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节 救不了的你
第 48 节 救不了的你
我被陈洲盯上了,在外人眼里他是关心下属的上司。
而他,是我的噩梦。
他时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故意和其他人议论我的穿着,准确的在姨妈期给我送红糖水,每天接送我上下班。
外人只觉得他对我真好,而我只想逃离。
1
我路过吸烟处时抓紧了手里的报告加速快走,还是被陈洲握住了手腕,他轻佻又熟络的和我并肩走,低头,烟雾喷在我的脸上。
“请假怎么不和我说?身体不舒服?嗯?”
周围的同事见怪不怪,只当陈洲关心下属。
而我控制不住的身体发抖,小声回答:“没,没有。”
“体检报告给我。”
是不容分说的抢夺。
陈洲眼尖的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我把报告往身后藏,手攥得很紧。
“陈总,开会了。”
行政提醒他会议的开始。
陈洲点头,道貌岸然的说:“随后就到,岁岁有点不舒服,我先看看。”
他是高材生没错,可传媒和医学毫无干系,他能看出来什么呢。
行政没有细探究,只是剜了我一眼,进会议室了。
陈洲把我拽到墙角,不顾我的反抗,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拿过那份皱巴巴的报告,浏览得很仔细。
“胃不舒服,我知道了。”陈洲摸我的头发,像对待宠物狗一样:“晚上带你喝粥,养胃,乖。”
看着会议室的门合上,我加快脚步进了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把包里另一份孕检报告拿出来撕碎,冲走。
2
门铃响了一遍又一遍,我躲在被子里没有动弹。
邻居阿姨说话的声音响起,似乎在解释我可能还没回家。
陈洲的声音客气又礼貌,他笃定的说道,岁岁一定在家。
门被开锁匠打开的时候,我的身体僵住,像是时间都被暂停。
陈洲给开锁匠付了钱,大门落锁的时候,我的心缓慢地跳了两下。
“岁岁,我不是说了要听话吗?”
陈洲抽了皮带,抽在棉被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我的沉默再度激怒了他,他拎小鸡般的把我从被子拽出来,皮带抽在我的身上,“啪”的一声,收手抽在空气上时,呼呼作响。
楼上那户人家在做饭,菜刀敲打在案板上的声音,噔噔噔……
隔壁的那户小孩子在做家庭作业,念的古诗是,碧玉妆成一树高……
而我处的屋子,除了皮带挥舞的声音,没有其他动静。
“洗手吃饭啦。”
“好的妈妈。”
凳子拉开的声音,楼上那户人家开始闲聊,从小孩的校园趣事到家长的职场矛盾。
陈洲终于打累收了手,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抱着膝盖出神。
人是脆弱的,被疾驰的汽车碰到会死,被火焰灼烧会死,吞了鱼刺卡到不处理也会死。
那为什么我被陈洲虐待了这么多次还好端端的活着呢?
3
“岁岁怕黑对不对?我把灯打开了,不怕。”
陈洲拿了医药箱坐在床边,用指腹划开药膏抹在我的伤口处,耐心且细致,在我因疼痛颤抖时还小心的呼气安慰。
彷佛是我不小心跌倒碰出来的伤口。
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又这样嘘寒问暖,是恶魔又是天使。
“陈洲,你放过我好吗?”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恳求,眼里满是祈求。
陈洲扔了药膏,手掐上我的脖子,慢慢缩紧:“我放过你?谁来放过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逃婚躲了三年,好不容易找到你,我也没有惩罚你。只是今天,你惹我生气两次了,岁岁,别不听话了。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氧气被剥离的瞬间,我求生的本能开始反抗。
挣扎间红色的结婚证从他怀里落下,照片上的我,没有笑。
木讷得像只牵线木偶。
4
我遇到陈洲的那年,我十六岁。
他和他爸妈搬到我家楼下,他不爱说话,我听话又文静。
谁都没有主动认识,直到一天晚上,我下楼倒完垃圾。
陈洲家的门虚掩着,陈洲还没回来,他爸爸喝醉了酒,那平底锅一下一下砸他妈妈的脑袋。
他妈妈没有反抗,只是捂着嘴巴流泪。
难怪他妈妈每次出现在我们面前时都是穿着长袖长裤,原来是这样。
那时的我初生牛犊,惊呼出声就要冲进去制止。
带着凉意的手捂住我的嘴巴,把我拽到了消防通道。
“别出声。”
陈洲的声线很冷,他身上也带着凉意。
初秋的雨带着寒气,他只穿了一件单衣。
他爸爸似乎发现了有人,拎这酒瓶子歪歪扭扭的出来找了一圈,没发现躲在角落里的我们,又回去合上了门。
砰砰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陈洲脸上没什么表情,放开了捂着我的手。
通道里的声控灯一亮,我看到他翻上去的衣袖下露出的伤痕,触目惊心。
“你回去吧,别管。”
陈洲帮我按了电梯,电梯下行,等待的时间变得漫长。
没有动静,声控灯又按了下去,我抓到了他的小拇指,在他质问前解释:“我怕黑。”
5
在学校的陈洲很受欢迎,他长得好看,成绩优异,篮球也打得好。
能在尖子班吃得开,也能和校园里爱闹事的那伙人称兄道弟。
路过篮球场时,我被篮球砸了头,陈洲过来捡球,向我伸出了手。
我自己站起来,摆手说没事。
校园里开始疯传我是陈洲女朋友,没有人找我证实,只是窃窃私语让我很不舒服。
“你能不能和他们解释一下。”
我在小区楼下等陈洲。
“解释什么?”
陈洲停了自行车,拿车篮里的书包,头发上的汗几乎要甩到我的脸上。
“他们说,我是你的,女朋友。”
我乖乖解释。
陈洲笑了一下,和车棚里的应急照明灯同时亮起。
“不。”
他拒绝,和我擦身而过。
恶劣又坦荡。
我着急小跑着跟上他,伸出手拦住他。
“别,别这样。解释一下,好吗?”
我害怕被误解,更害怕被关注。
“好。”
他又改变了主意,他口中的舌头转了一圈。
他说:“你亲我一口,我就去。”
我呆愣愣地抬头,看到他没有说笑的意思。
落荒而逃。
背后传来他低低的笑。
6
陈洲是坏男生,可是他很可怜。
闺蜜许许说我圣母,我没有反驳。
“陈洲这样先斩后奏,没有经过你允许就随意说你是他女朋友的行为是不对的,你要反抗。学会说不。”
我犹犹豫豫问她:“要怎么反抗啊?”
许许思考了一会:“要不我们去布告栏贴大字报,说岁岁不是陈洲的女朋友,好不好?”
“不好吧。”我和许许异口同声。
许许咂嘴:“教导主任第一个把我扒皮。”
“那我是第二个。”我傻乐。
许许用手指戳我的脑袋:“小笨蛋,不喜欢就要拒绝啊,这样不委屈吗?”
很委屈。
委屈到我只敢夜里默默流泪,连哭都不敢大声。
7
我第一次拒绝陈洲,是仗着许许的帮助。
“我今天,不和你一起回家了。”我躲开陈洲来拉我的手。
陈洲手停在空中,又自然的放回口袋,脸上并没有看出来什么不对劲。
我舒了口气,以为这是胜利的开始。
许许在学校门口冲我挥手,头上绑的辫子跟着晃动。
阳光明媚的少女,这是我最喜欢的朋友。
许许拉着我的手往前走,絮絮叨叨的恭喜我迈出反抗的第一步。
我附和着点头,却控制不住自己回头。
陈洲站在等我的位置,没动,背影有些单薄。
我揉了揉衣角,心头涌上愧疚。
陈洲看上去,很难过。
商场里,许许在娃娃机前奋战。
“还要玩吗?”
我盯着脚尖发呆,我一只娃娃都没有救出来。
不同于我的笨手笨脚,许许手指灵活,抓到的娃娃全累积在我怀里。
“才九点,商场还有半个小时关门,我们待到打烊好了。”
许许正在兴头上,按下按钮,又抓到一只娃娃,放在我脸上对比着看。
她皱了鼻子,捏了我的脸:“还是我们岁岁最好看。”
岁岁像个被人打扮得漂亮很好欺负的洋娃娃。
许许教训完敲诈我的那群职高女生的时候,这么和我说。
那是她第一次见我。
许许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可是,许许受伤了。
8
“今天下课我来接你,别乱跑,我会担心。”
陈洲把我送到教室门口,手摁在我的脑袋上揉了一下,很是亲昵。
又把我校服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
“别着凉。”
陈洲声音哑哑的,着凉的是他。
昨晚,商场落了大门。
许许推着自行车和我站在檐下发愁。
“早知道带把伞了。”
许许把我往里面塞:“你往里边去点,别淋湿。”
行人稀稀拉拉的离开,有束光照了进来,晃了两下,落在我身上。
陈洲的外套沾上了凉的雨水,里面带着他的体温,暖的。
“呵欠。”
外套罩在我的头上,我打了个喷嚏。
“外面风大,跟我回家。”
这一次,我把手放在了陈洲手心。
陈洲带的伞被我给了许许,我坐在自行车后座,雨把世界和我隔绝。
我的世界只有陈洲一个人。
小区里停车棚的灯坏了,陈洲一直牵着我的手,在即将走出黑暗瞬间,手腕一紧。
重新回到黑暗,陈洲额前的头发都湿了,滴落在我的睫毛上。
带着水汽的吻落下,我的口腔里都是他的味道。
不安、责怪、依赖还有惩罚,这是我和陈洲的初吻。
同桌推了愣神的我,提醒:“许许住院了,你不去看看吗?”
9
许许的左腿骨折了,昨晚回家她单手骑车,路口汽车冲过来时,她捏了刹车。
“我刹车坏了,不然就算我单手骑车也不会出意外的。”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我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白色的床单,晕开。
“哎,你别哭,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啊?”
许许胡乱的拿纸巾摁在我的脸上。
“都是,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要你帮我躲着陈洲,你就不会受伤了。”
许许帮我擦干净眼泪,明明是她受伤,却要来安慰我。
“哎呀,都是意外,你这话说得,像是陈洲故意破坏我的刹车一样。”
我后知后觉的后背发凉。
出了病房,陈洲在门外等我。
“陈洲。”
病房的走廊上,我在他身后叫他。
“许许的刹车,不是你,对不对?”
陈洲笑得自然,揽过我的肩膀:“岁岁真聪明。”
不会是陈洲的,淋过雨的人应该会帮别人撑伞才对,陈洲受过伤,不会主动去伤害别人的。
不会的。
10
我和陈洲是会接吻的朋友关系,许许不知道。
“岁岁,我们考北京的大学好不好,我想去北方,我想看故宫。”
离高考还有三个月。
我没立刻答应,因为陈洲已经先和我约了去杭州。
“好不好嘛,岁岁。我们考同一所大学,住同一个宿舍,每天都可以在一起吃好多好吃的。”
许许晃得我头晕,又来挠我的痒痒肉。
我笑出了眼泪,双手合上求饶:“好、好、好。”
就先答应好了,就算被发现的话,许许也不会怪我的。
高考出分的那天,许许喝得醉醺醺的,她比模考少了一百多分,准备去复读。
我同样喝得晕乎乎,头靠在陈洲肩上数他的睫毛。
“真好,岁岁,你是我一个人的了。”
喝断片的我,并没有看到陈洲阴骘而痴迷的眼神。
我和陈洲去了杭州,父母很放心陈洲照顾我,在他们眼里已经默认陈洲是未来的女婿了。
陈洲妈妈寡言,常年穿着高领的衣服,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陈洲爸爸在外人面前是事业有成还顾家的企业家,他笑着同我们告别。
我有点恍惚,彷佛那天拿个拿平底锅家暴的男人只是我的眼花的错觉。
11
“你去哪儿了?”
陈洲声音泛冷,坐在客厅,没有开灯。
我神经大条,并没有发觉。
拆开我做了一下午的蛋糕,双手捧着送到他面前。
“陈洲,十八岁生日快乐。”
陈洲比我小半岁,所以大学即将过了一学期才过生日。
陈洲扯着嘴角,没有动作,笑得勉强。
“我问,你去哪儿了?”
他声音大了些,我有些不解,晃了晃手里的蛋糕示意。
“喏,给你做蛋糕去了啊。”
“是做蛋糕还是和别的男人约会?”
陈洲的声音更大了,明显是带着怒气的质问。
我被吼得发愣,手一抖,奶油蛋糕砸到脚上。
我蹲下想收拾,却无从下手。
做了一下午的裱花糊成一团,昭示着糟糕的开始。
“看!”
陈洲把手机亮屏,似乎是谁的微博界面。
而照片上的人,是我。
系着围裙的我拿着奶油袋在裱花。
右滑是蛋糕出炉时我笑得开心,脸上还蹭到了奶油。
照片很多,拍的人离我不远。
而配图是:我可爱的女朋友。
头皮上传来难以躲避的痛,细细麻麻。
陈洲扯着我的头发把我拉到他腿上,语气森冷:“你有别的男人了对不对。”
12
我没有住宿舍,陈洲在离校园不远的小区租了房子,我们同居了。
和普通恋爱中的情侣一样,他会拉着我躺在他的大腿上看电影,喂我吃零食,把我塞得像只仓鼠。
陈洲不喜欢我交新朋友,而我本就不是爱热闹的人。
出了学校和宿舍,几乎没有别的地方会让我多停留。
阿桀学长是在蛋糕店认识的。
陈洲的生日快要到了,作为女朋友的我,满心欢喜的给他准备生日礼物。
每天趁他上课的时候去蛋糕店上课,阿桀学长是同组的学员。
今天之前,除了自我介绍和必要的制作交流,我并没有和阿桀学长说过一句其他的话。
“没有,陈洲。我不知道阿桀学长为什么会发这个,我不知道。”
我被陈洲的狠厉吓到,泣不成声,扒着他的袖子和他解释。
“阿桀学长,呵。这不是很熟吗?你还知道他的名字。”
陈洲把手机摔在地上,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我吓得往后躲,却被他捏着肩膀拽到身前。
“别再让我听到你口中叫别的男人的名字。”
我哭得喘不上来气,拼命去拽他的手,像是求饶,又像是求救。
“你不要这样……你不能这样……陈洲……你让我害怕……”
“呵。”
陈洲笑了,和着气音抓起我的头发逼我和他对视。
满眼的怀疑和审视,他歪着头,冰凉的手指从我脸上滑过,像凌迟的刽子手手中泛着冷光的刀。
“我凭什么不能,你是不是早就背叛我了。和那个叫阿桀的男人对不对?什么时候?在哪里?你也会这样可怜兮兮的求他吗?”
陈洲的语气越来越狠厉,我还想辩驳,蛋糕上的丝带被团成一团,堵住了我的声音。
枕头上的海绵宝宝还在咧着嘴笑。
而陈洲无声的开始对我施暴。
我拼命反抗,直到陈洲扇了我一巴掌。
耳朵嗡嗡的,眼前的人也有了重影,我一时间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个陈洲,一个挥着平底锅打他的妈妈,另一个对我呼着巴掌。
陈洲身体里的暴虐因子彷佛随着这一巴掌觉醒。
只要我表现出不愿意,他就对我施暴。
“你不想和我睡?那你想和谁?”
我除了颤抖做不出任何动作,我不知道做什么是被允许的,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就会遭受到暴力惩戒。
家暴的基因原来会遗传。
结束后,陈洲头枕在我的耳边睡着,手臂还环着我的脖子。
即便在睡梦中,手还拽着我的头发。
嘴里的丝带被取出,我还不敢发出声音。
窗帘厚重,月光都照不进来。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到枕头上,身上没有一处地方不疼。
是报应吧,少女好奇窥探了不属于她的生活,惊醒的却是恶龙。
没有屠龙少年,只有恶龙。
13
“美女,派出所到了,二十块。”
我下了出租车,天刚亮,派出所还没开门。
旁边的油条摊上兹拉兹拉冒着热气。
两个保安要了两碗豆浆十根油条坐在摊子上吃得咂嘴。
“听说了吗,家暴的那个男明星被判了两年。”
“早知道了,算轻的。有判得重的判七年的呢。”
“全毁了,前途是和他没关系咯。”
……
钥匙插进门锁的同时,门被从里边推开。
陈洲穿着睡衣,头发凌乱,整个人抱着我,把我摁在怀里,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我去买早餐了。”
我举着手里提着豆浆和油条,作为证据证明我的话。
颈后感觉到凉意,我反手一摸,陈洲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陈洲比昨天的我颤抖得还厉害,声音无助像是哀求:“别离开我,我错了,我不该打你。可我控制不住,岁岁,你让我害怕,我怕你丢下我,我很怕。”
原生家庭的痛,一辈子都愈合不了。
我抱着他的脑袋,试探的安慰:“会好的。”
我爱的少年,不过是一时犯了错,我会陪他好起来的,一定会。
14
许许高考前给我打了电话,我给她鼓劲加油,在写请柬的手却没停。
陈洲向我求婚了,在五月二十号。
我父母来杭州玩,见到求婚,他俩显然比我更激动。
忙不迭答应了下来,我被动的点头说好。
“我要给你做伴娘。”
许许预定。
“好,不过现在你是不是应该先去复习了。”
许许满不在乎:“放心好了,我才不会像去年一样,把消字笔带进考场答题呢。”
我脑海中的弦一挣,笔尖的字晕开,婚书上的百年好合团成一坨。
考场门一开,大学的第一科期末考结束。
天空下了细细的雨,我走得很慢,有点不想回那个家。
“好久没见你去蛋糕店了。”头顶上出现一把伞,是阿桀学长。
我呼吸一滞,退开,保持距离。
阿桀学长尴尬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把伞递到我手里:“借你吧,别淋雨。”
我握着伞柄,还在犹豫要怎么把伞还他,回头却看到陈洲撑着伞在不远处,显然等待已久。
“只是偶遇。”我把阿桀学长的伞收了放到教学楼的失物招领处,急急撇清关系:“真的只是偶然遇到的,他应该也有课,我……”
“嗯,我知道,”陈洲把我搂到伞下:“回家吧。”
会好的,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我挽着陈洲的手,心里轻松。
……
陈洲说要出去买点东西,却回来得很晚。
我在客厅放着电视,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陈洲抱起我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意,我含糊的问他去哪儿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亲吻我的额头说晚安。
陈洲整个人都透着自在。
而在第二天,我听到阿桀学长车祸重伤,昏迷未醒的消息。
15
ICU 里,阿桀学长躺在里边一动不动。
他父母哭成了泪人,警察解释是汽车刹车失灵造成的车祸,不是蓄意伤害。
又是刹车。
真的全部都是巧合吗?所有的细枝末节在我脑海里串连。
“今天下课这么早?”
陈洲系着围裙把饭菜端上餐桌上。
“洗手就能吃饭了,我做了你最喜欢的鸡翅。”
陈洲蹭了我的鼻子,带我到洗手池前洗手,打了泡沫,手指一根一根洗干净。
他在我颈间一嗅,动作一停:“去了哪?身上怎么有消毒水的味道?”
牙齿都在打颤,我结巴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是你,你。凶手……是你。”
我捂着胸口,害怕得想往外走。
“想去哪?警察局?”
陈洲掐着我的脖子把我得脸摁在镜子面前。
“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这个样子。”
镜子冰冷,远没有我的心寒。
我的头撞在瓷砖上,不过四五下,我就没了力气。
陈洲拿着勺子喂我吃饭,我害怕得无法下咽,他掐着我的喉咙逼我吃下饭。
我彻底被陈洲囚禁了。
剥夺一切自由,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每天被动的吃下一日三餐。
放了暑假,学校不会过问我的去留。
即将要成婚的未婚夫顺理成章的接管了我和父母的联系。
“生个孩子你就不会想从我身边逃离了对不对?”
陈洲在我耳边呢喃,像个合格的未婚夫,履行自己的义务。
16
婚礼如期而至,选在了七夕。
许许穿着伴娘的纱裙高兴的在我面前转圈圈。
“岁岁给我选的伴娘服很漂亮呢,原谅你最近都没接我电话啦。”
陈洲换好衣服在一旁和伴郎交谈。
我和他在镜子里对视一眼,看到了他眼中的警告。
“岁岁怎么瘦成这个样子,漂亮的洋娃娃都没有婴儿肥了。”
“怀孕初期就是会瘦点,等害喜的这阵子过了就会好很多了。”
我妈满脸笑容的和许许解释。
许许惊讶的张着嘴,小心翼翼的摸我的肚子。
“岁岁好厉害,就要当妈妈了。”
……
换婚纱的时候,我和妈妈说,我不想嫁给陈洲了,我不想结婚。
妈妈满脸不高兴的责怪我任性。
“小陈都和我说了,你怀孕闹脾气,他晾了你几次,你就不高兴了。都是要当妈妈的人了,怎么这么爱胡闹。宾客们都来了,好大的排场。可不许胡闹。你打消小就是个乖孩子,可不许在大事上犯浑。”
试衣间门一开,陈洲站在门外,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第八号小提琴协奏曲响起,一门之隔,陈洲应该站在台上等我,和昨天演习的时候一样。
司仪刚刚开始发言。
门外只有我和许许两个人。
司仪的演讲稿有三分钟。
我牵着许许的手,抑制不住的发抖。
“许许,救救我。我不要嫁给陈洲。”
17
我穿着高领的 POLO 衫来上班,前台故意打趣问我是不是交了男朋友。
我简历上填的未婚,在这个公司没有人知道我结过婚,堕过胎,肚子里还怀着刚调来的总经理的孩子。
要是陈洲没有出现在这家公司就好了,我一个人过得很好。
是报应吗?是我没有保护好许许的报应吗?
午饭是昨天陈洲在厨房做好的便当,照烧鸡排和西兰花,微波炉加热后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喉头涌上一股气流,我跑到茶水间干呕几声,没想到这次孕吐反应这么大。
医生说要做手术的话要尽快,可我根本瞒不开陈洲独自去医院。
镜子里一张憔悴的脸,眼底的乌青是昨夜一夜未眠的罪证,领口下的伤痕被衣领遮得严实。
被隐藏好的,还有陈洲和善伪装下的暴虐。
“不合你胃口吗?”
陈洲在镜子里和我对视,我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退后一步反而贴得他很近。
他没客气,按着我的腰把我转过来,手指在耳后的皮肤磨挲。
他靠得更近。
“乖乖把饭吃点,别浪费,听话。”
我僵硬的坐在座位上,一口一口把饭塞到嘴里,少有咀嚼。
我尽力顺着他,只希望自己可以让他再满意一点,假装得再乖一点。
然而,他再没有放松对我的看管。
“陈总又送岁岁回家啊,顺路真好,岁岁真的好福气,领导对你这么好。”
我在同事们的羡慕中坐上陈洲的副驾,机械的系好安全带。
“我把爸妈接到了 B 市,换了新房子,你喜欢在 B 市我们就在 B 市定居。”
等红灯的间隙,陈洲这么对我说。我抬头才发现,这不是回我出租屋的路。
两年未见的父母彷佛苍老许多,变得陌生,我头突然抽疼。
妈妈抱着我捶我的肩膀哭诉:“好狠的心啊,岁岁。我养大的女儿就这么跑了,找都找不到。我和你爸爸都愁死了。你怎么就这么狠得下心,不回来看看爸爸妈妈?”
爸爸安抚着妈妈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小孩稚嫩的声音咿咿呀呀叫姆妈,身后蹒跚出来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孩。
妈妈擦好眼泪抱起小孩对我笑:“岁岁,这是你的弟弟。”
陈洲摸着我脖子后面的头发,一下一下。
“岁岁,要是你乖的话。我们的孩子现在应该比他还大了吧。”
我手指捏得发白,克制住自己想要摸肚子的冲动。
绝不能让他知道我肚子里有个小孩。
恶魔的孩子,还会是恶魔。他不能出生。
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对不起。”
陈洲拉开椅子:“没关系岁岁,我们还会有孩子,生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凑个好字好不好?”
我讲不出话,低头吃菜。
妈妈哄着弟弟插话:“当然好了,我们岁岁本来就乖,会是个好妈妈的。”
又脸色一变:“都怪那个许许带坏了,我早就说不让你和她玩,成天逃课打架染头发的能是什么好人……对了,现在这个许许去哪里了?”
对啊,许许去哪里了?
18
陈洲说要再给我办一次婚礼,弥补我的遗憾。
一切彷佛回到了原点,许许还会来救我吗?
同事们收到喜帖和喜糖纷纷对我说着恭喜,背地里却在茶水间议论。
“也不是知道陈总看上了她什么,闷不拉几,大学都没毕业。高中文凭哎,这样的女的娶回家干嘛?”
“就是,表面装得小白兔一样,指不定背后用了什么手段勾引,好气。陈总那么帅,怎么会吃这一套嘛。”
“我看她病秧子一样,不会是装可怜装得好吧……啊……岁岁,你要接水吗?”
我撞破了她们的谈话,默不作声的接好水离开。
路过一个女生身边时,地上的水痕闯进了我的眼里。
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两个月了,再大就不好流产了。
医生的话在我耳边响起。
和她们擦肩而过时,我故意崴脚,重重摔倒地上。
今天是公司半年度会议,领导都去总部开会。
几个女生惊慌失措,把我扶起,想送我去医院,而电梯一直没上来。
她们驾着我把我想走楼梯下去,消防通道的应急照明灯是绿色的,地面的灰色的,墙是白色的。
走了几步台阶,我挣脱她们的手直直往下滚去。
一部楼梯二十三个台阶,我听到她们的惊呼,看到了红色的血染了我新买的白袜子。
又不止是她们的声音,还有我的哭声……和许许的求救声。
19
许许带我逃了婚,穿着婚纱的我在出租车上哭花了妆。
许许一直和我别怕,她会保护我。
而她做到了,许许家里很有钱,帮两个人隐藏身份在别的城市生活不是难题。
许许不喜欢和家里人联系,她家里父母常年在外面谈业务,也不在意。
所以,才会在许许失踪那么久以后,还没人知道。
医院的空调开得很低,我被冻醒。
陈洲趴在我床边睡着了,月光洒在他脸上,给他镀了银色的光。
圣洁而纯白。
我赤着脚离开,躲过查房的护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那里,有许许。
我患了很严重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在和许许在 B 市呆的第二天暴露。
我晚上会疯狂的想要去找陈洲,光着脚跑了几十公里,嘴里念着都是陈洲的名字,会难受得哭得喘不上气。
许许就那么跟着我,一直劝我,哭得比我还大声,求我好起来。
我清醒的时候去医院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不清醒的时候就刀割自己的手,怪我自己没有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
病情一直在恶化,许许拿了绳子把我绑起来。
只要一松开绳子,我就会像陈洲对我一样对许许,任何东西到了手上都是武器,全部拿来攻击许许。
最后,我终于好了。
在最后一次的争执下,我把许许推下了台阶,她流了好多血,我抱着她终于清醒。
许许走的时候还在笑,让我好好活着,她不怪我。
许许埋在小区的后花园里,那颗最笔直的柏树下。
我挖得满手是血也没有找到, 我崩溃的大哭。
而此时, 警察把镣铐扣在我的手上。
“岁岁女士, 你涉嫌一起谋杀案,请跟我们回警局。”
我被拉上车, 警笛忽鸣。我忽然抬头看到车窗外, 那颗笔直的柏树下, 有个男人的身影。
“死的人,是谁?”
警察盯着我, 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你的先生, 陈洲。”
20
“你先生对你长期家暴, 你不堪忍受,于是趁他熟睡偷拿了医护站的麻醉注射,然后把他一刀捅死对不对?”
白炽灯打在我的眼睛上,酸涩难忍。警察的审问,我一遍一遍反驳。
不仅如此,我甚至不敢相信陈洲会这样轻易的死去。
我躲了他 2486 天,每天都是数着日子过的。
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钢刀,随时会落下。
我睡觉不敢睡得太熟,生怕再醒来房间就会多个人。
我不敢去人多的地方, 我怕电子眼拍到我。
陈洲肯定一定找我找得发狂,他不会放过我的。
直到那天,陈洲出现在办公室, 他们说这是新调来的领导。
再见到陈洲,我以为我会拔腿就跑,可我没有。
我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心底生出一种隐秘的解脱,终于,他找到我了。
21
审讯长达六个小时,有个女警进来和审问我的警察说了什么,然后我被告知审讯完毕。
犯罪嫌疑人落网了,牵扯出来的还有三年前 B 市的一起杀人埋尸案。
死者是许许。
我作为人证被传唤到了法庭。
被告席上坐着的是,阿桀学长。
“我喜欢岁岁很久了, 她一出现我就知道她会是我的女朋友。知道她有男朋友我很伤心。但是,我发现岁岁被家暴, 我想解救她。可是在报警的路上, 车子坏掉了,我成了植物人,在床上躺了很久。”
阿桀学长说着我记忆中的事情。
“再醒来我得知岁岁逃婚的消息,我就知道岁岁不会嫁给他的, 这个伪君子。我想和岁岁私奔,可是那个叫许许的烦人精实在难缠,我干脆让她永远的闭上了嘴巴。尸体被我埋在小区后花园一颗榕树旁边。”
这是,在说谎。
我看着阿桀学长的眼睛,他还是像原来一样温柔。
法官问我:“你同被告是什么关系呢?”
我听到阿桀学长轻笑一声, 我摇头作答:“不认识, 是说过几次话的, 陌生人。”
……
锤子敲定,我听不清判决。
在离开法庭时,带着手铐的阿桀学长和我擦肩而过。
“恭喜你, 解脱了。”
B 市的天很蓝,新开了一家蛋糕店,戴着厨师帽教学员裱花的大厨很耐心。
“你叫岁岁?岁岁平安。”
(全文完)
作者:上官菜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