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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节 密室逃生:死亡游乐场

第 2 节 密室逃生:死亡游乐场

“欢迎来到密室逃生游戏,本场游戏主题:死亡游乐场。”

售票室里的骷髅,将一张套票递给我。

它的嘴巴一张一合:“通关三个游戏项目,才可以离开游乐场。”

“游戏失败,将会被彻底抹杀。”

1

我叫景曦,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三女生。

半个月前,我被“密室逃生游戏”选中,在步步杀机的密室中惊险求生。

前一秒我还在家里的大床上躺着,下一秒就出现在“死亡游乐场”的售票处。

售票口探出一只白骨手,将泛黄的套票递给我。

“欢迎来到 XX 游乐场!”

“游乐场”前面的两个字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血红色的大字:死亡。

这所谓的“死亡游乐场”一片荒芜,每样游乐设施上都布满了厚厚的锈斑。

场地里空无一人,但诡异的是,所有的灯光都如常闪烁着,音响喇叭也播放着欢乐的音乐。

我捏紧手里的套票,硬着头皮走进游乐场。

像是凝滞的时间,忽然摁下了“播放”键。

纷乱的杂草瞬间消失,明媚的鲜花沿路盛开。

游乐设施也焕然一新,许多人影在游乐场里走来走去,每个角落都有交谈声响起。

乍一看,这里和寻常的游乐场没什么两样,可我的神经却绷得更紧了。

原因无他,这里出现的所有人……都是和我一样的“密室逃生玩家”。

2

“各位,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

一个戴着草帽、蓄着胡子的中年男人站在长椅上,高举着双手挥来挥去。

“我刚才看过了,游乐场里有十几个游玩项目,每个项目最多支持十人组队。我们只需要成功挑战三个项目即可通关,所以我建议,大家组队挑战,同时挑战三个项目,通关之后大家交换通关经验,所有人就可以顺利过关了。”

少数几个人同意他的想法,大部分人都嗤之以鼻。

留着丸子头的可爱女生轻笑道:“大叔,太容易相信别人,是会早死的哦。”

我也不太赞同草帽男的想法。

交换通关经验?谁能保证对方说得是真话?

想活着离开密室逃生游戏,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和智慧。

这是我通关数个密室得出的宝贵经验。

“我们要挑战海盗船,有没有人一起啊?”

我循声望去,只见丸子头女生领着其他三个女人,走到“海盗船”的检票口,大声吆喝起来。

3

“我来!”

“算我一个!”

十几个男人像苍蝇一样围过去,嗡嗡地叫嚷起来。

“不好意思,”丸子头笑嘻嘻地说,“只接受女生组队哦。”

男人们悻悻然地离开了,又有四个女人加入了丸子头的队伍。

“只剩两个位置啦!还有没有……”

丸子头瞥见了我,微笑着向我伸出手:“姐妹,要一起吗?”

“好呀。”

我走上前,轻轻握住了丸子头的手。

反正要组队,和女生们一起,总比和那些心怀鬼胎的男人一起要好得多。

4

检票口和售票处一样,坐着一具一动弹就掉渣的骷髅。

我们依次把套票放在检票口,让骷髅在“海盗船”项目上盖章。

最后一个姐妹检完票时,骷髅问道:“这场只有九个人吗?”

“是的,”丸子头说,“请开始……”

“等一下。”

一个膀大腰圆、满脸凶相的铁塔壮汉走进检票口,将他的套票递给了骷髅。

丸子头急了:“喂,我们和他不是一起的!”

但是骷髅答道:“抱歉,检票员不能拒绝玩家加入游戏。”

铁塔壮汉得意洋洋地走过检票口,用蔑视的目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们。

5

众所周知,密室游戏中,危险重重。

如果能用武力控制其他玩家,强迫其他玩家去蹚雷,通关密室的可能性就会增加许多。

这个铁塔壮汉,八成打着这样的算盘。

但可惜……

谁规定了,外表柔弱的人,骨子里就是弱者?

能在密室中活下来的人,可没一个是善茬。

走过检票通道,一艘货真价实的海盗船凭空出现在眼前。

船身的铁皮锈迹斑斑,两侧的金属护栏也已经严重锈蚀。

几条一米长的大鱼,被硕大的铁钩挂在护栏上,浓郁的鱼腥味儿令人作呕。

“吱哟——”

脏兮兮的舷梯缓慢落下,我们依次走上舷梯,登上海盗船的甲板。

最后一位玩家踏上甲板时,整个游乐园赫然变成了汪洋大海。

咸湿的海风拂过我的脸颊,海盗船静静地躺在大海的怀抱中。

6

湿滑腐朽的甲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

我小心翼翼地迈出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

甲板上有几个破木桶和旧袋子,几捆发霉的缆绳,以及散落在地的成堆杂物。

四门火炮固定在侧舷,炮弹和炮筒都遍布海锈,仿佛被海水泡了一百年。

身穿白裙子的女生说:“我们被困在海上了。”

“对呀,这才有密室的感觉嘛。”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环视四周,点点头道。

“姐妹们,我们抓紧寻找线索吧。”丸子头拍了拍手说道,“趁着现在风平浪静,我们——”

“嘟——”急促的号角声陡然打断了丸子头的话。

号角响起的刹那,平静的大海风浪翻涌,海盗船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7

丸子头不再说话,她拉着另一个身穿粉色外套的女生,去船头寻找线索。

船头立着一个假人,穿着船长的衣服遥望远方,不知道和通关密室有没有联系。

那个铁塔壮汉则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在杂物堆里胡乱翻找着。

空酒瓶、破木板和罐头盒子,被他扔得到处都是。

我想了想,转身走到船尾。

船尾立着一个控制航向的船尾舵。船舵上原本该有八根舵杆,现在却少了三根。

“咦?这好像有一行字。”

背后传来轻柔的女声。我回过头,看见一个身穿运动装、扎着高马尾的女子。

她的高马尾随着海盗船的摆动上下起伏,颇为显眼。

高马尾指了指船舵的正下方,我这才注意到,这上面浅浅铭刻着一行字:

“船到江心牢把舵。”

我正琢磨这句话的意思,甲板中段忽然传来了喊声:

“大家看,我找到了这个!”

8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从杂物堆中找到了一根舵杆。

很快,她也注意到少了三根舵杆的船舵。

“要装上去吗?”白裙子看了看我和高马尾,将舵杆递了过来。

我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口中说道:“不用急,等大家勘察过全部线索再说,万一有什么危险……”

“能有什么危险?呵,娘儿们就是胆小,前瞻后顾的,成不了大事。”

铁塔壮汉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手里拿着另外两根舵杆。

他和眼镜姐姐,各自在杂物堆中找到了一根。

铁塔壮汉挤开我和高马尾,顺手夺过我手里的舵杆,狠狠插在船舵上。

“呼!”

一道狂风猛烈刮过,吹得我睁不开眼。

蔚蓝的大海渐渐变成黑色,海浪翻涌的幅度越来越大,海盗船开始剧烈地颠簸起来。

9

“海浪变大了!你们做了什么?”

丸子头和粉外套匆匆跑过来,看向船尾的我们。

铁塔壮汉嗤笑道:“自然现象而已,海上有浪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咔、咔”两声,他将另外两根舵杆也装在了船舵上。

这个蠢货!

这舵杆和海浪,绝对是有联系的!

最后一根舵杆插上的一刹那,大海变得波涛汹涌……不!这分明是巨浪滔天!

数米高的巨浪,层层叠叠地向我们袭来。

“小心!快抓稳!”

我尖叫着抓住桅杆,准备迎接海浪。

其他玩家见状,也纷纷寻找可以固定身体的东西。

可是,船上可用来固定身体的东西,本就少得可怜。

两个正在杂物堆中翻找的玩家,毫无防备地被巨浪卷走。

连一声尖叫都发不出来,她们两人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大海中。

10

“你杀了她们!你这个恶魔!”

眼镜姐姐抓着船舵底座,高声痛斥那个铁塔壮汉。

“她们被海浪卷走,关老子什么事!再废话一句,信不信老子让你也去海里喂鱼?”

铁塔壮汉险些被甩出去,他抓着护栏,嘴上放着没味儿的屁。

“你们还有心思吵架?快想办法让风浪停下啊!”白裙子抓着船舵的底座,死死地闭着眼。

“线索!船舵附近有没有线索?”丸子头声嘶力竭地喊道。

高马尾没抓住船舵底座,顺着甲板滑到了海盗船的边缘。

幸好船边的金属护栏并未完全锈蚀,不然她会被甩到船外,和那两个玩家一个下场。

“有线索!……把舵!……舵!”

狂风把高马尾的话吞掉半截,但这已经足够了。

我猛然想起来,船舵正下方那行字:

“船到江心牢把舵。”

刹那间,我想通了这句话的意思。

11

江心,是水流最急的地方。

而此刻,我们的海盗船,就像漂流在江心的游船一样,难以挣脱。

“我知道了!”我大声喊道,“船现在已经到江心了!”

“傻子,这里是海!不是江!”丸子头恨不得用眼神杀死我。

我懒得解释那么多,咬紧牙关,纵身一跃,扑到船舵旁边,双手各握住一根舵杆。

刹时,风浪的幅度变小了一些。

有效!

其他几位玩家也挪过来,大家七手八脚,将八根舵杆牢牢抓在手里。

顷刻间,海浪渐渐平息,又恢复了原本的蔚蓝色。

“干的不错。”铁塔壮汉拍拍我的肩膀,夸奖道。

我厌恶地弹了弹肩膀,仿佛上面有一层污垢。

“你们四个,留在这里稳住船舵,其他人跟我去寻找线索。”

铁塔壮汉瓮声瓮气地分配着任务。我懒得理他,低声问丸子头:

“刚才,你们在船头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有个密码箱,但暂时没发现可以作为密码的东西。”

铁塔壮汉一听,马上来了神:“还愣着干什么,快带老子去看看!”

我看得出来,丸子头明显想回怼两句,可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下去。

12

走到船头我才注意到,这个船长假人,竟然有接近两米高。

魁梧的身形,搭配几道横在脸上的刀疤,使它看起来颇为凶悍。

假人和船体一样破旧,潮湿的海风将它的身躯严重腐蚀。

它的左手不知去向,右侧的眼眶也空荡荡的。

“小娘们,你诓老子?密码箱在哪里?”

和船长假人差不多高的铁塔壮汉,瞪着丸子头说道。

“就在这啊。”丸子头无辜地指着脚下。

我和铁塔壮汉低下头,这才看见一个巴掌大的密码箱,被船长假人踩住。

密码箱上的密码,是八个英文字母。

“我们在附近找找提示吧,这个密码一定是某道谜题的答案。”

走在最后面的白裙子忽然蹲下来,指着甲板说道:“快看,这里有几行字。”

我凑过去,看见甲板上刻着这样的内容:

“这是虎克船长,他的名字让敌人闻风丧胆。”

“忤逆他的人,会被他切成碎块。”

“被切开的人,再也不会完整了。”

“所以,你会选择残缺的美,还是完整的美?”

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这是什么意思?是选择题吗?”白裙子嘀咕道,“肯定选择完整啊,可答案要写在哪里?”

铁塔壮汉若有所思地说道:“虎克船长,H-U-K-E,四个字母,还差四个。喂,你们谁知道『船长』这个词用英语怎么拼写?”

“是 ,七个字母。可是密码锁只需要八个字母。”丸子头扫盲道。

铁塔壮汉恍然大悟道:“那就输入两遍虎克嘛。”

说着,他“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就去拨弄那个密码锁。

“你疯了?”我惊呼道,“密码哪有这么简单,要是输错了密码……”

铁塔壮汉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残忍的杀意。

仿佛在说:“你再吵,我就弄死你。”

丸子头拍了拍我的背,无可奈何地对我笑了笑。

铁塔壮汉低着头,在密码锁上输入了“HUKEHUKE”的密码。

我们仨则不停往后退,尽可能和这个蠢货保持距离。

最后一位密码输入完成,“咔”地一声轻响,船长假人面前的甲板,忽然弹起了一块,露出一个长条状的暗格。

我、丸子头、白裙子面面相觑。

密码真的是“虎克虎克”?这也太草率了吧?

铁塔壮汉掀开那块弹起的木板,从暗格里取出一个长长的东西。

那是一把海盗弯刀。

13

“哈,密码果然是这个!”

铁塔壮汉胡乱地挥舞着弯刀,满脸都是得意之色。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把刀,和这间以海盗船为基础构建的密室,似乎一点关系都没有。

“残缺的美……完整的美……”

铁塔壮汉念叨了几遍,忽然抬起头,看向我们三个。

“原来是这样!”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忽然举起弯刀,狠狠劈向了丸子头。

丸子头堪堪躲过,嘴里大声道:“停下!你在做什么!”

“这个海盗船密室,老子找到答案了!”

铁塔壮汉一边挥刀,一边大声说道:“那四句话的意思是,只要把虎克船长的『残缺』补全,选择『完整的美』,老子就可以通关了!小娘们,你放心!老子不杀你,只要你一只手和一只眼睛!”

丸子头在大片大片的刀光中左右闪躲,险象环生,嘴里不忘骂道:

“你没有手和眼睛吗?怎么不用你自己的?”

丸子头的身手惊人地灵敏,我后退几步,心想幸好铁塔壮汉的目标不是我,如果……

“唰!”

铁塔壮汉忽然转过身,一刀砍在白裙子身上。

毫无防备的她顿时被砍倒在地,奔涌的鲜血瞬间将白裙子染红。

铁塔壮汉冷笑着对丸子头说道:“这次就放过你了,你最好祈祷别在下一关遇见老子。”

说着,他毫不犹豫,拿走他认为的“通关道具”,走到船长假人的旁边。

我和丸子头连忙凑到白裙子旁边,一条长长的裂痕横在她的脖子间。就算现在推进急救室,也不太可能救得活了。

这个畜生……他竟然真的杀了她!

“安息吧,我会为你报仇的。”

丸子头伸出手,合上了白裙子仅剩的一只眼睛。

就在这时,我听见背后响起铁塔壮汉绝望的叫声:

“为什么装不上?为什么?”

14

我和丸子头走过去,看见铁塔壮汉拿着白裙子的手,想方设法装在船长假人的断臂处。

至于眼睛……已经装进了眼眶里,仿佛有魔力一般,滴溜溜地乱转着。

丸子头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蠢货!她的手腕比假人细得多,当然不可能装得上!”

铁塔壮汉愕然。良久,他才回过神来:“那你说怎么办?”

“用你自己的手啊!”丸子头讥笑道,“全场玩家中,就只有你的手腕,和假人差不多粗细!”

铁塔壮汉脸色铁青,却难得的冷静。

他知道,丸子头说得对,只有他的手臂尺寸,和船长假人完全吻合。

“妈的,我怎么会和你们这帮倒霉娘儿们一队?”铁塔壮汉骂骂咧咧地说。

还不是你自己觍着脸要加进来的。我暗自腹诽道。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铁塔壮汉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将衣襟撕成绳子,扎在小臂处,随后狠狠地跺了跺脚,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

紧接着,他手起刀落,血花飞溅,竟然真的将自己的左手砍了下来!

而他的决心并没有白费,只听“咔嗒”一声,他的左手像磁铁一般,牢固地固定在船长假人的断臂处。

下一秒,一个银白色的漩涡,凭空出现在铁塔壮汉的面前。

“老子……赢了!”

铁塔壮汉耀武扬威地看了看我和丸子头,又遥望向船尾稳住船舵的四个玩家,嘴角高高挑起,大步流星地走向漩涡。

铁塔壮汉和漩涡,齐齐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与此同时,船长假人的左手和眼睛,随风化为灰烬。

“出口竟然关闭了……难道我们要困死在海上吗?”我绝望地对丸子头说。

丸子头却忽然大笑起来:

“这个蠢货,竟然真的以为要剁手才能通关,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见丸子头的笑声,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难道,这道谜题还有另一个解法?

15

丸子头指着甲板上的字,说道:

“谜题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答案有两个,要么是『残缺的美』,要么是『完整的美』。”

完整的美……补全船长假人的手和眼睛,就是完整的美吗?

我的目光挪到上一行。

“被切开的人,再也不会完整了。”

铁塔壮汉和船长假人都是“被切开的人”,不存在“完整的美”啊?

丸子头蹲下身,悄悄在我耳边说道:

“没想明白吗?那我再提示你一下:这里是海盗船,所以这位虎克船长,也是个海盗哦……”

我眼前一亮,仿佛一束灵光从天灵盖打到脚底板。

对啊!虎克船长,是个海盗!

海盗横行的时代,由于缺乏抗生素,许多海盗会不得不放弃受伤的肢体。

而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残忍、更亡命,残疾的海盗绝不会隐藏自己的断肢。

海盗的象征是什么?

眼罩、木腿、铁钩手!

补全海盗的肢体,是个代价很大的错误答案。

“所以,我们要让虎克船长找回『残缺的美』,才能通过这一关。”

我彻底想明白了。这样的话,虎克船长脚下那个密码箱的密码,就很可能是……

,complete,完整。

这个自由的灵魂,选择践踏完整,拥抱残缺。

最后一位密码输入完成,密码箱应声而开。

一个黑色的独眼眼罩,静静地躺在密码箱中。

16

我拾起眼罩,戴在船长假人的头上。

“这样应该就对了……哦,还有手……我们应该找一个铁钩子……”

丸子头笑眯眯地对我点点头,转身去船舷那边,拿来一个大铁钩。

我这才想起来,护栏上用铁钩挂着几条大鱼。

铁钩“啪”地一声,牢牢地吸在了船长假人的断臂处,效果和铁塔壮汉的手掌一样。

而不同的是,一个金色的漩涡出现在船头。

“走啦,姐妹们,我们过关了!”

丸子头向船尾喊了两声,率先走进漩涡中。

船尾负责稳住船舵的四位玩家,试探性地松开手。

“没有海浪!太好了,我们真的过关了!”

我们一行五人走进漩涡,四周的场景转化为一片虚无的白。

“恭喜玩家通关海盗船,获得胜利徽章。”

系统提示音响起,五枚海盗船形状的红色徽章,漂浮在我们眼前,静静地落在各自的手掌上。

白光散去,我们一个接一个出现在海盗船的检票口外。

瞧见熟悉的游乐场场景,我终于长了口气。

“你们……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不远处响起一个震惊的男声。

我循声望去,看见铁塔壮汉坐在墙角,用惊愕的眼神盯着完好无损的我们。

“只有你这种蠢货,才能想出来断臂求生的法子。”丸子头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铁塔壮汉暴跳如雷,抡圆了那条完好无损的胳膊,沙包大的拳头携千钧之力,击向丸子头的喉咙。

而丸子头却不闪不避,笑眯眯地看着铁塔壮汉大发雷霆。

拳头命中丸子头的前一秒,游乐场的喇叭响起广播声:

“玩家章恒违规攻击其他玩家,予以抹杀。”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铁塔壮汉化作一摊血水,深入地面。

17

“接下来,我们该挑战哪一关呢?”

我、丸子头、粉外套、高马尾和眼镜姐姐,聚在广场中央商议着。

可以挑战的项目繁多,旋转木马、大摆锤、摩天轮、过山车、水上乐园、鬼屋……

有的游乐项目亮起红灯,意思是有一队玩家正在挑战。

我们路过鬼屋的时候,那盏红灯变成了绿色,却没有任何一个玩家从里面走出来。

“好吧,至少我们不打算挑战鬼屋。”丸子头故作轻松道。

粉外套提议道:“我建议选择旋转木马,这个项目可能不会有太大危险,至少没有海盗船那么刺激。”

丸子头否决道:“海盗船是比较刺激,可难度也相对较低一些。如果是完全不刺激的项目,难度怕是要高出许多。”

“也未必吧,鬼屋肯定是个刺激的项目,上一队死亡率却是 100%。”高马尾说道。

一番讨论过后,大家投票决定,下一个挑战旋转木马。

粉外套欢呼雀跃起来,她坚信旋转木马没有生命危险,最多只是被困住而已。

希望如此吧。我想。

18

我们走到旋转木马项目的检票口,恰好看见上一队挑战结束的玩家离开。

进去的时候是十人,却只有三个鲜血满身的人,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老先生,你还好吧?”

眼镜姐姐走到三人旁边,对其中一个年岁稍长的人说道。

这个人年约五六十岁,须发本是半白,现在全被鲜血染红了。

他苦笑一声,轻轻拍了拍满是鲜血的手掌。

目送他们三人互相搀扶着离开,我们五个面面相觑。

“真小气,分享下经验都不行。”眼镜姐姐气呼呼地说道。

粉外套模仿着拍手的动作,揣测道:“他的意思,也许是跟着音乐拍手,就可以通关呢。”

我们一边聊着,一边走进检票口,让骷髅在我们的套票上盖章。

检票通道的另一端,有一座华丽的旋转木马。

几十匹白金相间的木马,固定在一根根立柱上。

我们五人各自寻了一匹木马,翻身骑上马背。

悦耳欢快的音乐顿时响了起来,木马载着我们,跟随音乐的流动上下起伏。

“旋转木马开始啦!小朋友们不要怕,马儿是不会伤害你们的哦~”

角落里的喇叭,传来清脆悦耳的播报声。

旋转木马转了一圈,一切如常。

“什么都没发生啊,难道这关没有谜题吗?”粉外套问道。

我摇头道:“不可能吧,上一队死了七个人,幸存者也人人带伤,怎么会没有谜题。”

可是,旋转木马运行如常,我们看不见半点危机。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旋转木马渐渐停下,清脆悦耳的播报声再一次响起:

“小朋友们,旋转木马到站啦,请大家有序离开场地。要小心摔倒哦~”

粉外套放松下来,笑着说道:“你们看,这关的确没有谜题嘛。”

她扶住木马的脖子,翻身跳下木马。

“可能的确是我们想多了吧,”丸子头说道,“这根本就不是密室,可能机关和谜题已经被上一组玩家破解了吧……诶?”

丸子头愣了片刻,急迫地问道:“她人呢?”

“谁啊?”坐在最前面那匹木马上的眼镜姐姐扭转过来,奇怪问道。

“就是,那个穿粉色外套的女生啊,刚才她不是下马了吗?她人呢?”

我们四个左顾右盼,却怎么也找不到粉外套的踪迹。

忽然,高马尾倒吸一口凉气,指着远处喊道:“你们看那儿!”

我沿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距离我们十几米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那是……粉外套。

只不过,她的粉色外套,已经被鲜血彻底染成了红色。

外套里的身躯软绵绵的,活像个被丢弃的布袋子。

19

情况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惊呆了。

“怎么回事?”丸子头讶异道,“她刚才是从我斜对面这匹木马上跳下去的,怎么会跑去那边?”

高马尾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说道:“她是凭空出现在那儿的……几秒钟前,我还看过那个方向,真的空无一人啊……”

我抱住木马脖子,生怕失足滑下去,和粉外套落得同样的下场。

现在有一点可以肯定:马背上是绝对安全的,只有下了马,才会遇到要命的危险。

可我们已经通关了啊,如果不下马,我们该怎么离开场地?

“不对!”我这才反应过来,大声喊道:“我们根本就没通关!”

系统提示音,是冰冷、无情的播报,它可能出自某个骷髅之口,也可能是主办方的产物。

而方才那个“小朋友们,旋转木马到站啦”的声音,只是这个游乐项目的广播。

我咽了口唾沫,僵硬地坐在马背上,大脑开始迅速运转。

“旋转木马到站了”,意思是木马到站了,而非我们玩家到达终点。

那这个“站”,显然不是终点站。大概指的是游戏的转折点吧。

“有序离开场地”,意思是我们应该一个接一个地下马接受挑战,“小心摔倒”则是提示,如果摔倒在地,可能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或许,粉外套就是因为“摔倒”,才会变成这样。

心中涌现无数个念头,但首先,我只有主动下马去面对风险,才可以验证我的想法。

“姐妹们,”我对其他三人说道,“我决定下去看看。要是我通关了,会想办法告诉你们的。”

丸子头朝着我的方向伸出手,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心一点啊。”她嘱咐我道。

我点点头,翻身下马。

双脚踏在地面上的一瞬间,一阵剧烈的晕眩感猛然袭来,我险些摔倒在地。

挣扎着寻找平衡之时,我惊愕地发现,脚下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变成了翠绿的草地。

那……旋转木马呢?

“嘶嘶——”

响亮的马嘶声震颤我的耳膜。

我回过头,看见数十匹高头大马,气势磅礴地向我冲来。

这些强壮的马儿,没有佩戴笼头和鞍具,唯有马蹄铁在烈日的照射下,映着死亡的寒光。

20

“啊——”

我本能地尖叫出声,连腿肚子都在打转。

这要是被马群踩上两脚,还哪有命在!

原来,粉外套是这么死的!

面临绝境,强烈的求生欲从我的骨髓深处迸发而出。

我拼命奔跑起来。

每一根筋腱、每一块肌肉都在竭力运转,却根本甩不开、躲不过这奔腾的马群。

无论我往哪个方向跑,马群都紧紧跟随,势要将我践踏成肉泥。

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为首那匹马鼻子喷出的热气。

拼了!

我深吸一口气,猛然转身,直面马群!

既然跑不了,那我只要钻进马群中间的空隙,躲开这些马,就可以活下来了。

我尽可能将眼睛睁大,死死地盯着每一匹马的位置。

肾上腺素将我的敏捷度拉到最大,我不可思议地闪过了所有马匹。

我双手撑在膝盖上,俯身大口喘息。

方才,最惊险的两匹马,几乎已经撞到我的手臂和肩膀了,我却毫发无损。

有幸运之神眷顾,我一定可以出去的!

我在心里默默念道。

目送马群渐渐远去,我心生疑惑。

这样……就算是通关了吗?出口在哪里?

我极尽目力,眺望着草原的边界。

没能找到出口,却瞧见了远处的烟尘。

烟尘越来越近,马蹄声也越来越响。

糟了!是马群!

马群又回来了!

绝望的感觉去而复返,我竭力喘息着,试图摆脱肾上腺素分泌过后的衰弱感。

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摆脱死亡的命运?

21

马群不断接近,我闭上眼睛不去看它们,努力调动思考能力。

密室不可能没有提示,也不可能是必死局。

是我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吗?

一幕幕的画面在我脑海中闪过。

检票口外,那个拍手的玩家……旋转木马场地里,清脆悦耳的播报声……消失又出现的粉外套……还有……

“原来是这样!”

我倏然睁开双眼,微微下蹲,死死地盯着五十米外的马群。

近了,更近了!

第一匹马冲向我,它胸前的每一根被毛都清晰可见。

就是现在!

我双腿用力,高高跳起。

然后……

这匹马,消失不见了。

不,不是消失不见,而是它从我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最后一匹马的马尾从我的胸前消失,周边的场景也渐渐消散,化为白光。

“恭喜玩家景曦通关旋转木马,获得胜利徽章。”

一枚旋转木马形状的绿色徽章,漂浮在我眼前。

22

白光散去,我出现在旋转木马的检票口外。

还坐在木马上的丸子头、高马尾和眼镜姐姐,震惊地看着毫发无损的我。

“你没事!太好了!”丸子头喜极而泣,眼镜姐姐也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向虚空拜了拜。

高马尾急迫问道:“快说说,你是怎么通关的?”

我微笑着迎上她们关切的目光,朗声道:

“很简单,你们还记得吗?第一条广播说,马儿是不会伤害我们的。第二条广播说,要小心摔倒。”

“离开木马之后,你会出现在草原上,被真实的马群追赶。可那些马儿只是幻象,就像广播里说的那样,它们是不会伤害人的。”

高马尾迟疑道:“可如果你说的马群不会伤人,那个穿粉色外套的姐妹为什么……”

“是啊,这就是这道谜题的盲点所在。”我叹息道。

“马儿不会伤人,但马蹄铁会!”

见到那些马儿的时候,我非常诧异。它们没有笼头和鞍具,看起来就是草原上奔腾的野马,可为什么马蹄上会钉着马蹄铁?

原来,这些马蹄铁,才是杀死玩家的杀器。

一旦摔倒在地,肯定要被马蹄铁践踏而死。

23

在我的提示下,丸子头第一个通过了挑战,紧接着是高马尾和眼镜姐姐。

我们四人毫发无损地离开旋转木马,引来许多玩家瞩目。

“接下来挑战哪个项目?”丸子头问道,“大摆锤或者过山车怎么样?”

我摊了摊手:“我觉得哪个项目都可以,平心而论,旋转木马比海盗船更容易死人。”

眼镜姐姐应和道:“是呀,幸亏你找到了通关办法,不然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路过大摆锤项目,恰好遇到上一批玩家成功通关。

为首的玩家满头满脸都是血,活像个血葫芦。两个跟在后面的玩家也灰头土脸的。其他七个人,大概都死在里面了。

血葫芦向着太阳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跪下,口中哭喊道:“妈妈,我活下来了!”

“呕……”另一个玩家趴在地上,不住地呕着胃液。

“那个巨人太可怕了,呜呜呜……”最后一位玩家打着哆嗦,说话都带着颤音。

我好奇地上前问道:“哥几个,大摆锤这关难吗?”

“岂止是难,简直就是变态啊!”血葫芦停止喊妈,对我说道,“先是乘坐大摆锤甩了个七荤八素,然后观看一个怪兽和一个巨人打架。巨人打不过怪兽,把大摆锤拔下来当武器,我们只有想办法配合巨人杀死怪兽,才算通过这一关。”

听血葫芦这么说,连同丸子头在内,所有人都彻底打消了挑战大摆锤的想法。

“要不,我们挑战摩天轮吧?”高马尾提议。

“我也同意玩摩天轮。”我支持高马尾的意见。“海盗船再惊险,它也离不开船;旋转木马再难,它的核心还是马。大摆锤也是同理,它的核心始终是锤。同样,摩天轮的核心是轮盘,只要它的关卡设计是基于轮盘,就不会有特别惊险的内容。”

丸子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摩天轮可能是个纯粹的密室?”

我们一边聊着,一边往摩天轮的检票口走去。

走到摩天轮的检票口前,负责检票的骷髅说道:

“建议挑战人数是 6 或 10 人,你们确定要四人组队参加挑战吗?”

我有些迟疑,可如果和其他玩家组队,彼此之间的信任要打上一个问号。

“四个人有通关的可能性吗?”丸子头问骷髅。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丸子头展颜一笑:“走吧,姐妹们,我好久都没坐摩天轮了呢。”

24

我最后一个走进摩天轮的吊舱,背后的吊舱门“嘭”地一声关闭了。

吊舱内有两排座位,我们四个相对而坐,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叮铃铃——”

清脆地铃声响起,摩天轮开始慢悠悠旋转起来,没过多久就升到了高点。

我们通过窗子,俯瞰整个死亡游乐场。

游乐场内,各式游乐设施欢快地运转。

而游乐场外,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灰色雾气。

那堵薄薄的围墙,仿佛隔绝了一切生机。

“你们有什么发现吗?”丸子头趴在玻璃窗上,一边观察一边问道。

我们三个齐齐摇头。

“这个密室真过分,怎么什么线索都不给啊?”

高马尾气呼呼地坐下,身下的座椅忽然响起“叮”的一声。

“我……不会触发了什么机关吧?”高马尾慌了起来,想站起身却又不敢。

我俯下身子,将头探进高马尾坐着的座椅下面。

一块薄薄的金属板,夹在椅面和铁架中间。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金属板,看见上面铭刻着一行字:

“承载你的存在。”

这六个字的下方,挖了四个方方正正的洞。两个偏左,两个偏右。

丸子头笑着说:“四个方框,正好对应我们四个人。早知道应该带一张小二寸照片的。”

眼镜姐姐拿起金属板,若有所思道:“这个东西的尺寸,好像是……”

她抬起头,看向吊舱顶部。

那儿有一个复杂的奇怪装置。我之前以为,这个装置是控制吊舱平衡的。

眼镜姐姐踩着椅子,将金属板扣在了装置上。

严丝合缝。

四个数字轮盘,恰好出现在方框中。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个密码锁。

“搞这么复杂干吗?”高马尾甩着马尾说,“密码锁还得自己修,这个密室的设计者真敷衍。”

“也可能是被上一队玩家弄坏了。”丸子头说着,一寸寸地观察吊舱内部,试图寻找线索。

但……密室通关之后,应该会回归到初始状态吧?

很快,摩天轮转完了第一圈,重新回到最低点。

高马尾伸手试探着开门。门没能打开,一张薄纸却从吊舱门的夹层里掉了出来。

丸子头拾起那张薄纸,我看见上面写着这样的内容:

“以摩天轮为原点建立坐标系,设定每棵树的间距为『1』,游乐场的所有建筑都有一个独立坐标;水是生命之源,所以『承载你的存在』,指的是右上角的『水上乐园』;水上乐园的坐标是(11,8),所以正确的密码是『1108』。”

“下一组玩家们,祝你们好运。”

25

“太好了!”高马尾兴奋起来,“我们这就可以通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她站起身,踩着椅子就要输入密码,却被丸子头一把拉了下来。

“不想死的话,就别这么容易相信密室里的东西。”

丸子头皱着眉头说道,又伸手拍了拍吊舱门。

同样的,又一张薄纸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不要相信他们!”

这张薄纸的上半部分,写着六个暗红的大字,似乎是手指蘸着鲜血写成。

下半部分写道:“密码不是 1108!这个密码害死了我六个队友!承载我们的存在,是这座摩天轮,坐标是 0000!把密码从 0 拨到 9,再拨到 0,就可以打开吊舱门了!”

这下,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两个密码,我们该相信哪一个?”眼镜姐姐自言自语道。

“或许两个都不对,”我试图推理,“我们已经挑战了两个项目,也就是说在我们来之前,摩天轮项目已经有两组玩家挑战过了。既然第一组玩家的密码打不开第二组玩家的门,那么通关密码显然是不互通的。”

丸子头揉着太阳穴,头疼道:“那我们的密码呢?该去哪里找线索?”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居高临下地眺望着整个游乐场。

游乐场是个圆形,摩天轮也确实在游乐场正中央。

也就是说,第一张纸条的解题思路是对的,但我们要寻找的坐标点,既不是水上乐园,也不是摩天轮本身。

“我知道了!”高马尾忽然喊道,“吊舱!我们和前两组玩家,进入的未必是同一个吊舱!”

我们四个人伏在窗前,仔细观察每个吊舱的区别。

摩天轮上一共有 12 个吊舱,分为红、黄、蓝、绿四种颜色。

每种颜色的吊舱有三个,分别是四人吊舱、六人吊舱、十人吊舱。

我们乘坐的,是绿色的四人吊舱。

只要找到这个吊舱对应的地点,推算出它的坐标,就可以打开舱门了!

26

整个游乐场,和绿色相关的事物一共有三个。

旋转木马、草地公园、滑草滑道。

我们一直认为,旋转木马占地面积最小,很可能对应的是这个绿色四人吊舱。

“旋转木马的位置是……”眼镜姐姐眯着眼睛,数地面上的绿化树。

“……横向第四棵树,纵向第十八棵树,那么坐标就是()。”

高马尾点点头,站在座椅上,去拨弄头顶的密码锁。

她一边慢吞吞地拨动数字,一边观察着我们这个吊舱的位置。

接近地面的瞬间,她才挪动手指,将最后一个数字拨成“8”。

顿时,吊舱的门锁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密码正确!”

高马尾大笑着跳下来,伸手去推吊舱门。

——异变陡生。

吊舱门轰然打开,门外却不是游乐场的景象,而是深不可测的黑暗。

一条仿佛来自深渊的触手,陡然卷住了高马尾的脖子,迅速将她拖入黑暗之中。

紧接着,吊舱门再次关闭。

摩天轮带着我们的吊舱,继续旋转下一圈。

“快看!那是……”

丸子头指着窗外,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循着方向望去,只见原本被围墙阻拦的黑灰雾气,不知何时已经翻越了围墙,渐渐侵蚀着整个游乐场。

27

“是我害了她……”眼镜姐姐颤抖地抹着眼泪。

丸子头焦急地拍拍她的肩膀,急促道:“没时间后悔了,那诡异的雾气正在向摩天轮靠近,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五分钟,我们就会被雾气淹没了!”

我皱着眉头,尽可能不去看迫近的雾气,而是专注地盯着草地公园和滑草滑道。

“草地公园的面积有点大,放在坐标系上应该是个区间;滑草滑道的长度太长,如果要选一个坐标,我觉得可能是原点……”

丸子头抓住我的肩,让我们四目相对。

“别算了!”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被耍了!那些纸,根本不是前两组玩家留下的提示!”

她转身来到门前,用力推动吊舱门。

又一张薄纸从夹层中掉出来。

“看见了吗?这根本就是密室的陷阱!”

丸子头目眦欲裂,一次又一次地推门,一张张薄纸从夹层飞出来,每一张上面都写着一个不同的密码。

是啊,我们早该想到的!

密室通关之后,肯定要恢复原样,供下一组玩家挑战!

这些所谓的提示,也是密室的一部分!

我抛下手里的薄纸,后知后觉道:“我明白了,这把密码锁没办法输入负数,所以密码绝对不是坐标!”

我闭上眼,大脑全速运转,试图从现有的信息中获取答案。

12 个吊舱……四种颜色……4、6、10 人三种规格……

等一下,为什么只有 12 个吊舱?

“你们有没有觉得……”我看着窗外,对丸子头和眼镜姐姐说道,“这个摩天轮上的吊舱,少得可怜?”

28

摩天轮的最高点,距离地面差不多有百米。

据我所知,高达百米的摩天轮,应该有 30 至 60 个吊舱,为什么这儿只有 12 个?

两个吊舱之间的距离,足足有二十多米。

“也许……还有其他的吊舱,只不过我们看不见?”丸子头胡乱揣测道。

“或者因为某些原因,这里只能挂 12 个吊舱……”

我接过丸子头的话茬。话说到一半,我怔了一下。

圆圆的转盘,12 个吊舱……这不就是个钟表嘛!

“承载你的存在”,一切事物,都可以用“你”来指代。

时间,能承载一切事物。

它比空间更为抽象、更为深刻,更……无处不在。

“时间,密码是时间!这些吊舱,是不是象征着什么时间?”

我话音刚落,丸子头和眼镜姐姐也恍然大悟。

“我们在绿色吊舱里,所以密码是三个绿色吊舱组成的时间!”

如果我的思路没错,三个吊舱应该代表钟表上的三个指针。

十人吊舱是最长的秒针;

六人吊舱是分针;

我们乘坐的四人吊舱,则是最短的时针!

这个发现让我们三人大喜过望,只要知道这“三根指针”指向哪些数字,就可以找到时间的密码、成功通关了!

可是……它们究竟指向哪些数字?

犹如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我绝望地意识到, 这三个绿色的吊舱,它们在不停旋转!

此刻,吊舱代表的时间是“”。

但不久之后, 时间就会随着摩天轮的转动, 变成“”!

我们该怎么输入一个“不断变化”的密码?

29

摩天轮下,黑灰雾气几乎笼罩了整个游乐场。只有摩天轮附近还留存几分色彩。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一分钟?三十秒?

“不对!不对!”丸子头高呼道,“如果吊舱代表钟表的指针,那么密码应该是六位数!现在的时间是 但密码只有四位数!”

四位数……六位数……

为什么少了两位数?为什么……

眼镜姐姐毫无预兆地站起来, 激动道:

“秒!这个时间中, 不包含『秒』!”

摩天轮最后的难题,被她一语道破。

如果秒针指向 12,秒数归零, 时间就是“某时某分”。

没有人会说“某时某分零秒”。

所以, 十人吊舱代表的秒针位置是固定的, 只可能指向 12!

有一个吊舱的位置确定下来, 另外两个吊舱的位置就很好找了。

秒针指向 12, 时针则指向 1 点钟方向。

至于分针, 从时针的位置顺时针数四个格……那里是数字 5。

“一点二十五分!”

我刚推算出具体时间,眼镜姐姐已经踩着座椅, 伸手去拨弄那个密码锁。

最后一位密码输入完毕, 眼镜姐姐死死闭上了眼, 大概已经做好了密码错误的打算。

旋转的摩天轮渐渐停止, 吊舱的门再次打开, 胜利的白光涌入吊舱之中。

“恭喜玩家通关摩天轮,获得胜利徽章。”

一枚蓝色徽章轻飘飘地落在掌心, 我却感到它沉甸甸的。

30

离开摩天轮的吊舱, 我只觉得脚下一阵失重。

回过神来时,我们已经站在了游乐场的地面上。

“太好了!我们赢了!我们能活下去了!”

我们三个人抱成一团,肆无忌惮地哭着、笑着。

游乐场中, 许多玩家向我们投来羡慕的眼神。

一个彩虹色的巨大漩涡, 出现在游乐场的出口。

“走吧, ”丸子头笑着说,“以后的密室,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眼镜姐姐把玩着手里的徽章,说道:“希望到那时候,我们还是同伴。”

“那是当然。”

我们手牵着手,走进彩虹色的漩涡。

“恭喜玩家『景曦』通关密室『死亡游乐场』。”

广播声回荡在耳边,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幻。

漩涡散去, 我独自一人,出现在熟悉的房间中。

摸出口袋里那三枚胜利徽章,我终于舒了口气。

集齐五枚胜利徽章,可以永远离开密室逃生游戏,重获自由。

我拉开抽屉, 取出我之前获得的两枚徽章, 将它们放在一起。

系统广播声骤然响起:

“恭喜玩家『景曦』集齐五枚胜利徽章,是否选择永久离开密室逃生游戏?”

“否。”

我对着房间里空无一人的角落,漠然地说道。

“我选择……升级密室难度, 挑战高级密室。”

每个加入密室逃生游戏的玩家,都有千奇百怪的动机和理由。

我也有自己的理由,而且是……迫不得已。

- 完 -

田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