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地狱法官：开端
第 1 节 地狱法官：开端
这里是一个靠直播审判罪犯的世界。
顶流明星飙车撞死了孕妇和孩子，驾车逃逸。
现场直播让观众投票决定明星的生死。
点赞生，点踩死。
1
整理好身上的法官服，我示意助手开启直播。
今天直播间上线的人数超乎想象地多，因为今天要审判的人很特别，是顶流巨星左辉。
他深夜飙车撞死了一个孕妇和幼童，然后驾车逃逸。
在我们国家，撞死人并驾车逃逸是足以判死刑的犯罪行为。
左辉有钱有势，他的辩护团堪称豪华。
而死者那方只剩下孕妇的老公向琪，他抱着自己老婆和孩子的遗照，面色沉重地站在原告席。连律师都是法律援助免费请来的。
在直播开始前一个月，就有左辉的粉丝在各大网站控评，刷洗白帖，甚至还在广场、商业区拉横幅，发传单。
就是为了向世人们传达一个信息，左辉是无罪的。
左辉站在被告席微微笑着，甚至对着镜头抛了个媚眼。
显然左辉觉得本次审判，他肯定会被判无罪。
助手示意一切就绪，我敲了敲法槌，面对镜头说：“各位观看直播的审判员，你们好！我是大法官张正义。我来强调一下直播中的秩序。在审判过程中，大家可以通过发送弹幕加入讨论，但不可以谩骂、引战，否则会被请出直播。”
“进入审判阶段时，被告会被关押进毒气室，大家可以点击屏幕上的赞或者踩，当踩超过 50% 时，就会开始释放毒气，当踩超过 80% 时，毒气的浓度就会致死。请大家认真判断，慎重选择。”
辩护开始了。
2
现场大屏幕播放了一段马路上的监控录像。
怀胎八个月的孕妇牵着孩子过马路，突然被飞驰而来的跑车撞出去数米。
跑车撞到了人，停了一下，降下车窗似乎在观察情况。
孕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从身体里涌了出来，而不远处的孩子还在动弹。
跑车突然挂了个倒挡，把地上的孩子碾压了一遍，然后如离弦之箭飞奔而去。
此前从未公开过这段视频，现在视频一出，弹幕炸了。
【卧槽，这还是人吗？这是谋杀！】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哥哥”，他不是人，他是恶魔！】
【楼上的急什么，不看看怎么回事就直接判人家死刑吗？】
【为什么孕妇深夜还带着孩子在路上乱走？自己都不注意自己的安全，还能怪谁！】
播放完视频，左辉这边的辩护团中有人站起来。
他是业内顶尖律师王尧，他对着我和屏幕前面的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在大屏幕上展示了几张照片。
这是五年前的照片，左辉被一群人簇拥着，而后面有人被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正是死者。
他展示的几张照片都是左辉和死者的同框照。
王尧解释说，死者是左辉的狂热粉丝。
从五年前开始，死者就时不时出现在左辉的身边，甚至偷偷潜入过左辉的酒店房间。
左辉睡觉时发现床底下有人，被吓得半死，从此患上了严重的睡眠障碍。
左辉表面上光鲜，但实际上工作压力大，又被私生饭纠缠，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前不久被诊断出有精神障碍，只是碍于明星身份，一直没有公开。
视频中出现了一份精神病诊断记录。
王尧动情地说：“左辉是被私生饭摧残的受害者，并因此患上了精神疾病。他在开车前还喝了一些酒，在路上遇见了自己的私生饭，恐慌之下人会怎么做？他踩错了油门，撞上了私生饭，他十分害怕，精神上饱受摧残，才选择了逃跑。”
“你说谎！”死者的丈夫愤怒地咆哮，“我老婆根本不追星，她不可能去骚扰你！”
王尧摇了摇手指头：“据我所知，你和她结婚也才四年，你怎么肯定五年前她不追星，没有骚扰过我的当事人呢？”
左辉在旁边挑衅地说道：“你老婆没穿衣服躺在我床底下的样子，我现在闭上眼睛都能想起来呢！真的是太丑陋了！”
【原来是个私生饭，我最恨这种老鼠屎了，撞死她算轻的。】
【都是她们这种人把左辉逼疯的，换成是我，也会撞死她。】
【我的哥哥太惨了，这件事情结束后一定要好好休息啊。我们等你回来！】
【哥哥不怕，我们“光辉”一直挺你！】
左辉看着弹幕，嘴角浮现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3
原告的辩护律师站起来，对着镜头点头哈腰：“虽然我们的死者是私生饭，可能也对被告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困扰，但她罪不至死……”
向琪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狠狠揪住了自己律师的衣领，暴怒道：“我老婆不是私生饭，她也不喜欢左辉！谁让你这么污蔑她的，你是不是收了他们的钱？”
原告律师愤愤地扯开衣领：“原告，你如果不信任我，我不会再帮你辩护了，你自便吧！”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就静静地看你们表演，哥哥本来就是无辜的。】
【审判快点结束吧，我还得追哥哥的剧去。】
法庭上一团乱，我不得不敲了好几下法槌：“肃静！肃静！”
原告辩护律师气愤地坐下，双手环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再也不帮原告辩护。很显然他已经被左辉买通，故意在法庭上给原告使绊子，让他情绪失控。
我给助手使了个眼色。
弹幕里突然出现了一条消息。
【这是怎么回事？仔细看第一张图，镜子里的倒影并没有死者。很显然这是 P 的图。】
【仔细一看真是这么回事。后面几张也是 P 图，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
【一个冷知识，精神病诊断书也是假的。我是这家医院的医生，我们医院的诊断书不长这个样子。】
直播间的舆论转向了。
我严肃地询问道：“被告，经过查验，这几张图确实是 P 的。被告律师，你拿出虚假图片当作证据，你已经犯了罪。”
王尧的额头马上冒出密密的汗珠：“法官大人，这些照片也是热心粉丝提供给我的。都怪我没有仔细检查真伪。我也是被骗了啊！”
弹幕里马上有人揽下了罪状。
【这个女的真的是私生饭，只是我们没有拍下照片而已。】
【为了哥哥，我们才不得已提供了 P 过的假照片。可是她是私生饭是铁板钉钉上的事。】
我冷冷一笑：“连普通人看一眼都知道的假照片，你是顶级律师，你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刚才已经经过核实，照片、精神病诊断书都是假的。法庭上提供假证据，根据 235 号法令，你要受 20 次鞭刑，立刻执行。”
法警把王尧拖了下去，鞭刑当场执行，通过直播传遍网络。
第一鞭抽打下去，他立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看着这一幕的左辉吓得面如土色。
才打了 10 鞭，王尧就晕了。当然我们法庭是不允许在晕厥的情况下鞭刑的。
医生马上过去给他打了一针，让他清醒过来，继续挨鞭子。
抽完 20 鞭，他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半死不活地被人拖走了。
4
这一顿鞭刑，让左辉那边的嚣张气焰灭了大半。
替补辩护是左辉的父亲。
此刻他显得十分憔悴，对着摄像头鞠躬道歉。
“没有教育好儿子，是我作为父亲的巨大失职。我管理着四万人的集团公司，有这么多员工以及员工的家人需要养，我肩负着重大的社会责任，所以我拼命地工作，为国家为人民，却唯独没有把时间留给儿子。”
“人已经死了，但活着的人生活还是要继续。我可以补偿死者家属，提供巨额的补偿金。让原告和家人过上好生活，我还会给捐款五千万，用于教育，医疗等公益项目的建设，让大家都能享受到这份福利。真诚地希望大家可以原谅我的儿子！”
说完他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真是拙劣的演技。
【这位老父亲真的太难了！他为了国家牺牲了自己的亲情，我们难道不能原谅左辉吗？】
【就是，人都死了。还是拿补偿款比较现实啊。】
【捐出来为社会作贡献的人，值得支持。】
【左辉为大家提供了精神食粮，左辉的爸爸为大家提供真金白银。可是死者呢，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她的贡献有左辉家大吗？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普通人，牺牲掉一个大好青年呢？】
【原告拿了钱，又可以娶新老婆，生孩子，人生还是完好的啊。大家想想，你们难道忍心一个大好青年的未来就此毁掉吗？】
【楼上不要太离谱，不同情死者，同情左辉？左辉被毁了？那死去的三个人的人生就不是人生了吗？孕妇肚子里甚至还有未出生的孩子！】
向琪站起来，咬牙切齿地说：“我不需要你们的补偿款，我是不会原谅你们的！我的妻子和两个孩子都在天上看着我，恶魔没有得到惩罚，他们死都不会安心！”
他抱着遗照哽咽道，“他们尸骨未寒，你们却在法庭上污蔑她，扭曲事实。法官大人，各位审判员，我不接受和解，请大家一定要帮我判他死刑！请大家一定要帮忙！”
左辉和他的父母却一点也没有慌。
因为接下来，他们有办法让原告必败无疑。
5
刚才还在一旁事不关己的原告律师，突然直起身子，悄悄地把自己的手机塞给了向琪。
向琪看了一眼，脸部的肌肉忍不住抽搐起来，连同拿着手机的手也跟着颤抖。
我看见律师在对他低声说话。
我马上打断了他们，问道：“原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向琪沉默了半晌。
我再度提醒他回话。
他终于抬起头，眼角泛红，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我决定，和解。”
他这几个字说得十分艰难，说完他垂下头，紧紧地攥住了拳头，不甘的泪水从眼眶中滴落到他的手背上。
观众一片哗然。
【刚还说不和解，瞬间就想通了。信什么也别信男人啊！】
【果然老婆如衣服，死了还可以换。还是钱重要啊！】
【大家散了吧，不用审判了。】
我心中冷笑一声，故作严肃地问道：“原告，你是否要放弃审判，和左辉直接和解？”
向琪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继续说：“死者家属与被告达成和解，那么被告将不会进入毒气室接受审判。被告将会无罪释放。”
左辉非常开心，屈膝握拳对天空来了一声“Yeah”。
可惜啊，他高兴得太早了。
这个时候，直播间突然来了一个连线申请。
我示意助手打开连线。
视频中出现了一位老者，他骨瘦如柴，正躺在医院中，打着点滴，戴着氧气面罩。
得知视频接通，他让旁边的护士揭开了氧气面罩，把床摇起来，让他可以面向观众。
“法官大人，各位审判员，你们好。我是死者刘萌的父亲，我要提出异议，作为死者的直系家属，我不接受和解，坚决要求进行审判。”
向琪失控地喊出一声：“爸，你会死的！”
“不能让那个人渣下地狱，我才真正会死的！”老人铆足了力气，大声地说了一句。
“就如大家看到的，我快要死了。我的肾脏出了问题，这些年一直频繁地出入医院。萌萌是个非常孝顺的孩子，她就算怀了八个月身孕，在得知我病危的深夜，也急匆匆地往医院赶。”
“可没想到啊，她和我的宝贝孙子，却被那个畜生给撞死了。我的女儿是失血过多死的，但凡他有一点人性，叫了救护车，我的女儿也不会死。我的孙子才三岁啊，他明明还活着，却被那个畜生反复碾压致死。”
“他们使用了很多阴毒的花招，希望我的女婿放弃追责。可是我的女婿深爱着我女儿，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原谅这个人渣的。”
“他们知道了我得了肾病，一直在医院排队等肾源的事情。他们用肾源来威胁我的女婿。刚才我看直播，就知道女婿要妥协了。但我不会妥协，我的女儿和孙子都死了，我用他们的命换来一颗肾又有什么意义？”
老人越说越激动，说到这里已经满脸痛苦，忍不住中断了好几次。
我点点头道：“既然还有死者的直系亲属要求审判，那么审判继续。”
没想到事情竟然发生了反转，左辉那一派的人都大惊失色。
6
左辉的父亲连忙解释：“老人家，我们只是想赎罪，努力给你找到肾源。你怎么能污蔑我们是威胁你呢？”
【就是就是，你们这样的普通人，哪能这样轻易找到肾源。左辉是在做好事！】
【典型的得了便宜又卖乖！】
“左辉什么都有，唯独缺少了父母的爱。我真的很羡慕您的女儿，她有您这样的父亲，想必是十分幸福的。您活下来，这世间才会有人记得他们，才会在清明有人给他们扫墓啊。有句话怎么说的？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遗忘。”
左辉的父亲看向原告席，“你难道忍心看着岳父大人死掉吗？你们的家庭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了，对不对？你劝一劝老人家放下吧！”
向琪正要说话，视频里的老人突然激动起来：“女婿，你一定要替妻子和孩子讨回公道！你不用管我。”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抓住护士盘子里的小刀，往自己脆弱的脖子上一划拉。
鲜血喷溅而出，溅在了摄像头上，屏幕一片猩红。
视频里传来护士的尖叫声。
助手赶忙掐掉了连线。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向琪惨叫一声：“爸爸！”
左辉的爸爸笑盈盈地转头看向我：“法官大人，要追责的直系亲属死了，那审判就可以中断了吧？”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我擦，你们这群富人还是人吗？】
【刚才我的话都被水军给刷走了，那些弹幕把我快看吐了。】
【死刑，必须死刑！】
“谁说没有直系亲属追责了？”向琪摇摇晃晃扶住桌子，此刻的他双眼猩红，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法官大人，我收回刚才的话，请审判左辉，送他进毒气室！在线的各位审判员，求求你们，请帮帮我！”
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审判开始。”
7
左辉被送进了毒气室，他依旧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弹幕一水儿地刷屏。
【哥哥加油，哥哥的命就看我们的了。大家点赞，点赞，点赞！】
【哥哥加油，哥哥的命就看我们的了。大家点赞，点赞，点赞！】
点赞的数据在不断上涨，左辉对着向琪耸了耸肩，咧嘴挑衅地笑了。
我指了指屏幕说：“哦，对了，刚才技术员已经找到了水军的 IP，现在可以屏蔽掉他们了。”
弹幕里控评的言论瞬间清空，正常的弹幕终于重见天日。
【撞死孕妇、孩子逃逸，本来就是死刑。粉丝不要再洗了！】
【点踩，我要踩死这个禽兽不如的狗东西！】
【P 图诬陷死者，作假资料，逼死死者的爸爸，还有什么是你们这种富人不敢的？爷爷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屏蔽了水军，大屏幕上的点赞人数迅速被点踩人数超越，左辉终于开始慌了。
他在毒气房里大声呼喊道：“我的粉丝在哪里？快发动你们身边的人都来给我点赞啊！”
可是弹幕里再也没有挺他的话，全是要踩死他的言论。
眼看着点踩的人数就要超过 50% 的线，他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从容。他慌乱地拍打着玻璃，在里面大喊着：“爸爸，救我！”
左辉的爸爸大喊：“只要在线的审判员点赞，我在事后一律奖励 1 万元现金……”
我打断他的话：“被告辩护团请注意你的言行，贿赂审判员属于违法行为，会被一并入刑。”
点踩的人数没有停下来，一路高歌过了 50% 的线。
房间里的喷头开始喷毒气。
左辉捂着鼻子，跪在地上。
他破防了，对着屏幕破口大骂：“你们这些臭屌丝，你们根本够不上我一根汗毛，居然想判我死刑！老子不会死！老子上街要撞死你们这群屌丝！”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毒气刺激了他的呼吸道，他咳出来一口血。
他惊恐地看着满手鲜血，死狗一般匍匐在地上，对着摄像头不断地磕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快停手！我不想死，我还有大好的人生，我真的不想死！”
【你有没有想过，刘萌想死吗？孩子想死吗？你一条烂命抵三条命，真的是便宜你了！】
点踩人数超过了 80%，毒气释放达到了最大浓度。
我盯着那块玻璃，不想错过任何一秒精彩时刻。
整个毒气室充满了白色的烟雾，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匍匐在地上，艰难地爬行。
他举起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拍打在玻璃上。
终于那只手垂了下去，只在玻璃上留下一道血红的印记，房间里再也没有了动静。
左辉的父母号啕大哭，几近晕厥。
向琪举起妻儿的照片对着毒气室的方向，他要他们亲眼看到左辉的结局。
8
审判完左辉的事情不久，我又接了一个案件。
一架飞机跑道起火，有人挡住了逃生的通道，致使 11 人死亡。
这个事情轰动全国，今天直播间的人数比审判左辉时还要多。
开启了直播间，屏幕上播放了一段手机拍摄的视频。
一架从别国飞到我们境内的飞机，在落地时突然起火。
空姐打开安全门，让大家有序撤离。
有一个女生打开了头顶的行李架，掉落了好几个箱子，其中一个箱子正好砸到了旁边老人的头上，他顿时血流如注，倒在了通道上，和箱子一起堵住了通道。
后面的乘客惊慌失措地大喊，可是她仿佛没有听到，提上自己的行李箱迅速撤离。
从充气滑梯滑下时，甚至用箱子划破了滑梯，导致后面侥幸逃出的两个人，从安全门跌落，摔到地面死亡。
至此，一共有 11 人丧生。其中还有一位国宝级的学者，也死在这场灾难中。
镜头转向了被告席，肖琳娜穿着当季的香奈儿裙子，化着一个清淡妆，一双无辜大眼更衬得她清纯可人。
她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有八百万的粉丝。
肖琳娜的代理律师站起来，对大家行礼后，他开始辩护：“我的当事人是无心之过，并没有证据显示她是故意致人死亡。她也是受害者，经过此事，她患上了抑郁症，夜夜不能合眼。”
“是的，我已经知道错了。”肖琳娜的眼泪滚落，脸还是那么美，丝毫没有因为哭泣而影响美貌。
【我看到了仙女落泪。】
【楼上不要太夸张！放下那个仙女，让我来！】
【她是个颜值网红啊，一直以为是滤镜效果，没想到真人也这么美。】
代理律师继续说：“行李箱里放着的是亡母的遗物，她在下意识中保护了亡母的遗物，这份孝心非常难得。”
肖琳娜拿出了一个编织背心，动情地说：“这是母亲为我织的最后一件衣物，我不管去哪里都带着它，就好像母亲还在我身边。”
在原告席的 10 个家属已经忍不住了，有人破口大骂：“为了这件破衣服，你让我的丈夫、孩子都死了！你就该下地狱！”
肖琳娜脸色苍白，柔若无骨的身体几乎摇摇欲坠，大颗的眼泪又滴了下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赎罪，用我的一生，用我的所有积蓄，全都给你们，求求你们原谅我！”
直播间的舆论开始转向。
【别得理不饶人啊，她也不是故意的，都愿意赎罪了。】
【怎么能让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去死呢！我第一个不同意。】
【法官发动投票吧，我第一个反对判死刑。】
【无罪，肯定无罪。她不是主观犯罪的。】
弹幕的内容刺激了原告家属们，他们站起来抓起水瓶砸向肖琳娜。
“死的不是你们的家人，你们凭什么轻飘飘说一句『得理不饶人』？”
“我的老婆是被活生生烧死的。如果她不挡住通道，我老婆不会死！”
“你们这些人有没有心？长得好看的人难道就可以杀人放火吗？”
肖琳娜顿时被洒成了落汤鸡，湿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和泪水混在一起。
她低头不语，活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我不得不敲了几次法槌：“肃静，肃静！”
法警去维持秩序，法庭才安静下来。
9
这个时候我收到了一份新信息，我清清嗓子，公布道：“刚才检察官那边递交了新的证据。经过调查，起火的行李箱是肖琳娜的。因为起飞国家的安检很松，她很轻易地就把炸弹带到了飞机上。掐准了降落的时间引爆。所以说，这场起火是人为的。”
举座哗然。
【我擦，炸裂啊！】
【她居然炸了一架飞机，我要冷静一会儿。】
【我不信，我不信，这么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看你怎么狡辩！】
肖琳娜有一瞬间的惊慌，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把目光投向原告席。
原告席的一位中年大妈站了起来：“就是她杀的我男人，她这个不要脸的三！”
大妈愤怒地让律师播放了一段视频，那是私家侦探偷偷拍摄的视频。
肖琳娜穿着一袭粉色的长裙，跟在一位老人身后。
走着走着，两个人就去了高档酒店。
后面还有一系列的照片，是两个人的同框照。
这位老人就是此次死亡的国宝级学者，被行李箱砸中的那个。
播完视频，大妈咆哮道：“人品差的人就是垃圾，知三当三，还害死无辜的乘客。证据确凿，你这是故意杀人！”
【原来是三，这种人真的是品德败坏好嘛！】
【这种人不死，还留着过年吗？】
肖琳娜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阴狠起来。
她瞪着那个大妈，声音尖锐无比：“那个老东西毁了我一生！我就是要让他去死！我本来不愿意说的，是你逼我的。”
她的律师早有准备，丢出了一系列的诊断书。
被多次侵害的照片以及医学证明，还有受虐后出现的应激障碍和双向情感障碍的诊断书。
每一张照片都血肉模糊，令人触目惊心。
她看着那些照片，声泪俱下：“看见没，这就是你家糟老头子对我做的事情。”
“我来自农村，是全村的希望。我这么努力地学习，就是为了出人头地。我仰慕孙老师，所以当了他的学生。本以为这是新的起点，却不想是噩梦的开始。”
“他用下三滥的手段糟蹋我，还威胁我不能说出去。看见那些伤痕没？他发起疯来，抓着我的头发按在马桶里，我差点被憋死。还踢断过我的肋骨。让我一次次怀孕又一次次流产。”
她掀开了衣服，露出身上的瘀青和旧伤疤，“我恨他，恨不得杀死他！”
“所以这次陪他去出差，我就下定决心让他死了。我不想拖其他人下水，但没办法，不堵住他的路，他就会逃出去。”
“为什么他这样的人渣可以顺风顺水，还是站在顶端的学者？他不死，会有更多的我这样的受害者，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你们杀了我吧！”
她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律师适时在旁边提醒大家：“我的当事人因为精神遭受重创，已经不能用普通人的思维来评判她的所作所为。我建议各位审判员考虑事实，从轻判罚。”
【怎么感觉有点可怜！】
【那个死老头真的是太禽兽了。】
【老太婆没看好自己的丈夫，让他糟蹋自己的学生，还有脸控诉受害者呢。】
【原来是有隐情，该死的是那个老头好嘛。】
10
我微笑着看完她们的表演，这时候直播间传来了连线。
一共 10 个连线，分成了许多小屏幕。
第一个人说道：“我是孙老师的学生，我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担保，孙老师是德高望重的好老师，绝对不是她口中说的那种人。”
【证据呢？】
“那天进酒店是有一个研讨会，我们都在场，我可以做证。”
其他的人也纷纷说道：“我们都在场，我也可以做证，为我们的话负责。”
大妈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
大妈强行辩解：“那一次是研讨会，你能保证每次都是吗？你看她都承认了！”
学生严肃地反驳她的话：“师母，你为什么要给老师泼脏水？他死了你还要让他背上污名吗？”
“老师时刻跟我们在一起，我们有个秘密小组，一直在调查一件事情。他哪有时间做那些事情？”
“还有让她怀孕流产更是无稽之谈，肖琳娜是个男人啊！我是他室友，我也是偶然发现了他的秘密。不信可以当庭检查一下。”
现场一阵惊呼。
医生马上过去，要带走肖琳娜检查。
她躲开医生的手，冷漠地说：“不用检查了，我是个男人。”
直播间的人被雷焦了。
【男人，男人，男人……】
【原来是伪娘！】
大妈慌忙说：“管他男的女的，赶紧审判吧，别耽误时间了。”
肖琳娜突然转向她，大骂道：“你说好要保我的！现在想直接判我死？”
“你不早说你是男人！坏我大事！”大妈骂完，意识到自己失言。
肖琳娜死死瞪着观众席：“不保我，就等着鱼死网破。”
大妈擦了擦额头流下来的汗水，不敢继续说话。
11
我双手交叠撑着下巴，一字一顿地说：“本法庭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但是也不会错放任何一个坏人。把肖琳娜和这位大妈分别放到毒气室。”
大妈一边疯狂挣扎，一边被法警拖进了毒气室。
我走下法官席，走到两个房间前，挥了挥手里的遥控器。
“绿色的按钮控制肖琳娜房间的毒气喷头，红色的按钮控制大妈房间的毒气喷头。我会左右轮流按压，但是如果哪一方说出实情，我就会暂时跳过那个房间，按下一个按钮。”
大妈死命拍打着玻璃，肖琳娜抖得如秋后落叶，毕竟他们都不想死。
我首先按下了绿色按钮，喷头立刻释放了毒气。
肖琳娜吓得放声大哭，再也顾不得许多，立刻招供：“我说，是师母找到我，给我了很大一笔钱，让我杀死老师。”
“你瞎造谣！”大妈在那边疯狂骂街。
我继续发问：“为什么要杀死孙老师？”
大妈沉默不语，我按了红色按钮，大妈的房间狂喷毒气。
喷了一阵，她倒在地上疯狂咳嗽：“快救救我，快救我！”
我又准备按绿色按钮，肖琳娜马上说：“他们的目标是孙老师的论文。这是我们秘密小组一直在调查的事情，孙老师已经写好了论文，回国就准备发表。可是他们为了阻止论文发表，抢先一步，让我杀害了老师。”
“他们是谁？”
肖琳娜闭上了眼睛：“我不敢说，说了我会死的！”
“你可能现在就会死。”
因为他说了一些有用信息，所以我直接按了大妈房间的按钮，又是一阵毒气狂喷。
大妈喷出一口鲜血，她再也不敢隐瞒，大声喊道：“他就在观众席，他就在那里！是他让我买凶杀人的！”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12
我转过头看向屏幕，对屏幕中的学生说：“现在可以公布你们的研究结果了。”
屏幕中的学生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声地问：“这是可以说的吗？”
“没关系，在场有 900 万审判员给你们撑腰，把事实说出来吧。”
学生点点头，对大家说了孙老师在做的事情。
近年来一个渔村的血癌患者增加，甚至超过了当地一半的人口。很多人痛苦地死去。
孙老师知道这个情况之后，组织了村民体检。
他惊讶地发现村民们的体内都放射性物质超标。
他立刻召集了一批信任的学生，一方面想治疗村民，一方面想找到放射性物质的源头。
秘密小组经过调查，把目标锁定在当地一个污水处理厂。
这个污水处理厂是用来处理某大公司的半导体产生的污水的。
调查的过程遇到了层层阻碍，甚至后来连医院方面都不再提供血液检查结果。
孙老师没有办法，只能亲自带着这 10 个村民飞到邻国去检查，并想把结果带回国，他已经写了一篇论文，就等着回国发表。
“这次去国外，也是我们组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老师特意让肖琳娜陪着他一起去。没想到他信错了人，才导致了这场悲剧。死去的 11 个人，全部是我们的人。”
“而幕后黑手，就是这个半导体公司。”
“师母是老师第二任妻子，也是半导体公司老板的一个亲戚。师母买通了肖琳娜，让她杀掉了老师和村民，好让这个秘密随着他们的死亡而被掩盖。师母则和肖琳娜一唱一和，想转移视线，让大家以为飞机爆炸是感情纠纷。”
我摩挲着手里的遥控器，望向大妈：“让我们看看这位老板是谁？你能指认吗？”
大妈颤巍巍地举起沾满鲜血的手指：“就是我的堂弟，左武。”
灯光打在观众席，左辉的父亲左武面沉如水。
他缓缓地站起来，死死地盯着我：“大法官，你是想玩死我，对吗？”
13
我笑而不语。
原告家属们马上说：“现在有新的幕后黑手出现，法官大人，我们申请当庭添加被告人。”
我能怎么办，我当然是同意了。
【太炸裂了，原来炸飞机的背后，是这样的一个故事。】
【左辉老爸所谓的四万人大集团公司，原来是干着这种害人的勾当！】
【他们为富不仁，一家子都坏透了。】
左武被带上了被告席，孙老师未公布的论文出现在屏幕上。
列举的全都是控诉半导体公司偷排放射性污水，导致村民患癌的证据。
而村民们在国外的那 10 份检测报告也已经出来了。
对方通过网络传给了我，我直接展示在了屏幕上。
“事实很清楚了。左武所在的公司偷排了 15 年污水，污染了土地河流，村民因此患上了绝症。”
“左武的堂姐，孙老师的妻子得知孙老师在调查此事，就偷偷告诉了左武。”
“左武让堂姐买通了孙老师的学生肖琳娜，并给她提供了炸弹, 让她在飞机落地时引爆炸弹，并堵死 11 个人逃生的路。”
“事后两个人在法庭一唱一和, 试图污蔑孙老师行为不端，转移大家视线。”
“只可惜啊,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请把左武送入毒气室吧。”
左武从我旁边经过时, 我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和你儿子的死法一样, 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左武恶狠狠地对我说：“张正义, 你不要得意太早。你得罪的不是我一个人, 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点点头：“那就让他们来吧，来一个掐一个。”
14
我的私人电话在不停地响, 可是我根本没有去接。
有人想阻止左武进审判室, 我怎么会如他们的愿？
审判的结果不出所料，点踩的人数直线上升, 很快突破了 80%。
左武在极端的恐惧之中抽搐倒地。
在临死前，他哭着求饶, 说会捐出所有的财产给大家，但是没有人理他。
弹幕里一直在刷。
【正义可能会晚到, 但从不缺席！】
【正义可能会晚到，但从不缺席！】
【正义可能会晚到，但从不缺席！】
【正义可能会晚到, 但从不缺席！】
这正是我想说的。
番外：
15 年前，我还是个小孩子。
我的爸爸是半导体公司知名的研究员，他们小组研究出了一种新型的半导体。
我听爸爸说, 老板很高兴, 马上大批量地投入了生产。
这个半导体让老板身价倍增，甚至拿了大奖。
可是爸爸却高兴不起来，他对那个老板说：“这个半导体在生产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放射性物质，它是不安全的。”
老板却被巨大的利益蒙蔽了双眼。他和爸爸大吵了一架, 并开除了爸爸。
爸爸要去举报此事，他准备了材料, 准备出发。
我心中已经有了预感, 我对他说：“爸爸，早点回来。”
他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爸爸去去就回。”
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根本没有回来, 妈妈接到电话, 带着我匆匆跑去现场。我看见倒在地上的爸爸，他的脑袋破了, 身下满是鲜红的血。
妈妈晕倒了, 可我却看见了爸爸手里紧紧攥着的眼镜, 那是老板的东西。
事后警察说没有我说的这个东西，他们草草结案, 我们无数次去抗议，又无数次被赶出来。
我的妈妈因为爸爸的死郁郁寡欢, 患癌死了。
我变成了孤儿。
那个老板却因为半导体的成功, 青云直上, 变成了金字塔顶端的那群人。
他的成功是建立在无数人的鲜血之上的。
那时候我就立志，要成为大法官，去审判这些恶人。
让阳光之下, 再无恶事！
我改了名字叫张正义，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
正义可能会晚到，但从不缺席！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