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罗刹:以恶制恶
第 1 节 罗刹:以恶制恶
闺蜜约我去云南旅游,我们乘船游抚仙湖。
算命主播大惊:“你闺蜜要把你投喂给湖底尸王,快回去!”
粉丝们不信,可下一秒,闺蜜真将我推入湖中。
没关系,我乃罗刹,最擅长以恶制恶。
1
“别开玩笑了,我闺蜜不会害我的。”
我回答完主播,笑着望向闺蜜慕栀:“是吧?栀栀。”
“当然啦,我们是最好的闺蜜呀,我怎么可能会害你呢?”
慕栀从我手里拿过手机。
开始炮轰和我连线的算命主播:
“什么投喂尸王?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我警告你,别离间我和姹姹的感情。
“宣传封建迷信,我反手一个举报,等着封号吧。”
慕栀说完用我的手机来举报和我连线的主播叶貅。
我连忙去抢手机:“栀栀,算了。”
慕栀挡住我的手:“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得举报到她封号。”
“咻——”
慕栀一个手滑,把我的手机掉湖里了。
我这刚买的华为 mate60pro。
还没用够三天。
心疼。
慕栀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姹姹,我不是故意的。你不会怪我吧?”
我把头伸出船外一看,船家立刻制止我:“小心点,抚仙湖水深 150 米,掉进去就没命了。”
别说水深 150 米,就是掉进平均水深 米的西湖,也会没命。
我正想把头缩回来,抚仙湖突然起浪了。
“姹姹,你小心点。”慕栀伸手过来搂住我的腰。
突然亲密得让我有点不适应。
我侧目望去,只见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紧接着,放在我腰间的双手一用力,将我推下了抚仙湖。
2
抚仙湖是断崖式水位。
落入水面时,我听见慕栀大惊:“船家,我闺蜜掉湖里了,你快来救她!”
身子沉入水中,耳朵一阵轰鸣。
慕栀和船家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极速下降着。
30 米,50 米,80 米……
水越来越凉。
我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面。
湖底上万具直立的浮尸形成一个大型天然尸库。
他们身体随着水波摇摆,宛如在水里行走。
我兴奋极了。
啧,应该晚上再来,更刺激。
我的手机掉在一具尸体的口袋里。
国产手机防水性就是好,直播竟然还开着。
算命主播叶貅的声音从尸体口袋里传来:“这是仙湖尸库,普通人掉进去会没命的!直播暂停,我去救她!”
粉丝们哀嚎:【貅姐,等你去到抚仙湖,她估计已经冻成冰尸了。】
这位主播人还怪好的嘞。
如果她当真过来,我请她吃仙湖石锅鱼。
我伸手去拿回手机。
这一瞬间,尸体的主人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冰凝成的尸蜡一层层往下掉,惨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意。
“你来啦,我的食物。”一道古远而神秘的声音透过水波传进我耳朵里。
他张开獠牙,想要来咬我的时候。
忽然一怔。
连声音也多了几分惧怕:“你乃罗刹之主?”
是啊,我叫罗姹,乃罗刹国女君。
我们罗刹一族是食人恶鬼。
如今这世道看似太平,却只是表象。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而我,最擅长以恶制恶。
我以人形游走人间,就是为了用最原始直接的方式,惩治恶人。
我默认,勾唇笑了:“你的食物,等天黑我给你送来。”
3
我游上岸。
回到我和慕栀订的客栈。
慕栀坐在阳台,美滋滋地摇晃着红酒杯。
我用房卡刷开房门,走了进去。
“谁?”慕栀回过头来。
看到我的那一瞬,她脸上的笑容僵住。
像是见了鬼一般,大惊失色:“罗姹?是你吗?你……你不是掉进抚仙湖了吗?怎么回来了?”
“我命大,被一位渔民救了。”我走到阳台,目光深幽望着慕栀手机的高脚杯。
她开的这瓶红酒,价值不菲。
原本我们计划把这瓶红酒留到泡温泉时喝。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开了,是真的迫不及待我死在抚仙湖底下。
“你没死,太……太好了。”慕栀把红酒杯放在高脚桌上。
她扑过来抱着我,哇哇大哭起来:
“呜呜,姹姹,你掉下去的时候,真的把我吓坏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演技真好。
如果不是我脑子还算正常,我差点以为是我自己掉下去的。
当时明明是她将我推下湖,我的手机也是她故意丢进湖里。
现在居然还能哭得这么情真意切?
佩服的嘞。
“好了,别哭了。我还活着,不应该为我高兴吗?我们来喝酒吧。”
我推开慕栀,声音平静得像是此刻的抚仙湖。
不过,越是平静的表象下,越是暗流涌动。
“嗯嗯,来喝酒吧,庆祝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慕栀倒好一杯红酒递给我。
我含笑与她碰杯,目视着抚仙湖的方向,一饮而尽。
慕栀,这是你的送行酒,你好好品。
4
抚仙湖,粉色沙滩。
皎洁月光将沙滩镀上一层柔光。
夜风袭来,带来沁人的凉爽。
我和慕栀在沙滩散步,她问我:“姹姹,往后你有些什么打算?”
“当然是转正,好好工作啦。”我知道慕栀是在试探我。
我们毕业后一起在博物馆实习,应聘的是文物保护员的岗位。
实习期满,只有一个转正的名额。
我在工作中的表现很出色,如果不出意外,那个转正的名额会是我的。
慕栀脸上的不悦稍纵即逝:“姹姹,你就那么想要这个岗位?”
我点头:“当然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管谁转正,都会祝福彼此。”
“那如果我说,我不想祝福你呢?”慕栀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罗姹,转正的人只能是我,如果你执意要和我争,那你就去死吧!”
慕栀说完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将我拖进水里。
湖水漫过小腿,大腿……
前面湖水的颜色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只要再往前,就是断崖式水位。
一念天堂,一步地狱。
我微皱了眉头:“慕栀,你竟然为了一个转正的名额,要杀我?你怎么这么恨的心?”
“罗姹,你不会当真以为我单单只是为了一个转正的名额吧?这只是导火索,我看你不惯很久了!
“大一那年,我在网吧被小混混调戏,你二话不说就把他按着暴揍一顿,你倒是打爽了,可我的名声全被你毁了,全校都知道我被混混调戏,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大二那年,学长将我按在墙上亲,你冲过来对着他就是一拳,警告他别碰我,搞得他从那以后都不理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自愿的呢?”
……
面对着慕栀一句句地控诉,我才惊觉她对我积怨这么深。
我对她的保护,在她看来却是在给她添麻烦。
“慕栀,既然你对我怨气这么大,为何还要继续和我来往?为何还口口声声说我是你最好的闺蜜?你一边享受着我的保护,一边又恨我,你的心思可真复杂。”
“呵,罗姹,那你有把我当好闺蜜吗?你用最新款的手机,怎么不给你的好闺蜜我买一台?有转正的机会,你怎么不让给好闺蜜我?”
慕栀冷笑:“再见了,我的好闺蜜,你被浪花卷走,死在抚仙湖底,我不会有任何责任。
“新闻只会说,一名女游客夜游抚仙湖,不幸被浪花卷走……”
慕栀说完,收敛眸底笑意,伸手来推我——
看来,我给慕栀最后一次活的机会,她没有把握住。
有些人恶在骨子里,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方法,不是劝她向善。
而是,让她亲口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
我嘴角笑意收敛,月亮被乌云遮蔽,粉色沙滩变成血色沙滩。
拉扯间,一个巨大的浪花席卷而来,将慕栀卷进了水里。
看,我还没动手,她就被浪花卷进去了。
5
我往回走,在沙滩站了一会儿,抬头望着头顶的圆月。
今天是八月十五,月亮真圆。
再抬头时,我看见沙滩上有个年轻男人正视死如归往湖里走去。
夜晚的海浪很大,浪花已经淹没到男子的腰部。
我朝着他的背影大喊:“喂,帅哥,别想不开,快点回来!”
男人还在继续往前走,像是被什么神秘的力量召唤着,去欣然赴死。
湖水淹没了他的脖颈,我冲上去拽住那人的手。
男人回过头来看着我,我看清他的脸时,脱口而出:“祁临,你怎么在这?”
祁临没回答我的话,他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抚仙湖,像是被蛊惑了。
祁临,二十六岁,是国家考古队一名考古学家,也是我们博物馆祁馆长的儿子。
他前些日子来我们博物馆视察过工作,他身段修长,模样帅气,气质不凡,站在人群里很耀眼。
我对他的初印象比较深刻。
我正想把祁临往回拽,一个巨浪袭来,直接将我和他都吞进了湖里。
我们隐没于水中那一刹那,头顶月亮达到了最圆的状态。
血色沙滩名副其实,赤红如血。
一阵地动山摇,浪花咆哮,我在湖底感应到了震感。
再一次沉入仙湖,这一次湖水比之前更加寒凉。
我们越沉越深,-30 米,-50 米,-80 米,-100 米……
我和祁临被水波冲散。
6
震感散去。
下一瞬,我看见湖底直立的尸体突然齐刷刷地睁开双眼。
我看见了先前掉进湖底的慕栀。
她的脖子后面泛着一抹幽光,像是一抹诡异的图腾。
我突然明白了,那是被吸血鬼标记的图腾!
标记她的吸血鬼应该就在附近,所以她脖子后面的图腾才会突然发出幽光。
我去追慕栀,却看见一具女干尸。
她原本眼睛闭着,像是已经死了。
在慕栀游到她身边时,她忽然伸手抓住慕栀的衣领,张开雪白的獠牙一口咬了下去。
这是一只被吸干血的吸血鬼。
她现在要吸慕栀的血,以此来达到重新造血的目的?
难道标记慕栀的吸血鬼,就是抚仙湖底这只干尸?
我从头发上取下扇簪。
此扇簪斜插在头发上看起来是个扇子形状的簪子,取下来打开是一把罗刹鬼扇,里面暗藏了很多机关。
罗刹鬼扇有十二折,每一折里住着一只罗刹,十二罗刹是地府十二大恶鬼。
我扇动罗刹鬼扇,从里面飞出两根缠魂丝,试图将慕栀的魂魄从她身体里勾出来。
只勾了天魂和地魂,便被别的尸兵围住。
干尸吸饱了慕栀的血后,干枯的尸体忽然饱满起来,像是剥了壳的鸡蛋,重获了新生。
她推开慕栀,忽然睁开眼睛直视着我身后,眼底一抹血色闪过,妖冶而诡异。
我认出她来,她是个女明星,名字叫叶希。
没想到她居然是只吸血鬼,这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我回过头去,看见祁临就飘在我身后。
叶希中指上绣着一朵幽兰,在湖底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她手心握着一枚写着“梁”字的旗子,帮尸王向尸兵们传达指令:“去吧,去把那个男的抓来献祭给尸王。”
“他的血,尸王一定会很喜欢。”叶希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尸兵们朝祁临涌去。
7
罗刹鬼扇里的十二罗刹蠢蠢欲动,想要吞噬尸魂。
湖底尸体之所以能变成尸兵,被尸王所控制,是因为每只尸兵被一缕尸魂所牵引着。
十万具尸体,那就是十万缕尸魂。
罗刹每吞噬一缕尸魂,力量就会强大一分。
叶希人还怪好的嘞,上赶着给我的小弟们送补品,也不怕他们吃多了消化不了。
我一甩罗刹鬼扇,十二罗刹从扇骨里飞出,去吞噬周遭的尸魂。
深处的尸王盯着祁临,饶有兴致地说:“麒麟血?本王许久未吃此等大补之物,真不错。”
尸兵们一听尸王对麒麟血这么感兴趣,都铆足劲儿想要立功,活捉祁临献给尸王。
这么多尸魂,对罗刹来说也是大补之物。
等十二罗刹吞完尸魂,尸王可就是个光杆司令了。
想想还挺激动。
湖底又传来震感,似来源于水下古罗马斗兽场。
有一道古老的声音传来:“尸魂这么补的东西,给我玄归留一点?懂不懂尊老爱幼啊?”
嗯?这老头是谁?
玄归,还是玄龟?
受好奇心的驱势,我拽住祁临的手往斗兽场的方向游去。
尸王跟上前来,对祁临穷追不舍。
我在这片神秘的水域看见了一座千年古都,顺着青石板台阶一路游过去,看见无数古老的石雕。
更让人啧啧称奇的是,水底还有一座西方金字塔建筑和古罗马斗兽场。
东方和西方两种浑然不同的古建筑文明碰撞在一起,让人匪夷所思。
远远望去,古罗马斗兽场的地面裂开一道道龟纹,紧接着是一阵地动山摇。
原来,古罗马斗兽场就是神龟的龟壳。
这只神龟是上古五大瑞兽之一的神龟吧?
神龟苏醒了,斗兽场轰然倒塌。
神龟伸了伸四肢,朝我游来。
尸王正在追祁临,我游过去,将祁临放在神龟的背上。
巨大的龟壳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神龟看着送上门来的尸王,心情愉悦:“要说补,还是尸王更补,就你了。”
“老乌龟,此处是本王的地盘,休要放肆。”尸王气势不减,“留下麒麟,本王饶你不死!”
8
“梁王,你还是太嫩了。”玄归四肢在水里一划,我像是坐上了游艇。
它张开大嘴,“吸溜”一口,像吸面条一样把尸王吸进了肚子。
我记得抚仙湖附近有座梁王山,玄归叫尸王为梁王,想来他就是梁王。
“嗝!味道一般,勉强凑合吧。”玄归打了个饱嗝。
尸王在他肚子里大闹天宫,可不管他如何闹腾,神龟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千年尸王对寻常人来说是异常恐怖的存在。
可对于活了几亿年之久的上古神龟来说,就是塞牙缝的一棵菜。
这只神龟简直就是活化石啊。
我现在算是知道仙湖名字的由来了,因为有只神龟在水底沉睡,所以叫仙湖。
玄归亲切地和祁临打招呼:“麒麟,好久不见啊。”
这只神龟居然还认识祁临?祁临的人脉还挺广,交朋友都交到上古时期了。
等等,神龟,祁临,麒麟。
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的考古学教授祁临,不会是上古五大瑞兽之一,火麒麟吧?
玄归话音刚落,祁临白净的脸忽然涨得通红,像是被火烧起来了一般。
四周的气温连带着也升高。
祁临从手到脚,浑身散发着赤红色光芒。
玄归惊喜道:“麒麟血脉觉醒了!”
麒麟血脉,难怪尸王想要吃他,这可是大补啊。
别说尸王想吃,我这个罗刹之主都很馋麒麟血。
祁临还没醒来,抚仙湖不宜久留。
我告别神龟,带着祁临游上岸,湖底的那些浮尸留给老乌龟去处理。
沙滩上,我拍了拍祁临的脸,叫他:“祁教授,快醒醒。”
他没反应,我探了探他的鼻息,气还没断。
如果不是麒麟血护体,估计他早就淹死了。
我用掌心反复挤压祁临的腹部,过了片刻,一口湖水从他嘴里喷出。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眸闪过一抹猩红之色。
“你是博物馆的那个实习生?你怎么会在这里?”祁临显然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过难得的是,他认得我。
我自我介绍道:“我叫罗姹,你刚才掉进湖里了,是我救了你。”
祁临揉了揉眉心,像是在回忆:“我来湖边散步,走到这片粉色沙滩,后面发生了什么事都忘记了……”
这不怪他,先前他被湖底的尸王控制住,没有自己的意识。
我问了他住宿的客栈,说送他回家。
巧了,他和我住一家客栈,房间就在我隔壁。
9
次日,第一道曙光从东方升起时,抚仙湖的水居然在一夜之间干涸了。
十万具尸体浮出水面,千年古都重见天日,震惊了整个考古界。
无人机拍摄出密密麻麻的尸体堆在湖底,没了尸魂,尸体都成了名副其实的尸体。
昨夜,神龟伸懒腰之际,仙湖方圆十公里发生 3.0 级地震,有轻微的震感,好在无人伤亡。
是上古神龟的亿年灵气在保护着这座城。
抚仙湖的水怎么会一夜之间干涸了?这也太奇怪了。
看来昨晚我和祈临上岸后,湖底还发生了大事。
我本来想找神龟来问问情况,在湖底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神龟。
他应该是已经挪窝了。
大批考古学家包机来到仙湖进行考古研究。
祁临作为考古队代表,一门心思投身到仙湖考古研究中。
天空下起大雨,云层里隐隐有龙腾之象,不知是不是错觉,我仿佛还听见了龙吟声。
雨再大也阻挡不了考古队的热情。
雨下了半天就把尸体盖住了,看起来没那么吓人。
我跟着祁临进入到湖底千年古都时,收到博物馆馆长的电话。
祁馆长在电话里对我说:“罗姹,你在抚仙湖旅游是吧?我儿子祁临也在那里,你协助他们参加考古工作。”
我应道:“好的,祁馆长。”
祁馆长继续说:“对了,这次你重点协助祁临找一支四兽幽冥权杖,我看文献记载,推断出四兽幽冥权杖有可能掉进抚仙湖底了,3D 复原图我一会发你微信里。”
我听到“四兽幽冥权杖”时,唇角勾起一抹笑:“好。”
挂完电话,我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串电话铃响。
我顺着声音的来源处走去,看见慕栀站在千年古都一堵墙后打电话:“祁馆长,如果我协助祁教授找到您说的四兽幽冥权杖,转正的名额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好,我保证完成任务。”慕栀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她回过头来望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罗姹,见到我,你是不是很意外?”
“你没死?”我确实有点意外。
这么说,昨晚她被叶希吸血,是在完成初拥仪式?
慕栀春风满面:“我不仅没死,还获得了新的机缘。”
看来,她真的变成吸血鬼了。
可她不知道,她丢失的天魂和地魂还在我这里。
没有天魂,她再怎么修炼也突破不了。
没有地魂,她不能和别的吸血鬼一样拥有永恒的寿命。
两者兼失,她会渐渐魂不守舍,变成一个傻子。
我揶揄:“慕栀,你都成吸血鬼了,还在乎一个转正的机会?”
慕栀轻笑:“你还不也一样?明明不是普通人,却还想要那份工作,你也安了别的心吧?”
我的目的,便是那份四兽幽冥权杖的复原图,以及权杖的下落。
我没回答她的话,慕栀冷哼:“罗姹,我肯定会比你先找到四兽幽冥权杖,等着瞧吧。”
10
馆长同时转发了四兽幽冥权杖的图片给我和慕栀。
我点开一看,这是一枚黑色木质的权杖,上面用藤蔓缠绕着上古四大凶兽。
饕餮、穷奇、梼杌、混沌。
四大凶手张着獠牙咆哮,栩栩如生,精美绝伦。
藤蔓如囚禁他们的枷锁。
四兽幽冥权杖是我们罗刹族的镇族灵器,我要找回它。
接下来几日,考古队在抚仙湖底发掘了很多古代文物,一 一编号登记在册,用专机运送回国家博物馆,却唯独没找到四兽幽冥权杖。
我倒不意外,四兽幽冥权杖哪能那么容易找到?
大雨下个没停,都往抚仙湖的方向流去,仿佛是天意要把干涸的抚仙湖灌满。
第四天夜晚,我和祁临回客栈时,听见前台的工作人员在窃窃私语。
“住在顶楼的那对情侣,已经四天没出门了,连点外卖都没有,好奇怪呀。她们不饿吗?”
“有可能自带了速食?不过最奇怪的是,他们在门口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也不让我们保洁阿姨进去打扫。”
“他们人还在不在里面啊?要不报警算了?不然发生意外怎么办?”
“那个女的还是一位算命主播,我刚才看了下,她这几天没开直播……”
……
工作人员看见我和祈临走过来刷房卡,中止了刚才的对话。
我瞄了一眼工作人员的手机屏幕,立刻明白过来,她说的算命主播是叶貅。
我拿出罗刹鬼扇,召唤出罗十二,命道:“你上去看看,有情况来报。”
罗十二飘向顶楼,他过了片刻飘回来禀道:“主人,顶楼那间房里有两股强悍神秘的力量在交战,我无法靠近。”
什么力量能强悍到罗十二都无法靠近?
看来还是得我自己亲自走一趟。
我飞檐走壁来到顶楼,顶楼上空被乌云笼罩,大雨滂沱。
我隐隐看见乌云里有龙在翻腾。
直觉告诉我,仙湖的雨和这条龙有关。
正如罗十二所言,两股强悍神秘的力量在交战。
一般人靠近会被震飞出去,不过我乃罗刹之主,这可难不倒我。
我靠近阳台窗户,透过窗台缝隙往里面望去。
仿佛看懂了,又仿佛没看懂。
叶貅的男朋友察觉到我的存在,低喝出声:“谁?”
刹那间,天空雨势突然变小了。
在窗外偷看确实有点不礼貌,我连忙遁走。
叶貅叫住她男友:“没事,是我一个朋友。”
回到房间,雨又大了起来。
看这趋势,雨下够七日,抚仙湖的水就能再度蓄满。
我忽然想到仙湖底下那只神龟,他在湖底沉睡了千年之久,应该知道四兽幽冥权杖的下落。
找他问问好了。
我上网下载了一张周边旅游地图,把方圆几百里的湖都研究了一遍,最后把目标锁定在昆明的滇池。
我收拾一番,去隔壁敲祁临的门。
11
“有事?”祁临刚洗完热水澡,穿着浴袍。
我将目光移开:“祁教授,你收拾一下,陪我去一趟滇池。”
“去滇池干什么?旅游?”祁临胸膛上的皮肤被热水烫得微微泛红,头发上的一滴水珠淌落进敞开的领口。
我怕隔墙有耳,又见祁临穿着浴袍进他房间不方便,对他招了招手说:“你凑近点。”
他将头往前倾了倾,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去打探四兽幽冥权杖的下落。”
祁临站直了身体,耳根泛红,点头道:“你等我,我换衣服。”
我转身回屋等祁临,在网上租了辆 SUV,让租车公司工作人员送来酒店门口。
我开车,祁临坐副驾驶,一路朝昆明开去。
到了滇池,我把车停好,和祁临沿着海埂大坝漫步。
沿途有一些小商贩在卖鲜花饼、糖葫芦、烤肉串、烤洋芋、烤鹌鹑蛋……
一位戴墨镜的老神棍面前摆了个盆,盆里放着只约脸盆大小的乌龟。
牌子上写着:滇池神龟,长寿保平安,摸一次 200,另送算卦一次,包灵。
很多游客围过去看热闹,神棍赚得盆满钵满。
他给游客算卦说得头头是道,有几分高人的气质。
过了没多久,有两名警察过来抓神棍:“滇池禁止捕鱼,你捞到这么大一只乌龟,还用来牟利,已经违法了,跟我们去警局走一趟吧。”
神棍连乌龟也不要了,撒腿就跑。
可他跑得有些慢,很快被警察抓住。
神棍解释:“这乌龟是我家祖传的,我不知道这是违法,警察同志给个机会,我把刚才牟利那些钱还给游客,乌龟我放生,行了吧?”
神棍好说歹说,警察同志见他是个老人家,认错态度良好,就没有再为难他。
警察协助神棍把牟利的钱还给游客,把乌龟放回滇池里,又教育了几句,才放他走。
看完戏,祈临问我:“你是对刚才放生的那只乌龟有兴趣?”
“不,我对那个神棍有兴趣。”我说完,跟上前去。
神棍发现我和祈临在跟踪他,两脚带风,还专门挑偏僻的路。
我和祈临追上去,一前一后拦住神棍。
我打量着神棍,摇头道:“玄归,你咋这么为老不尊呢?还学人骗钱。”
玄归被我认出来,怪不好意思的。
他清了清嗓子,为自己辩驳:“咳咳,别胡说,我没有骗人。刚才那只大乌龟虽然是我用石头变的,可我在上面渡了一丝灵力,摸一下至少可以保一年平安。”
玄归又继续说:“况且,我算命奇准,一卦千金,200 块还送一卦,都打骨折价了,这怎么能算骗人呢?”
祈临听得一头雾水,也难怪他听不懂,那晚在湖底发生的事,他一概不知。
用石头变乌龟,灵力保平安,一卦千金。
这些在祁临听来像在吹牛,祁临问玄归:“你很缺钱?”
玄归望着远处烤鹌鹑蛋的小摊,咽了咽口水。
噗呲……
原来老乌龟是馋了啊,那好说。
“走,我请你。”祁临爽快地招呼玄归,往烤鹌鹑蛋的小摊走去。
鹌鹑蛋剥了皮,用竹签串着烤得表皮焦香酥脆,再撒上一层辣椒粉、孜然粉和葱花。
那叫一个香啊。
玄归还挺能吃,足足吃了三十串,凭一己之力让小贩先收摊。
他吃完烤鹌鹑蛋,又去吃了几份烤洋芋,和十几个鲜花饼,还有鲜榨果汁。
我和祁临看呆了,真能吃。
玄归吃饱喝足,脚底抹油就想往滇池里钻:“我先睡一觉。”
我拽住玄归:“等等,你这要是睡个一千年再醒来,那还得了?我们找你有事。”
“说吧,啥事?”玄归顿住脚步。
12
“换个地方说。”我们在西山找了个建在悬崖上的茶坊,边喝茶边聊。
我拿出手机翻开祁馆长发给我的四兽幽冥权杖给玄归看,问他:“你在抚仙湖睡了那么久,可知道这个四兽幽冥权杖的下落?”
“咳咳……”玄归品了一口茶,开始卖关子:“知道是知道,不过这四兽幽冥权杖并不在抚仙湖底,至于在哪,天机不可泄露。”
我怂恿:“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说说呗。”
“行,看在你们请我吃了好吃的份上,我就透露一二吧。”玄归缓缓道来,“这四兽幽冥权杖其实原名叫罗刹鬼杖,乃罗刹之主的法器,可以敲开幽冥之门。
“上古四大凶兽都贪吃,它们都想随时出入幽冥,吞食地府恶鬼。
“四大凶兽为了争夺罗刹鬼杖打得你死我活,自相残杀,谁都没捞着好处。四大凶兽肉身毁灭后,灵体被囚禁在幽冥鬼杖中,才有了上面的藤蔓缠四兽。”
我追问:“那罗刹鬼杖到底在哪里?”
“罗刹鬼杖早就毁掉了。”玄归叹气,“你想啊,罗刹鬼杖原本就威力无穷,再加上囚禁了上古四大凶兽的灵体,那可谓是大凶之器,若是不毁掉,罗刹族岂不是要称霸六界?”
祁临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书吗?”
“你就当听书。”玄归回。
我一脸惋惜,罗刹鬼杖已经毁了?再也找不到了?
玄归话锋一转:“不过,罗刹鬼杖乃顶级灵器,实物虽然毁了,灵形还在。”
我眸色一亮,追问:“那罗刹鬼杖的灵形在哪里?”
“咳咳,我不知道。”玄归岔开话题,“抚仙湖这几天情况如何?雨还在下吧?”
我好奇问:“湖水快满了,我正想问你,抚仙湖的水一夜之间干涸是什么原因?又为何大雨会连下七天七夜?”
“这个嘛,说来话长……”玄归缓缓说,“那日,你们离开后,湖底还发生了一些动荡,月圆之夜,至阴之地,被血塔囚禁的血族老祖即将破除封印,借躯体重生。”
“哦,那到底重生没?”还有这事呀,这些我还真不知道。
玄归摇头:“貔貅那晚把抚仙湖的水喝光了,月圆之夜,没有水的抚仙湖,就破解了至阴之地这一说,所以,血族老祖醒来的计划败露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恍然大悟,又问:“那下雨又是怎么回事?”
玄归向我解释:“我给了叶貅和周宴一本乾坤阴阳之术,让他们按照上面的法子练足七日,貔貅只进不出,以龙吸水的方式将湖水化作雨水倒灌进仙湖,七日便可填满仙湖。”
我问:“你也认识叶貅?你说的周宴是叶貅的男朋友吧?”
“说来话长,我挑重点说,上古有四大凶兽,自然也有五大瑞兽,分别是青龙、凤凰、貔貅、麒麟、玄龟。
“上古五大瑞兽沉睡已久,会在现代依次觉醒,叶貅就是貔貅,她身上的貔貅战魂已然觉醒,周宴则觉醒了龙魂,还有麒麟血,凤凰心,龟灵。”
懂了,貔貅是叶貅,青龙是周宴,麒麟是祁临,神龟是玄归。
那还差一个凤凰,上古五大瑞兽就齐活了。
13
抚仙湖的雨下足七日七夜,干涸的湖水蓄满了,十万具尸体沉入湖底。
千年古都被再度湖水淹没。
仙湖之水一夜干涸,七日七夜蓄满,成为一段未解之谜。
七天后,国家考古队撤退。
听说这次考古队收获颇丰,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找到罗刹鬼杖。
我没找到罗刹鬼杖,慕栀自然也没找到。
那么转正名额将重新按照我和慕栀在实习期的表现来决定。
从云南回来后,祁馆长公布了转正的名字。
我正式成为国家博物馆一名文物保护员。
慕栀发了一条朋友圈:【这趟旅行让我看透了一个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伤害我。罢了,往后祝你安好,我也会好好迎接我全新的未来。】
她还配了一张图片,两只涂着红色指甲的手,端着红酒杯在碰杯。
我看出酒杯里装着的鲜红液体不是红酒,而是血。
慕栀的手我认识,另外那只手则纹了一朵幽兰,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手的主人应该是叶希。
如今慕栀和叶希狼狈为奸,她现在的 ip 地址在国外,想来是去吸血鬼家族报到了。
下次再见面,我们将会是水火不容的敌人。
我甩开罗刹鬼扇,对十二罗刹吩咐道:“慕栀的天魂和地魂,你们分食了吧。”
“谢主人。”十二罗刹分食了慕栀的天魂和地魂。
慕栀离变成傻子不远了。
她将来要是知道自己的天魂和地魂被罗刹恶鬼吞食,肯定会气得捶胸顿足。
想想就觉得解气。
这夜,我在家里用投影看电影。
祁临拿着红酒和巧克力来敲门:“喝两杯?”
“进来吧。”我请他进屋。
14
我和祁临一起看电影时,他向我说起他的身世。
他是个孤儿,小时候被馆长夫妇收留。
馆长夫妇待他视同己出。
前几年,馆长夫人和几位闺蜜去某地旅游时,被一只黑猫咬了一口。
馆长夫人回来后染上了怪病,昏迷不醒,身上出现许多密密麻麻的黑色猫爪印。
这些年辗转了不少大医院,都没治好。
祁馆长查了很多古籍资料,终于查到了相似的病例。
古籍上记载,大荒以西有罗刹鬼国,生长着幽冥果。
罗刹族采幽冥果炼制成丹药,在罗刹鬼市售卖。
馆长夫人的怪病,服幽冥果炼药时的药渣,即可痊愈。
无数修道者寻找罗刹鬼国,都无功而返。
古籍上记载,执幽冥鬼杖不仅可通往幽冥,也能敲开罗刹国之门,在罗刹鬼市畅通无阻。
所以,祁馆长才心心念念想要找到幽冥鬼杖,试图能去往罗刹鬼市,买到罗刹果药渣替他夫人治好怪病。
听祁临说了这么多,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
吃在嘴里的巧克力多了一丝苦涩:“你今天来, 是想要让我陪你去找罗刹鬼国?”
祁临毫不避讳, 目光坦诚:“嗯,可以吗?”
罗刹鬼国,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我梦境里的国度,像是被我遗忘的故乡, 我也很想回去:
“罗刹鬼国可不是那么容易找的,一盒巧克力和一瓶红酒就想让我陪你出生入死?”
“罗姹,只要你帮了我这一次, 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全力做到。”
我看着祁临白皙的脖颈, 灵魂深处有一种嗜血的冲动。
我们罗刹一族虽然不是吸血鬼, 不过我们罗刹是食人恶鬼,天生有嗜血的冲动。
祁临的血是上古五大瑞兽之一, 麒麟血, 无形中对我散发着诱惑力。
“那如果, 我想要喝你的血呢?”我端起红酒杯, 仰头抿了一口, 想象着在喝麒麟血,那滋味一定很美味。
祁临把白色衬衣解开两粒扣子,对我说:“来,随便喝。”
“你说真的?”我放下酒杯,凑过去, 鼻尖碰到了他的锁骨。
“嗯……”他身上散发着淡淡清香, 却不及麒麟血对我的诱惑。
我低头看见祁临的锁骨处,突然凭空多出一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
我脑中产生幻觉,以人形游走于人间后,我的记忆里没有过食人嗜血的经历。
不过在我的梦境里有过。
我经常过同样一个梦,在梦里揪住一个男人食血。
我记得梦里的那个男人, 锁骨处也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痣,如同朱砂,鲜红似血,对我们罗刹族有着致命的诱惑。
好想一口咬下去。
我嘴唇已经碰到他的血痣, 可脑海里却响起一道佛音:【罗姹, 你以人形游走于人间, 切不可食人嗜血, 一旦破戒将会变回罗刹恶鬼,最终坠入地狱八十一层,受无尽狱火焚烧……】
一想到此处, 我立刻打了个寒战。
仿佛对地狱八十一层和无尽狱火有着刻入灵魂的恐惧。
我闭上眼睛在心底自我催眠:【我乃罗刹之主,来人间是为了以恶制恶,绝不能食人嗜血,哪怕麒麟血再美味,也要克制住。】
再睁开眼睛, 心底那股嗜血的冲动被我压制住了。
我将目光移向祁临, 他耳根红到发烫, 与锁骨处我方才留下的红色唇印一样红。
祁临端起红酒杯一饮而尽,凝着我问:“罗姹,可以陪我去找罗刹鬼国吗?”
罗刹鬼杖还没找到, 如果能回到罗刹鬼国,兴许可以得到更多线索。
我点了点头,应道:“好。”
- 完 -
曼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