的干净,如今的我就如同肮脏的泥土。

就像我们两个人的身份一样。

注定不可能。

我没出声,躲在一棵树后。

仅一树之隔。

他没有看见我,但有个女生看见了。

我知道她,她是沈墨的前女友。

她愣了下,没有叫住往山下走去的沈墨。

在转身之余,“无意”掉了自己的手机。

我拿着她的手机,朝着另一条路一瘸一拐地走了。

女生叫苏果果,我用她的手机打了车。

司机见到我时吓了一跳,以为我是被绑架的。

路上不断问我要不要报警。

后视镜上的我脸色苍白,身上泥土和杂草混乱。

是挺像被绑架的。

到了市中心医院,我多给了司机五十元洗车。

然后跑到厕所整理了一下自己。

洗了脸,才走到重症病房。

那里躺着的是我的妈妈。

医生说,手术费还差三十万。

加上后续的疗养费,我至少要准备一百万。

在之前给妈妈的一百万,也在化疗中用得差不多了。

10

在医院附近补了卡,买了一个二手手机。

打电话到学校请了假。

苏果果的手机我用了闪送给她还回去。

外加两百块钱和一句谢谢。

我只请了一天假。

等我回到寝室楼下时,见到沈墨孤冷地倚在墙边。

细白的手指夹着快要燃尽的烟,傲慢又不羁。

脚下落着不少的烟头。

比起我下意识地想要逃离,他先一步看见了我。

长时间抽烟导致他的嗓音有些哑:

“你去哪了?”

我挤出了一丝微笑:“有什么事吗?”

他盯着我看,不放过我脸上的表情:

“你昨天……”

我打断他的话:“昨天下雨了,不好意思,没有拿你的外卖。”

他紧紧绷着脸:“对不起,我去找你了,没找到。”

我笑着摇头:“没关系,后来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许久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我的男朋友沈墨也认识,是他的死对头。

秦放。

他和我们同一所大学。

秦放拿着一袋衣服送过来给我。

“安然,你昨晚落在我家的衣服……”

袋子里是昨天晚上给沈墨送蛋糕穿的衣服。

沈墨如遭雷击,语气又凶又狠:“你昨晚一直跟他在一起?”

他抬拳就冲秦放打了一拳。

秦放也不甘示弱,两人就在校园扭打了起来。

有人报告了辅导员和学校。

我把沈墨推开,拦在秦放的面前。

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

沈墨如同喷发的火山,瞬间被大雨浇灭。

他眼眸发红地看着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他有什么好?你要跟他在一起?”

11

教导处内,辅导员苦口婆心地对着沈墨开解:

“人家小情侣谈恋爱你插什么手?

再说校园斗殴,严重是要处分劝退的。

沈墨,你成绩不错,能力不错,不该为了一个女生断送自己的前程。”

我不知道沈墨有没有听进去,整个过程中他都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最后我们三个人被罚跑了十圈操场。

写一千字检讨。

晚上,我和秦放去医院交了住院费。

秦放相比沈墨看上去要成熟很多。

我是在高中的时候认识的他,他被分到我后面。

我们时常讨论问题,久而久之就相熟了。

他们家和沈墨家相差不差,同样有钱,同样身处云端。

有次沈墨见到我俩凑在一块讲题,他想都没想就拽起秦放揍了一拳。

梁子因此结下。

沈墨很讨厌秦放,不明所以地讨厌。

他无数次要求我离秦放远远的。

每次秦放出现,他都像炸了毛刺猬,竖起浑身刺。

我也听了,一直和秦放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直到昨天,我走投无路。

迫不得已找上了秦放。

我去了他家,见到狼狈不堪的我时,他神情怔了下。

给我找了他妹妹的衣服。

体贴地收拾客房给我。

他愿意帮我,条件是和他谈恋爱。

我问他:“为什么是我?”

那晚他站在阳台上,眉眼低浅:“就是想证明一件事。”

我没问他什么事。

12

因为沈墨和秦放打得一架,我们上了学校论坛。

沈墨作为大一新晋校草,狂妄不羁拽上天的性格让很多女生为之倾倒。

在得知他为了一个女生打架后,很多人都觉得唏嘘和不相信。

他平日浪荡不羁,谈个恋爱绝对不超过一周。

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生出手?

但论坛上的视频和照片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

又让他们不得不相信。

我没有出面澄清,这些对于我来说,实在不值得一提。

倒是沈墨,每天下了课就守在教室门口等我。

要么就是图书馆堵我。

自从萧山别墅后,我就开始躲着他。

但十次总有一次被他逮到的。

有一门选修课,他和我都选了。

同学都走完后,他拦下我。

神色说不清的落寞,依然不肯相信我和秦放谈了恋爱。

“安然,你能和秦放分手吗?”

我目光移到他背后,秦放单手插着口袋,静静地看着我。

沈墨自然是注意到了,猛地回头。

他的刺又立了起来,双唇紧抿,作势要和秦放一决生死的表情。

“沈墨。”我叫住了他:

“以后我们还是少联系吧!你和秦放不合,我不想让他不高兴。”

沈墨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他松开紧握拳的手。

一步一脚印地离开了教室,看上去十分沉重。

后来一个月,他都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听室友说,他几乎每天都和朋友去酒吧玩。

夜夜笙歌。

13

我妈妈最终还是离开了我。

在 ICU 的最后一面,她告诉了我爸爸去世的真相。

我五岁那年,爸爸在沈氏集团工作。

那时候工地的薪资很高。

对于大山里出来的农民,一天一百元是一笔巨款。

只是那时候没有太大地去普及安全帽不能离身。

在一次工作运行途中,他在十几层楼上打水泥,脚踩到了螺钉。

从上面摔下来。

当场死亡。

沈墨的父母给了妈妈补偿款。

不过被奶奶拿去给了小叔子盖房子。

奶奶还想让我辍学打工,她认为女孩子读书没有用。

迟早要嫁人。

是妈妈求到了沈墨的爸妈,让他们资助我上学。

让我有机会离开大山。

我想起了那天庆功宴上,沈墨爸爸对我说:“辛苦你了。”

原来只是因为爸爸在他的集团出了事故。

否则,我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妈妈让我不要恨沈家人,她只是想让我知道真相。

她闭上眼的时候,我没有哭。

秦放陪我办理了死亡手续,送去了火化。

他帮我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让我好好休息。

我回到了大山,收拾了妈妈的遗物。

奶奶在小叔家生活得很好。

他们知道噩耗后,长久地沉默了很久。

奶奶回了房间,不久后传出了哭泣声。

压抑,又漫长地哭喊。

我依然没有哭,给了小叔一张卡,说:

“里面有五万块钱,是给奶奶的,小叔,我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我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但如果有困难,我也尽力帮你们。”

14

我妈妈离世的消息除了秦放没有任何人知道。

我请假的一个月,沈墨找过我很多次。

他甚至找到秦放打听我的下落。

秋去冬来,我回到学校那天下了初雪。

学校里不少情侣都出去约会了。

沈墨只身站在寝室楼下,落寞的身影被蒙上了一层细雪。

这些日子,室友每天都发信息告诉我,沈墨一直在找我。

他站了很久,有人路过时他会时不时地抬头。

见不是他要找的人后又失落地垂下眼眸。

我深吸了一口气,撑着伞走上去。

许久不见,沈墨憔悴了很多。

脸上多了些许胡楂。

我拿出了一张卡给他,这是妈妈临终前交给我的。

她和医院打好了招呼,一起骗了我。

她没有做过任何治疗,所有的钱,都在她火化后,医院院长亲自还给了我。

还有一封信。

我望着沈墨清俊的脸:

“这是这些年来,沈家资助我的钱,还有平时你让我跑腿的钱都在里面。”

沈墨瞳仁紧缩,心脏像是被铁丝拴住。

他的嗓音极哑:

“你不想管我了吗?”

我垂下头,掩盖了眼中的情绪。

其实不是的,我只是想,让自己有足够的底气站在他身边。

仅此而已。

“安然,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只有一点,别不要我。”

“可以吗?”

他的姿态近乎卑微。

15

“我知道你生我气,因为我拿钱羞辱你,让你一个人跑到萧山别墅区,是我不好。

你打我也可以,骂我也可以,只是,不能不要我。”

我怔怔地望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儿戏的黑眸中。

如今盛满了不安和慌张。

“你喜欢我,对吗?”

我静静地问他。

他妥协地闭眼:

“是,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你。

可我一直以为你是我妈派来监视我的。

我就一直处处跟你作对。”

我的语气轻飘飘地,没什么情绪:“喜欢我,所以要伤害我?孤立我?让我难堪吗?”

“不是。”他攥住我的手,急切地解释:

“我从来没有伤害和孤立过你,我只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心。所以才做那些让你难堪的事情。

对不起,安然。

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可是沈墨,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我把伞交给他,头也不回地进了寝室。

夜色中,他的脸在晦暗不明的路灯下尤为落寞。

风雪越来越大了。

最后是寝室阿姨实在看不过去了。

让他回去。

室友见我一直在阳台上望着,忍不住出声:

“他好像,很喜欢你啊。”

我知道。

所以,才要拒绝。

因为家庭悬殊,身份悬殊。

能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他身边,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16

寒假前,秦放来见了我一面。

咖啡厅里暖气很足,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他优雅地喝了一口咖啡,“跟我走吧,安然。”

“你在这里无依无靠,也不回去大山。

总不能大过年的,也在饭店打工吧!”

我拒绝了他,“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带着我走出来。

也许,我根本撑不下去。”

他淡笑,“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情,现在确认后,我们的交易就结束了。”

“我能问一下,什么事吗?”

“安然,希望你可以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他语气温和,带着我看不懂的克制。

……

大学里也有不少人是不回老家的,在学校附近找了份兼职。

秦放帮我找了一份饭店的工作,在前台收银。

不会很辛苦,就是要上班到很晚。

经常加班到凌晨清算账务。

然而回到学校需要经过一条小巷子。

曾经有传闻说这里出现过事故。

我的脚步不由加快了些。

好几次,我明显感觉到有人跟着我,但只要我回头,后面什么也没有。

学校里有保安守着,他见了我,惯例地给我一份打包好的盒饭。

他说,这是他闺女给他送来的。

吃不完。

平安过了半个月后,迎来了新年。

寝室群里发着各样的祝福。

我躲在后厨中,看着她们发红包,说着家乡趣事。

我也勾起了唇角。

秦放也跟我拜年了,附带一个红包。

除夕那天很忙,到了凌晨两点,才有空下来吃饭。

老板娘给了我一份外卖,说是她弟弟送来的。

我垂着眼,良久才道了句谢谢。

把饭菜带回寝室热了吃。

拿着手机点开和沈墨的聊天画面,鬼使神差地,我走出寝室,探头望下阳台。

果不其然,大树下站着一个身影,手里的香烟明灭。

我猛地缩回脑袋。

“别看了安然,你们没有机会的。”

我不断地告诉自己。

在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后,我还是抓了外套冲下楼。

17

大雪纷飞,漫天的雪落在少年的身上。

很快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他不厌其烦地拍掉,一次又一次。

学校的路灯灰暗不明,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沈墨。”

许久没叫这个名字,竟然觉得生疏了起来。

沈墨诧异地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哑着嗓音:

“对不起,我只是路过,我现在就走。”

“那些外卖都是你送的吧?”

他离开的脚步顿住,抽了一半的香烟落在地上。

那纯白的地面被熏了一点墨色。

“我每天晚上回来宿舍,也是你在暗中保护我,对吗?”

从一开始觉得保安大叔送我饭菜觉得巧合。

到后来每次结束兼职后都感觉到身后有一个人若即若离地跟着我。

不管工作多忙,老板娘都会让我按时吃饭,给我的菜也都是合我口味的。

那么多的巧合。

就是有人有意而为之了。

沈墨低垂着眼眸,凌乱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走到他面前,“明天是新年了,老板娘放了我一天假。”

他深褐色的瞳仁疑惑地望着我。

“我们……要去约会吗?”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我的手竟然是冒汗的。

沈墨身体僵住,而后瞳仁紧缩,不可置信地说:

“你说真的?”

我微张嘴,他猛地抱住我,炙热的温度似乎带着失而复得的兴奋。

耳畔的嗓音极其紧张:

“没关系,骗我也可以。”

“骗多久都行。”

我微扬起唇。

当晚,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说说。

“新的一年,新的体验。”

18

早上六点多时,手机就震了好几下。

我眯着眼看,沈墨发了几条消息。

“醒了吗?”

“我买了早餐。”

“怎么还不醒?”

最新一条是在七点。

“我在你楼下了。”

我一跃而起,裹着被子就从阳台上望下去。

一夜的雪,在早晨终于停了。

楼下有道身影站着,风吹而屹立不倒。

十分钟后,我穿着整齐地站在他面前。

看着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抿了抿唇:

“你一夜没睡吗?”

沈墨耳根微红,紧绷着脸,“也没有,睡了一小会儿。”

五分钟左右吧!

吃过早餐后,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样。

去逛了花市,走过网红街。

到了晚上,还坐上游乐场的摩天轮。

“传说,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的时候接吻,可以一辈子不分开。”

沈墨的嗓音低低的,有一丝丝别扭。

我疑惑地嗯了一声,扭头正欲问他从哪里听来的传说。

唇就贴上了炙热的温度。

湿湿的,暖暖的。

是这个新年里,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烟花升到天空时,发出“砰砰”的祝福声。

狭小的空间里,是我们两个人的心跳。

那一天,是我这一生当中最幸福的一天。

19

沈墨把我送回寝室楼下,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语气不满:“别做兼职了,你要钱我给你。”

“不行,节假日三倍工资。”

“而且我答应老板娘要做到年初七的。”

他蹙眉,“那……明天我接你下班?”

“嗯。”

沈墨心满意足地走了。

之后几天,老板娘都有意地放我早下班。

让我开开心心地去约会。

她像个老母亲一样感叹:“你刚来上班那会儿,笑都不会笑,我还担心你有什么毛病,现在看来,只是缺少了爱情的滋润。”

我尴尬地笑了笑,拉着沈墨跑了。

初八时,沈墨带我去了他的家。

我给他妈妈买了不少的礼物,只是看见我们相握的手时。

脸色徒然变了变。

她支开沈墨,把我带到书房谈心。

“你跟沈墨在一块了?”

在她支开沈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的妈妈不喜欢我。

“阿姨,对不起。”

她摆摆手,“不用道歉,这种情况,我也不是没想过。”

她接着叹气,“小安然,我是很喜欢你的,但仅限于你是一个被资助者的身份。”

“但是作为儿媳,是我该对你说对不起的。”

“你的爸爸是在我们公司出的事,我没有办法相信你是不带有任何目的性地接近沈墨。”

“我没有……”

我试图解释,在看到她冷漠的神情时止住了口。

心也一点点地冷却下来。

我的解释对她来说,其实根本不重要。

我朝着她鞠躬:“谢谢您这些年来对我的资助。”

“麻烦您和沈墨说一声,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她冷傲地点头,“礼物带走吧!”

“如果你是以沈墨的女朋友身份上门,这礼我受不起。”

我淡笑,“阿姨,我只是被您资助多年,上门来感谢您的。”

她望着我,满意地点头。

20

开学后,沈墨照常来寝室给我送早餐。

撞见了我和秦放抱在一起的画面。

他失控地把滚烫的豆浆砸在秦放后背。

攥着他的衣领就是一拳,眼睛因极怒而染上红色。

“老子他妈警告你多少次,离她远点。”

秦放没有还手,是我推开了他,还打了他一巴掌。

我冷冷地望着他:“沈墨,我不想玩了,分手吧。”

他突然呆滞住,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茫然。

他定定地看着我,声音带着一丝要笑不笑的试探:

“安然,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他极力隐忍着,伸手要牵我。

我后退一步。

在他不甘的眼神下和秦放十指紧扣,目光带着轻蔑和嘲讽:

“之前和秦放吵架,为了气他才和你在一起。”

顿了顿:“也想看看你被戏耍后的样子。”

“还挺有意思的。”

沈墨双唇紧抿,额头的青筋暴起,良久,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目光变得又冷又寒,放下狠话:“安然,老子不是没你不行。”

我无所谓地耸肩:“随便你咯。”

他走后,人群也散了。

工具人秦放深深地看着我:“为了逼他离开,你可真的狠得下心。”

他清隽的脸上带了伤痕。

“对不起,先去医务室吧!”

所幸的是,冬衣厚实,豆浆没有烫到他的后背,只是有点微红。

我坐在一侧发呆,秦放把纸巾按在我的脸上时才恍悟。

原来我的脸上不知不觉地流下了泪水。

我茫然地看着他,泪水像开了闸:

“怎么办?我好像,离不开他。”

他轻叹气,把我揽在他怀里,安抚般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肩膀。

语气温和:“会过去的。”

过不去的,我知道,从沈母拒绝接纳我,到我找来秦放演戏。

这件事情就过不去了。

沈墨会恨我一辈子,我骗了他,耍了他。

21

沈母第二次来找我,是在半个月后。

咖啡厅里,她优雅高贵,让人一眼望去就知道她是个贵妇。

她目光略带着歉意,把一张卡推到我跟前。

“这里面有一百万,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

“你不要拒绝,拆散你们我已经很不安了,如果连这点钱你也拒绝,那我怕是要寝食难安了。”

我麻木地回答:“好。”

这半个月来,我如同行尸走肉,曾经以为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可以延续下去。

后来发现,仅是昙花一现。

分手后,沈墨迅速和校花在一起了。

似乎为了证明他不在乎我,但凡有我出没的地方,他总是带着校花出现。

我只是轻轻掠过目光,表现得毫不在乎。

秦放担心我精神出问题,最近一直陪着我。

到哪里都跟着。

这天结束了实验,秦放和我在食堂里吃饭,沈墨也带着校花出现在食堂里。

坐着我们对面的桌上。

秦放劝我多吃点菜,看我瘦了很多。

我不敢抬头,不敢让那个人看见我憔悴的样子。

只是麻木不仁地吃着菜,如同嚼蜡,食不知味。

对面的欢笑声传到了我耳朵里,校花把自己的肉菜夹给沈墨,谁知筷子滑了下,肉顺着沈墨的裤子掉在地上。

校花下意识地拿纸巾去擦,被沈墨推开,反应极大,目光不受控制地朝我看来。

我视线从他们身上滑过,和秦放走了。

没多久就听见了身后一声玻璃摔碎的声音,以及东西砸在地上。

22

在听了秦放的话后接受治疗已经一个月了,我没有丝毫好转。

妈妈死后,我被诊断出抑郁症,以及开学后做的体检报告上。

写着肝癌晚期。

秦放说:“安然,算我求你,积极接受治疗可以吗?”

他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为了让我能好起来,低声下气。

我知道我活不久的,就是没有抑郁症,这个病也会将我折磨致死。

每天吃药,看心理医生,反而越来越严重。

学校里都在传,我和秦放是一对佳偶,去到哪里都在一起。

到底是沈墨沉不住气,在我兼职的地方找到我。

他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卑微和祈求。

“安然,你别丢下我可以吗?”

“如果你觉得我好玩,可以继续玩我,我无所谓的。”

“只要你看看我,看我一眼,成吗?”

沈墨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此时此刻,盛满了委屈。

“沈墨,半年前,你让我从山下徒步到山上时,是我妈病了,急需要钱做手术,你知道吗?”

他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来,哑着嗓音:

“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反正她后来也没做手术。”

“那阿姨后来……”

“死了。”

我冷静的语气像在说别人的生死般。

“是秦放陪着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那个时候,你在做什么?”

在和别人赛车,风花雪月,酒吧蹦迪,挥洒金钱。

他被我冷静的目光刺到,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向来骄傲的他流下了眼泪,祈求我的原谅。

23

被病痛折磨了一个月后,我决定休学。

沈墨的好兄弟周奇拦住了要离开的我,他说:

“沈墨为了你颓废了很久,你能不能……”

可能也觉得沈墨有错在先,语气有些低微:“和他说说话?”

我轻轻摇头:“不了吧!”

还是不要给他任何希望了,毕竟时间是治疗情伤最好的良药。

周奇的目光不赞同,“你可能不知道,大一的时候你帮沈墨收的那些礼物和情书,都被他一个一个还回去了。”

“他从来就没有和任何人谈过恋爱。”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能看看他。”

“他怕情书和礼物退回去后,那些女生会对你搞针对,一个一个地道歉,补偿。”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见过他对什么事情上心。”

“安然,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了,我不想骗你。”

“但是沈墨其实什么都知道,包括那个瓶中植物,他后来知道是你送之后,想尽办法去复原。”

“他只是不会说,怕说了连朋友也没得做。”

我紧紧地捏着手上的书,好像心脏又活了一样,噗通噗通地跳着。

周奇的话像一枚存放已久的定时炸弹,霎时间把我置于爆破点。

可身体里的疼痛告诉我:“别冲动,你活不了多久了。”

在内心做了无数的思想斗争后,我告诉周奇:

“接近沈墨,是他妈妈的意思,我在他身边做的每一件事,他的妈妈都有给我钱。”

“所以周奇,你能给我多少钱?”

这句话让周奇很失望:“安然,你心里面只有钱吗?”

“钱到位,我也不是不可以去安慰沈墨几句。”

良好的教养让周奇没有骂我,他忍了忍,张嘴要说话,身后一只修长的手把他拉开。

他低垂着眉眼,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这里面有三个亿,够吗?”

我挑着眉看了一眼。

“这钱,要是为了要我的一句安慰?”

沈墨紧紧抿着唇:“不是。”

“多少钱,可以和秦放分手,跟我在一起?”

我拧着眉把卡丢在地上,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醒醒吧!我和秦放的感情是无价的。”

他整个人几乎崩溃地拉着我,眸子里翻滚着浓烈的情绪:

“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可以?”

我一直强压着那股要被侵蚀掉的冷静,看着被捏得发红的手。

“沈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忘记我。”

只有这样,往后我死了,也不会放不下。

24

秦放把安排在了他们家的私人医院,请了 M 国最资深的抗癌教授和心理学家。

在给我注射了助眠药物后,他们在门口和秦放商量。

“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就是后期化疗配型,这个过程当中,怕是她坚持不下去。”

“叔叔,求求你,尽力救她行吗?”

一向温和的秦放也放低了姿态。

我睁开眼,他们不知道,这些助眠药对我来说,已经免疫了。

又过了一个月,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整个人暴瘦了二十斤。

秦放心疼地每天给我炖营养粥。

吃进去没多久就尽数吐了出来。

他满眼心疼:“安然,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我的声音轻飘飘地:“秦放,我想看海。”

“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我们就住在海边,买一个房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再生了一个跟你一样可爱的女儿,好不好。”

我眼角处滑落泪水,嗓音低而缓慢:“好。”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我,让我靠在他的怀里。

“等我死了,可以把我的骨灰洒在海上吗?我想顺着海水,去世界各地游玩,把我这一生没见过的,没吃过的,没玩过的,全都尝试一遍。”

“我答应你。”他声音里是止不住地哽咽:“你的事情,我告诉他了。”

这个他,我们都心知肚明是谁。

一周后,秦放带着我出院了。

我不想死在医院,他带着我去海边,临走前,他伏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

“安然,如果来生,你可不可以……先喜欢我?”

我抬手,无力地拍着他的背。

我不敢做出任何承诺,对于秦放,我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温暖。

和那无尽的愧疚。

哪怕那个好字到了嘴边,也不敢轻易说出口。

25

在海边住了两天后,秦放安排了护理师和医生二十四小时待命。

而他,没有再出现。

他告诉我,他只告诉沈墨我的病情,但没有告诉他我在哪里。

要找我,只能靠他自己。

那几天,我感觉我的身体突然好转,精神也好了很多。

这种突如其来的反常让我明白,我快不行了。

傍晚,红日洒满了整个海面上。

我赤脚踩在水上,在不远处,一个少年身形狼狈地跑向我。

看到我后,他的脚步缓慢了下来。

我看着他,扬起了笑容。

真好啊!

在离开前,还能再见他最后一面。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大约,便是说我这样的人吧!

26

沈墨番外

初中的时候,我妈领了一个女孩到家里来。

我记得她,我打架时她报的警。

看起来黑不溜秋,但那双眼睛却很好看,我忍不住盯着看了许久。

等我反应过来,心里起了些龌龊的思想。

恼羞成怒的我问我妈:“妈,这该不会是你的私生女吧?”

我妈恨不得拿起鸡毛掸子抽我。

“臭小子,这是我给你请的家教,以后跟你一起学习的。”

知道她不是私生女后,我心里有些窃喜。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后来知道她是收了我妈的钱才整天跟着我。

我又很不开心,是不是为了钱,她什么都能做?

高中的时候,周奇看穿了我的想法,让我用激将法试试。

如果她也喜欢我,肯定会吃醋。

当我把女朋友领到安然面前时,兴致盎然地说:“这是我女朋友。”

她抬头看了一眼,淡淡地哦了一声。

又继续埋头写作业。

周奇说可能是因为看出来我的幼稚想法,让我多出去约会。

说不定她就着急了。

可是整个高中,我换了很多女朋友,每次出去约会都给她一笔封口费。

实际上是希望她能看看我。

她不是想要钱吗?多少我都可以给。

就是每次用出去约会的借口,实际上就是那女生在一旁看我打游戏。

时间久了,女生受不了就分手了。

到了大学,我隐约感觉到安然对我有不一样的想法。

我一直等她说出来,只要说出来,别说钱,命都可以给她。

可她不说,还帮忙带礼物。

她不知道,每次带来的礼物和情书我都要一个一个地去还给别人。

求她们别怪她。

眼看着我的生日就要到了,她还是没跟我告白。

我生气地把她带来的礼物全都丢在地上。

出言中伤了她。

说完就后悔了。

可我拉不下脸去道歉。

看着她的白鞋上都是黄泥,我心疼不已,她那么爱干净,怎么能忍受鞋子变得那么脏了?

她说她迟到了,能不能只扣一点钱?

她那么需要钱,只要她向我开口,我可以把沈氏都打包送给她。

可她不说,我又再一次奴役她去拿外卖。

然而突然下起了大雨,我几乎把整座山都翻过来了,都找不到她。

第二天她告诉我,她男朋友来接她了。

我感觉整个人都被泡在了海里,让我喘不过气。

更别说那个人是我的死对头秦放了。

我发了一通火。

刻意让自己不去想她。

整天借酒消愁。

周奇骂我,长了张嘴,却不会说话,既然那么喜欢她,就去争取。

我不是没去过,可是被她冷漠的语气给击退了。

我承认在感情方面我是个胆小鬼,害怕失败。

寒假的时候,她去打工,我就跟在她后面,收拾鬼鬼祟祟跟在她后面的两个流氓。

每天让家里的厨师做好了营养饭菜送过来给我。

怕她不收,我收买了很多人,只为了转达一份饭菜。

记得那天除夕风雪很大,把人的皮肤冻得发疼。

我的心却是暖的,血液沸腾,下一刻似乎就要爆开了一般。

她说:“我们……要去约会吗?”

天知道,听到这句话时我有多惊喜和振奋。

可惜幸福没有持续多久。

开了学,她告诉我,一直以来她都在耍我,利用我让秦放生气。

她态度冷漠强硬,我也迅速找了个女朋友,想着, 但凡她有点喜欢我。

她一定会来找我的。

但是没有。

后来她退了学, 我发了疯的一样找她, 求秦放告诉我她的下落。

得知她快死了, 我的脑袋是空白的。

再次看到她时, 她笑容灿烂地站在海边,朝着我挥手。

嘴里低喃三个字:“永别了。”

27

秦放番外

邻居家来了个女孩,看起来安静又腼腆。

我好奇地去看了一眼, 还没有看到正眼, 就被沈墨给赶了出去。

我没有刻意地去接近她。

不过巧的是, 她学习好,在一班。

我也是。

她帮人代写作业, 鬼使神差地,我找了人让她给我写。

不得不说, 她模仿得很好,只是有个小习惯, 她可能自己都没有留意到。

她会习惯性地写完一句话后在后面点一下。

有点可爱。

我看着她默默地注视着沈墨, 一直到大学。

她暗恋沈墨,而我……

知道她母亲病了, 是在医院的舅舅告诉我的。

我告诉她,我能帮她, 但要配合我演一场戏。

她的妈妈也求我,不要浪费这个钱,她活不了了。

确实,她妈妈的病情,就算动手术后风险也是很大。

她死后,我陪着她料理身后事,她不哭不闹的样子让我生了警惕心。

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那时候我才知道,她从小在沈墨身边, 顶着舆论压力和谨小慎微。

过得从来不开心,而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早知道这样,那时候我就应该把她抢过来。

我想让她开心,可让她开心的办法就是沈墨, 我狠下心叫沈墨保护她。

过了年, 如果她变了,我就远离她的生活。

然而意外来了, 她的身体撑不下去了。

她病了。

有股无力感深深包裹着我,不明白上天为何要带走一个原本就得不到什么温暖的孩子。

我陪在她身边,照顾她, 努力让她有活下去的动力。

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憔悴。

我最终决定放手, 让她去追寻自由和最后的快乐。

当沈墨告诉我她已经火化了,我愣了很久。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 真到了这一刻,我还是慌的。

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依照她生前的要求,我和沈墨出海把她的骨灰洒在了海上。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家里人开始让我相亲结婚。

我都没有同意。

倒是听说, 沈墨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只是脾气很差。

经常怨恨沈墨不回家。

我六十岁时,领养了一个女孩, 她说,她是被拐卖到这里的。

逃跑后被警察带去了福利院。

我给她取名:念安。

想念,安然。

(全文完)

作者:阿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