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节 最后的人生
第 45 节 最后的人生
我与许斯言从年少的相知相许最后还是走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
相恋七年,结婚七年。
终于在婚后的第七个年头,我向他提出了离婚。
因为我的体检最终报告显示胃癌晚期,换句话说我快死了。
1
我失落地走出医院,拿着新鲜出炉的诊断书,看着明亮的星空深深叹了口气。
我从怀里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上下滑动着。
可是除了许斯言的电话,其他的都是我在工作上的伙伴或者公司下属,在这里除了许斯言我竟然一个朋友都没有。
我最终还是按下了许斯言的电话,响了几声之后对方终于接起了电话,但是接电话的人却不是许斯言。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是许太太吗?许总他在洗澡,不方便接电话,要等他洗完给你回个电话吗?”
我立马认出了这个声音,我认识她,她是许斯言的秘书。原来许斯言离开家里后一直和姜蜜这朵小白莲住在一起。
我将手中的诊断书揉成了一团,忍着怒气说道:“不用了,麻烦你转告他,让他明天回家一趟,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说完我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与姜蜜的纠葛是在一年前,我刚得知他们私情的时候,我就提着一把菜刀直接杀到了姜蜜的家中,实际上是许斯言给她买的房子。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姜蜜有了身孕,在看见我的那一刻她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往楼梯口跑去,结果摔了一跤,把孩子给摔没了。
而许斯言把这一切的责任都推给了我,不仅提出要和我离婚,还警告我不准再伤害姜蜜,不然就要我好看。
我不同意离婚,还告诉他想要离婚也可以,只要他肯净身出户,并且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要归我,毕竟确实是他在外养小三,他不同意的同时他也理亏就没再多言了。
但是他也不想看见我,就直接搬了出去,一直到现在我们已经分居一年了。
我爱许斯言,同时我也恨他,但是在我拿到癌症通知的那一刻,我却释怀了,与其大家一起痛苦,不如好好享受最后一段时光。
我将诊断书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朝医院的地下车库走去,开车回了家。
2
可是我在家连续等了好几天也不见许斯言回来,打他电话也不通,我想一定是姜蜜那朵小白莲在他面前说了别的什么话。
比如说我打电话骚扰,再比如我想找许斯言复合,许斯言听到这些自然不会想看见我。
我提上包,直接奔往姜蜜的住处。
自从姜蜜流产之后,许斯言为了弥补她也不让她去上班了,让她安心在家休养。
“邦邦邦”我用力地敲打着姜蜜家的大门。
无人开门,但是我清楚地听到房里传出的脚步声。我知道姜蜜一定透过猫眼看到了我。
但是许斯言不在,她不敢开门。
“放心吧,我这次没带刀。”我两手空空地摊给她看,除了一个很小的包包之外什么都没有。
许久之后,姜蜜才开了门,唯唯诺诺地向我说道:“许……太太。”
我推开她直接走了进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怎么连杯水都舍不得为我倒?”
姜蜜这才倒了一杯水来给我,然后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她坐在我对面的时候总是心神不安的,手指拉扯着衣角,眼神总是时不时地往门口瞟着。
“许太太您这次来是?”
我也不和她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来找许斯言,你打电话叫他回来。”
“可是斯……许总他去外地出差了。”姜蜜低下了头。
我不知道这是姜蜜不让我见许斯言的借口还是真的,但是我知道姜蜜是许斯言的心头肉,只要我敢动她,许斯言一定会来找我为她出头的。
我笑着起身,然后走到了姜蜜的面前,姜蜜有些害怕地往后挪去。
然后我抬手对着她的脸就是一个巴掌,在这小小的客厅里回旋着巴掌的响声。
姜蜜捂着脸楚楚可怜地看着我,眼眶里含满了泪水。
我凑到她的跟前对她说道:“明天我一定要见到许斯言,不然我一天没见到他我就来这里问候你一天。”
我卷起她的头发在鼻尖闻了闻,很香,是许斯言会喜欢的味道。
姜蜜抿着嘴含着泪害怕地朝我点点头。
我对她翻了个白眼,起身离开了她家。
真没想到许斯言年纪越大,这看女人的眼光却是越来越差。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我便可以见到许斯言了。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我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了提着行李破门而入的许斯言。
我端着咖啡冷漠地说道:“这是打算搬回来?不好意思这里已经不欢迎你了。”
许斯言像是没听见似的,怒气冲冲地冲到我面前对我吼道:“我不是警告过你不准你再去找姜蜜吗?你还敢对她动手,洛离浅你别忘了你还欠她一条命。”
“那你把我送到大牢里去啊,这不正和你意么,既能离婚又能霸占所有的财产。”我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许斯言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3
一年没有见面了,我们之间似乎也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了。
“洛离浅,你自己过得不如意不开心,生不出孩子就想着如何去害别人吗?你知道当初姜蜜流产的时候她是怎么拉着我的手说让我不要和你计较的吗。她这么温柔善良的一个人,你怎么忍心去伤害她?”见说不过我,许斯言就用我生不出孩子和姜蜜的孩子来刺激我。
我将手中的咖啡直接泼在了许斯言的脸上,不甘示弱地反击道:“许斯言既然你这么爱她,那我成全你们,你带着她下地狱,我们离婚,大路朝天各自飞,离完婚之后我们就永远都不要再见面了。”
“有病……”许斯言脸色一僵,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婚,伸手擦去脸上的咖啡,然后提上自己的行李走了出去。
有病?嗯,我确实有病。
我朝着他的背影喊道:“许斯言,一周之后我们民政局见。”
他没有回应我,我看着他的车从我眼前慢慢地消失。
晚上,夜幕刚刚降临,我就收到了许斯言的短信。
短信上说约我三天后在温壶餐厅见面,顺便商量一下离婚后的财产分配。
我将手机扔在一边,坐在阳台上欣赏着夜景。
心里想着许斯言是和姜蜜回去商量了吧,姜蜜心里一定高兴坏了,等了这么久她终于要变成许太太了。
算了,这一切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三天后,为了不让我的脸色看起来糟糕,我特意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还换上了一套我最喜欢的裙子,再配上一双不高不矮的高跟鞋,拿上我的爱马仕包包就出了门。
等我到温壶餐厅的时候许斯言早就坐在那边等我了。
我笑着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许斯言看到我的笑容,身体僵了一会,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冷漠的神情。
他将菜单递给我,我并没有接下,反而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离婚协议书递给他。
此刻也是这几年来我们难得的平静。
“饭就不吃了,赶紧签字吧,我们好聚好散。”我朝他说道。
他也从身后拿出一份财产分割协议书给我,我伸手拿过看了一下上面的内容。
想不到他对我这个即将要变成前妻的老婆还不差,至少给我留了一套房子和五千万的存款。
我都快死了,这些钱对我来说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我与许斯言相识在高中,认识没多久我们就变成了令人羡慕的情侣。
但是这段关系始终遭到了我爸妈的反对,他们嫌弃许斯言是一个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而且家里也没钱,根本给不了我好的生活。
可是我坚持要嫁给他,于是我们悄悄地登记结婚了,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办。
我爸妈知道的时候他们气疯了,一气之下就抛下了我去了国外。
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联系过我。
其实我也准备了一份财产分割书,只是我没有那么贪心,我只要那套房子,因为里面有我和许斯言很多美好的回忆,我不想许斯言的其他女人住进来污染了这一份曾经的美好。
4
至于那家我们一起创办的公司,我相信许斯言一定会把它经营的很好的。
我默默地我手中的财产分割书放回了包里,提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不再看看吗?”许斯言见我签得如此爽快,便开口问道。
“没什么好看的,你不是总说我欠你和姜蜜一个孩子么,那些就当是我还你了。”我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们各自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我拿起桌上的红酒为他倒了一杯,也为我自己倒了一杯。
我举起酒杯敬他:“许斯言,祝我们离婚快乐。”
许斯言提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但是我在他脸上似乎看不到一丝的快乐。
但是他现在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我们只要再去民政局做最后的手续拿到离婚证我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我猛得将红酒一口气喝完,刚想起身离开,就看见姜蜜往我们这里走来。
姜蜜看到许斯言整个人都直接扑在了他的身上,许斯言也回抱了她。
姜蜜一改往常,笑眯眯地看着我说道:“许太太也在呀,哎呀你看我这脑子,我忘了离浅姐,您和斯言已经离婚了……”
知道我和许斯言离了婚,她也不需要再怕我了。
我盛气凌人地走到姜蜜的面前。
姜蜜看到我这副要吃了她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害怕地咽了口口水往后挪了几步,双手紧紧地抓着许斯言的胳膊。
“你……你想干什么?我不信有斯言在这你还敢胡作非为?”姜蜜的声音有些颤抖。
“谁是你的姐,我可没有你这做小三的妹妹,真是永远都是上不了台面的狐狸精。”
“够了洛离浅,既然离婚协议也已经签了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吧。”许斯言说道。
我冷笑道:“这么迫不及待吗?明天和我离完婚后天你就娶她了是不是?”
“是你提出的离婚,我都照你的意思做了还给了你这么多的财产,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满意?许斯言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创办公司的时候是谁帮顶着烈日帮你去拉的客户,又是谁贪恋外面的新鲜小三一个换一个,像你这种人吃 shi 都闻不到屎臭……”
还没等我说完许斯言的一个巴掌就落在了我的脸上,我的脸被他扇得生疼,同时疼的还有我的胃。
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们这里,他们窃窃私语着。
姜蜜有些心虚,拉着许斯言的手说道:“斯言冷静,你不要和离浅姐再吵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我的胃病犯了,我捂着肚子,背对着他们,我的额头上满是汗珠。
这是我认识许斯言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动手打我。
许斯言或许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他甩开姜蜜的手想上来扶我,却看见我脸色惨白。
“你怎么了洛离浅?”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竟然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的担忧,我甩了甩脑袋,这一定是我看错了。
我伸手推开了他然后恶狠狠地说道:“不用你管,你去和你的小三过日子吧。”
说完这话我便晕了过去。
许斯言见状立马抱起我将我送去了医院,竟然还撇下了他最心爱的姜蜜,气得姜蜜只能在原地跺脚。
5
我醒来的时候医生正站在我面前帮我检查。
我见他摇摇头说道:“姑娘,我说你都病得这么严重了还不打算住院?”
我说:“住院做了化疗我就有救了吗?”
这下换医生不说话了,早在我拿到诊断书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生命只剩下几个月了,就算做了化疗也只能延长几个月的生命而已。
反正迟早会死,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对了医生是谁送我来的医院?”我问道。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不过将你送到这里之后他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是许斯言。
“那你们告诉他我的病情了吗?”我紧绷着神态,生怕他已经知道了。
医生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他就走了。他是你男朋友吗?姑娘这我可要提醒你一句了,这样不关心你身体的男人可不能要昂。”
我尴尬地摇摇头,他确实不是我男朋友,而是我老公,过了明天就要变成前夫了。
等医生走了之后,我便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给许斯言,让他不要忘记明天民政局见,毕竟我一刻都不想浪费了。
我在医院住了一晚之后便办了出院手续。
然后打车来了民政局,今天的人很少,所以我们办理得很顺利。
等我们从民政局里出来,我就看见姜蜜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披散着头发站在树下等着许斯言。
见我们出来她立马迎了上来。
我将离婚证收好放进包里,然后看着他们甜蜜的样子冷笑道:“许总想得可真是周到啊,刚离婚就想办理结婚,那就祝你们婚姻不幸,妻离子散吧。”
说完我转身便想离开。
许斯言上前拉住了我。
“怎么许总是还想打我一巴掌还是想请我去见证你们的爱情?”我讥讽道。
“昨天你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晕倒了?”许斯言难得的关怀。
我白了他一眼,他的虚假深情人设我才不要。
“被你们气的,所以麻烦你们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说完我头发一甩便离开了。
离婚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了一家中介把我和许斯言的房子给卖了。
我虽然不想他和别的女人在这里温馨,但是我也不想在这个留有他回忆的地方继续住着。
我以为要卖好几天,结果很快就有人上门来买我的房子,我很豪爽地以一千万的价格卖给了对方。然后在三天内我又卖了我的车和所有的名牌包包。
房子里很多东西我也带不走,索性就留给了新的住户。
许斯言答应给我的钱也很快到了我的银行卡里。
然后我又去了公司辞职,公司的人事听到我要辞职的消息很诧异,我没告诉他们真相,只是说想休息一段时间,让他们也不要告诉许斯言。
6
做完这一切事情之后我又来到了理发店,将我的长发剪短了。
然后我又去了银行,办了两张银行卡,分别往里存了三千万。
最后我乘坐大巴回到了我以前住的地方,也就是许斯言的老家。
我想在我生命最后的阶段再看看以前的风景。
我在老家那边租了一个月的酒店,然后提着包来到了读高中的地方。
今天是周五,在高中的时候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叫方芳,后来她考取了师范,我也考到了别的地方,方芳毕业后就回到了这里教学,而我陪着许斯言创办公司,我们越来越忙,最后失去了联系。
我站在校门外等着下课铃响,想试试能不能等到方芳,或许是老天可怜我即将要死了,我果然看到了方芳。
她正送她的学生出校门。
我站在校门口笑着向她挥手。
方芳一眼就认出了我,朝我笑道:“离浅?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
送完学生之后,方芳就领着我进了校门,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走在学校的操场上。
“怎么不见你家许斯言陪你一起来啊?”方芳问道。
我摸了摸手上的中指,那里有一抹红色的印记,本来是戴了一颗钻戒的,但是我辞职的时候把它扔在了许斯言的笔筒里。
“离了。”我轻描淡写道,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方芳也没有想到以前即使父母反对也要在一起的小情侣竟然离婚了,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朝我说道:“对不起。”
我笑笑:“又不是你的错,是许斯言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我将这些年我和许斯言的经历告诉了方芳。
方芳听了也很是惊讶,她心疼我,也痛恨许斯言这样不负责任的渣男。
不过我没有告诉她我得了胃癌的事情。
走着走着我们便来到了一间教室面前,曾经那是我们的班级,也是我和许斯言相恋的开始,如今那里也已经有了新的主人。
我并没有开门进去,而是站在窗外静静地往里看。
我看到曾经有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坐在那个位子上,在阳光的照耀下是那样的耀眼。
在她身后有个帅气的男孩子拍了拍她的肩角,他们依偎在一起解着不会写的数学题。
渴了有男孩接水,饿了她们一起偷吃零食,冷了有人添衣……
他们也一起为心仪的大学努力着。
7
天也黑了,学校的大门也要落锁了,我告别方芳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在路上走着,突然我被一盆水给袭击了,我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苍老的眼睛。
“妈?”我们四目相对,虽然几年未见,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许斯言的妈妈。
“浅浅……”许妈往后看了看似乎是在期待自己的儿子。
我知道了她在找许斯言,便开口说道:“妈,斯言他工作忙,这次是我一个人回来的。”
虽然没有见到期盼已久的儿子,不过见到我她也很高兴,手在围裙上蹭了蹭,高兴地牵起我的手领我进了门。
许妈对我很好,她也很感激我不嫌弃许斯言义无反顾地嫁给他。
以前我们忙着创业,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就想着把老家的许妈接到城里住,可是许妈说她在老家已经住习惯了,不想去城里。
接着就是我和许斯言无休止境地忙或者吵架,这些年来除了给许妈打电话就再也没回过家。
屋里的陈设和我们当年离开的时候一样,除了它们变得更加老旧了。
许妈为我倒了杯水来,贴心地拿了一件薄薄的被单出来给我披上,然后在我身边坐下。
“浅浅啊,你和斯言是不是吵架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看来许斯言并没有把我们离婚的事情告诉许妈。
“妈,没有,我只是想你了……”
“别骗我了,以前你和斯言到哪都是形影不离的。”
没想到还是被许妈拆穿了,我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我也没有告诉她我和许斯言离婚的事情。
陪她聊了会儿天,我也乏了想回酒店休息,但是许妈热情地让我今晚睡在这里。
我拗不过她,只好留了下来。
我走进许斯言的房里,房里很干净,看得出来许妈一直在打扫等着我们回来。
突然间我的目光落在了书桌的照片上,那是我和许斯言在高二时候拍的。
照片上许斯言背着我,我紧紧地圈住他的脖子,对着镜头我们笑得如此灿烂。
时光匆匆,可惜那样美好的年华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叩叩叩”门口传来敲门声。
我放下照片,擦了擦眼眶中即将掉落的泪水:“进来。”
许妈开了门走到我的面前,递给我一张纸条,并对我说:“浅浅啊,这是你在国外爸妈的住址,他们并没有不爱你,还经常往我这打电话打听你的情况,如果你和斯言有空的话去那看看他们吧。”
8
我鼻头一酸,忍住即将掉落的眼泪,给了许妈一个大大的拥抱:“妈,谢谢你。”
许妈拍了拍我的背说道:“傻孩子,说什么谢谢呀,只要你和斯言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轻轻应了一声。
晚上趁着许妈睡着的时候,我偷偷地来到她的床前将一张三千万的银行卡塞进了她的枕头下面。
然后悄悄地离开回了酒店。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在睡梦中就接到了许斯言打给我的电话。
我朦朦胧胧地接起电话:“喂,谁呀?”
“洛离浅,你在哪?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电话一头传来一声怒吼。
我拿过手机一看,没想到是许斯言,他还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我也朝电话的另一端吼道:“关你什么事,晦气——”
然后迅速地掐断了电话。
我刚挂断没多久,他竟然又打来了,索性就将他的号码直接拉黑了。
经过许斯言这么一闹,我再也没有睡觉的心情了。
今天是周末,干脆去找了方芳逛街。
为了庆祝我们久别重逢,我们逛遍了整个商场,直到逛累了才找了一家餐厅坐下来吃饭。
“离浅,我和你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快地逛过街了,每天都要面对那群熊孩子,和他们斗智斗勇别提有多糟心了……”方芳和我抱怨着。
可是我坐下没多久,就觉得整个人头晕目眩的,肚子也隐隐作痛起来。
很快方芳就发现了我的脸色不太对,走过来扶着我的肩膀说道:“离浅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指着包包说道:“我没事,老毛病了,那里有药你帮我拿下。”
可是方芳翻遍了我整个包都没找到药。
“没有啊……”
“该死,一定是我出门的时候忘记了。”我咒骂道。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水,突然间我的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涌上来似的,最后一口血吐在了杯子里,晕了过去。
方芳见状急坏了,立马拨通了 120,将我送去了医院。
等我醒来的时候方芳正气鼓鼓地看着我。
我知道她一定什么都知道了。
“要是这次我不发现的话你到底还要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我将脸别过去,有点不想面对,但还是老实和方芳说了:“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晚期没救了。”
“你为什么不住院接受治疗啊?”方芳责问我道。
“我问过了,就算接受治疗我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倒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地享受最后的人生。”
突然方芳捂着脸开始抽咽了起来,我起身抱着她,安慰她道:“没事的没事的,反正都会死的,早一点和晚一点也没什么区别。”
我安慰着她,同时也安慰着自己。
方芳劝我住院,她说这段时间她会照顾我的。
我没想到她真的和学校请了假,来医院照顾我。
方芳从桶里舀着粥,一边和我说道:“洛离浅,你赶紧给我好起来知道吗,我可不是免费给你做护工的,到时候等你好了你要付我钱的。”
我盘坐着对她笑道:“好,到时候付你双倍。”
9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医院住了一周,渐渐地我感到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直到我的病房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那天一大早我就听到方芳不知道在外面和谁吵了起来,可是方芳这人我太了解了,温柔大方不是个会惹事的人,和别人吵架我都怕她吃亏,我拿起挂着盐水的杆子想冲出去帮她。
还没到门口我就看见她直接给了对方一个大耳刮子。
我看见了站在她对面的那个人,竟然是许斯言。
他们并没有看见我,我偷偷地躲在了墙的后面听他们说话。
“许斯言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真是瞎了眼了以前才会和你这种人做朋友。请你离开,我不想看见你,离浅更不想。”
方芳骂完就想离开,却被许斯言拦住了去路:“方芳你告诉我,离浅到底怎么了。我妈给我打了电话说离浅好像出事了。她怎么在吃这种药?”
许斯言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来递给方芳。
我说我包里的那瓶药怎么不见了呢,原来是那天掉在他家了呀。
方芳什么都没说,直接将他给骂走了。
进门的时候她还气愤地和我抱怨道:“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方法竟然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笑笑,他是公司的老总,要调查一个人的信息还是绰绰有余的。
赶走了许斯言之后,没想到晚上许妈竟然会来我的病房。
方芳看了我一眼,我让她先回去。
许妈在我的床边坐下,温柔地削着苹果,什么话都没说。
她真的很温柔,温柔道我都要怀疑许斯言到底是不是她的儿子了。
“妈?你怎么来了?”我问道。
她将苹果拿给了我,笑道:“浅浅啊,妈知道了你们的事,这事是斯言的错。妈也不奢求你能原谅他,或者你们能够和好,但是斯言回来找到了我,求我让我找你见他一面,我这才腆着老脸下来找你。”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希望我能好好地和许斯言谈谈。
我笑着答应了她。
许妈立马出去让许斯言进来,然后自己出去了,给我们两个留了空间。
10
许斯言进来之后却是一言不发,他刚想坐在我的边上,我就朝他呵斥道:“别坐这边,坐那边去。”
我指了指离我最远的床尾。
没想到这一次他异常地听话,真的坐到哪里去了。
“你想说什么现在就可以说了,说完就快点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你真的这么恨我吗?”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许斯言,是你先恨我的,你恨我杀死了你和姜蜜的孩子,你恨我霸占着你不离婚,怎么你现在是看我要死了特意来确认的是不是?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如愿的,我明天就转到更大的医院去,让医生把我治好。”
“你得这个病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许斯言,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我朝他喊道。
“你卖了名下所有的东西就是为了治病吗?我已经和姜蜜分开了……”
“……”
我刚起身想让他滚出去,我的鼻子一热,一股液体从鼻头里流了出来。
许斯言见状立马上前抽了几张面巾纸给我止血。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拿开你的脏手,给我滚开。”
许斯言像一个雕塑似的矗在那里不动。
我捂着鼻子想下床:“你不滚是吧?那我滚……”
许斯言见我不想看见他,便走了出去,刚拉住门把,回头朝我说道:“明天我再来看你。”
果然在这一方面他从来不食言,人未到,花倒是先到了。
我让方芳把这花给直接丢了出去。
下午的时候许妈和许斯言是一起来的,许妈只是想来看看我顺便照顾我,弥补一下她儿子对我的伤害,但是许斯言想来做什么我不知道。
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或许是想确定我的死期,好和别的女人挑个好日子结婚。
如果说他想和我重归于好我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住院两周,我开始慢慢地掉头发了。
而许斯言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我,尽管我从来没有给他过一个好脸色。
那一天早上,我已经很虚弱了,许斯言在我的床前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他从裤兜里拿出那枚我放在他办公室笔筒里的戒指,对我说道:“离浅,等你好了我们再结一次婚好吗?这一次我想让你穿上洁白的婚纱。”
我看到他将戒指慢慢地套入我的中指里,说来也奇怪,我连从他手里抽出手的力气都没有,却能一把把他的戒指拍开,我凶狠地给了他一个眼神,然后将身体背对着他。
别人用过的男人我洛离浅才不要呢。
许斯言捡起被我打落在地的戒指,苦笑了一下,不过他并没有放弃。
依然每天会让人送来新鲜的花束,我也始终让方芳拿出去丢掉。
第三周的时候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呕血流鼻血更像是一日三餐,天天都来伺候我。
我的头发也快掉得差不多了,我就让方芳找了把剃头刀把头发都给剃光了。
11
为了不让许妈看到我这副样子伤心,也为了不让许斯言再来烦我,我让方芳带着我秘密地转院了。
没有人知道我没去了哪里。
许斯言找遍了所有的医院都没有找到我。
我在身体稍微有些好转的情况下,我让方芳带我去了墓地,我在那里挑了一块最好的墓地,就在一棵小树的边上,夏天的时候可以纳凉。
“方芳你听见了没,如果我爸妈不要我的话,你就把我埋在这里,万一真的有鬼,所有的人都有家,到时候就我无家可归,成了孤魂野鬼。”
方芳在我买墓地的那一刻悄悄地背着我流眼泪。
后来我将许妈给我的纸条和另一张银行卡给了方芳,想让她在我死后转交给我爸妈。
我将卖车卖奢侈品得来的钱都偷偷地立了遗嘱,留给了方芳,少说也有百来万。
我觉得自己离死亡的日期已经不远了,就让方芳帮我买了一台 DVD。
我找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录了一段自己的录像。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就开启了等死的模式。
在我清醒的时候我会和方芳一起追剧,然后两人坐在床上开怀大笑,就像高中时候一样。有时也会出门散步。
在我身体突然出现问题的时候,方芳会坐在抢救室外焦急地向上苍祈求让我渡过难关。
一次又一次,我和死神在赛跑。
但是这一次我却没那么幸运了,那一天我在吃早饭的时候突然感觉胃不舒服,接着一口又一口的鲜血从我口中喷涌而出。
“离浅,你怎么了?你坚持住,我马上找医生过来……”
方芳走后我就直接晕倒在床上。
医生来了之后立马将我送入了手术室中。
两个小时之后,手术室门口的灯终于灭了,方芳立马上前询问情况,医生对着她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无情地走掉了。
只留下方芳独自留在走廊里哭泣。
12
我没有让他们为我办葬礼,而是让方芳直接让他们把我拉到了火葬场里烧了。
然后方芳就带着我的骨灰盒飞往了国外。
我爸妈知道我死后,还是将我带回了老家。
时隔七年,他们再一次见到了许斯言。
许斯言朝他们喊了一声:“爸妈——”
可是我爸妈并没有给他一点好脸色,他们觉得都是因为许斯言我才会死的。
我妈更是哭着给了他一巴掌,许斯言没有闪躲,许妈站在一边也不敢吱声。
我爸冷哼道:“你和浅浅已经离婚了,这里也没有你的爸妈,走吧,我相信浅浅也不会愿意再见到你的。”
带着我回来之后他们简单地为我办了个葬礼,邀请了许妈,就是没有邀请许斯言。
就算许斯言主动说要来帮忙都被我爸妈给拒绝了。
我想他们还是懂我的。
最后我被葬在了我买的墓园里。
而方芳把我的东西都交给了我爸妈,因为心疼我爸妈,方芳认了我爸妈做干爸干妈,她想替我好好照顾他们。
经过这件事之后爸妈也留在了国内,偶尔会来墓地看我。
(正文完)
番外篇(许斯言视角)
我与洛离浅是年少情深,大学毕业她就嫁给了我。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结婚七年,我早已对她没了那方面的兴趣。
随着我的公司越来越大,我身边的秘书也越换越漂亮。
洛离浅怎么能和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们比呢,后来我越来越大胆,上手摸甚至和她们一起去开房。
后来不知怎么的被洛离浅知道了,她和我吵架和我闹,最后去找了我的小心肝姜蜜。
因为她怀孕了,却被洛离浅害的流了产。
我觉得那一定是她自己生不出孩子嫉妒别人怀孕所以故意的,我向她提了离婚,但是她不同意,还拿净身出户威胁我。
我不想过没钱的日子,但是我也不想再看见她,所以我就搬了出去。
在公司的时候她也是常常不见人影,所以我们差不多有一年没见面了。
直到一年后她突然又去找了姜蜜,还动手打了她,我觉得那是她在意我的表现,所以我想趁着这个台阶与她和好。
但是每次一见面我俩都要吵架,第一次她朝我提了离婚。
我没有说话直接开车走了。
晚上的时候我摇着红酒,姜蜜从身后抱住了我,我突然想试试她是不是真心要和我离婚的,所以我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答应和她离婚。
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她穿得美美的,我以为那是她欲擒故纵的手段,便拿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给她,没想到她直接签了字。
我一下子就懵了,但是我不能表现出来,我又拿出财产离婚分割给她,她也没有异议就直接签了字。
我知道她是铁了心了。偏偏这个时候姜蜜还走了过来刺激她,洛离浅说话难听,我动手打了她一耳光,没想到把她打进了医院。
说实话打了她我很后悔。
我想上前查看她的伤势, 但是她不想我碰她,还直接晕倒了,我把她送去了医院。
还没等医生出结果,我就被姜蜜的一个电话给叫走了。
后来再听到洛离浅消息的时候,是她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卖了, 还辞职了。我还在笔筒里找到了我和她的婚戒。
后来我接到了我妈给我打的电话, 说洛离浅回了老家,早上的时候她去房里叫她吃早饭却不见了人影, 在地上我妈捡到了一瓶药,她怀疑洛离浅生病了。
我立马开车回了老家, 把那瓶药拿去了医院检测。
结果是压制胃癌的药。
我瞬间慌了,我怕洛离浅就这么死了, 我就让人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找洛离浅。
有了线索我就去了医院找她。
没想到却在医院遇到了高中好友方芳,她劈头盖脸把我给骂走了。
我是做了很多的错事,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可是为什么就是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呢。
于是我找了我妈, 我相信只要有我妈在洛离浅一定会原谅我的。
但是我错了, 我妈并没有让洛离浅原谅我, 而是对她充满了歉意。
我开始对洛离浅好,每天给她送花,每天来看她照顾她, 但是她似乎根本不稀罕这些,每次都让人把花给扔了。
一直到后来她偷偷地转院了, 我找了她很久,始终都没有消息。
再次见面她已经变成了一盒骨灰。
而且他爸妈也回来了。
她妈把错都怪在了我的身上。
是, 我承认这些都是我的错, 所有我任由洛离浅的妈妈打。
事后, 我想帮着操办洛离浅的丧事,但是却被她爸爸给拒绝了。
但是我还是偷偷地去了, 我躲在屋檐下的一个角落里,偷偷地看着那简单的葬礼。
灵堂上没有洛离浅的尸体, 只有她的骨灰。
我悄悄地抹起了眼泪, 突然我听到了洛离浅的声音,在一个 DVD 里,里面是她坐在病床上的内容, 那天她戴着一个黑色的棉帽,看上去就像她的头发, 她的精神状态很好,但还是能看出她脸上的苍白。
她诉说着这辈子来到这个世界很开心,也和她爸妈道歉, 没能在他们的身边是她不孝。还安慰着大家不要为她的死感到伤心难过。
她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但是唯独没有提到我。
她笑着和每个人告别,
我想她是真的不愿意再看见我了吧。
那一天我尾随在他们的身后知道了洛离浅安葬的地方。
等大家离开的时候我买了两瓶酒坐在她的坟前诉说着这些年来的不易,也和她说着对不起,如果重来一世, 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我酒喝多了, 我看到枝头上有只乌鸦在那嘎嘎地乱叫,似乎在说:“许斯言,我恨你。”
等我再次抬头的时候那只乌鸦却不见了, 而在空中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在操场上奔跑,笑得是那样的灿烂,而我跟在她的身后追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