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密室逃生:恐怖钟楼
第 1 节 密室逃生:恐怖钟楼
“欢迎来到密室逃生游戏,本场游戏的主题是:恐怖钟楼。”
“游戏限时一小时,失败的玩家,将被强制抹杀。”
一位玩家破口大骂:“我才不要玩什么游戏!快放老子出去!”
一道白光闪过,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化作一滩血水。
冰冷的广播再一次响起:“玩家田穆,淘汰。”
1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尸骨无存,着实把在场的其他人吓了一跳。
耳畔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我无所谓地掏了掏耳朵,懒得理会这些惊慌失措的人。
这是一间彩钢板搭成的正方体小屋,长宽高都是五米左右。
小屋里没有门窗,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中央的白炽灯。
我点了点屋子的人数。四男三女,算上我一共八人。
这些人中,尖叫声最大、最响亮、最悠长的,竟然是个满脸横肉的肌肉壮汉。
“哎,我说哥们,你叫够了没?”我伸手拍了拍他,嫌弃地说道。
肌肉男这才收声,捂着脸一抽一抽地哭着,看得我心中一阵恶寒。
距离我最近的,是个身穿米色毛衣的女大学生。她带着哭腔说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没听见广播吗?密室逃生,要么出去,要么死。”
说话的是个扎着马尾的红衣女人,她鄙夷地瞥了一眼肌肉男和毛衣女生,率先起身寻找线索。
她的动作明明很轻,整个小屋却微微摇晃起来,隐约还能听见“吱嘎、吱嘎”的声音。
我提醒道:“大家小心点,这个房间是悬空的。”
根据我的判断,这个小屋是被四根钢索吊在空中的。
如果我们的动作太大,导致钢索断开,那可就有乐子了。
一旁染着黄毛的小混混面色煞白,对我说道:“姐姐,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摔死啊!”
我懒得理他,蹑手蹑脚地移动,仔细寻找线索。
墙壁和地面的彩钢板都是白色的,屋子里也没有其他装饰或陈设,一眼就能望到头。
我们东张西望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线索,线索,这里哪有什么线索!”
一个尖嘴猴腮的排骨男忽然原地破防,一屁股坐在地上。
刹那间,天花板的一角传来“嘣”的一声,小屋猛然向那个方向倾斜。
糟了,吊着小屋的钢索,竟然断了一根!
我们纷纷失去平衡,摔向那个角落。
头顶的“吱嘎”声更刺耳了,剩下的三根钢索,似乎也会随时断裂。
2
我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甚至都忘了骂那个冒冒失失的排骨男。
“咦?”
短发少女忽然指着地面说道:“大家看,那里有字!”
小黄毛眨了眨绿豆大小的眼睛,奇怪道:“哪里有字?我怎么没看见?”
我轻轻挪到短发少女旁边,沿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的确,白色的彩钢板上,有一行非常不显眼的白色字迹,只有从特定的角度才能看清。
【黑暗即是光明】
肌肉男摸了摸鼻子,开口道:“这是什么意思?”
“大家再找找,应该还有其他的提示。”
红衣女人说着,不停地转换自己的视角,去观察这几面墙体。
我则凑过去,伸手摸了摸那行白色的字。指尖传来的触感非常奇妙,我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黄毛,把你的腰带借我。”
染着黄毛的小混混唯唯诺诺地点头,慌忙解下腰间的骷髅皮带。
我一把夺过来,拆下骷髅皮带扣,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随即狠狠掷向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白炽灯“啪”地一声破碎,小屋里顿时陷入了黑暗。
“你干什么?”
有人大声斥责我,但下一秒,他就闭上了嘴。
白炽灯的周围,亮起了一个夜光的圆圈。
3
我松了口气,看来我判断对了。
“黑暗即是光明”的线索,最大的提示不是内容本身,而是写下这行字的夜光油漆。
看来,天花板上那个圆圈,就是这间小屋的出口。
“可是,那个圆圈离地面有五米高,我们怎么上去啊?”
一个女声询问道。听声音,是发现字迹的短发少女。
肌肉男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们可以搭人梯,谁体重轻一些,先上去看看。”
毛衣女生反驳道:“要是人梯倒了,钢索受到冲击断开,那就惨了。”
肌肉男生气道:“那你倒是想个法子啊,难道大家在这等死吗?”
这些人七嘴八舌地吵个不停,听得我一个头两个大。
“都给我闭嘴!”
角落里骤然响起一个沙哑的男声。
我这想起来,那里还坐着个一袭黑衣的面瘫男。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这面瘫男可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竟然原地起跳,狠狠地坠在地面上。
4
小屋猛地摇晃了一下。红衣女人大声呵斥道:“快停下!你会害死大家的!”
尖叫声、惊呼声齐齐响起,而面瘫男浑然不觉,跳得更起劲儿了。
小黄毛和排骨男不停地咒骂,而那边的肌肉男和毛衣女生,又开始表演尖叫恸哭二重奏。
短发少女却惊喜道:“我懂了!大家听我说,我们一起跟着他跳!”
“你俩想死也别带上大家啊!”排骨男瑟瑟发抖地骂道。
我也恍然大悟,解释道:“我也懂了,如果两根同侧的钢索都断开,小屋的重心就会改变。倘若我们站在同一侧,小屋就会翻转 90 度。墙壁变成地板,天花板变成墙壁,这样的话,圆圈距离地面的高度……就是五米的一半!”
在大家齐心协力的冲击下,终于,第二根钢索承受不住,“嘣”地一声断开。
小屋像秋千一样,在重力和惯性的作用下荡来荡去。屋子里的我们,也被甩得七荤八素。
仅剩的两根钢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我们尽可能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爬到画着圆圈那面墙的墙边。这样一来,小屋和之前相比,刚好翻转了 90 度。
肌肉男和小黄毛合力,把排骨男托了起来。排骨男在墙上的夜光圆圈摸了半天,忽然欣喜地叫道:“这里有个把手!”
排骨男扭动把手,“咔”的一声轻响,夜光圆圈整个掉在了外面,一个圆形的洞口出现在墙上,久违的光线终于照进了小屋。
“外面有根很粗的绳子,可以顺到地面!”
排骨男嚷着,踩着肌肉男的肩膀攀到洞口,翻身跳了出去。
下一秒,排骨男的绝望尖叫,撼动了每个人的耳膜。
紧接着,我听见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尖叫声随之戛然而止。
5
小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每个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是出口,为什么会……
肌肉男擦了擦冷汗,问道:“谁上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让我来吧。”
我走到肌肉男身旁,踩着他的膝盖和肩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
洞外似乎是什么建筑物的内部。我们所在的小屋,被两根钢索吊在半空中。
洞口边缘有一根手腕粗的麻绳,一直蔓延到地面,大约有二十米左右。
排骨男以一个反人类的姿势躺在地面上,鲜血流了满地,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描述了洞外的情景,大家也纷纷表示不解,想不通排骨男是怎么摔死的。
短发少女猜测道:“难道是他没抓住麻绳,失手跌下去的?”
大概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吧。
我擦了擦手心的汗,决定顺着绳子滑下去看看。
正准备伸手抓绳子,我忽然感到有什么不对。
光线照在麻绳上,为什么是亮晶晶的?
我仔细观察了半晌,倏然惊出一身冷汗。
这麻绳上面,竟然被刷上了厚厚的一层油脂。
幸亏我多观察了一会儿,若是冒冒失失地直接攀上去,肯定会和排骨男一个死法。
6
既然看透了陷阱,就很容易想出办法。
我们几人合力,把整条麻绳都拖了上来,刮掉上面的油脂,每隔两三米就系上一件衣服或裤子,避免像排骨男那样“一滑到底”,直接滑到阴曹地府。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们总算是平安到达了地面。
七个人全都衣衫不整、满手油光,可谓狼狈至极。
小黄毛更是滑稽,明明光着两条毛腿,还不忘把那条骷髅腰带系在腰间。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最后一个爬下来的肌肉男呼哧带喘地问道。
只有又高又壮的他能徒手爬上洞口,所以他不得不垫后。
短发少女目光炯炯道:“广播说过,这个密室的主题是『恐怖钟楼』,那我们一定是在钟楼内部了。”
我环顾四周,没看见钟,只看见了向上和向下的楼梯。
“我们目前的位置,应该是钟楼的中段。”红衣女人分析道。
“向下呢?”小黄毛问道。
“这还用问,肯定是通向地面吧?”
毛衣女生说着,就要走下楼梯。我伸手拦住,劝道:“别忘了,这里是密室游戏,不会这么容易就放我们离开的。”
我们七个人仔细找过了每个角落,唯一能称得上线索的,就只有向下的楼梯旁那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三行字:【就在我们人生旅程的中途/我在一座昏暗的森林之中醒悟过来/因为我在里面迷失了正确的道路】
我绕到木牌后面,看见那上面画着两块电子表。
一块时间是“6 时 20 分 35 秒”,另一块时间是“10 时 55 分 45 秒”
短发少女分析道:“『中途』指的是我们现在的位置,钟楼的中段;『昏暗的森林』指的是刚才那个小黑屋,这样理解应该没错吧?”
毛衣女生紧接着说道:“这样的话,刚才我们是从上往下,现在也应该往下走才对。”
“也可能是个字谜。”我指着背面的时间说道。“这组时间是 6 时 20 分 35 秒,对应第六、第二十、第三十五个字是『生、林、了』,笔画是 5、8、2,另一组时间则是……”
我正掰着手指头算,面瘫男忽然开口嗤笑道:“别傻了。”
“这三句话,是但丁《神曲》地狱篇的开头,也就是说,往下的路,通向地狱。”
面瘫男沙哑的声音在钟楼里回荡,我们几个恍然大悟。
小黄毛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往下是地狱,那往上的路,岂不是通向天堂?”
我们恨不得打死这个杠精。
7
广播说过,密室限时一小时。
我们不敢怠慢,交换了意见后,一致决定往上走。
走在最后的面瘫男刚踏上楼梯,一道金属撞击的声音赫然在背后响起。
我们齐刷刷转过身,看见一扇铁栏门从墙壁中弹出来,挡住了回去的路。
与此同时,脚下的台阶开始颤抖起来。
一条条裂纹赫然在台阶上绽放,细小的碎石落得到处都是。
“快走!这些台阶在瓦解!”
小黄毛尖叫起来,大声催促挡在前面的人。
毛衣女挤开走在最前面的肌肉男,大步冲向更高的台阶。
“哗啦!”
伴随着一声脆响,她脚下的台阶轰然碎裂。
黑洞洞的无底深渊,吞噬了毛衣女的身影。
“她掉下去了!大家快跑啊!”
肌肉男尖叫着就要往上蹿,红衣女一把拉住他:“冷静!我们不能乱跑!”
瑟瑟发抖的小黄毛在后面喊道:“再不快跑,台阶会碎掉,我们全都要掉下去摔死!”
我听懂了红衣女的意思,仔细观察着脚下的台阶。
地面在颤动,有些台阶裂纹遍布,仿佛一触即碎,但我脚下的台阶只是微微颤动,传来的触感颇为牢固。
“她说得对,不是每级台阶都会碎掉。这些台阶,一定有什么规律。”
听了我的话,短发少女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于是,我们在确定牢固的台阶上站住脚,试图观察其中的规律。
第一级、第二级、第三级台阶稳固,第四级台阶破碎。
第五级台阶稳固,第六级、第七级台阶破碎。
第八级台阶稳固,第九级台阶破碎,毛衣女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1、2、3、5、8,这可能是斐波那契数列,下一个安全的数字是……13!”
短发少女快速计算,指着第十三级台阶说道。
“小美女,你可千万别算错啊!”站在最前面的肌肉男双掌合十,对着短发少女拜了拜。
“放心,这个数列的规则很简单,每一项等于前两项之和,五加八等于十三,所以……”
短发少女话音未落,肌肉男一个箭步蹿上第十三级台阶。
果然,这级台阶非常稳固。
众人紧绷的精神全都放松下来,小黄毛干脆向短发少女竖起大拇指。
“这关真简单!下一个是第几级?”肌肉男大笑着问道。
“八加十三等于二十一,你往前数八个台阶就是了!”
肌肉男蹲下身子,准备蓄力扑上去,我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错了!快停下!”
但为时已晚,肌肉男已经跳了起来,整个人猛扑向第二十一级台阶。
下一个瞬间,台阶破碎,肌肉男惨叫着直坠深渊。
8
短发少女脸色惨白,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怎么可能!这明明就是斐波那契数列,不会错的啊!”
我叹了口气,回答道:“如果是斐波那契数列,21 之后是 34,再然后是 55 和 89,人类不可能一步跨出十几级甚至二三十级台阶。”
“还有,斐波那契数列的前两个数字是 1、1,台阶的开端则是 1 和 2,少了一个 1。”
听了我的分析,短发少女身躯一晃,喃喃道:“原来是这样,是我害了他……”
“姐姐啊,别想了,还是抓紧找规则吧!”小黄毛抖得像筛糠,死死地贴着台阶旁的墙壁。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等差……等比……通项……求和……韦达定理……赋值法……裂项法……
一个个数学名词在我的脑海中飞快闪过,却始终寻不到那一丝灵光。
线索到底在哪里?
密室逃生……恐怖钟楼……钟楼!
“我知道了!”我大声喊道,“和数列没关系!时间!那两个时间!”
6 时 20 分 35 秒,在表盘上体现,就是时针指向“6”,分针指向“4”,秒针指向“7”
10 时 55 分 45 秒,则是时针指向“10”,分针指向“11”,秒针指向“9”
也就是说,第 4、6、7、9、10、11 级台阶,是会破碎的。
红衣女不解地问道:“可是,他跳上的是第二十一级台阶,为什么也会碎掉?”
“因为时间是十二进制,每十二级台阶一循环,第二十一级台阶,其实是第二个循环的第九级台阶!”
短发少女终于想明白了其中的原理,捶胸顿足道。
我走到队伍最前面,按照规律走上台阶。
以十二级台阶为一个循环,每个循环的 1、2、3、5、8、12 是安全的。
我一边走,一边默默为肌肉男默哀。
这个密室的设计者太过狡诈,这些安全的台阶,实在太像斐波那契数列了。
走完了十次循环,也就是一百二十级台阶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了钟楼的最上层。
“那是什么东西?”小黄毛惊呼道。
钟楼这一层的中央,摆放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巨大石头雕像。
9
雕像约有五六米高,是个胡须修长的老人,背上有一对羽翼。
老人坐在大石头上,双眼紧闭,微微低着头做沉思状。
我们五个人围着雕像,仔细寻找线索。
“这是柯罗诺斯,古希腊神话中的『时间之神』。”短发少女介绍道。
小黄毛最先发现端倪,他指着雕像的翅膀背面叫嚷道:“快看,这里有机关!”
我和红衣女凑过来,循着小黄毛的角度看去。
果然,雕像的两个翅膀上,都有一个细不可见的圆形轮廓。
“行啊,黄毛,这么细微的线索都能发现,我还以为你是个拖油瓶来着。”
我拍了拍黄毛的肩膀,调侃道。
听见我的调侃,黄毛叉着腰不屑道:“这算什么,想当年哥们在道上混的时候,那可是……”
“闪开!”
面瘫男暴喝一声,扑过来推开了我、红衣女和黄毛三人。
我们摔了个灰头土脸。小黄毛正想破口大骂,却眼睁睁看见翅膀上的圆形轮廓动了起来。
下一秒,两片井盖大小的圆形石板脱落,轰然砸在地上。
要不是面瘫男反应快,我们仨至少要被这圆石板砸死俩。
“是钟表!”
站在后面的短发少女指着翅膀喊道。
我爬起来一看,两个石头雕刻而成的表盘,镶嵌在雕像的翅膀上。
表盘上,三根表针齐刷刷指向“12”
表针金灿灿的,似乎是黄金铸成。
“妈呀,发财了!”小黄毛咧着嘴,盯着那几块黄金,哈喇子都快淌出来了。
红衣女踹了他一脚,骂道:“有命赚没命花的钱你也敢惦记?解不开这道谜题,你就抱着金子去阎王殿报到吧!”
小黄毛被她训斥得满脸通红,眼看两个人要吵起来,我连忙凑过去隔开两人,试图打个圆场。
一旁的面瘫男清了清嗓子,少见地开口对我说道:“景曦,那块木板背后的时间你还记得吧?这二者应该有关联。”
我“哦”了一声,开始想办法往雕像上面爬。
小黄毛主动走过来,单膝跪在地上,对我说道:“姐,你踩着我的肩膀,应该就能够到了。”
我感激地对小黄毛点点头,踩着他攀上雕像的翅膀,伸手去拨动那几根金灿灿的表针。
当我拨弄最后一根表针时,忽然想起来有什么不对。
他刚才……叫我什么?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我转身盯着面瘫男,质疑道。
面瘫男愣了一下,似乎他也没想到会失口叫出我的名字。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放心,我没有恶意。”
面瘫男举起双手,扬了扬下巴,示意我继续。
待我将最后一根秒针指向“9”的时候,雕像里传来一系列机关传动的声音。
紧接着,地面上弹起两块石砖,露出两个坑洞。
红衣女和短发少女走过去,分别从坑洞中取出一件东西。
一台翻盖手机,和一个破旧的怀表。
10
红衣女翻开手机盖子,向我们耸耸肩:“手机满电,有插卡,但没信号。”
“要是有信号就奇怪了。”小黄毛小声吐槽道。
短发少女扬了扬手里的怀表,说道:“这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表。”
红衣女走到短发少女旁边,看了看怀表,又看了看手机。
“手机和怀表的时间是一致的,应该就是现在的时间了。”
我暂时没想通这两件物品有什么作用,漫无目的地绕着雕像走了一圈。
走到雕像背面的时候,我隐约听见有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好几个指尖陀螺在飞速旋转。
等等,旋转?
“你们快看!这些表针在转!”
我们五个人站在一起,看着雕像翅膀上那两个表盘上的指针飞速旋转。
不一会儿,左侧那个表盘上的时针掉了下来。
小黄毛一个箭步窜过去,一把抓在手里,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下。
“没错,黄金!”
我们懒得搭理这个智障,把注意力集中在表盘上。
渐渐地,表针的旋转停止了。
左侧表盘的分针指向“1”,秒针则从“12”逆时针一格格旋转。
右侧表盘的时针指向“12”和“1”中间,分针指向“6”,秒针同样从“12”逆时针旋转。
“我知道了,这是倒计时!”红衣女说道。
“左侧是一个五分钟的独立倒计时,右侧是整个密室的一小时倒计时,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左右。”面瘫男若有所思道。
“也就是说,五分钟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小黄毛重复了句废话。
但没人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以密室设计者草菅人命的德行,每五分钟抽一名幸运玩家直接弄死,也不是不可能。
我没打算坐以待毙,活动活动身体,继续在钟楼里寻找线索。
短发少女走到我旁边,悄声对我说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蔫巴男不太对劲?”
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蔫巴男就是面瘫男。
“一开始,我们苏醒的那个密室,他就像提前知道答案了一样,非常果决地引导我们解开密室。后来我们选择上楼还是下楼,也是他一语道破《神曲》的秘密。那个台阶他没怎么出力,可我注意到,他一直镇定地站在最后面,仿佛早就知道该怎么走过去。”
听了短发少女的话,我也不由自主产生了一丝怀疑。
“包括刚才他救你们,我也站在后面的,根本就没看出来那个机关有任何要触发的迹象,可他就是知道石板会掉下来,才会提前推开你们。”
“你的意思是……”我装作迟疑,明知故问道。
短发少女压低了声音:“我怀疑,他和密室主办方是一伙的,甚至他可能就是密室的设计者。就像刚才,如果他不救你们,就没有人可以陪他玩这个密室了。”
她的想法不无道理,但现在和面瘫男摊牌,或者撕破脸皮,肯定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和短发少女一边聊着,一边沿着墙壁行走,寻找尚未发现的谜题或线索。
一连转了几圈,短发少女倏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这个房间,好像不是方形的。”
11
我没太听懂她的意思。
不是方形的?四个墙角全是九十度,这房间难道是圆形的?
短发少女拉着我走到墙角,一边走一边数着步数。
“一、二、三……十六、十七。”
走到墙角处,她冲着我眨眨眼,继续走向下一个墙角。
“一、二、三……十四、十五。”
我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个房间看似方方正正,实则是通过装饰和图案,掩饰它是个长方形的事实。
长十七步,宽十五步。
也就是说,一面墙壁后面,有个两步宽的隔间。
我正准备叫人,短发少女拦住我,悄声说道:“我们先看看再说,暂时别惊动那个蔫巴男。”
很快,我们发现,敲击其中一面墙,会传来空洞的回声。
但线索也仅限于此了,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机关,徒手拆墙更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算了,还是把他们都叫来,集思广益一下吧。”
短发少女也无奈地点点头,狠狠地推了一下墙面。
不料,她推动的墙面忽然震动了一下,随后几块墙砖向后退去,俨然露出了一扇门的形状。
“有了!”
短发少女欣喜若狂,趁其他人不注意,拉着我钻进这扇门里。
门后是个细长的隔间,宽约一米。我看见隔间的尽头,有一扇虚掩的门。
“太好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我和短发少女欢呼雀跃,先后向门的方向走去。
“谢谢你相信我,景曦,要不是你,我肯定找不到出口。”
“也多亏你信任我呀,话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短发少女对我嫣然一笑,说道:“我叫欣妍,郭欣妍。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我笑着点点头,拉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外是一个露天长廊,一侧贴着墙壁,另一侧有牢固的石砌护栏。
护栏上有两个石雕,酷似人类的身体,却插着蝙蝠的翅膀和山羊角,看起来颇为怪异。
“这是滴水嘴兽,俗称石像鬼。我是学建筑的,在书本上见过这样的雕像。”欣妍讲解道。
我好奇地看向护栏外,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里距离地面足足有上百米高,显然不可能从这里逃生。
“白高兴一场,我们回去吧。”我对欣妍说。
我刚走进门内,一阵刺耳的铃声从钟楼内传来。
“啊——”
绝望的尖叫从背后响起,我惊恐地转过身,看见欣妍死死地捂着脖子,海量的鲜血从她的指缝间喷涌而出。
更恐怖的是,那两个“石像鬼”,一左一右地扑扇着翅膀,飘浮在欣妍的肩膀两侧。
锐利的指甲上,还沾染着点点红色。
“快……跑……”
欣妍用尽最后的气力,一字一顿地对我说道。
眼看着两个石像鬼就要扑过来,我飞快关上门,拼尽全力奔跑起来。
十七步的距离,只需要短短一瞬间即可到达。可欣妍却没能跨越这个瞬间。
我回到钟楼的房间里时,那刺耳的铃声正好止歇。
不远处的小黄毛骂骂咧咧地说道:“这五分钟倒计时倒了个寂寞啊,真是浪费小爷感情……哎?景曦姐?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看见小黄毛、红衣女和面瘫男,我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奔流而出。
“欣妍,她死了……”
12
红衣女抱住我,细声安慰。
面瘫男在一旁皱着眉头,仔细思考……或是佯装思考。
小黄毛倒是分析得头头是道:“也就是说,外面长廊的石像鬼,五分钟激活一次,我们肯定是要在石像鬼激活之前,在那个长廊上做些什么。”
“你能不能别说废话?”红衣女瞪了小黄毛一眼。
“别吵了,也别哭了,我们的时间,只剩二十多分钟。”
面瘫男丢下一句话,拉着红衣女和小黄毛走进了隔间里。
我擦干眼泪,咬牙站起来跟在后面。
再次见到那扇虚掩的门,我微微偏转目光,不忍心触碰门后的景象。
面瘫男完全不理会我的感受,直勾勾地说道:“如果你们不单独行动,也许她不会死。”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不要刺激她了!”红衣女义愤填膺道。
“遗漏了关键的线索,残酷的死亡就是必然。”
面瘫男说着,指了指那扇门。我这才看见,门上有几行银色的字。
【沙漏归零,喉兽苏醒。兽血点睛,神祇不宁。】
“沙漏”显然指的是倒计时,“喉兽”则是那两个石像鬼。
后两句我没太看懂,大概是要用石像鬼的血涂在眼睛上吧。
面瘫男拉开门,我又一次看见了欣妍死不瞑目的遗体。
小黄毛胆子大起来,伸手去抓栏杆上的石像鬼。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石像鬼都纹丝不动。
“别傻了,它们现在是石像,要等到苏醒之后,才可以取它们的血。”
面瘫男说着,将自己的衬衫脱了下来,撕成长条,将两个石像鬼死死捆住。
这样一来,哪怕石像鬼活过来,也没办法自由地飞来飞去。
比起他的决策,我更在意他的肉体。
坚实有力的肌肉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疤。
刀疤、枪伤、火烧……这个男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意识到我在关注他,面瘫男的语气缓和下来,对我说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不是主办方,也不是密室的设计者。”
“我和你一样,是个普普通通的密室玩家。”
“只不过,这是我经历的第十一个密室。”
13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到了,随着钟楼里传来刺耳的铃声,两个石像鬼再一次试图振翅飞起。
但这一次,石像鬼的手脚、翅膀都被死死捆住了,它们根本就飞不起来。
面瘫男走过去,轻描淡写地扭断了石像鬼的脖子,提着它们走回钟楼的房间里。
“兽血点睛,神祇不宁。”
我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看见面瘫男腾空而起,轻轻松松就攀到雕像上,将两个石像鬼的血液涂在了雕像的眼睛上。
雕像沾染了石像鬼暗黑色的血液,看起来更加可怖。
“我的妈呀!睁眼、睁眼了!”
小黄毛尖叫起来,我和红衣女也倒吸一口凉气。
五六米高的柯罗诺斯雕像,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道诡异至极的红色激光,从它的眼中直射而出,指向地面的某个方向。
“滋啦……”
激光持续照射着地面,木质地板一片焦黑,散发着难闻的烟味儿。
“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红衣女喊道。“要是地板起了火,我们就完了!”
面瘫男低头沉吟,我的大脑也在全速运转。
没想到,是小黄毛先道破了其中奥妙。
“我说,这两道激光,像不像钟表的表针?”
我这才反应过来,站到雕像背后,观察着激光的方位。
“一点钟方向……五点钟方向……激光的时间是五点零五分,或者一点二十五分。”
面瘫男否决道:“考虑到时针偏差,不会是一点二十五分。怀表呢?那块怀表在哪里?”
红衣女从怀里掏出怀表递给面瘫男,那上面还沾染着欣妍的血液。
怀表上的时间是五点二十五分。面瘫男想了想,推动怀表的调时旋钮,将时间向前推了二十分钟。
雕像眼中的激光悄然熄灭。我绕到雕像正面,发现它的眼睛又一次闭上了。
“接下来该做什么?”小黄毛紧张兮兮道。
我们找遍了整个房间,再也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时间……表……二十分钟……”我喃喃自语,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倏然,我想到了一种极其夸张的可能性。
“手机呢?快看看手机上的时间!”
红衣女从口袋里摸出来那个翻盖手机,“啪”地一声打开盖子。
“手机上的时间是……五点零六分。”
面瘫男也想到了什么,他抓起怀表,将时间向前调了六分钟。
“变了!手机上的时间,变成了五点整!”
我震惊地和面瘫男对视片刻,齐齐跑向了雕像背后。
果然,那个一小时的倒计时,原本只剩下二十分钟左右,现在变成了……
四十七分钟。
14
震惊一词,已经不足以描述我内心的感受。
经过面瘫男的反复测试,我们可以确定,这个怀表,可以改变时间。
不是改变怀表显示的时间,而是改变整个钟楼里的时间。
“很好,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休息了。”
小黄毛一屁股坐在地上,舔着干裂的嘴唇,抱怨没饭吃也没水喝。
红衣女人靠在墙角,用那台翻盖手机玩起了贪吃蛇游戏。
面瘫男则叹了口气,对我说道:“我早该想到的,这是个超自然密室。”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在我的一再追问下,面瘫男终于松了口风。
“景辰和我提起过你。”
听到这个消息,我倒吸一口凉气。
景辰是我的亲生哥哥,我从未想过,他也会卷入到密室逃生之中。
“你什么时候见到的他?他还好吗?他为什么……”
我连珠炮似的提问,面瘫男摆了摆手,示意我安静。
“先让我问问你吧,景曦。你的表现不像是新手,这是你经历过的第几个密室?”
我伸出五根手指,向面瘫男晃了晃。
正要询问更多的问题,角落里的红衣女喜悦地叫嚷道:
“大家快来看!有线索了!”
我们凑过去,发现翻盖手机的屏幕壁纸中,出现了这样几行字:
【时光倒流的彼岸/以天为被的浪漫/红白蓝色的召唤/谎报军情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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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女解释道:“我刚才玩游戏嘛,这个手机的按键不太灵敏,玩贪吃蛇一直撞墙,气得我把它合上了,再翻开时,这行字就出现了。”
我抿着嘴,陷入沉思。
“时光倒流”很好理解,用怀表改变时间,就是时光倒流了。至于其他的……
小黄毛揣测道:“红白蓝是车灯啊,警车车灯,这句话的意思,不会是让我们报警吧?”
“可是,手机没有信号,怎么报警啊?”
红衣女话音刚落,面瘫男打了个响指,指着手机道:“所以它才会提示『以天为被』,意思是让我们去室外打电话。”
我们一行人争先恐后地钻进隔间,推开门,来到露天长廊。
欣妍的尸体还在原地,但两个被扭断脖子的石像鬼,又好端端地出现在护栏上。
“这两个石像鬼……怎么复原了?”我自言自语道。
小黄毛摇了摇头,表示一问三不知。
红衣女举着手机在长廊上走来走去,终于找到了一个有信号覆盖的角落。
报警电话很快就通了,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声:“您好,报警中心,请讲。”
“我们……我们被困在钟楼里了!救救我们!”
红衣女快速将我们的处境讲了一遍,接线员让她保持电话畅通,最多二十分钟就能赶到。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没有救援,也没有电话打进来。
足足等到第三十分钟,手机铃声才响起。
“喂……”
红衣女刚说出一个字,对面响起一个威严的男声:
“你知不知道,报假警、浪费警力资源,是要被拘留的?”
“我没有!”红衣女急得冒汗。“我现在就站在钟楼的长廊上,我们四个人……”
那个男声愤怒地打断了红衣女:“我和我的队员们,也站在钟楼的长廊上!这里没有人,一个也没有!”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手机壁纸上的第四句话。
“谎报军情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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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红衣女自言自语,来回在长廊上踱步。
明明我们和警方站在同一个地点,却无法看见彼此。
面瘫男摸着下巴分析道:“这通电话,刚好应了谜题的第四句,也许通话内容是线索的一环。”
“我知道了!”小黄毛忽然叫道。“我们的时间不是向前拨过吗?把时间拨回来,让钟楼里的时间和外界的时间一致,也许就能看见救援人员了!”
面瘫男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怀表,就要推动调时旋钮。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冲上去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怀表,藏在自己背后。
“你做什么?”面瘫男怒气冲冲地问我。
“是你要做什么才对。”
我后退几步,和他拉开距离,冷静地反问道:“你要把怀表上的时间,往后拨多久?”
“第一次是雕像眼睛射出激光时,我向前拨了 20 分钟;第二次是测试怀表和手机的时间是否一致,我向前拨了 6 分钟。所以现在当然要往后拨 26 分钟。”
我冷笑一声,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一小时倒计时,还剩多长时间?”
红衣女心算片刻,惊呼道:“刚才等电话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所以我们只剩 17 分钟了!”
“没错,如果他把怀表向后拨 26 分钟,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判定为逃生失败,被系统强制抹杀!”
我不理会面瘫男越来越难看的神色,继续说道:“不要说你没想到这一点,连小黄毛都能想到改变钟楼时间的办法,你这个通关了 11 个密室的老油条,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面瘫男耸了耸肩,狡辩道:“我真的忽略了这一点。能被选中参与到密室逃生的人,都不是普通人,别看不起这个黄毛老弟啊。”
“就是就是。”小黄毛很是受用,应和道。
我懒得搭理这个比猪还蠢的黄毛,朗声说道:“如果你忽略了这一点,那两个石像鬼,为什么没有飞起来袭击我们?”
此话一出,半信半疑的红衣女和小黄毛,顿时对面瘫男产生了怀疑。
石像鬼每隔五分钟苏醒一次,但在我们等候电话的半个小时里,它们一次都没有苏醒。
唯一的解释是,每次倒计时快到五分钟的时候,面瘫男都会悄悄把怀表向前拨动近五分钟,使石像鬼继续保持沉睡的状态。
“所以,钟楼的时间和外界时间,相差的不是 26 分钟,而是 56 分钟以内!”
我信心满满地看了看红衣女,又看了看小黄毛,最后把目光再次投向了面瘫男。
“可你刚才说的是『26 分钟』。你敢不敢告诉大家,你为什么要撒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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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瘫男一言不发,目光中灼烧着仇恨的火焰。
看见他的眼神,我的思维更加顺畅,一些尚未想通的地方,瞬间得以贯通。
“景曦,你的意思我听懂了,可是他这样做,完全没有意义啊。”红衣女皱着眉头问道。
没错,没有意义,就是最大的漏洞。
“让我猜猜,这块怀表,就是逃出密室的钥匙,对吗?”
听到我这样说,面瘫男的面瘫脸终于闪过一丝慌张。
“景曦,你到底想说什么?”
面瘫男站直了身体,活动着手臂和脖颈。充满威胁的“啪啪”声,从他的手指关节处响起。
他向我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而我毫不客气,也向前跨了一步,轻蔑地看着他。
“别装了,如果你可以用武力夺走它,你早就这样做了。你在害怕,怕我毁掉它,害得你没办法逃离这间密室,对吗?”
说着,我扬起手,作势要将怀表抛到钟楼外。
面瘫男的气势瞬间萎靡了,他后退两步,靠在护栏上,高高举起双手。
“你赢了,你赢了,千万别毁掉它。”
放弃抵抗的面瘫男,一股脑将他的分析都说了出来。
这个能够控制钟楼时间的怀表,有两种逃出钟楼的办法。
第一种:让钟楼内的时间和外界保持一致,自然就可以借助救援人员的力量逃走了。
但我们在钟楼里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第二种方法,是面瘫男无意间发现的。
使用调时旋钮改变钟楼时间时,只要手指不离开旋钮,那么就不算结束调时,倒计时的力量无法抹杀他。
只要外界的救援人员就位,他就可以把时间调到一致,被救援人员接到钟楼外面。
离开钟楼之后,他再将钟楼内的时间拨回去,就算成功逃脱密室了。
“那……他逃出去了,我们三个呢?”小黄毛问我。
“逃脱失败,强制抹杀。”红衣女冷冰冰地说道。
“没错。可惜,我的计划刚进行了一半,就被你看破了。”面瘫男叹了口气,失落地说道。
“原来,你根本就没考虑过我们的死活!”小黄毛骂道。
面瘫男冷笑一声,说道:“你的死活?你算个什么东西?”
小黄毛气得跳脚,恨不得上去踹面瘫男两脚。
但他不敢。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我的脑海。
“我有办法逃出去,而且是我们四个人一起。”
“太好了!”“真的吗?”
小黄毛和红衣女齐齐开口,连面瘫男也眼前一亮。
我点头答应道:“放心,我们是同伴,只要你们相信我,我一定把你们都带出去。”
说着,我推开隔间的门,让大家回到钟楼的房间里。
红衣女和小黄毛先后走了进去,面瘫男却留在原地,狐疑地看着我。
“你不会是想把我们都骗进去之后,自己使用怀表逃走吧?”
我嗤笑道:“我不是你,做不了这么龌龊的事儿。”
为了给他吃个定心丸,我转过身,率先迈向隔间的门。
背对面瘫男的一刹那,一阵疾风拂向我的后脑。
他竟然袭击我!
幸好我早有预料,微微低下头,躲过了这一记肘击。
面瘫男的右肘狠狠地砸在墙上,尘土四溅,一块墙砖竟然被他砸出了裂痕。
这样势大力沉的一击,若是砸在我的头上,还哪有命在!
心底仅剩的一丝不忍,彻底被面瘫男的击碎。
我一个箭步蹿进门内,反身踢中门板,用尽全部气力抵住大门,不让面瘫男挤进来。
面瘫男力气很大,我几乎要被他撞飞。
但好在,我不需要坚持很久。
我单手掏出怀表,旋转调时旋钮,将钟楼的时间调快。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调快到两分三十秒左右的时候,钟楼里响起了刺耳的铃声。
面瘫男的力量顿时消失,打斗声、咆哮声和痛呼声,混杂着石像鬼的尖笑声,从门的另一侧传来。
趁着石像鬼和面瘫男打成一团,我快步跑过隔间,回到钟楼内的房间里,找到红衣女和小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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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往下走?”
红衣女皱起眉头,本能地质疑我的想法。
“没错,从设计密室的角度来看,设计出一条十死无生的死路是毫无意义的。向上的路已经行不通了,向下走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听我这么说,小黄毛忧虑道:“可是,我们来时的路,已经被铁栏封死了啊?”
我扬了扬手里的怀表,笑着说道:“没关系,它不会一直封死的。”
我领着红衣女和小黄毛,按照规则走过那一百二十级台阶,旋转调时旋钮,让钟楼里的时间倒转到铁栏尚未弹出的时候。
再一次回到钟楼的中段,瞧见天花板上挂着的彩钢板小屋,不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走到向下的楼梯口,看了看写着《神曲》地狱篇开头的木牌,大摇大摆地走了下去。
“景曦姐,小心啊,这里的楼梯不一定稳固。”小黄毛提醒我。
他话音刚落,我脚下的台阶开裂,眼看就要碎掉。
但我浑然不慌,马上旋转调时旋钮,台阶立刻恢复了正常,安稳地承载着我的体重。
“这也行?”小黄毛瞪大了双眼。
这条楼梯,可谓险象环生。
喷溅的毒液、疾射的箭矢、毫无预兆刺出来的铁矛……
可我一直在缓慢地旋转调时旋钮,那些机关刚刚启动,就又缩了回去。
“这还破解什么谜题,有了这个宝贝,什么样的密室都难不住我们!”
小黄毛兴高采烈地叫着,可我和红衣女却越来越不安。
密室的设计者是绝对不会设计出一个万能的逃生道具的,那样会让密室逃生失去意义。
同样走完了 120 节楼梯,我们来到了钟楼的最底层。
“这是……”
最底层的中央,同样摆放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雕像。
和上层的雕像相似,这个雕像同样五六米高,是个身形巨大的男人,背上生着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
雕像的牙齿和指尖都异常锐利,甚至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嘿,这个雕像上,肯定有出去的线索。”
小黄毛说着,第一个跑到雕像旁细细端详。
我站在不远处,观察着雕像和整个房间。
忽然,我似乎看到,雕像的胸口,有些许的起伏。
“快闪开!它是活的!”
我的话刚喊出口,“雕像”猛地发出一声咆哮,右臂陡然挥舞起来,硕大的爪子狠狠落下。
小黄毛只来得及避开最锋利的爪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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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用怀表阻止它!”红衣女大喊道。
我一连转了几下旋钮,“雕像”依然自如地活动着手臂和翅膀。
“没用!没用!它是活的!”
直到这时,我才弄明白怀表的弱点所在。
它逆转时间的能力,只能作用于钟楼内没有生命的物体。
长廊里的石像鬼之所以能复原,是因为石像原本就是没有生命的。
但这个雕像恶魔,根本就是活生生的生物——一个不该存在于人间的生物!
趁着雕像恶魔还没有彻底恢复行动能力,我和红衣女快速搜索着房间内部,想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底部房间的长宽都是十七步,没有隔间。
四面墙上各有一扇高七八米、宽三四米的大门,门上写着“天堂”、“炼狱”、“地狱”和“人间”。
“没有其他线索了,我们应该躲进门里!”
红衣女说着,奔向那扇“人间之门”
与此同时,雕像恶魔“呼”地振翅飞起,斜掠到红衣女旁边,伸出巨大的爪子抓向她。
“小心!”我大喊道。
红衣女吓出一身冷汗,整个人原地打了个滚,堪堪躲过恶魔的攻击。
趁着恶魔没理会我,我快速跑到“天堂之门”前,试探着推了推大门。
大门开启了一条缝隙,璀璨的白光在门后跳动。
我正准备闯进“天堂之门”,一种讶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我猛地记起,刚开始在彩钢板小屋里苏醒时,有一位玩家因为不愿参与游戏,被无情抹杀了。
他被抹杀时,一闪而过的,就是这样的白光!
“天堂不能进!天堂象征着抹杀!”我高声提醒着红衣女。
红衣女完全没时间理我,她拼了命腾挪闪躲,和雕像恶魔周旋。
“啊!”
恶魔的速度,终究比人类快上许多。红衣女一个躲闪不及,被恶魔的翅膀扇中,整个人飞到了“地狱之门”前。
还没等雕像恶魔追过去,无数双黑气森森的干枯手臂,从“地狱之门”的门缝中挤出来,抓住了红衣女的身体。
紧接着,那些手臂将她拖进了“地狱之门”,再无声息。
雕像恶魔在“地狱之门”前停下脚步,似乎不理解它的猎物为什么会消失不见。
但很快,它就盯上了另一个猎物。
——我。
20
雕像恶魔的目光锁定在我身上,我只觉得浑身不适,灵魂和肉体都在本能地颤抖。
红衣女能在这种情况下和恶魔周旋许久,她的实力可想而知。
我自认没有她的身手,只能将大脑运转到极致,思考破局的办法。
密室逃生,是不可能没有生路的。
四扇门中,两扇门已经确定了是死路。
剩下的,“炼狱之门”和“人间之门”,我该选哪个?
没有任何线索,也就是说,没有人会平白无故选择“炼狱之门”
可如果玩家一定会选择“人间之门”,那这一道谜题的意义在哪里?
雕像恶魔发出一声咆哮,轰然向我冲了过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刻,我想通了其中的奥秘。
——这四扇门,为什么做得如此高大?
答案只有一个:它并非是让玩家通过的门,而是让这个雕像恶魔通过的门!
我躲开恶魔的攻击,快速跑向“天堂之门”
天堂与恶魔,天生就势不两立。
炼狱是活人赎罪的地方,地狱则会把活人拉进去,这两扇门显然是错误的。
“来吧,恶魔!”
我站在“天堂之门”前,大声喊叫道。
“我就在这里,快来杀了我啊!”
雕像恶魔似乎听得懂我的话,愤怒地腾空而起,笔直地冲向我的方向。
它撞到我的前一秒,我提前跳向右侧,勉强躲开它的攻击。
下一秒,雕像恶魔撞开“天堂之门”,在白光的闪耀下,化作一滩腥臭难闻的血水。
我松了口气,这才察觉到身体已经疲惫不堪。
咬紧牙关,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人间之门”
一步,两步,三……
刹那间,有风声从背后袭来。
我只觉得右侧太阳穴闷了一下,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动起来。
“轰”的一声,我的身体和额头落在地面上,激起许多尘埃。
“景曦,你真以为,你能杀死我?”
是……面瘫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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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竭力眨着眼,挤掉流进眼睛里的鲜血,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面瘫男已经不面瘫了,他身上多了许多道伤口,汨汨鲜血流遍全身,疼得他龇牙咧嘴。
“想不到吧,我没死哦。”
面瘫男蹲在我面前,嘲笑着说道:“两只石像鬼,也想要我的命?”
他一把抓住我的头发,狠狠将我的头撞向地面。
“嘭!嘭!嘭!”
“不是拦着我吗?不是想杀我吗?来啊!”
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也忽明忽暗。
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在一个恶徒手中……真的好遗憾啊……
我不该死的……哥哥还在找我……我……
“放开她!”
一声怒吼在身畔响起,打斗声不绝于耳。
我努力睁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画面。
是小黄毛!
他的双臂扭曲成诡异的形状,一条小腿也已经不知去向。
但他恍若不觉,扑在面瘫男身上,用头、用牙齿、用剩余的一个膝盖,拼命攻击着他。
“景曦姐!快跑!我帮你拖着他!”
“景曦姐!醒醒!醒醒啊!”
眼泪混着鲜血涌出眼眶,让本就模糊的视野更加模糊。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问道。
“所有人都把我当成累赘,只有景曦姐把我当成同伴!”小黄毛吐出一块刚撕下来的肉,嘶吼着对我喊道,“快走!活下去,连着我的那一份……”
“咔。”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塔楼的底层房间里回荡。
面瘫男甩开小黄毛的身体,像丢掉一件厚重的垃圾。
颈椎断裂的小黄毛,用最后的气力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接下来,轮到你了。”
面瘫男狞笑着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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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黄毛死了。
我也要死了。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面瘫男那双遒劲有力的大手,已经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可不会反派死于话多。”面瘫男一边用力,一边嘲讽我道。
本能驱使我挣扎,可眼前的黑暗愈加沉重。
我的双手胡乱舞动着,渴望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啪嗒。”
一件物品从我的口袋里滑落,掉在地面上。
那是……救命稻草!
我用仅剩的气力,抓住掉出来的怀表,快速旋转着调时旋钮,一直到钟楼里的广播响起来。
“密室逃脱倒计时:十、九、八、七……”
“你在干什么?”面瘫男大惊,松开了我的脖子,狠狠踩在我的手腕上。
倒计时还在继续:“……六、五、四……”
面瘫男忿忿地转过身,快步朝着“人间之门”的方向跑去。
“……三、二。”
“拜拜, 景曦, 和你哥哥在地下团聚吧!”
面瘫男走进“人间之门”, 大笑着回过头看向我。
可他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他看见,我从地上坐了起来,微微转动了怀表的调时旋钮。
倒计时的广播停止了, 我并没有被抹杀。
“景曦, 我真没想到, 这都没能杀掉你。但没关系, 还有下一个密室、下下个密室!我们总会再见面的!”
面瘫男舔着嘴唇, 嚣张地说道。
“可惜, 你没这个机会了。”
我揉着自己的脖子, 笑吟吟地对他说道。
面瘫男没听懂我的意思, 可他也没机会听懂了。
无数条阴气森森的肢体, 出现在“人间之门”中,抓住了面瘫男。
下一个瞬间,面瘫男被撕成了碎片。
“人间即是地狱。”
我微笑着看向“人间之门”,轻轻背诵雕像恶魔脖颈上的铭文。
只有直面雕像恶魔, 才能获得这条最重要的线索。
这里的人间,即是地狱。
而外界, 也同样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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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里陷入了彻底的沉寂,除了我的呼吸和心跳之外, 寻不见半点声响。
我费力地走到小黄毛身边, 俯身合上他圆睁的双眼。
“安息吧, 我会活下去,连着你的那份。”
我卸下他那条廉价的骷髅腰带, 小心翼翼地系在自己身上。
“那么,该寻找出口了。”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向“人间之门”和“地狱之门”中间的墙角。
其实,只要静下心来仔细琢磨一番, 就很容易找到出口。
通关密室,并不意味着能回到人间。
玩家们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继续挑战密室。
钟楼密室中, 九位玩家, 再加上雕像恶魔, 可谓“九死一生”
可九死一生的密室, 总要好过暗无天日的地狱。
所以, 地狱和人间的夹缝,就是真正的出口。
我的步伐越来越快, 渐渐变为奔跑。
距离墙角越来越近, 我纵身鱼跃, 一头撞向墙角。
24
“恭喜玩家『景曦』通关密室『恐怖钟楼』。”
广播声回荡在耳边,眼前的场景也开始变幻。
我出现在熟悉的房间中, 身上的伤口也瞬间愈合。
只有腰间的骷髅腰带和口袋里的旧怀表,无声地提醒我曾发生的一切。
一封信件无声地飘进窗口,停留在我的桌子上。
我拆开信件, 一张卡片从里面掉了出来。
这是纪念卡。每通关一个密室, 都会得到一张纪念卡。
卡片的正面是个影影绰绰的钟楼,背面则用瘦金体写着一行字。
【黑暗即是光明,人间即是地狱。】
信件的内容还是老一套, 祝贺玩家通关密室云云。
我把信翻到背面,看见一行用铅笔匆匆写成的字。
【我在下个密室等你。】
落款是——我的哥哥,景辰。
- 完 -
田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