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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节 哥哥不允许我有男朋友

第 50 节 哥哥不允许我有男朋友

发现我喜欢哥哥后,养父母强迫我嫁给别人。

我挣扎反抗时,哥哥却吐出残忍话语。

“我爱你,但我不能娶保姆的女儿。”

1.

我爱我的哥哥周斯逸。

养母逼我嫁给陌生人。

她拉着我的手说:“方宇名牌大学毕业,虽然家境比较一般,但跟你是很相配的,清眉,我们周家养了你 20 年,你要是真拿我当妈你就嫁给他。”

我亲生母亲去世后,养母出钱抚养我长大。

我喊她周家妈妈。

她对我虽然称不上视如己出,但很慈爱温柔。

我不想让她伤心,然而我是一个活生生的独立的人,不可能接受“包办婚姻”。

更何况我很爱哥哥周斯逸。

哥哥说过他会娶我。

“妈,我不能,我不愿意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周家阿姨立刻掉了眼泪:“清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喜欢你哥哥,但你们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你们是兄妹!你不要伤我的心好不好?”

我顿时感到内疚又惶恐。

周家妈妈对哥哥寄予厚望。

半年前我们恋爱的事情暴露后,周家妈妈一直禁止我们在一起。

“现在情况很危急!周洪搞……搞了外遇,孩子都已经成年了。”周家妈妈捂住脸大哭。

我大吃一惊。

周洪就是周家妈妈的丈夫。

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死鬼,他二十年前就搞了外遇,一直瞒着我,现在那个女人找上门来,说他们有一个儿子,那儿子只比斯逸小五岁,今年大学毕业……”

周家妈妈向来温柔的脸变得有些狰狞,眼中射出毒辣的光:“我知道那个女人在想什么,她想让儿子来跟斯逸争家产。”

她狠狠攥住我的手腕:“周洪知道你跟你哥哥的关系后一直气得不行,差点跟你哥哥断绝关系,现在他有另外一个儿子了,你哥哥的地位更是不保。

清眉,你必须尽快结婚,打消周洪的疑虑,减轻他对你哥的厌恶!”

2.

我好不容易才从周家妈妈那里逃出来。

她的喋喋不休仿佛还萦绕在耳边,我揉着被攥得通红的手腕,跑到别墅区外打车。

我想尽快赶到海棠小屋。

那里是我和哥哥的爱巢。

三年前我们一起买下那里,经常在那里私会。

今天哥哥来得很晚,我都快画完半张画了他还没有到。

目前我是一个自由画家,自己作画,依靠网络平台售卖。

周斯逸曾想出资包装我出道,但我拒绝了。

我沉醉于和他的爱情中,事业心很弱。

正给画面上色时,门响了,我立刻放下调色盘跑到玄关。

周斯逸开门后紧紧抱住我,他声音的疲惫透过衣料的褶皱传递到我耳中。

“清清,我好累。”

我立刻心疼地亲了亲他,他深邃英挺的眉眼里有化不开的忧郁,嘴唇紧抿着。

我给他擦汗,解开他的西装和领带,希望他舒服一点。

周斯逸突然握住我的手,凝视上面的红痕,眉头紧皱:“谁干的?”

我简单道出原委,周斯逸眸色更深,他轻柔地捧着我的手腕,贴到嘴边,伸出舌尖舔舐我的伤痕。

缱绻又缠绵,让我心头酥麻,紧接着他将我拦腰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海棠小屋外是天鹅森林公园,小孩子练习单车,车铃声响亮悦耳,风里摇荡草木的清凉气息。

而窗户禁闭的小屋内的情形截然相反,闷热,昏暗,我压抑声音,一声声哥哥被碾碎了,揉坏了。

等到云收雨歇,我拉开窗帘,看到漫天晚霞绚烂,那样的色彩是我想定格在画布上的。

我回头冲周斯逸笑道:“还记得吗?你说过要陪我去世界各地看晚霞。”

周斯逸好像没有听到,他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万宝路。

烟雾缭绕后,他的目光定在远处虚空一点。

那瞬间我感觉怅然若失。

我走过去抱住他:“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吗?”

周斯逸拍拍我的后背:“我爱你。”

我直视他的眼睛,重复道:“那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周斯逸还是逃避了这个问题,他提起父亲的私生子:“他成绩不错,学工商管理,暗中埋伏了二十二年,冲着周家的企业来……呵。”

他冷笑着,目光阴冷寒凉。

我不禁毛骨悚然,第一次见他有这样的眼神,他还是我熟悉的周斯逸吗?

我更是紧紧靠拢他,试图抓住他那虚无缥缈的爱意。

“我不想结婚,我不会跟那个我不认识的方宇结婚的,我们出国好不好?”

周斯逸垂眸看我,此时他的眼神才真正在我脸上聚焦。

“清清,我走不开。”

“那我先走,我去那边等你,等你把国内的事情处理好了再来找我,好不好?”我殷切地看着他。

周斯逸静默片刻,笑了,低头在我脸上吻了吻:“好。”

我满心欢喜,开始申请签证。

准备存款证明、银行流水、完税证明、学籍证明……

我还要收拾行李,把画画工具打包邮寄。

就在我准备得热火朝天时,家里传来消息,周斯逸准备和兰媛媛订婚。

3.

兰媛媛,著名画家,本市美协理事。

她是我高中时的学姐。

我没有跟任何人讲起过她曾霸凌我的事情。

那时我身体不好,患有哮喘症,随身携带支气管扩张剂保命用。

然而她不只一次把我的支气管扩张剂扔到厕所里。

我不能接受周斯逸订婚,更不能接受周斯逸的订婚对象是她。

我想见周斯逸,可他躲着我,我满世界地寻找他,周家妈妈说我疯了。

“兰家从政,背景很深,跟我们家门当户对,周洪闹出私生子绯闻后他们还愿意跟我们家联姻,我真的是要喊苍天保佑了,你帮帮忙不要再来捣乱啦……”

我哭着求她:“妈,求您让我见他一面,一面就行,求求您……”

周家妈妈脸色顿时阴沉:“你不要不识好歹,你以为是我拦着斯逸不见你吗?我告诉你,斯逸早就想甩脱你了,方宇,是斯逸亲自给你选的丈夫。”

4.

我在天鹅森林公园里狂奔。

泪水迎风落下。

我不信,我完全不信。

周斯逸不会对我这么狠。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读书,他为了保护我和男生打架,对排挤我的女生小团体发火。

初中时我惧怕运动,他拉着我在操场上练习。

他每天都督促我吃饭,注视我吃掉所有蔬菜。

在他的照顾下我原本病弱的身体渐渐强壮。

高中时我学艺术,他学文化。

我们不在一个楼层,兰媛媛暗中霸凌我,我不敢和他说。

可他还是发现了,我不知道他和兰媛媛说了什么。

总之兰媛媛哭得梨花带雨,再也不敢欺负我。

高中毕业后我考上很好的美院,考上顶尖的大学,我们在同一座城读书。

周末假期他都会跨越半个城来见我。

大二时他租了房子,让我搬过去和他一起住。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感情变质了。

在每一个眼神里,每一个心有灵犀的动作中,每一片共同呼吸的空气里。

茫茫人海中,我们像一对异极的磁石,互相吸引,即使拼命克制,还是挡不住对彼此的渴望。

于是我们醉了酒,接了吻,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我们是彼此的第一次,也曾发誓是彼此的唯一。

然而,然而。

这世界比露珠还短暂。

我冲进海棠小屋,里面静悄悄。

我像发了疯一般四处寻找,卧室里,书房里,浴室里,窗帘后。

没有,哪里都没有周斯逸。

我疯狂拨打他的电话,结果永远是关机。

他彻底抛下了我。

我哭得不能自已,拿起刀对准手腕,但很快又放下。

生而为人,我务必一次又一次,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现在当务之急是不能结婚,即使周斯逸不见我,我也要逃离这里,我要立刻出国。

5.

我拿上之前准备好的所有材料到大使馆办理欧洲申根签证。

大使馆的氛围安静肃穆,洁白的大理石墙壁光可鉴人。

我焦躁的情绪逐渐安定。

出国,环游意大利,法国,英国,德国……

我有足够的资金,可以支持我旅居欧洲。

但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银行卡里的资金被转走了。

工作人员告知我这个事实时,我感觉全身血液凝固。

这时周家妈妈打电话来。

“眉清,你的钱妈妈暂时帮你保管,你如果不结婚,别想踏出国土半步。”

我再也绷不住情绪,我冲她哭喊:“为什么!你为什么非要让我结婚不可?我不招惹周斯逸了行不行?”

周家妈妈叹气,声音低缓而清晰:“你如果只是出国,单身归来后对斯逸的婚姻就像个定时炸弹,只有你结了婚,成了别人的妻子别人的妈妈,你跟斯逸的纠葛才能彻底斩断……”

我再次不争气地大哭,我喊她妈妈,求她不要这样狠心。

她一字一顿地郑重道:“眉清,你不要让我后悔收养你。”

这句话太重了,就像巨石瞬间压垮了我的心。

我好想质问她,问她是否还记得我的妈妈曾为周斯逸付出性命。

当年不法分子想绑架年幼的周斯逸,让周家拿巨款来换。

然而最后关头又反悔撕票,是我妈妈替周斯逸挡住了致命一刀。

周斯逸,周斯逸……

我忽然想起来,打算出国一事只对周斯逸讲起过。

是他告诉了周家妈妈,他们联手转走我的钱,让我无法办理申根签证。

一瞬间我心如死灰。

周家妈妈习惯给一棒子再给一个大枣,此时她正用淳淳善诱般的声音蛊惑我:“乖,抓紧跟方宇领证结婚,妈妈立刻送你们出国……”

6.

九月,我坐上飞往巴黎的航班。

方宇坐在我身边,他是我法律意义上的配偶,他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写在一张结婚证上。

从领证、办酒席到出国,相隔不过半个月,我连他的长相都记忆不深。

此时他坐在我身旁,温柔地递来航空毯。

我摆手示意不要,他也不勉强我。

我还沉浸在悲痛里无法走出。

周家人伤我太深。

周斯逸和兰媛媛订婚了。

他们的绯闻占据了热搜前几条。

两大家族联姻,真是声势浩大。连带着兰媛媛的画作也火了一把。

各种艺术评论家对她的作品大家赞赏,称她是草间弥生第二、中国的弗里达……

我感觉浑身发软。

到达巴黎后,走在郁特里罗画中纯美的街道,呼吸侯麦电影里洁净的空气,我却无法提起画笔。

这里是我曾经梦中的艺术殿堂,然而我的心被摧毁了,我找不回创作的状态。

方宇那润物细无声的善意帮助了我。

他默默支持我,鼓励我,而我却越来越觉得愧疚:“我不爱你,我们不该结婚的。”

没想到方宇笑了,他望向远处街道,说出自己的秘密:“我也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

原来,他结婚的原因和我相同。

他曾经的爱人是身家显赫的白富美,白富美家不同意他做女婿,和周家一合计,把我们俩凑了对。

得知真相后,我顿时松懈下来,原来我们同病相怜啊。

方宇也学艺术,不过他主攻雕塑。

我们逐渐一起探讨艺术,一起去卢浮宫临摹大师之作,一起去圣心大教堂前摆摊当流浪艺人。

有时候赚得法郎比较多,我们便一起去米其林餐厅下馆子,自嘲这是“失败者的宴席”。

我们之间没有爱情,只有惺惺相惜的友情。

可是他比我幸运。

他的白富美冲破了家里的阻碍,不惜一切代价来到法国找他。

那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呀,黑葡萄般的眼睛灵气逼人。

她揽住方宇的手臂,示威般仰头傲视我。

我笑了笑:“祝福你们。”

7.

白富美名叫黎千梦,是富豪黎家的掌上明珠。

方宇看她的眼神中带着无限宠溺。

他们很相爱,当他们对视时,那种氛围水泼不进,针插不透,外人不能参与半点。

我真心祝福他们。

或许在外人看来这很奇怪,我跟我的丈夫相敬如宾,而他跟别的女人爱得轰轰烈烈。

我渐渐学会了不在乎外人的闲话,活出自我,活出本真。

我成全方宇和黎千梦这对有情人,而我自己全心全意投身于艺术中。

我背着画具辗转于法国的巴黎,马赛,尼斯……意大利的佛罗伦萨,罗马,托斯卡纳……

空气自由而湿润,我下笔如有神,创作欲喷薄而出。

我看过了很多晚霞,蓬皮杜街头靛紫色的晚霞,斗兽场上粉蓝交织的晚霞,美国西海岸笼罩在椰树上的红粉霞光……

我将晚霞的颜色提炼到画面上,绘出奇形怪状的硕大的花,那是从心里开出的花,忧郁的花、尖叫的花、哭泣的花、生锈的花……

一个宁静的傍晚,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我不设防地接起。

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让我如坠深渊。

“眉清,我把一切都处理好了。”

是周斯逸。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沉默,我说不出话,只觉得浑身发颤。

“清清,怎么不说话?还在生我的气吗?嗯?”一声轻轻的鼻音,温柔而宠溺,曾经最触动我心弦,现在让我恐惧。

我挂掉了电话。

可是周斯逸联系上了方宇,他直接飞到意大利沃尔泰拉找我。

那个清晨他穿过洁白林立的雪花石膏雕像,手捧鸢尾花束,墨黑的眸子里含有浅淡笑意,静定地凝视我。

我恨他。

可是我也爱他。

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我的血液淙淙向他流动,我的每个细胞炸着稀碎火星,激动又热烈。

我想倒在他怀里,我想抛去所有鲜廉寡耻。

什么是爱,爱是为了那个人不惜犯贱。

不,不行,我不能当贱人。

我僵硬地从画架后站起,视线与他错开,我喉咙干涩,挤不出半个字。

“清清,我回来了。”

在异国他乡,他用的是“回来”二字。

回来?回到我身边吗?我想笑,我 tm 的又不是垃圾站。

周斯逸眼中流动天地间的温柔清光,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我的脸。

我扭头躲开,生硬地解释一句:“我不喜欢有人碰我。”

周斯逸愣住,手僵在半空,他柔声道:“清清,之前是我不对,我要跟老头争夺公司大权,联姻有助于我上位,那个时候我顾不上儿女情长,我必须狠下心对你避而不见,如果见了你,我的事业心会动摇、会溃散。”

他的话让我觉得恶心,纣王亡国怨妲己,唐明皇乱国怨杨贵妃。

周斯逸跟那些男人一样视女人为祸水,他不把我当成一个跟他一样平等独立的人。

他这次来欧洲像休年假,陪着我四处乱逛。

哪里人多我往哪里去,我想甩脱他。

可他就像我的影子,游刃有余地押准我下一步往哪里走。

在露天观光巴士上,他忽然激动地拉住我的手:“看!晚霞!清清你说过要我陪你看全世界的晚霞。”

我没有抬头,目光向下。

街边雨后积水映照出旖旎的橘红色晚霞。

隔水残霞明冉冉。

真的很美啊,可是我不想抬头看,这样洁净浩大的美好,不该被身处在一段肮脏关系中的我玷污。

我抽回自己的手,目视前方,认真告诉周斯逸:“我没法原谅你,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了。从今往后,你和我只能维持兄妹的关系,或者连兄妹也不要做,当陌生人更好。”

8.

周斯逸没有把我的话当真。

他很自信,笃定了我还爱他:“你不可能爱上别人,清清,我了解你,你只爱我。早在方宇和你结婚前我就警告过他不要碰你,现在他有黎千梦了,你们之间更不可能发生什么……”

我充耳不闻,假装很冷静很镇定,毕恭毕敬地喊他哥,跟他拉出陌生的距离,就好像铁了心要和他彻底断绝往日的恋爱关系。

只有我自己知道,深夜里我是怎样崩溃大哭,因为太过悲伤我神经脆弱,手部筋脉不断抽搐,我已经无法提起画笔。

我不会画了,什么都画不出来。

这个时候周斯逸在国内的生意出了事,他着急赶回去。

我明白他有多烦躁,对他这种掌控欲极强的人来说,所有意外都罪该万死。

他临走时对我撂下狠话:“好,我跟你做兄妹,云清眉,你早晚会后悔的。”

我早就后悔了。

我后悔爱上他。

他走后,给我留下百废待兴的废墟。

我的感情和我的灵感因他的到来而崩塌,现在我要重建生活的秩序。

可是我画不出来,我还是画不出来,每当我动笔,莫大的悲伤就淹没了我,让我浑身阵痛,大汗淋漓,在画布上留下粗鄙混乱的黑线。

方宇和黎千梦过来看望我,我勉强打起精神。

他们身着情侣装,郎才女貌,真是一对璧人。

黎千梦大大方方道:“我们打算结婚了。”

我懂她的意思,当然要成人之美,我很痛快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从此我和方宇都是自由身。

我衷心祝福他们,毕竟不是每一对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八月黎千梦发来请柬,他们的婚礼将在瑞典举办。

我精心准备了礼物,赶去参加婚礼。

黎千梦把我的位置安排在主桌,她善良热情,拿我当真朋友,我内心很感动。

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戴墨镜的青年,他身材高大,气质英俊而潇洒,正手捧画册细细欣赏。

我无意间瞟到画册上的内容,只觉得惊奇。

画册上是我的作品。

黎千梦走过来敬酒时介绍道:“清眉,这是我的堂哥黎颂睿。”

黎颂睿摘下墨镜,露出一双色泽温暖的琥珀色眼睛。

“嗨,原来你就是云清眉,我很喜欢你的作品。”

交谈中我得知黎颂睿经营艺术公司,旗下有多家知名画廊。

我莫名紧张,喉咙一阵阵发干,好像有巨大的机遇呈现在眼前。

看着黎颂睿颜色奇妙的眼睛,冥冥之中我感知到我跟他会有故事发生。

可是,可是我不配,我自卑。

他明亮潇洒,像意大利的艳阳天,生命充满热量。

而我忧郁冷淡,活得拧巴,像濒临枯萎的花。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怕我的自卑、低劣、向上爬的欲望会在他面前无处遁形。

黎颂睿的视线暂停在我脸上。

他说:“你很善于低眉。”

这是张爱玲笔下,范柳原对白流苏说过的话。

一句调情的话。

黎颂睿的声音低沉悦耳:“有的女人善于跳舞,有的女人善于唱歌。

而你善于对古典美的演绎,和羞走,低眉回首,却把青梅嗅。”

我匆匆抬眼看他,正撞上他目光里的饶有兴趣。

这只是他施展魅力的手段罢了,我告诫自己。他对其他女人也会这样。

我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幸运到有吸引他的魅力。

台上新人祝词已经结束,观礼的人群大声欢呼。

“三,二,一……”

单身女孩们蜂拥而上哄抢黎千梦抛出的捧花。

然而猝不及防地,那捧花不偏不倚掉落在我怀里。

9.

黎颂睿和我日渐熟悉。

跟他相处时我全身紧绷,因为他能给我带来钱财、名利,他的降临对我来说太像意外之喜。

“你似乎很怕我。”

黎颂睿可以洞察我的内心,他以四两拨千斤的态度打消我的疑虑。

“你想仰仗我,但又以有这种想法为耻,你的灵魂里存在古代清高士大夫的影子。

我想告诉你的是,不必为之羞耻,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的全部,我能给你的比你想要的更多。”

他推广我的作品,鼓励我继续创作,带我去各种艺术沙龙,我被他包装成才华横溢的画家。

很快,我的作品一再升值,在欧洲、北美的艺术圈初露峥嵘。

我感觉心虚,时常为自己的不足感到羞愧。

黎颂睿安慰我:“艺术不是去伪存真,不是去芜存菁,是洪泄一般的爆发,将灵魂里的狼藉摊开,让观众自行寻找共鸣的碎片。”

他在艺术上的老练成熟带领原本踟蹰的我继续前行。

二十九岁这年夏末,我的作品拿到欧洲奖项,在国内艺术圈迎来大受追捧的热潮。

我准备和黎颂睿回国参加访谈和讲座。

正好快到中秋,周家妈妈喊我回去吃团圆饭。

虽然我和方宇离婚了,但她知道我跟黎颂睿建立了新的关系,而且这三年我跟周斯逸几乎没有联系。

此时距离和方宇结婚后的仓促出国,已经过去三年。

我再次踏入周家,带着我的未婚夫黎颂睿。

他与我十指紧握,踏进周家别墅后,我笑得彬彬有礼。

喊爸喊妈,喊周斯逸“哥”,喊兰媛媛“嫂子”。

温良恭俭让,一样不少。

周斯逸面无表情,视线落在我和黎颂睿相牵的手上。

我开朗地笑道:“哥,听说你和嫂子下个月举办婚礼,恭喜啊。”

黎颂睿跟着我道喜,兰媛媛也面露喜色,亲亲热热挽住我的胳膊。

这时周斯逸很突兀地冷笑一声,沉声道:“还不一定。”

兰媛媛听后面色一僵,立刻补救道:“我跟斯逸三年前就该办婚礼了,但是我爸突然去世……这才耽搁了。唉,其实婚礼什么的无所谓,我跟斯逸的感情不需要用婚礼证明。”

我捧场地笑了笑,周斯逸全程冷漠地盯着我的脸。

吃饭时我和他坐在桌子两边,上菜后,他起身将松鼠鳜鱼和桂花糖藕放到我面前。

这都是我打小就爱吃的菜。

我笑了笑,响亮地回应:“谢谢哥!”

正大光明,毫无隐情,就好像我们之间一直清清白白,跟天下所有兄妹没有两样。

这晚吃完饭,我们一起到别墅后新建的撷月楼赏月。

中秋佳节,待月池台空逝水,荫花楼阁漫斜晖。

忽有烟花重重绽放,姹紫嫣红,火树银花,世间一片繁华。

我依偎在黎颂睿身旁,被他揽着腰,却总觉得背后有一条视线。

微微错开目光,我对上周斯逸幽深的眼。

他站在半明半昧处,凝视我。

明霞漫天映不进他深黑的眼底,那目光隐忍而痛苦。

黎颂睿察觉到我的走神,搂我腰肢的手微微加重力气,低声问:“怎么了?”

我立刻抽回目光,为这短暂的走神而忏悔。

10.

周斯逸和兰媛媛定在十二月六日结婚。

我和黎颂睿定在十一月二十六日订婚。

喜事临近,周家妈妈带我们去选购衣服。

周家司机小赵开车,车是一辆低调的迈巴赫。

我做副驾座,周家妈妈、兰媛媛,还有兰家伯母坐在后面。

其实我还是厌恶兰媛媛,年少时她霸凌我的事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但我没法和她翻脸。

因为周家妈妈喜欢她,视她为合格儿媳。

我贪恋周家妈妈给我的亲情,我没有妈妈,亲生父亲在我刚出生后不久就跑了。

这个世界上,如果完全无依无靠,太过残忍了。

我还是希望能和周家妈妈维持一点母女情。

进入奢侈品店后,香氛阵阵,满眼珠光宝气。

她们都是大 VIP,在导购员的恭迎下熟门熟路地穿梭于各大品牌中。

我跟在后面,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我记得我明明一直放在手提包里,可能是落在车上了。

于是我和她们打了招呼,匆匆出去取,门童将我领到泊车地。

我惊讶地发现司机小赵不在,坐在驾驶座上的是周斯逸。

他身着黑西装,戴金丝边眼镜,是日理万机的精英打扮。

此刻他平静帮我地打开车门,解释道:“小赵临时有事,我帮他接送你们。”

“哥,我拿一下手机就好。”我冲他礼貌地点点头。

然后钻进副驾驶座,仔细找了很久,没有,哪里都没有。

正当我要放弃时,周斯逸扬起我的手机晃了晃:“是这个吗?”

我诧异:“怎么会在你那里?”

周斯逸平视前方,不言不语。

车内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是回国后我们第一次这样独处。

我逐渐感到紧张,试图推开车门下车,却发现车门被锁死了。

“哥?开一下门,我要下车。哥?”

周斯逸猛踩油门,迈巴赫顷刻间滑出很远。

我吓了一大跳,拍打车窗大叫:“让我下去,我要下车!哥,你疯了吗?哥……”

周斯逸单手掌控方向盘,拽下安全带给我系上,我被禁锢在副驾座上。

“你到底要干什么?哥!话好好说行不行?你快停车!”

周斯逸眉目阴沉,一句话不说,室内气压极低。

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迈巴赫在立交大桥上极速行驶。

110 迈,120 迈……周斯逸开出了跑车的速度,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急得快要掉眼泪,他却像哑了聋了,将车开向天鹅森林公园。

守门大爷要拦他,他直接撞坏栏杆,半点也不减速。

一路上惊险连连,公园里葳蕤草木快速向后滑去,车轮激起汹涌水花。

到达海棠小屋前,周斯逸生拉硬拽把我带下车。

“哥,我不去,我想回家,放开我,放开……”

他直接将我扛上楼。

门打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的所有摆设还像当年一样,纹丝未变。

桌面纤尘不染,看得出是时常打扫过的。

周斯逸将我放下,将门关死。

他的眼神像要把我生吞活剥,我害怕地一步步后退。

他问:“黎颂睿知道我们的关系吗?嗯?他知不知道?我们是一对背德的兄妹,我们相爱了十多年?他知不知道?你十九岁就跟我睡了,我们在这间房子里睡了一次又一次,各种姿势,各种地方,床上、地上、桌子上、浴室里……清清,他知道吗?”

11.

我感觉自己好脏。

再多的泪水,也无法洗刷我的肮脏。

我声音颤抖着,反驳周斯逸:“我没有跟颂睿说过这些,但是每个人都有过去,他也有他的过去,我们只想一起创造未来。”

“哈。”周斯逸仰天笑了一声,他直指自己的心窝,狠声问我:“那我呢,我算什么?我 TM 的爱你爱了快要二十年了,我算什么!”

“我跟你完全没可能, 从你转走我卡里所有的钱、阻止我办申根签证的那天起,就再也不可能了。”

我努力仰头,不让泪水落出来。

“没关系的哥哥,我们会有各自的生活,我们都会幸福的。”

“我不会!”周斯逸大声咆哮,他指自己的脑子,指自己的心:“这里,这里,我快要痛死了,我没法呼吸,我满脑子都是你,不管我闭上眼还是睁开眼,我看到的全是你,云清眉,你能不能救救我,你救救我好吗?”

我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簌簌掉落:“不,不行的,哥哥,我已经有爱人了。”

“他算什么狗屁恋人?他能给你的我全部都能给你,他给你付出的钱我可以加倍的付出……”

周斯逸的话让我瞬间清醒,我立刻回道:“钱,你脑子里只有钱,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从来没有平视过我,当年你就瞧不起我,你觉得我是保姆的女儿,我的出身比不上兰媛媛……”

周斯逸眉头紧蹙:“清清,这个社会很现实。”

“对,你永远都不会为我背叛自己所在的阶级,你永远高高在上,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在你内心深处,我不会是个玩物,你对我从不会付出真心,你现在的痛苦只是因为感觉受到了背叛,你不能容忍我脱离你的掌控……”

“不是这样的,清清,你听我说……”周斯逸试图扑上来吻我,我立刻砸碎身旁柜子上的曜变天目盏,将锋利碎片抵在脖颈上。

“别碰我,你再碰我我立刻去死。”我一字一句,说出心里话:“现在回想起和你的过去,我只觉得恶心,我很后悔,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和你在一起。”

时光在这一刻静止,我们隔着朦胧泪水对视。

白裙飞扬的青春,海棠娇粉的午后,淙淙迢迢逝去,永不复返。

周斯逸最先败落,他后退一步,让出门的方向。

我立刻逃离此地,开门后我听见身后窗玻璃惊天动地的破碎声。

我没有回头,我步步向前。

12.

那天之后,兰媛媛反复盘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说自己手机落在车里了,你跑回去拿之后再也没有回来,那天我留了个心眼,拨打斯逸的手机,他一直不接,你们两个是不是待在一起呢?”

兰媛媛死死盯着我。

我撒谎说没有。

“不对,你们之间肯定有问题,那天斯逸回来后我都吓坏了,他右手血淋淋的,上面有 10 多个伤口,扎满了碎玻璃……”

我依旧面不改色地说谎:“我不知道,我不清楚,嫂子,你别问我。”

兰媛媛压低声音,满是威胁之意:“你别以为我父亲不在了,我们兰家就倒了,我告诉你,我妈妈家也是高官,我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你身败名裂!”

我撩起眼皮,视线落在她涂满口红的嘴上,那颜色像蚊子血。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骨子里的仗势欺人还丝毫没变。

“云清眉,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别以为你傍上了黎颂睿就万事大吉,黎家早就没落了,黎颂睿还是黎家最不成器的一支……”

我不禁笑出声。

“你笑什么?”兰媛媛杏眼圆睁。

“我笑呀,你跟我哥真是般配,一样的势利眼,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兰媛媛听到我最后一句话,竟然消了气,含羞带怯地哼了声。

“我知道你嫉妒,谁叫你不会投胎呢,你投胎到穷苦人家,拼尽一生,也赶不到我们这种有钱人的起跑线。”

她的话让我感到恶寒。

可这就是事实,这个社会的风气越发急功近利,人们笑贫不笑娼。

13.

婚期临近,兰媛媛死死盯着我,生怕我跟周斯逸发生什么。

事实证明她对我的提防纯属多余。

自从海棠小屋别后,周斯逸再也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

他避开会和我相遇的场合,他不沾家,在公司里睡,或者满世界出差。

有传闻说他在跟当红女明星约会,兰媛媛气得大哭,找那女明星撕逼。

但没过多久娱乐圈又传出周斯逸和几位嫩模的绯闻。

他现在似乎完全放飞自我了。

周家妈妈也气得不行,直恨周斯逸不争气。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周斯逸竟然不声不响地完成了周氏资本旗下新能源汽车公司的上市。

时间是十一月十六日。

他在纳斯达克敲钟那天,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那些花边绯闻都像这份宏业的装饰,一点点推波助澜,为今日的辉煌造势。

周斯逸站在了风口浪尖,被誉为青年企业家的典范。

网友概括他是老钱背景和科技新贵的结合体,完全无短板的六角形战士。

他高调回国后,宣布在十一月二十五日举办品牌发布会。

这也是他的庆功宴,邀请了各届名流,我和黎颂睿陪同周家妈妈参加。

兰媛媛为这天做了精心准备,早上 6 点就起来化妆。

她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她力求艳压女明星和嫩模们。

明天就是我的订婚礼,今日我刻意朴素,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裙,浅浅涂了层口红就出门。

晚宴开始后兰媛媛珠光宝气,她昂首挺胸像在走红毯,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她,我跟在她身后,就像她的背景板。

“喂,你今天这身土死了,真给周家丢脸。”兰媛媛出尽了风头,在没人的角落对我露出轻蔑嘴脸:“果然狗改不了吃屎,浑身上下都透着泥腿子气息……”

我懒得理她。

明天我举办订婚礼的宴会厅正好在楼下。

酒店经理拿来酒水单最后一次跟我确认信息。

我就着水晶灯折射的璀璨光芒安静核对每一条。

身边忽然飘来酒气,只听兰媛媛欣喜大叫:“斯逸!”

我抬起头,对上周斯逸淡淡的目光,他似乎喝多了酒,浑身弥漫浓重酒气。

“在看明天订婚宴的酒水单?”他问我。

“是的。”我礼貌地笑一笑,矜持而疏离。

周斯逸没有再说什么,转而和别人应酬。

今夜名流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他是其中最耀眼的那个。

就是这样了,到此为止了。

我跟他的一切都彻底终止,看他志得意满、大口饮酒的潇洒模样,我心中漫起淡淡惆怅。

很快我把这种感觉强行压下去。

这样很好,一切都很完美。

周斯逸上台介绍自主品牌新能源汽车,各种视觉图精妙绝伦,他讲到天窗装饰:

“……天窗安装了全息投影屏幕,可以投放内存系统装载的各种美景,包括覆盖全球 233 个国家和地区的晚霞……”

我感受到一丝异样,某段记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没什么。

什么都没有。

14.

周斯逸的讲解结束后,记者开始提问,问及他达到今日的成就有什么感觉时,周斯逸哈哈大笑。

“快乐,还是快乐,我 TMD 快乐死了哈哈哈哈……”

周斯逸扯扯领带,露出光洁锁骨,他笑得颠三倒四,有些神经质。

他肯定是醉了,喝酒喝得太多。

记者问他此时最想感谢谁,他说:“感谢爸妈!感谢下属!感谢所有跟我一起奋斗的同事,感谢有你!哈哈哈……”

他的笑声十分跳脱,若他不生得这般英俊,那真跟谐星无异。

又有记者抛出问题:“周总如今事业情场双得意,听说您在跟 XX 小姐拍拖,是否确有其事?而您下个月跟著名画家兰媛媛的婚礼是否照常举行?您爱的到底是哪一位佳人?”

周斯逸还是笑:“你小子,钻我的床底下是不是?对我的事 tmd 比我自己还清楚……想听实话吗?”

他突然收敛笑容,神情严肃。

记者立刻点头如捣蒜:“想,想。”

宴会上的嬉笑喧哗静下来,我能感知到身旁的兰媛媛已经紧张地攥住裙角。

周斯逸靠近话筒,他吊儿郎当的脸此时神色清明,像从湖底浮出的蛇魅,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我这一生,只过爱过一个人。”他说。

现场静得落针可闻。

“可她恨我,她觉得我恶心,她说我永远不能跳出所处的阶级去爱她。”

我全身的血液凝固了,心脏几乎跳停。

隔着人群和闪光灯,周斯逸看向我,望着我的眼睛说下去。

“如果人生能重来,我会在我们最相爱的时候带着她远走高飞,我不想要事业不想要家产,我只想要她……可是,可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不会再原谅我了,她明天就要订婚,在这里,在楼下。”

众人哗然。

无数目光射向我,灼烧我,撕扯我。

我霍然站起身,半秒钟也不能多呆,立刻转身跑出会场。

周斯逸冲下台追上我,他拉住我的胳膊呼喊我的名字。

现场一片骚动,摄像机的光起伏闪烁,保安包围我们……

这是我人生中最难堪的一天。

15.

黎颂睿提出分手。

“对不起,清眉。”

我问:“和我在一起太让你丢脸了,是吗?”

“不。”黎颂睿声音很冷:“因为我受不了你看他的眼神,那不是看兄长的眼神。清眉,我不能容忍你心里有别人。”

他很快飞回了意大利。

我在国内也呆不下去,周家丑闻传得到处都是,网友扒出我的个人隐私。

每天我的社交账号上都有无数条私信。

我不堪其扰。

周斯逸毁了我,也毁了他自己,周氏资本在闹出丑闻后股票大跌。

现在我完全不想见他,我恨他。

我收拾好行李,前往叙利亚,我加入了那里的公益活动,为战后被摧毁的城市绘制墙壁涂鸦。

不止叙利亚,还有其他国家,我参与各种慈善活动,尽自己所能帮助别人。

我听说周斯逸辞去了董事长一职,开始组织非盈利科技宣传活动,深入贫困山区,帮助教育资源匮乏的儿童……

可笑, 同一个世界里, 他似乎和我同频共振。

我还听说兰媛媛的画作被曝出抄袭。

一开始她还拒不承认, 受害者起诉告她,民众对她口诛笔伐。

她在艺术界的地位一落千丈。

我不关心这些, 我只想做好自己的事情。

现在我作画, 和以前的感觉大不相同。

我想起曾经有大师点评我的作品, 说我急功近利。

是的,那时候我渴望超过兰媛媛, 我铺陈大片色彩, 极力绘制美好。

现在那种执念渐渐消散, 我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随便涂抹都是无愧于心的色彩。

很奇怪的是,我不再专职作画。

可我的画作在市场上越发受到欢迎。

三十一岁的这年冬天,我回到国内,继续做慈善。

我参与经济贫弱省的旅游宣传,一些多山多水的地方很难发展平原经济,只能发展旅游产业。

比如山西,这里有美轮美奂的石窟和壁画。

我所在的县城新修葺了佛寺,当地居民邀请我进去参观。

寺庙墙壁高阔,佛香隐隐萦绕, 转经筒悠悠齐鸣。

我在蒲团跪坐,转动黑檀木佛珠。

僧人正念金刚经。

念到“如梦幻泡影”时,我手中的佛珠突然断裂。

檀木珠向四面八方滚动, 泠泠碎碎,声音寒凉入骨。

珠碎眼前珍,花凋世外春。

我愣住,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周斯逸。

只有他。

爱和恨,横跨那么多年,却还没有终结。

我不甘心。

我拨通他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18.

我告诉周家妈妈我要去找周斯逸。

她沉默很久,开口说:“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这样,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了……他在贵州……”

我立刻买下最近一班前往贵阳的机票。

值机大厅外大雪纷飞,天色灰银, 航班晚点三小时。

我心急如焚,一直试图拨打周斯逸的电话, 可永远是关机。

终于, 广播里传出准备登机的消息。

我拿出手机准备关机,就在这时,周斯逸打来电话。

我立刻接起,却不知该说什么, 时间似乎在此刻暂停。

他的声音如梦似幻:“我在贵州山区种下大片海棠和鸢尾花,昨天,所有花都凋零了。”

我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

周斯逸继续说道:“当时我立刻想起你,我怕这是不祥的征兆, 我担心你出事, 所以……我来山西了, 徽吟,看看你身后。”

我转过头,看见落地窗外, 他在向我招手。

大雪白了他的发,这一望,仿佛从少年到暮年。

他眼中的爱意始终浓烈。

我们的命运再一次交汇。

作者:岱岳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