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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节 成溪不言

第 49 节 成溪不言

领证当天,我跑路了。

男朋友跪在我面前,双眼通红的拽着我的袖子,求我别走。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你什么都好,可是太穷了。我一副墨镜够你全家一年开销。和我结婚,你配吗?”

后来我家道中落,误入歧途。

他花八百点我陪他过夜。

我撑着手掌把他压在身下,用牙齿一颗颗咬开他顶奢西装的金属圆扣。

他愤懑的盯着我放浪的动作。

双眼比分手那天还红。

1

本以为陆进买我一夜只是为了折辱我,毕竟他在看到我时,一脸的厌恶并不似作假。

没承想他慢悠悠地解开衬衣扣子,露出大片裸露的皮肤,语气冰冷:

“坐上来,自己动。”

暧昧昏暗的房间里,陆进的脸忽明忽暗,原本穿着黑色衬衣的矜贵模样,如今却显得色气十足。

我有些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实在有些可惜,不然真想拍下来。

但有一说一,他的身材还是那么好。

我一只手臂攀在他肩膀上,另一手圈住他的脖颈,玩弄他的耳垂,一吻落下。

他迅速偏开脸,那个吻落到他侧边脸颊上。

“怎么,主人不喜欢吗?”

我笑盈盈地看向他。

陆进突然拽住我放在他肩上的手,将我拉近。

毫不设防的我磕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鼻腔一股酸涩之意涌上眼眶,生理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看到我掉眼泪,他更加嘲讽地说:

“痛吗?你可知道你当初离开我……”

我摸摸发红的鼻子,捂住他的嘴:

“别扯废话,来来来,下个客人该等着急了。”

他瞳孔骤缩脸色黑得可怕,仿佛是听到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他不屑地冷哼起来。

我双手熟练地剥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他终是把我推开,似自嘲又似讥讽:

“成溪,我还以为你会要几分脸面。”

“不用了,我嫌脏。”

陆进说完把钱甩在我身上,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松了口气换了个姿势仰躺在床上,床上的纸币因为太过崭新而锋利十足,白嫩的手臂被割出好几道红痕,我却感受不到。

我伸手掏出包里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浅浅宝贝,有空来接我吗?”

电话那头是熟悉的骂声,我却久违地感到一丝温馨。

刚掩上的房门又被轻轻推开打开,衣着暴露的女人涂着大红唇大闪片眼影站在门口,娇笑着地往里面喊了声:

“先生,我来还您衣服。”

在看到我时有些讶异:

“我走错了?那位先生呢?”

我大方地冲她一笑,眉眼弯弯:

“没走错噢小姐姐,你的客人被我抢了。”

“另外,我已经报警咯~”

小姐姐脸色一变,我冲她做了个鬼脸,拎着包直接跑路,床上的钱我一眼没看。

路边的风很大,我裹着从小姐姐身上顺来的外套站在路边等林浅,外套夹杂着俗气的脂粉味还有陆进独有的体香。

我像个小偷贪婪地往外套深处嗅了一口,卑劣地红了脸。

陆进,我又见到你了。

2

身后的公交车站大屏上流转播放着陆进的访谈。

身为全省杰出青年企业家代表,陆进彬彬有礼地回答着各种刁钻刻薄的问题,无非是慕他此刻的风光,又嫌弃他原本的过往,挖空心思地想看他难堪。

商人嘛,做到现在这位置上又有谁是一直光风霁月,我知道陆进吃了不少苦。

只见陆进生得一副好皮囊,温柔地轻笑着化解所有不合时宜的问题,引得主持人赞叹连连。

如今我们一个在身着金光,一个在烂在泥里。

一辆车停在我面前,林浅放下车窗,带着恼怒:

“你去哪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到处乱跑!”

我撒娇向她求饶。

心里却淌过一阵暖流,现在除了林浅大概没人会关心我了吧。

看我还在回头看路牌,林浅气得直骂我傻:“当年他那么穷你都愿意跟他在一块儿,现在好了,有钱了,你倒是无私,巴不得跟他撇清关系。成溪,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话说到有病,她急忙收声,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我抬起眼,混不在意:“是啊,可不是有病嘛。”

3

我坐在车内缓缓地看着车流,路边的站牌,大厦的显示屏,到处都是陆进。

明明已经分手十年了,他也三十多了,可看上去一点都没变老,我出神地想着从前。

陆进的美貌以前可是出了名的。

我曾经半信半疑地跟着室友们去看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谁知,一眼就沦陷。

室友和我倚在自习室门口悄声叹息:

“唉,好看是好看,就是穷了点,听说他父母车祸双亡,还有个七十多岁的奶奶,唯一的妹妹也成植物人了,家里一贫如洗,这年头谁还跟他谈恋爱啊。”

可陆进真的很美,男孩子帅的很多,但美的几乎没有。

我怔怔地看向眼前的人,他低垂着眼一页一页地翻着书页,长到脖颈的头发看起来很顺滑,眉眼冷峭,也许是遇到难题,时不时皱起好看的眉毛,垂眸时又可以看见又浓又长的睫毛,眼尾还有一颗泪痣,即使穿着了一件领口变形的白 T 也掩盖不了他的美貌。

外婆说有泪痣的人上辈子太苦了哭得太多,可陆进这辈子也很苦。

全校都知道陆进是低保户,还拿了全额奖学金,可即便如此只要有钱的活动他一定会参加。

他从不掩饰自己想要钱的欲望,也不为贫困的生活诅咒上天不公。

他就坐在那,贫困没有掩盖他的光,反而让他更加耀眼。

我第一次用美丽来形容男生,只见他利索地拒绝掉了眼前递来纸条的女生。

女生哭着从我身边跑过,我拉住她问:“他咋拒绝你的呀?”

没承想女生哭得更厉害了呜咽着:“他让我要表白先 V 他 800 看看实力,哪有这样的人啊!太过势利了!我滤镜碎了呜呜。”

我扑哧笑了出声,八百块是陆进一学期的生活费,大家都知道。

我戳了戳室友很认真地说道:

“我想追他!”

室友惊讶地大叫一声:“你疯了?”

全自习室的人都被这声音吸引看过来,包括陆进。

我冲他扬扬眉,对他势在必得。

他当时一定对我很反感。

不然怎么后来拒绝拒了那么多次。

我追他这件事搞得轰轰烈烈,我甚至包了一个月的表白墙,光发我九九八十一招表白话术。

终于他受不了了,在表白墙下他回复我:“表白,别人 800,你 8000。”

看吧,我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我比其他人贵!

我利落地给他转了并附上我的银行卡密码回复他:

“你把你的心贬低了,八千块怎么可以买到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为它一直加价。”

全校的纯爱战士为我应声倒地,不过我好歹我抱得美人归。

我甚至一度觉得陆进答应我表白纯粹是被我用钱砸的,室友都说我人傻钱多。

可每次看见他,轻笑地冲我招手,我又不要脸地缠了上去,忘记所有的顾虑。

我们第一次接吻时,我全身都在抖。

我怎么有资格吻我的神,可他准许了,那我必将是他最忠诚的信徒。

我会习惯性吻他眼尾的泪痣,他勾着我的手指摇晃,问我为什么,我沉凝了一会说因为他这辈子太苦了,希望下辈子能甜一点。

他低垂着眼眸,却牵我牵得更紧了。

但在一起也不总是甜的,考虑到他的经济状况,我总是想方设法为他减轻负担,又因为这个他总与我生闷气。

他总是不说,我又开始哄他,为他花钱还得哄他,不得不说,陆进是好样的。

但下一秒我又冲过去……贴贴。

当时的林浅也骂我傻缺,但后来看我乐在其中,也不说了。

4

陆进毕业后,他的生活也开始步入正轨,不得不说,他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容易获取信任,嘴也甜。

我虽然吃醋,但也不会禁锢他,我知道陆进还需要很多很多钱。

他漂亮的妹妹还躺在医院,只是呼吸着。

我有预感陆进要向我求婚。

向来对这段感情没有信心的我,也终于被一生一世的誓言所打动,这一刻,我相信陆进很爱我。

我擦着红彤彤的眼睛,眼泪怎么都止不住,顿时觉得这辈子值了。

当晚他抱着我耳鬓厮磨发誓会一辈子对我好。

我却在领证当天反悔了,颤着腿把他给甩了。

没什么理由,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

这是我跟他说的原话。

后来他找我找了很多次,我无一例外把他赶跑了。

我说:“陆进,实现阶级跨越以你现在的速度这辈子都赶不上,你还有两个拖油瓶。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乐意跟你吃一辈子的苦?”

听到我这话,他在我家门口淋了一整夜的雨,终究还是离开了。

伴着雨声雷声,我吐得血溅满整个洗手台。

5

上天总是会报复践踏别人真心的人。

我后来的日子确实很不好过。

本以为会所那次之后便是我与陆进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谁知道,这天我迷迷糊糊地接到一个电话。

“成溪。”

是陆进,他的声音淡淡的,尾音略微有点沉,不带任何情绪,我却听出了一丝疲态。

我呆呆地应了一声,呼吸都短暂地忘记了,我满脑子都在想,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

“什么事?”

他带着些轻笑声,不像年少时的宠溺,只有满腔的冰冷嘲讽地问:

“我要多少钱才可以买你一个月?十万,一百万?”

夹枪带棒的语气让我有些清醒,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我回他:

“陆总缺女人了?发现还是我这个前任最好睡?”

两个倔得要死的人,三两句便生出硝烟味。

沉默了半晌,他终于认输了,嗓音沙哑,似乎好几宿没睡过好觉了:

“你开个价,我奶奶她得阿兹海默了,记忆回到以前,整天念叨你,你陪她一个月。”

我笑了出声:“请个保姆可以解决的事情,陆总找我干嘛?”

陆进屈服道:“她现在只吵着要你,我没办法了。”

我和陆进大学时期在一起时,就经常去看他奶奶,他奶奶向来是个小孩脾气,我嘴甜又活泼,她很是喜欢我。

时间久了,我便也把她当亲奶奶照顾,陆进白天去兼职,我有空就去陪奶奶。

跟陆进处了四年对象,陆奶奶也是真的把我当亲孙女。

我们分手时,陆奶奶还特地找过我,发现我心意已决后她握着我的手说:

“溪溪,你不要因为那个臭小子不理我这个老婆子了,你要来看我啊溪溪,是我们家臭小子没福气,但奶奶还是你奶奶,受委屈了尽管跟我说,奶奶能帮你的都帮你。”

到后来我生活过得很不如意的那段时间,奶奶还悄悄给我打了电话,汇钱给我。

其实陆进一说我便会去看奶奶的,但他这个语气我是真的不爽:

“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

“V 我 800,我去一趟。”

他松了口气,还是缓缓说了一句:

“谢谢。”

我轻声应了一句,便挂断,捂住眼睛自嘲地想:

买我一个月?奶奶,我要是比你先走,你可别生溪溪的气啊。

6

还没到冬天,我早就穿上了毛衣厚外套。

为了防止风往脖子里灌,我紧了紧围巾和帽子,陆奶奶坐在轮椅上,看到我来时,把我拉到一边。

“我们溪溪怎么又瘦了?这么久都没来看老婆子,老婆子都想你了。”

我扬起大大的笑脸:“可不是嘛,最近忙,一有空就来看你了。”

“哎哎哎,好,奶奶的好溪溪啊。”

陆奶奶握着我的手不放,我垂下脑袋枕在她的膝盖上。

陆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他掐灭了手中的烟走了进来。

陆奶奶看到他眼前一亮:“溪溪什么时候和我们家阿进结婚啊,奶奶可喜欢你咯,想看漂亮溪溪穿婚纱。”

我压住眼底的酸涩:“快了,快了。”

陆进垂下眼眸,漂亮的睫毛依旧浓密,他的手被奶奶与我握在一起,我抬头望向他,突然很想吻他。

等到奶奶休息时,陆进把我拽了出去: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嫌恶心。”

我潇洒地摆摆手语气淡然:

“行,那我就不碍陆总您的眼了。”

我刚想走,他又别扭地拦住我:

“成溪,你真的……别再做那种工作了。”

我撇了撇嘴:

“我不做,你养我啊?”

陆进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语气尽量放轻淡:“这是给你一个月的报酬,里面有十万,你想要的话我还有更多。”

以前他没有钱,如今有了,什么都有了,像个孩童般地向我炫耀着,快看呐成溪,你抛弃的前男友现在很有钱了。

我忍住想流泪的冲动:

“那就谢谢陆总,这可比我当年给你的要多的多。”

银行卡在我面前突然变成两张,三张,四张……眼前缓慢地开始一片漆黑。

我蜷缩着手指,不想在陆进面前失态,凭着感觉接过银行卡,与他的手一触即离。

“陆……陆进,问你个问题。”

我听见他回我:“你说。”

“你还爱我吗?”

他下意识地回答:“不爱。”

仿佛这个答案已经在他心里排练了千百遍了,也是贪慕虚荣的前女友怎么值得他爱。

他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你现在问这话有什么用?你不会觉得我还能回心转意吧。”

他急了他急了,而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说完,他气恼地转身离去。

等到四周变得寂静,我才缓慢蹲下身来,抱着膝盖,没出息地擦了擦滑落的泪水。

“没事的,我会没事的。”

但我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陆进双手颤抖地死死捂住嘴。

7

我蹲在地上缓了半天才站起身来,后遗症越来越严重了。

经常短暂性失明可是让我吃了不少苦。

让我更讨厌的是总是摔跤摔得极其狼狈。

脚步刚刚踏出,下一秒却往后倒去,我还有心思想,这磕下去肯定又得少不了流血了,但我没有力气保持平衡。

直到我闭着眼睛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淡淡的木香萦绕在我鼻尖,我最不想看到的人仍然没走。

我拽紧他的衣袖,蜷缩着手指,扬起一副笑脸像个没事人似的:

“陆总,没想到你还是蛮关心我的嘛。”

陆进的眉头皱得很深:“别想太多,成溪,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生病了才去做那种工作的?”

我冷哼一声:“是啊,陆进,拯救失足妇女就让你这么爽吗?是我甩了你,你怎么还这么舔啊?”

不得不说,我太懂怎么说话戳陆进的心了,我太懂怎么让他难受了。

可偏生陆进这次没有丢下我,把我抱到副驾,他开车脚踩油门:

“走,去医院,我倒要看看你到底什么毛病,有病就给我去治。”

我彻底慌了,一口咬到他的手臂上:“陆进,要你管我!?你滚!”

他却凑身到我面前,捏着我的脸颊,一字一句说:

“别咬,痛死人了,再不放我现场把你办了!”

“???”

我正在生气呢?干嘛让我多想。

此刻我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气也懒得生了,症状也缓过来了,医院在我的执意下最终也还是没去。

半晌,车内一片诡异的安静,我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去你家?或者车里也行?”

“……”

8

陆进向我求婚了,第二次。

不过只是演戏。

我坐在他家床榻上,穿着他的衬衣赤着脚踩在他膝盖上,他长到脖颈的发温柔地贴在他脸颊,阳光洒在他的侧脸,如果眉头皱得不是那么深就更美好了。

昨天还是没忍住跑他家里来了,一通干柴烈火般的肆虐。

“别以为睡了一次,就赖上我了。”

我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单膝跪地的他。

陆进垂着眼细细地帮我穿袜子:

“前女友,看在我奶奶的份上,答应我这一次吧,她老人家就想看我结婚,我都三十多了。”

“事后,我会给你一笔钱,你不用再做那种工作了。”

我捶了捶有些发胀的脑袋,叹了口气,我拒绝不了陆进,也藏着我不为人知的心思。

“好啊,有了钱我就金盆洗手,满世界旅游,再多找几个小奶狗~”

陆进捏紧我的脚腕,眼眸黝黑:

“我还满足不了你吗?”

我嗤笑着推开他:“那倒不是,我怕你靠我太近太上头,毕竟你可心心念念我这个前女友不是吗?”

他冷漠地回我,手里穿袜子的动作却没停:“你想多了。”

很好,不愧是陆进,我很满意。

8

陆进备婚很快,婚期定在一个月以后。

他会在奶奶面前给一个盛大的婚礼。

我第一次主动去找了医生,执着地告诉他:“我要活,最少活过这一个月。”

林浅流着眼泪坐在我旁边:“都让你好好治好好治,你偏不听。”

我笑着擦她眼泪:“我治了啊,不是治好了嘛?好人不长命,可能是因为我太好了吧,神仙早就准备收了我吧。”

“还有这件事情,你不要告诉陆进,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林浅哭得更大声了,我无奈地摇摇头把她拥进怀里。

这辈子有这样一个好朋友真是我的幸运。

十年前在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中,晕倒了,确诊了脑瘤。

陆进要养奶奶,要养植物人妹妹,还得养个生了大病的我。

我坐在病床上哭得撕心裂肺,不是为我自己,我只是觉得陆进很惨,每一个爱他的人最终都会离开。

可我扬起笑脸回家时,陆进与我求婚了。

满地的玫瑰花,还有我的朋友们,那是我最梦寐以求的场景。

我哭着接受了,脑子却想着如果我走了陆进怎么办啊。

于是我开始谋划着离开,我父母为我在国外联系了专家治疗,可是死是活我不确定。

离开前一天,他灼热的呼吸打在我脖颈,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纵容自己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我手上,我们迎着灯光看着这只钻戒,展望着未来,钻戒很小如同我们渺茫的未来,却是陆进能给我的所有。

他说:

“嫁给我吧,成溪。”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成溪。”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成溪。”

可我这个没良心的前一天晚上收了人家戒指,第二天就狠狠把他甩了。

他在民政局门口等了我一天,直到关门。

我在远处看着他,后来被他发现了,他红着眼睛质问我:

“你为什么不来。”

我说:“我来了,只是我后悔了,我不想嫁给你了。陆进,你太穷了,我不想跟你吃苦了。”

戒指被我丢了,陆进被我甩了。

结果是好的,因为脑内的那颗肿瘤发现得及时,我康复了。

但我原本小康的家也被拖累得一穷二白。

9

当我兴高采烈地回到国内,我发现陆进已经赫赫有名。

他是所有人艳羡的对象,我这个嫌贫爱富的前女友早已高攀不起他。

本就对这段爱情没有信心的我,没有了家庭的支撑,我更不敢去找他了。

我要怎么说?

我难道说:陆进,我是生病了才离开你的,但我家现在没钱了,你这么有钱能接受我吗?

又或者是:陆进,你还对我念念不忘吗?我还喜欢你,你再考虑我一下。

我转身被我自己的妄想惹笑了,擦去眼角的泪水,准备开始学着扛下生活的重担。

天不遂我意。

知道病情复发时,我很冷静。

这次我不想治了,因为真的很疼,我也治不起了。

我看着爸妈两鬓的白发,因为我的病情他们整天吵架。

原本满眼的心疼如今也像看累赘般的。

看吧,没有人会一直爱我。

都是因为我,原本可以颐享天年的老人不得不在高龄还得外出打工。

房子没了,车子没了,存款没了,有的只有居无定所,整日漂泊。

我谢谢奶奶和林浅曾经帮我。

但我真的好想死啊,我怎么不死掉啊,为什么还要再折磨别人啊?

但我想见陆进最后一面,我跌跌撞撞地跑去找他,却发现他和客户进了一家会所。

客户不是好东西,但陆进还是我的陆进。

为了钱他可以迎合客户,却把外套让给衣着暴露的女人。

我承认我嫉妒了,我冲进去的那刻,陆进的眼底满是震惊,我知道他误会了,但没事,在陆进心底只要我还是个坏女人,那他就不会为我伤心了。

为我伤心也没太大必要。

我借着酒意凑近他,我贪婪地闻着他的味道,我很想告诉他我很想他,但我不能说。

我只是勾起唇角:

“主人,08 号技师为你服务。”

10

为了方便备婚,陆进要求我和他住在一起。

我享受着最后的这一切。

不过所幸他很忙,就算我频繁进出医院他也不知道。

我白天陪奶奶,晚上陪陆进。

但他也不是每天都会陪我。

至少提出试婚纱时,陆进忙得脱不开身。

我是一个人去的。

盛大的礼服将我整个人包裹,聚光灯洒下来的那刻,这一刻我有些开心。

嫁给陆进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他会是最帅的新郎,在我的婚礼上,我简直会骄傲死。

如今好像快要实现了。

我懒洋洋地随手拍了张照片发给陆进。

他没回我。

晚上,他是被一个女人扶回来的。

李程澜是他公司的实习生,却被他带去酒会,可见地位不是一般。

我想上前接过他,但陆进却揽着李程澜不放,小姑娘的脸都红透了。

“姐姐,要不还是我扶陆总回房间吧。”

“对了,你是陆总什么人呀?”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笑了笑:“你不是喊了嘛,我是他姐姐。”

她点点头,说完扶着陆进回了房间,好半晌才红着脸蛋出来。

我的胸腔快要酸麻了。

陆进啊陆进,你小子艳福不浅。

看来就算我死了,你应该也不会太难过。

我呆坐在客厅看着灯架发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陆进抱我,亲吻我,我搂着他的脖子肆意地哭着喊着:

“陆进,我不要死,我不要离开你,我想好好活着,我想和你一起变老。”

他缓声安慰我,语调温柔地哄我,任由我的情绪发泄。

大梦初醒,我仍睡在沙发上,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水。

陆进揉着杂乱的头发从房间出来。

我望着他的眼睛,调笑他:“陆进,艳福不浅哟?”

陆进皱了皱眉头:

“什么?”

我说:“李程澜,你喜欢她对吧。”

光是提到她的名字,陆进眼底里溢出来的温柔不似作假,他没否认,那就是肯定了。

“你们以后结婚,记得一定不要邀请我,不然我肯定要砸场子的。”

“没准我还会问,陆进啊,你跟我走吗?”

“到时候,你肯定得找保安哄我出去哈哈。”

我阐述着我编造的故事。

即使有些不爽,我仍希望我心上人能有美好的未来。

11

婚礼举行在养老院的宴会厅。

很小,观众也只有林浅和奶奶。

这是一个不能为人所知的婚礼,这也是只为奶奶呈现的婚礼,这还是包含着我所有私心的婚礼。

林浅眼睛通红地送我走向了红毯。

奶奶在座椅上高兴地鼓着掌。

养老院的其他阿姨热心地帮忙放着礼花。

在礼花中,我含着笑走向了我心尖尖上的人儿。

“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你愿意吗?”

我低声地冲着陆进呢喃道:“我不愿意。”

陆进脸色发白。

不论我生老病死,贫穷与否,陆进就该是陆进,我不要在他心底留下一丁点痕迹,最好是连伤心都不要为我伤心。

就让我死掉,死掉,死在无人知晓的夜。

再把我的骨灰撒向大海,就算有人缅怀我,就算有人记得我,这个人都不该是陆进。

我听见他轻声说:“我不愿意。”

一场强求来的婚礼在两人都说我不愿意中结束。

如果有观众,那得多么啼笑皆非。

幸好,奶奶什么都不懂,她只是拍着手说:“我的溪溪真漂亮!阿进也好帅!”

12

奶奶比我先走,婚礼结束后她便一病不起。

在这苦难的人间先行解脱。

我送了她最后一程,我看到陆进痛苦地跪在地上,双眼无神。

我不敢上前。

李程澜,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把西装外套披在他身上,妥帖又温柔:

“陆总,你要保重身体。”

陆进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眼神坚定又温柔,如同当初看我,他们两人牵在一起,很是般配,我转身离开。

“听说陆进订婚了。”

林浅在我床边削着苹果怔怔地说道,我虚弱地勾起一抹笑,早就猜到了:

“是李程澜吗?”

林浅眼眸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她摇摇头。

“不是,是商业联姻,和我们省的龙头企业家的千金订婚。”

“你说什么?”

我颤抖着嘴唇:

“为什么不是李程澜?为什么?”

旁边的心脏监测仪疯狂地闪烁着,我情绪变得有些疯狂。

“怎么不是李程澜?他在骗我!他在骗我!”

林浅吓得扔掉手里的苹果按住我,“溪溪,你冷静!你冷静点!”

我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望向林浅,眼泪不停地流:“浅浅,他在骗我,他骗了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林浅艰难地点点头,但仍然很焦急地喊:“医生!!医生!”

“成溪!你给我冷静点,他跟李程澜在不在一起关你什么事!”

头脑一阵眩晕,我倒在地上,无声地流着泪。

我在晕倒前仍然呢喃着:

“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

“……”

陆进怎么可以这样,他骗我他找到了真爱,他骗我他爱上了李程澜。

可转头,他商业联姻了,他选择了将婚姻利益最大化。

他所谓的爱只是演给我看的,让我放心地走,他所有事情都如我所愿,所有事情都依着我。

我让他远离我,让他忘记我,让他寻找幸福,他就乖乖照做。

就像曾经,他为了不让我多花钱,明明五百块一个月的兼职费,他收买了店长,收买了同学,收买了我的室友,让他们一起陪我演戏。

他温柔地说:“溪溪宝贝,我找到了三千块钱一个月的工作哦!以后不用给我花那么多了,你得对自己好一点。”

我当时特别庆幸,陆进遇到了贵人,只是每天两小时的兼职居然能开到三千。

我还特地买了礼物去谢谢店长。

后来我知道了店长那看向陆进难为情的表情,也知道了哪里是两小时,是没日没夜地通宵干活,为了他的亲人,他只能熬自己。

可他爱上了我,他不希望我一起熬。

某个在一起后的深夜,他轻柔地吻我额头:“我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一定会的。”

这个王八蛋,他居然又耍我!

随着林浅的呼喊声,余光中我看到了狼狈的陆进,他身着黑色西装矜贵的要命,可却喘着粗气发丝凌乱。

他唤我:“溪溪!”

我眼角流下一抹泪水,心脏曲线变得平直。

算了,都要死了,懒得恨他了。

奶奶在繁花灿烂的树下,冲我轻挥着手。

我扑向她的怀抱,她含着笑意取笑我:“都这时候了,还嘴硬啊?”

我回头看向身后的耀眼的白光,终于忍不住跑起来了, 我努力地跑着, 跑到嗓子冒血, 跑到声音沙哑。

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 无论人生的顺境逆境, 在对方最需要你的时候, 你愿意不离不弃,终身不离开直到永远吗?

我在说:“我愿意!”

13

陆进抱着我逐渐冷却的身体, 神色变得暗淡空洞。

林浅气得打了他一巴掌。

“你可真是好样的, 溪溪还没死呢, 你就着急娶别人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溪溪也不会!”

陆进喃喃道:“我怎么会呢?怎么会娶其他人呢?”

王总找上门来时,陆进满脑子都是成溪在婚礼上惨白的脸蛋。

他知道,程溪也要和奶奶一样离开他了。

以至于王总嘴里喃喃着什么,陆进都不知道,这才清醒过来说道:“都听您的,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王总显然也没想到这个青年才俊能答应得这么快……与他女儿结婚。

一时半会,陆进也没想到, 这件喜事便传遍了上层企业。

溪溪是生我气了,才走的是吗?

陆进神色恍惚地任由医生拉开他,直到白布盖上她的脸。

他知道他再也见不到那个生动可爱的人了。

那天, 他亲眼看着溪溪倒地,他就知道,溪溪有事瞒着他。

他拽着成溪去医院,可她不愿意,总是绕过这个话题。

即使她抛弃了他,他还是没出息的忘不掉她,他喜欢成溪依偎在他身上,喜欢她亲吻他。

后来在医院他看到成溪的诊断报告,突然就明白了一切。

林浅找上他:“溪溪从来都不希望你知道,她那么怕连累你, 我只希望溪溪可以配合治疗,我求求你, 帮帮她。最少我希望她能离开得安心些。”

于是陆进带着私心要成溪配合演一出戏, 也是完成他们的错过的婚礼。

那就如她所愿。

陆进会一直讨厌她,陆进会在没有她的世界里过得很好,陆进不会一直……想念着她。

怎么可能?

陆进扯开一抹笑。

商业联姻的误会被陆进澄清了。

李程澜只是他喊来演戏的秘书,他爱的只有成溪一个, 只有她一个。

很多年以后,一个精致妇人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白发苍苍的老人。

透过他深邃的面容,可以发现,他年轻时必定是个帅小伙。

“哥哥,嫂子还是那么漂亮。”

只见老人轻手触碰着墓碑流着浑浊的泪水:“爱妻成溪。”

“是啊, 而我老得可快了, 也不知道溪溪会不会嫌弃我, 不过我马上要去找她了。”

这精致妇人便是陆进的植物人妹妹,她醒过来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哥哥的身体为了他们一家年轻时早就熬垮了, 他早就想走了吧。

即便她再不舍,也不忍心看哥哥难受。

天边的晚霞衬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他嘴里念叨什么。

那是一句错过的誓词。

“我来娶你了。”

(全文完)

作者:一口红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