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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婿」暴富记:巨额财产杀死了我的爱情

「赘婿」暴富记:巨额财产杀死了我的爱情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幻想过,突然继承一大笔遗产应该怎么花?

我就是这样一个交了狗屎运的人。

但跟大众想象得不一样,我并没有因为这笔遗产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反而被这钱砸得晕头转向,连原本的生活都崩塌了。

我叫周琛,今年三十二岁。

我出生于一个十八线小县城。托帝都老婆的福,有幸在北京安家置业,过上了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衣食无忧的生活。

至于我生活的一切改变,都要从那辆停在我单位门口的迈巴赫说起。

1.从天而降的爷爷

现在想想,第一次见我爷爷的场景就像是个梦。

那天我下班,刚走出单位大门。

突然,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拦在我跟前:「请问您是周琛周先生吗?」

我狐疑地打量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您哪位?」

「我是周庆山董事长的秘书。周老先生正在车上等您,请——」

周庆山?

我茫然地在脑海中检索这个名字,得到的还是茫然。

我确定,我不认识这位周老先生。

但路边停驻的那辆豪车却引起了我的警觉。

我在一个还算有点实权的部门任职。在职业生涯中,我经常碰到可能将我「拉下水」的人和事。对于可疑的人,我一向敬而远之。

我难以避免地将周老先生想成是「那类人」,心想这位周老先生可真有意思,开一辆迈巴赫来部委门口?这不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他吗?得多缺心眼的人才会上他的车啊!

我说,「我不认识这位周老先生,抱歉。」接着就想赶紧离开。

此时,那辆迈巴赫的门打开了。

从车上走下来一位满头华发、走路生风、走近了你还会发现他精神很矍铄的老年人。

他几乎是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

「琛儿,你就是琛儿吧,我是你爷爷呀!」

爷爷?

我一脸懵地望着他。

老实说,我连我爸的模样都记不清,更别说爷爷了。

这里,要提一下我的家族往事。

我爷爷在我爸三岁的时候跟邻村野女人跑了,从此下落不明。

而我爸在我三岁的时候也出了轨,跟我妈离了。

邻居有人说闲话,说我们老周家「男人劈腿是遗传」。

我妈一听,差点哭瞎了眼,还好,我舅妈泼辣,她老人家为我妈出头,揪掉那邻居的一大把头发。

多年之后,我知道我爸在他出轨没几年之后就去世了,死于心脏骤停。

他的死对我妈来说是一种解脱,负心人自有天收,没有比这更令她解恨的结局了。

反正他活着也给不了我们母子什么好处,他当初可是连每个月600块抚养费都不肯付。

他死后,我妈在亲戚帮衬下含辛茹苦地把我拉扯大。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要为妈妈争气。我很努力,也很幸运。

关于我的故事,我们待会再说,现在重点说我的爷爷。

这位自称我爷爷的老人表情非常笃定,拉着我的手,很耐心地问:

「孩子,你爸是不是叫周大华?你妈叫赵桂芝?我是你爷爷周庆山啊!」

哦,周大华……周庆山……

在我遥远的记忆深处,仿佛又听见我姥姥在咬牙切齿地咒骂:

「姓周的!就是烂到根儿上的一户人!他老子周庆山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周大华有样学样,更是个龟孙子!只是可怜了我的闺女——」

对,没错。

如果我有爷爷的话,应该就叫周庆山。

但我望着眼前这个人,觉得除了都姓周,我俩并没有什么相同之处。

接下来发生的事儿就比较有戏剧性了。

我在单位同事的众目睽睽之下,被我爷爷拉上了那辆价值千万的豪车。

迈巴赫一路驶向老爷子位于京郊别墅区的豪宅。

在车上,我爷爷先是讲了他如何托各种人打听、想尽办法才找到我;接着就向我痛陈革命家史——省略中间那些自夸的溢美之词,总之就是:

他离开家乡和我奶奶之后,就一路飞黄腾达,发家致富——

「最辉煌的时候,全北京八分之一的家庭都用我卖出去的马桶。」老人家想起当年的辉煌,那叫一个神采飞扬回味无穷,「就算如今不如从前了,但我们公司也是马桶行业的佼佼者。」

趁老人家说得兴奋,我偷偷掏出手机在网上查了周氏企业的市值。那数字,让我的心脏漏跳了好几拍。

接下来他说的话,就更让我的心脏受不了了。

他说,他的事业虽然一帆风顺,但儿女缘却非常薄。那位当年跟他私奔的「后奶奶」,没能为他诞下一儿半女就撒手人寰。

原本他觉得没啥,毕竟他俩是爱情的结合,只要两人举案齐眉也就够了。

他悉心培养「后奶奶」的亲侄子做继承人。谁知那崽子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爷爷他老人家还活得好好的,他就敢明目张胆侵吞公司资产。这让他意识到,不是骨肉至亲到底不行。

于是,他想起当年在故乡留下的种子——也就是我爸。

但等他辗转打听到我爸的消息时,这位独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说到我爸,我爷爷他老人家擦了擦好像并不存在的眼泪:

「唉,说起来都是我对不起他,一天父亲的责任都没尽到,所以他报复我,才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心想,您老真是想太多了。我爸如果知道他亲爹是亿万富翁,肯定不会像他以前那么浪荡,就算是爬,他也会爬到您跟前认祖归宗呀!

说完我爸,老人家一把握住我的手:

「幸好老天有眼,你爸还有你这个骨肉在人世,让我们老周家有了传承!如今咱爷孙相认,以后你就踏踏实实跟着爷爷!爷爷有的,将来都是你的!」

迈巴赫驶进我爷爷的独栋别墅花园。

我从车上下来,一眼看见我老婆宁凝的小奔驰,和小奔旁边的她本人。

我急忙走向她:「你怎么来了?」

宁凝看见我,神情一松:「我接到咱妈的电话,说你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爷爷。她把地址告诉我,让我来找你,跟老人家一起聚一聚。」

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周围。显然,我爷爷的富贵程度出乎她的意料。

我比较意外的是,宁凝居然提到了我妈。

看来我妈已经知道了爷爷的出现,而且还认可了这件事——要是以前,我妈提起我爸那边的亲戚可没有一句好话。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我爷爷之外,我爸那边也的确没有什么成器的亲戚。

这时候,爷爷也走上前来。

「这就是孙媳妇吧?真不错,我孙子有眼光。我听你妈说,你们还有个孩子?不是让你一起带过来吗?」

爷爷的话似乎冒犯到了宁凝。我看见她轻微地皱了皱眉。

宁凝脾气大得很,我怕她当场脾气发作,连忙打圆场:「宁夏这两天有点不舒服,改天带来让您见见。」

「宁夏,周宁夏?这个名字好,大气!」爷爷还不知道我女儿宁夏其实不跟我姓——她跟宁凝姓宁。

我正不知道怎么解释,宁凝忽然说:「爷爷您误会了,宁夏随我姓。」

爷爷惊讶地张开了嘴,目光看着我:「你的孩子竟然不随你姓?这是什么道理?」

我有点尴尬。

宁凝倒是很坦然:「我们结婚的时候说好了,女孩随母姓,男孩随父姓,我喜欢女孩。」

爷爷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向别墅里走去。

我读懂了他眼神里对我「夫纲不振」的失望。那老而犀利的眼神,简直让我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而宁凝呢,调皮地冲我眨了眨眼,露出恶作剧得逞似的笑容。

我知道,她刚才就是在故意挑衅爷爷。

宁凝就是这样,她喜欢挑衅那些看不惯的人或者规则。

以前我觉得宁凝的反叛精神简直太酷了。

但今天我觉得她有点不太懂事。

毕竟她这次要挑衅的,可是我这位坐拥上亿资产的爷爷。

不过不管怎么说,宁凝的轻松还是感染了我,让我没那么紧张了。

进入别墅,我被视野中的豪华景象震惊了。

无论是一眼看得到的奢侈家具,还是看似不起眼的细节设计,似乎处处写着「有钱」两个大字。

当时不过是傍晚,但房间里已经打开了所有大灯。灯光璀璨,让我一阵眩晕。

家里的两位保姆——负责做饭的张阿姨与负责保洁的刘阿姨分列客厅正中,齐刷刷地向我点头致意:「小周先生来了。」

我脚下差点绊一跤,更晕了。

爷爷对我的震惊十分满意。他颇为自得地领我们在一楼转了一圈。竟然还有一间书房,一整墙的通高书柜上垒着满满的书。

我情不自禁地向书架走去,随手抽出一本《史记》:「爷爷,您家里藏书还挺全。」

然而,我把后面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因为我发现手里这本《史记》,不过是一本装饰书……

宁凝扑哧一声笑了。我尴尬得要命,不知如何处置手里的书。

但爷爷就是爷爷,他脸色一点儿也没变,非常坦然地将书从我手里接过,重新塞回去:「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好,看不了书。如果我想看书就让秘书读给我听,又不费事。家里这些就是个装饰。」

从书房出来,他带我们上到二楼。

这下别说我,连宁凝都震惊了。

因为二楼竟然还是毛坯房!

爷爷却一脸得意:「以前,家里就我一个人和两个保姆,一楼完全住得开,二楼就懒得装修了。没必要,一来住不到,二来没人看得到,装修了也是浪费。」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宁凝憋着笑,悄悄冲我挤了挤眼。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在调侃爷爷的精明和抠门。

虽然连我也觉得爷爷此举也太「精」了,但我还是暗中拉了拉宁凝的手,以免她动作太大被发现,惹爷爷不高兴。

爷爷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如今不一样了!我有了你们,二楼就有了用武之地。今后你跟孙媳妇搬来和我一起住,想装修成什么风格,尽管跟我说,我找最好的装修队给你们装修——」

宁凝打断爷爷的畅想:「爷爷,恐怕我们不能搬过来。宁夏太小了,住不了新装修的房子。」

爷爷不以为意:「那有什么!我给你们用全环保的材料就是了。就是贵点。活到爷爷这个岁数,买东西最不怕的就是贵了。」

宁凝还是回绝:「宁夏一直是我妈带的,住您这里真的不方便。」

被硬生生地拒绝了两次,我感到爷爷有点生气了,赶紧和稀泥:

「我跟宁凝都在城区上班,住您这里的确不是很方便。不过我们会经常回来陪您的!」

爷爷脸色好看了不少:「虽然说你的工作还不错,但是你毕竟是我们周家唯一的继承人。我看,你也得规划一下辞职的事,尽早回来接手公司!我老了,干不动了,将来都要靠你了。」

我和宁宁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天,我陪爷爷一直聊到晚上十点多。

临走前,爷爷交给我一把保时捷的车钥匙:「你平常上下班竟然还要坐班车?这事儿说出去,爷爷脸上也没有面子。这车给你,以后你开吧。」

于是,当晚我就把爷爷车库里闲置的保时捷开回了家。

但开回家我才意识到,我虽然有车,却没车位——我们家唯一的车位是给宁凝那辆小奔驰用的。

后来,我还是在宁凝父母的小区里协调到一个车位,才把那辆保时捷安置下。

那晚回家路上,宁凝还跟我调侃:

「你知道整个爷爷家里,我觉得跟他身份、地位最匹配的是什么吗?」

宁凝看问题的角度一向清奇。

我问她,是什么?

她笑嘻嘻地说:「是爷爷家里的马桶。不愧是马桶大王,家里的马桶是顶配!改天我也要在咱们家里装一个。你觉得怎么样,马桶长孙?」

我知道宁凝在调侃。出于对爷爷的尊重,我没有附和她。

但我跟她的看法其实是一致的。爷爷家里最豪华、最名副其实的家具,的确是马桶。

宁凝不太喜欢我爷爷。她觉得,爷爷不过是有些钱,就要介入我们的生活,又是要我们搬去跟他一起住,又是要我辞职,这都属于没有界限感的行为。她非常讨厌这样的长辈。

她叮嘱我说:「你以后经常去看望一下爷爷也就算了。我可绝对不会搬去跟他一块住的啊!犯不着为了一点钱看他的脸色。」

我不禁苦笑。

那可不是「一点钱」,那是上亿的钱。

宁凝家庭条件优渥,从出生起就没有尝过穷的滋味,这才能面对巨额资产也不眼馋。

但我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贫穷有多难受,所以格外渴望有钱。

宁凝的清高和我的盘算,将我俩泾渭分明地隔绝开来。我从没有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我跟宁凝之间是这么不同。

2.上门女婿的苦衷

前面提了,我是托我老婆宁凝的福,才能在北京过上小富即安的生活的。

我虽然靠自己的努力,毕业之后进了部委,成为了一个公务员,看着是有了一点身份地位,但实际上却还是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

直到我娶了宁凝,我的生活才算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得知我终于要跟宁凝结婚的时候,我的好哥们老徐几乎是拿着喜帖热泪盈眶。

他调侃我:「周哥!你是我认识的外地人里,唯一一个跟本地女孩结婚的!京城贵婿!你有办法呀!」

但他也不忘叮嘱我:「周琛,结了婚,你们就是一家人了。宁凝和她爸妈都对你这么好,你身在福中,可要知福,更要惜福啊!」

我当时一心沉浸在与宁凝的感情终于修成正果的喜悦里,没有听出他的话里有话——他是在教我「上门女婿」要惜福。

我当时只是觉得,娶了宁凝,我们老周家祖坟上都冒青烟了,我当然会惜福的呀!

用我单位一位大姐的话来说就是:

「小周真是走大运。娶了宁凝这个媳妇,基本就等于走上了人生的康庄大道哇。房子车子不说,以后孩子上学、老人看病,这些外地人眼中的大问题,可就全不是问题了!」

大姐说得没错。

宁凝的父母是恢复高考后最早留京的那批大学生。宁凝爸在一家三甲医院担任科主任;宁凝妈是中学老师,当时已经退休,整天帮我们张罗婚房装修、婚车挑选等等事情。

宁凝自己在一家重点大学的附中当语文老师。按照政策,我们的孩子可以直接上她所在单位的幼儿园、小学、中学,光学区房的钱就不知道省了多少。

虽然我在部委工作,可以分房,但因为工作年限不够,我在分房名单里排在最后的位置,一时半会不太可能分得到房子。

因此我结婚,婚房婚车都是宁凝家准备的,甚至连装修都是我丈母娘亲自盯着装修的,没让我费一点心。

但我当时并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东西都已经暗中标好了价格,在接受了宁凝家给我准备的这一切便利条件背后,作为一个上门女婿,我自然也要忍受宁凝带给我的「不便」。

下面这几件事让我不那么「惜福」了。

第一件事,是宁凝不同意请我舅妈参加我们的婚礼。

我和宁凝是大学同学,宁凝又是北京土著,所以我们说好婚礼主要在北京办,在我老家只简单请大家吃个饭。

这样一来,我就提出要邀请我们家最亲近的亲戚朋友,来北京参加婚宴,我负责支付往返路费和婚宴费用。我觉得这合情合理。

一开始,宁凝愉快地同意了,还自告奋勇帮我订大家住的酒店。不过等她拿到亲戚名单,又很快提出:别人都可以来参加婚礼,唯独我舅妈不行。

原因我知道。

当初我们订婚的时候,回老家也摆了几桌。

那天,为了迎接我们,我妈和舅妈在厨房忙了一整天。

我们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宁凝还给我妈买了一束鲜花。为了给我妈一个惊喜,我们故意没敲门,拿钥匙自己开了门。

宁凝和我妈一直挺亲,所以她自己拿着花,先走向了半掩着门的厨房。

她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我舅妈在里面大声说话。

我舅妈说:「咱家琛琛找的这个媳妇啊,哪里都好,就是年纪大了点。女人容易显老。比男人大个一两岁,现在可能看不出,等一生了孩子,立马就看出来了。」

我妈没吭声,想来是不爱听但也不好反驳。

舅妈又说:「我听说,宁凝在琛琛之前谈过一次,早就不是黄花闺女了。咱琛琛这么老实,我真觉得亏得慌!」

我没听见我妈说什么,只看见宁凝一脚踢开了厨房门。

宁凝把鲜花塞进我妈怀里,斜着眼睛看着我舅妈说:「怎么有人在厨房放屁!」

我妈怕宁凝生气,赶紧把舅妈撵走了。可宁凝还是大哭不止。

她一边哭一边问我:

「周琛,我对你这么好,你舅妈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你妈妈为什么不反驳她?」

我妈也哭了,不住地给宁凝道歉,一个劲儿说自己错了。

我不知道我妈错在哪里,毕竟我们控制不了舅妈的嘴。但我妈道歉之后,宁凝不哭了。

从此之后,只要宁凝跟我回老家,我舅妈必定不会出现。

我想,并不是我舅妈有眼力价儿,而应该是我妈在背后做了充分安排。

如此这般,宁凝再没有提起那件事,也再没有提起舅妈这个人。

直到她看到婚宴名单。

宁凝不愿意让舅妈参加我们的婚礼,我能理解。

但舅舅一家对我和我妈也是恩重如山。我没办法跟舅舅和舅妈说,我老婆不同意他们参加婚礼。

我对宁凝百般讨好,几乎是求她,希望她大人有大量,把我舅妈当成空气就行。

可是她听不得我提这件事。每次我一开口,她就会爆炸。

我也试图冷处理过,希望她能明白,这也是我的婚礼。我不能拒绝一直对我视同己出的舅舅舅妈的祝福。

依然没用。

冷战三天后,宁凝妈找到我,几句话就把这件事了结了。

宁凝妈先是表达了对舅妈多年付出的肯定,表示了对我的理解,继而站在女人的角度,向我表明:婚礼是一个女人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之一,这段记忆会伴随一个女人一生。你周琛如果真的爱宁凝,就应该尽力让她的婚礼记忆是圆满幸福的,而不是让它留有无法挽回的瑕疵。

我无言以对。

作为丈夫,我确实希望能给宁凝一场完美无瑕的婚礼。

但我不认为我舅妈是瑕疵。

婚礼事件,最后以我家那边只让我妈来参加而告终。

我实在做不出让其他亲戚都来、只是拒绝我舅妈这种事。所以我只能跟所有亲戚说:北京这边婚宴从简,大家不必兴师动众,在家等着我办酒席吧,回去我一定请大家吃好喝好。

我妈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后只说了一句话:「妈理解你。你怎么说,妈怎么办。」

第二件事,其实是第一件事的后续。

在北京办完婚宴之后,按照我和宁凝沟通好的,她应该跟我回老家请大家吃饭。而且我怕她心里难受,跟她说好了可以当舅妈是空气。

她也答应得好好的。

临行前一天晚上,宁凝受凉感冒了,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的。

本来以为吃了药能缓解,第二天照常出发。结果第二天一早,她不肯回去了,原因是体温37.8。

宁凝从小娇生惯养,我也习惯她一有点小毛病就说得比天还大。

平时我都顺着她,可这次是我们的婚宴,新娘子不到场怎么行?本来亲戚朋友们就没到北京参加婚宴,这下回老家请客她都不去了。

任我怎么哄,她就是拒绝下床。我只好一个人回了老家。

回老家后,我跟老家亲戚们把宁凝的情况说得很严重。大家倒是都理解,舅妈还第一个说,让我赶紧回北京照顾宁凝。

面对舅妈真诚的目光,我选择了躲闪。

婚宴挺热闹,大家都夸我有出息,都说我结了婚,我妈就可以放心了。我接受着祝福和夸赞,故意喝了很多酒。我需要醉。

然而婚宴间隙,我在洗手间里听到两个远房表亲的对话,彻底清醒了。

一个说:「这老周家儿子结婚,真是蹊跷,一般不都是男方家大办嘛!」

另一个说:「可不是!感觉咱们就是来吃了个回门宴。可要说是回门宴吧,新娘子又没来!哎呀,一辈子就办这一次,真不知道他们家怎么搞的!」

本以为我的憋屈别人看不到,原来只是掩耳盗铃罢了。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对天怒吼。

但我不能,因为最憋屈的不是我,是我的妈妈。

就像宁凝妈说的那样,孩子开心,父母才开心。

我不开心,我妈就不开心。所以我不能让我妈看出我的难过。

那天婚宴结束,我陪着妈妈把亲朋好友都送走了。

刚准备打车,舅妈返回来,说看我们今天太累,让舅舅开车送我们回家。

在舅舅的车上,我悄悄地流泪了。实在憋不住了。

我不知道我妈和舅舅、舅妈看没看出来。他们仨聊了一路,没人理会我。

第三件事,就是前面提到的,我女儿跟谁姓的问题。

婚前,我和宁凝商量过,以后生两个孩子,一个跟我姓周,一个跟她姓宁。

我想的是老大姓周,老二再姓宁。

女儿生出来之后,宁凝喜欢得不得了,整天抱在怀里,月嫂都没活儿干了。

一个夜里,抱着熟睡的女儿,宁凝跟我说:

「咱们闺女跟我姓吧?生了老二再跟你姓。我都想好了,咱们闺女是夏至生的,就叫宁夏。」

看着眼睛亮亮的宁凝和胖嘟嘟粉嫩嫩的大闺女,我同意了。

生下女儿,我妈也高兴得不行,张罗着要给我们打钱。

我想着,宁夏小朋友已经有了自己的银行卡(北京新生儿可以办医保,有一张银行卡是专门跟医保卡关联的),就把卡号给了我妈,让我妈直接把祝福打到孩子的卡上。

我妈兴冲冲去了银行,找了相熟的柜员小李汇款。

谁知柜员说了一句话,立刻把我妈的热情浇灭了。

因为之前给我妈办过业务,小李对我们家的情况有了解。

出于好心,她多问了我妈一句:「阿姨,您要转一万块钱给这个叫『宁夏』的人,这个人您认识吗?」

我妈乐呵呵地笑着:「认识啊!是我小孙女儿!」

小李一时间没转过弯儿来,又不放心地问:「您儿子不是姓周嘛?您孙女怎么姓宁啊?」

我妈登时一愣,一句话如鲠在喉,什么都说不出来。

从银行离开后,我妈没有马上告诉我这件事。她是在自己已经消化了这事之后,当玩笑跟我说的。

但我能明白她在那一刻的难过。

我三岁就没了爸。我妈带着我,孤儿寡母的不知受过多少罪。

但她一向刚强。她总是跟我说:「等你长大就好了。只要你有出息,妈受点儿苦算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有出息。我妈含辛茹苦供我读完大学,把我送进部委,让我成家立业,如今妻美子萌——

在外人看来,我应该算有出息了吧!

可是,我却还是让我妈受尽委屈,让她这么难受。

但,这是我妻子和岳家的错吗?

宁凝爸妈把我当亲儿子一样看待。老人家带孩子尽心尽力,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基本没让我费过心。

面对这么善解人意的岳家,如果我还说自己委屈,那也太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我的错。

都怪我一个十八线县城来的穷小子,却不自量力地娶了帝都的大小姐,最终只能让我亲妈受委屈。

我到底没让她老人家过上扬眉吐气的好日子。

有时候,我忍不住想,要是能有足够多的钱就好了。不用特别多,只要跟宁凝家持平——或许我妈就不用这么委屈了。

曾经,我以为这只是妄想。毕竟我一个小小的公务员,这辈子基本跟「有钱」绝缘了。

但现在,天助我也,竟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有钱爷爷。

3.家破人不在

宁凝因为有钱,所以不在乎钱,也不在乎我的爷爷。

但我不能不在乎,好在,关于爷爷的事,我妈跟我的想法是一致的。

她希望我能多与爷爷走动,赢得爷爷财产的继承权。

我妈说:

「妈知道,你媳妇家不缺钱。可是她家的钱毕竟不是你的。你爷爷跟你才是一家人,他的钱给了你,就是你的了。」

而自从我开保时捷上班之后,我也越发意识到「爷爷有钱」跟「岳家有钱」的不同。

以前,我在同事们眼里不过是个上门女婿。他们一边在明面上羡慕我的好运,一边在暗地里鄙视我的选择。在他们看来,我的一切都是靠老婆得来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钱的是我爷爷,「好运」就是实打实不掺假、命里带来的。他们能羡慕,能嫉恨,唯独不能瞧不上了——除了我老婆宁凝,这世上还真的少有瞧不上过亿财富的人。

但爷爷的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很快,爷爷提出要做东,请我岳家一家人吃饭。

我生怕宁凝拒绝。

她也的确不高兴,认为没有必要。在她眼里,她始终不愿意把爷爷与自己归为一家人。

好在宁凝妈妈通情达理,认为两亲家见面是应该的。

会面地点是爷爷定的,在一家五星级大饭店。

菜也是爷爷点的。爷爷、岳父、岳母、我、宁凝和宁夏,为了我们五个大人加一个孩子,爷爷点了二十四个菜。满桌鲍鱼海参,什么贵点什么。看起来,爷爷请客仿佛是为了彰显他有钱,而不是为了联络感情。

宁凝似笑非笑地看我,那表情好像在说,她一眼就看穿了爷爷的心思。

我只能假装看不见。

爷爷首先感谢了岳父岳母对我的付出:「我以前疏忽了亲情,让周琛这孩子与他妈妈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头。承蒙你们不弃,把宁凝嫁给他,还帮他成家立业,我心里非常感激。」

宁凝妈妈赶紧客气地回答:「老人家千万别这么说。我心里一直拿周琛当亲生儿子看待,他娶了宁凝,咱们就是一家人,您可别见外。」

爷爷摆手,「不不不,不是见外。你们拿他当自己儿子,是你们的情意。但他毕竟姓周,是我周家的孙子,只是你宁家的女婿。这个里外还是要分清的。」

爷爷话音一落,除他之外,其余四个大人都变了脸色。

岳父岳母很尴尬。宁凝很生气。我很担心。

——自从宁凝当面让我舅妈下不来台之后,我就一直很怵她的火暴脾气。

我立刻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我这是在求她给我个面子。

席上安静了几秒。宁凝到底压下了她的脾气,没有爆发。

爷爷似乎没有发现涌动的暗流,继续说他自己的:

「宁夏是我们周家的长孙女,却不姓周。老实说,这事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疙瘩。但想到你们两位为琛儿的付出,这又是早就定好的事,我也不便多说什么,省得孙媳妇不高兴,嫌我事儿多。我老了,很多事其实都不想管,何必讨人嫌嘛!不过,有件事却不得不管——周琛是我们家的独苗,万不能断了老周家的香火。我看如今宁夏也大了,你们小两口也该把生二胎的事情提上日程,赶明给我生个大胖重孙子,我也好安心把这家业交给周琛。」

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确:除非我有个儿子,否则就不能继承爷爷的家业。

我知道,爷爷又触了宁凝的逆鳞。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求她再忍一忍。

但这次她忍不下去了。她用力挣脱了我的手,冲爷爷说:

「恐怕得让您失望了。我跟周琛是计划生二胎,但打算等宁夏大一点儿再生。我的事业如今正在上升期,现在生二胎不太合适。」

爷爷不以为然:

「你不就是个老师嘛?有什么上升不上升的,正好辞职,在家全心全意地生孩子!」

宁凝已经在彻底爆发的边缘。

好在宁凝妈妈及时挡了挡:

「亲家爷爷,孩子们有孩子们的计划,咱们做老人的,还是要尊重孩子们的意愿。」

「尊重,不意味着纵容。你们正当壮年,又有了宁夏,当然可以等。我马上八十岁的人了,还能等几年?我们中国人,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孝道』,就像今天这个菜,我为什么要点二十四个菜?就是提醒孩子们,不要忘了二十四孝……」

「噗嗤」一声,宁凝生生被爷爷气笑了。

爷爷气得脸色涨红,但继续说下去: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果一个人连起码的孝道都做不到,我怎么能放心把那么大的家业传给他!」

宁凝干脆利落地站起来:

「爷爷,我今天带着我爸妈来跟您吃饭,是看在您是周琛爷爷的份儿上,而不是图您的家业才来的。您张口闭口地提家业,我不知道周琛怎么想,但我宁凝和我的孩子不图您的家业!」

说完,宁凝抱着宁夏夺门而去。

岳父岳母跟爷爷道了句歉,便也匆匆追了上去。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去还是该留。

爷爷气得脸发白,过了片刻,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这媳妇啊,脾气真够大的!都怪爷爷没早一点儿把你给认回来,让你娶这么个不贤惠的女人。你听爷爷的话,大不了就离婚!凭你是我周庆山的孙子,大明星都配得上,她算个什么东西!」

我当然不能跟宁凝离婚。

即使不提我们俩之间的爱情、孩子,单说她和她的家庭曾经对我的恩情,我也不能当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我不能让所有人戳我周琛的脊梁骨。

我好不容易安抚住爷爷,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半夜十二点了。

宁凝和宁夏都不在家。我看了看手机,发现宁凝妈妈在几小时前发来过一条微信,告诉我孩子有点不舒服,所以跟宁凝一块儿歇在她那里了。

岳母永远都这么妥帖,在我和宁凝之间转圜调停,还不忘照顾我的情绪。就算为了她,我也不能跟宁凝离婚。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岳家。

宁凝正在吃早饭,看见我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死皮赖脸地在她身边坐下:「是爷爷得罪了你,又不是我,不带这么迁怒人的啊!」

「你死了这条心,我现在不会生二胎的。」

「也没让你现在生,但不是早晚都要生嘛。」

宁凝突然严肃地看着我:「周琛,你爷爷的钱对你来说是不是特重要?」

我心一颤,顿了顿才说:「再重要也没你重要。」

她端详了我很久才问:「真话嘛?」

我连忙点头:「当然,比真金还真。」

「最好如此。我是为了爱情才嫁给你的,你有没有钱,我根本就不在乎。但如果你因为钱就变了,那我就不要你了。」

「那我就不要你了。」

那天,宁凝这句话一直回荡在我耳边。

我知道她有勇气,有决断。但我还是存着侥幸。我们之间有爱情,有孩子,还会有光明的未来,她真能舍下这些全不要吗?

这件事之后,爷爷一直在给我施压,让我必须马上生二胎。

我一直在做宁凝的思想工作。但不管我怎么费尽口舌地劝,宁凝就是咬定了——她现在不能生二胎。

「为什么啊?咱们不是本来就计划过,等宁夏三岁了就给她生个弟弟吗?」我简直要抓狂了。

宁凝冷笑:

「咱们当时说的是,等宁夏三岁了,就给她生个弟弟或妹妹。可没说一定给她生弟弟!我又不是送子观音,生不了那么精准。生出来不是弟弟,你还给她送回去是怎么着?」

我深吸一口气,头一次感到宁凝的能言善辩有点讨厌。

同时也意识到,我根本做不通她的思想工作。就算我说破大天,她也不会同意马上生二胎。

关键时刻,还是我舅妈给我妈出了主意:宁凝再好强,她也是个女人,等生米做成熟饭、真怀上了,她还能打了不成?

我有点犹豫,但又觉得舅妈说得有道理。宁凝是喜欢孩子的——如果意外怀孕,她肯定舍不得打掉。

于是,就像鬼使神差一样,我将床头柜里的套子拿出来,用针扎了几个洞。

与此同时,爷爷还让秘书给我发了「生男孩姿势」,让我存在手机里仔细研读。

很快,到了宁凝的生日。

我特地将宁夏送到岳母家,并告诉宁凝妈妈,我想给宁凝一个惊喜。

然后,我在家里准备了烛光晚餐。

生了宁夏之后,我们很久没有独享过二人世界了。宁凝对我准备的一系列惊喜非常受用,也很喜欢我准备的那个新姿势。

事后,我心满意足地睡着了。我事前算过,那天正好是宁凝的排卵期。

正在我做着成为「周董事长」的美梦时,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把我从梦中带回到现实。

我懵着醒来。

只见宁凝坐在床沿上,气急败坏地看着我大骂:「周琛,你这个卑鄙小人!」

我一头雾水地坐起来,心想爷爷说得没错,这女人的脾气也太大了些。

紧接着,宁凝便将我的手机摔在我脸上。而我们刚才解锁的新姿势充满了整个屏幕,图示旁边赫然写着八个黑漆漆的大字——「据此行事,必能得男」。

「你给我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一瞬间,我有种东窗事发般的惶恐,但很快就理直气壮了:「我就是想生个二胎啊!你就不能理解理解我吗!」

宁凝冷笑:「周琛,你扪心自问,你是想生二胎,还是想要你爷爷的钱?」

我长呼一口气,感到有点厌倦:「宁凝,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总说我是为了爷爷的钱,可就算是这样,我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吗?你是跟钱有仇吗?生个孩子就能得到亿万家产,这事儿是个人都能想明白,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啊……我终于说出了深藏心底很久的话。

宁凝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

她的情绪骤然平静下来。而她的平静,让我惶恐。

「周琛,所以,我终于排在你爷爷的钱后面了。」

我想,那一刻我应该辩解。我应该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我要钱,终究也是为了她。

可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双我曾经最爱的眼睛,清澈而又冷冽地望着我,洞穿了我的虚伪和矫饰——

是我自己爱钱,跟她没有关系。

宁凝说过,如果我变了,她就不要我了。

她说到做到,很快就跟我提了离婚。她说:「看在咱们曾经的感情上,你别挽留我,我们毕竟是宁夏的父母,我不想闹得见不了面。」

我们平静地离了婚。孩子归宁凝。我净身出户,从过去的家搬进了爷爷那座独栋别墅的二楼。

我终究没有打败家族的魔咒——在孩子三岁的时候,身为父亲的我,离开了孩子的妈妈。

爷爷对我离婚之事欢欣鼓舞,几乎马上就给我安排了一连串相亲,对象都是家事、人品、样貌总有一样占优的好姑娘。

我一个都没去见。因为我不配。

我总想起多年以前的事。

那时候,我追宁凝追了很久,她都不答应。她那个混蛋劈腿前男友来求她复合。我把前男友打了一顿,还因此进了派出所,可我一点都不后悔。因为我不想让宁凝伤心。

哪怕她不跟我在一起,她也值得和更好的人在一起,拥有更好的幸福。

我记起跟宁凝在一起的初衷:不是因为她的家庭能让我成为「京城贵婿」,而只是因为我爱她,我希望她能幸福。

宁凝跟我在一起,也不是因为我有个有钱的爷爷,而是因为我待她赤诚、一往情深。

这世上再没有人比她更懂我。

她不嫌弃我的平庸,不在乎我安于现状,甚至欣赏我幼稚的爱好——我喜欢收藏手办,我们家装修的时候,宁凝甚至让岳母给我专门留了一间用来收藏手办的房间。

离婚之后,我把那一屋子手办搬到爷爷家。爷爷看了一眼,说:「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有这么幼稚的爱好!」

于是,那一屋子手办就再也没有见过天日。

我每天都在想宁凝。但是,宁凝却回不来了。

爷爷对我的相亲进程很不满意。他冲我发了特别大的脾气,严令我今年之内必须结婚。

而他老人家还没看见我再婚,就驾鹤归西了。他跟我爸一样,死于心脏骤停。

我想,这大概是我们家族的诅咒。我们是这样自私的一群男人,最终都会死于孤独暗夜里的心脏骤停。

现在,我继承了爷爷的遗产,是一个亿万富翁了。

万泉寺超人

一

你们买过彩票么?一次性中三千万的那种。

现在这张彩票就被我握在手里。

这辈子除了在计算器上,我还真没见过那么多零。

踩在回家的楼梯上,我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上。

手机被银行业务员打爆了。要不是我早早关机,我怀疑他们能用GPS定位来我家门口堵我。

……被我猜中了,家门口还真有人蹲我。

我抄起一根棍子朝黑影来了一下。下一秒,整栋楼响起一阵惨绝人寰的尖叫。

我傻了。

是个女的。

当她站起来一脸委屈地看着我,我像被施了定身术,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是我前女友林莹。准确地说,她曾经把我绿了。

二

那年我大二,我和我最好的朋友朱野坐在篮球场休息的时候,朱野用肩膀撞了我一下。

「看美女!」

还真是。

那是个背着吉他的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的心被撞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我报了吉他班,隔三差五就去她身边「制造噪音」。

然后,我们日久生情,在一起了。

那时候我和林莹,还有朱野,成天混在一起。他俩小我一级,才大一,干什么事情都跟着我。

林莹很喜欢摄影,平时总喜欢到处拍照。有一次逛街,我们路过佳能专卖店,她眼睛都在放光。

店员很热情,让她拿着最新款试拍。她上手就舍不得放下。

我看了价签——两万五。实在太贵了。当年我做家教一个小时赚60块,累到吐血也买不起啊。

最后,我们是空着手从那里出来的。林莹很失落。

连店员都说她摄影技术好,为什么她连一台相机都不配有?

别人现在都在准备下个月的摄影大赛,她连参赛机会都没有。

我也很难过,可我真的买不起。等我攒够钱,摄影大赛都该结束了。

朱野给我出了个主意。他说网上有好多人用一两次相机就卖了,货跟全新的一样,价格能便宜一半呢。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我只顾着算课时费,完全没想起这茬。

那个月把我累了个半死,在摄影大赛截止前一周,我搞到一台几乎全新的相机,是林莹那天最想要的那款。

我订了学校旁边美食城最豪华的餐厅,是家韩国烤肉店。老板是韩国人,烤肉的味道很好。

林莹很开心。她一直看那个盒子,现在想想聪明如她,应该早猜到盒子里是相机了。

我记得那天林莹嘴巴涂着粉色唇彩,真好看。

她看到相机的时候眼睛笑弯弯的,抱住我亲了一下。

那会我呆住了,这是我第一次被女生亲,软软的,有一点樱桃的香味。

林莹兴奋地拿着相机拍照。

这时,我发现相机上贴着一个小贴纸——是个皮卡丘,不合时宜地笑着。

林莹也看到了,她脸色不对。

看到她这表情的刹那,我心里很不舒服。

假如她就因为我买的是二手货而发火,那这段感情,并没我想象得那么美好。

「我觉得太贵了。」她忽然说。

再一看,林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在自责。

「我不要你这么辛苦!」

那一刻,我觉得累死累活都值了。

从那天开始,我明白这个姑娘值得我拿命去对她好。

我拼命打工,给她换最好的吉他;那些口红,别人有的她也得有。

我舍不得她受委屈。

三年过去了。

我毕业了,林莹才大四。

我们一直抱着,她又哭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可爱得要命。

「我不要你走……」

她把脸埋在我怀里。

「不走不走。我工作多好,给小花猫赚钱钱呀!」我摸摸她的小脑袋,「赚好多好多钱嘛。」

她扬起脸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嗯!赚好多好多钱!」

三

我工作了,在一家外包公司做产品。

简单来说,就是负责和甲方进行产品对接。

刚入职工资不高,不过好歹赚到了第一份工资,必须带林莹好好吃一顿。

「周末去吃那家韩国烤肉怎么样?」

「哎呀最近好忙,写毕业论文,还得打工呢。」

电话对面传来林莹的声音。这时候,她应该在嘟着嘴巴。

林莹告诉过我,她学费是用助学贷款交的。

学院说,要是毕业前还不上就不给学位证,要是拿不到学位证,连工作都找不了。

她最近急得嘴都起溃疡了。

本来论文就挺棘手,我哪舍得让她再打工?

我攒几个月工资,再接点私活不就行了。

刚安顿好林莹,朱野的夺命连环call就打来了。扯七扯八聊了一堆,主要是抱怨论文好烦,问我认不认识枪手。

「啥情况,铁公鸡舍得拔毛了?」

「这不是顺便问问嘛。哥们儿家房子可能真要拆迁,以后吃香喝辣少不了你的!」

要是真的那可太好了。朱野这家伙长相一般,人还有点胖,之前我还发愁他找不到对象。这下好了。

听朱野说的言之凿凿,我乐了。

这家伙念叨拆迁好几年,我都免疫了。

一晃三个月过去。

我银行卡的里钱不仅够还林莹的贷款,还够我买一个水晶项链。

给她买条紫水晶吧,听说紫水晶可以给人带来好运气。

等她毕业了,我们住在一起,该多好,等我工资高一点,就可以结婚生孩子,最好像她一样善解人意……

想到这些,我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我没告诉她今天回学校。

我想直接去财务处帮她把贷款先还掉,给她个惊喜。

还有朱野,好久没见这小子,也不知道见了得怎么损我。

还款很顺利。当我揣着单据准备下楼的时候,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林莹和朱野。

两人在讨论论文呢,估计够他们头秃的。

「莹儿,看什么呢?」

是朱野在叫林莹。

他叫她……莹儿?

我迈出去的步子生生收了回来。

「没什么,删我们聊天记录呗。」

「被他发现又怎么了!我现在可是拆迁户,四套房产!他陆妃凡算个屁!」

「嘘,你轻点!」

「行,我轻点。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发凉,脚底下却软绵绵的。

电视里演的捉奸不是很有气势么?

为什么害怕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我……

这场「捉奸」很被动。准确地说,是他们走出楼梯,然后发现了站在拐角的我。

「你……你怎么在这?」

这话是朱野问的。好像我出现在这儿,是我的不对。

「是因为钱,对么?」

我绕过朱野。现在我只想听林莹的回答。

「别为难她,有事你冲我来!」

朱野挡在林莹前面,好像我才是那个找事的。

「是因为钱,对么?」

我重复了一遍,手里的还款收据几乎快被我拧碎了。

「不是。」

林莹终于开口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最近压力太大了,朱野一直陪着我。」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明明我才是你男朋友!」

「我是想找你!你哪次不是忙着工作?」

「这就是你背着我和朱野好的理由么?我他妈忙着工作是为了什么!」

林莹不说话了。

我把还款单据摔在她身上。

「你们让我觉得恶心。」

我转身离开,背后传来朱野阴阳怪气的声音。

「就这点钱也拿出来说,真好意思!」

那一瞬间,我心死了。

四

直到今天,我拿到了这张价值三千万的彩票。

我才明白,她离开我和朱野在一起,就是为了钱。

林莹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地看着我。她的嘴巴嘟起来,擦着和之前差不多的粉色唇彩。

三年了,她的样貌几乎没变,只是以前披着的长发现在高高束起,显得很干练。

「你不说点什么吗?」见我没反应,林莹的眼里挤出两朵泪花。

说实话,我真没什么跟她说话的欲望。

我瞥见她胸前的工牌,XX银行业务员,心下了然。

我现在在她眼里就是个「三千万的大单」,她是来谈业务的。

「这么多年没见,请你吃个饭叙叙旧可以么?」

我陆妃凡是老实,可我不至于蠢到这份上。还吃个饭叙叙旧?别扯淡了,我看是想套近乎拉单子吧。

「叙旧就不必了。你要实在困难,这二百块钱拿着,不用还。」

林莹脸上一僵,知道我是故意恶心她。

「别呀!」

她挡在门口,酥胸半露,「那钱……存哪个银行不一样呀,存在我们这儿,保证利息最高!」

我不想和她多纠缠。这样的林莹太陌生了,看着她对我搔首弄姿,我简直想穿越回三年前把我自己戳瞎。

那个背着吉他的女孩已经死了。

「一晚上。」她的嘴里忽然冒出这三个字。

什么?

林莹贴上来,胸前的柔软几乎让我窒息。

我往后退了退,她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像猎豹盯着势在必得的肥肉。

可惜她不知道,这张彩票其实不是我的。

五

就在昨天,一个人找到我。

「帮我做件事,酬劳五十万。」

五十万?

眼前这人就一四五十岁的平头大叔,穿得还不如我。

我心里顿时凉了一下。电影里那些毒贩会找老百姓帮他们运毒,给的报酬很高……

看平头大叔一脸笃定地看着我,我腿肚子直发抖。

「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平头越说我越害怕。

话说他是怎么找到我家的,我心里一紧,莫非我早就被毒贩子盯上了?

难道就因为我普通,我不起眼,就被选中了?

眼看我要跑,平头大叔从兜里摸出两张纸递给我。

迫于求生欲,我战战兢兢一看……

一瞬间所有的念头都在我脑子里疯狂闪现,最后汇成一堆金山!

这是一张彩票和一张中奖信息确认单。中了整整三千万,最要命的是,中奖信息上的名字是——

陆妃凡!

听家里人说,我小时候该上户口了,我叔问我爸起什么名。我爸说陆非凡,名字独特点,指定有出息。

没想到我叔提了个该死的建议。

他说非凡这名看着不错,其实每天不知道多少人起,不如把中间那个改成妃子的妃,这么着,名字里阴阳调和,必成大器!

当时我爸也不知是不是脑子被我叔踢了,竟然鬼使神差同意了这个诡异的名字,两人还为这个伟大的作品喝了一杯。

当然,我爸回家以后被我妈揍了个半死。

但最后,我就顶着这个万人嘲笑的名字活到了今天。

而现在,看着中奖信息上的名字,我简直幸福得飘了起来。

这几个字太美丽,我叔简直是诸葛孔明再世!

……等等,我记得我没买过彩票啊?

「我也叫陆妃凡。」

什么?我的脑回路在电光火石之间迅速运转。

他也叫陆妃凡,也就是说这张彩票是他中的,那他来找我干吗?

「钱我已经领了,我需要你拿着这张彩票说是你中的。消息我已经找媒体写好了,只要你同意,五十万立马打进你户头。」

我现在明白了。

他是想花钱买平安,并省掉很多麻烦,比如别人跟他借钱啥的。

像他这么大年纪的人,亲戚朋友一大堆,一旦松口就没个头。不借吧,人情上过不去,得罪谁都不好。

「我需要时间考虑。」

一旦被曝光,我就成了众矢之的,这件事风险不小。

老陆笑了笑,似乎我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你这个月绩效是D吧,年终奖也没拿到。」

我一惊,不过很快就想通了。作为他选定的「替身」,肯定要被他调查。

就在上个月,我搞砸了一个大单子。

明明谈得好好的、都快签合同了,对方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我态度不端正,不再和我们公司合作。

我简直比窦娥还冤。

这项目是我跑前跑后、喝酒喝进医院,才让甲方负责人点头的,怎么一下子就黄了?

我搞不明白。

我去找过他们负责人,每次在门口就被拦下了。现在整个项目组的年终奖都没了,搞得我里外不是人。

项目组小伙伴人都很好,帮我跟上面说话。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对不起他们。

后来,甲方公司那边有跟我相熟的人看不下去,悄悄打电话告诉我:

一切都是因为他们那边来了个新主管,然后项目莫名其妙就黄了。

「那个新主管叫朱野,你认识吗?」

竟然是他。

我没想到朱野还是这德行。

想把我逼死是吧?行,那咱们就斗一斗。

「这活儿我接了。」我对面前的老陆说。

六

此时此刻。

看着林莹在我面前搔首弄姿,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

按理说,她傍上朱野这样的拆迁户,朱野又做了主管,她不在家当阔太,怎么会来低三下四地求我?

我拜托老陆查了朱野的家底。

老陆是上了点儿岁数的本地人,有不少关系,现在又不差钱,几个来回就查得清清楚楚:

朱野家分了四套拆迁房,每套大概值三四百万。可这货结婚以后也不干好事,把父母赶出去租一室户,他和林莹住一套市区的,剩下三套收租金。

朱野不屑于和拆迁户为伍,硬是交了昂贵的各种「会费」,挤进了富二代圈子,还带着林莹结识各路上流人士。

当然,他们接触不到富一代,就专门找富二代下手,没事就约人家打个高尔夫,去各种会所逍遥。

钱哪禁得住这么花?没多久就搭进去两套房子。两人已经习惯了精心打造出的完美人设,哪还停得下来。最后家底搭进去不算,还欠了一屁股债。

不过朱野也是走了狗屎运,硬是混了个主管的头衔,空降到之前和我对接的甲方公司。

他看到外包公司产品经理是我,估计是怕了,怕我揭穿他的真面目,就使了手段把项目搞黄,还把项目给了我们公司的竞争对手。

林莹在银行做业务员,本来在富人圈混得如鱼得水,可是挣的速度赶不上花的。能说上话的人又都被他们借过钱。她现在躲他们还来不及。

她很会哄主管开心,可是业务额度总不达标,这让主管逐渐怀疑起她的贵妇人设。

林莹慌了。

就在这时候,我这个冤大头「中了三千万彩票」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是啊,对她来说,现在没什么人比我更适合她「勾搭」了。

不过,我也不再是那个任人踩在脚底的陆妃凡。

七

「那时候都怪朱野。他趁你不在学校,总缠着我,那天晚上把我灌醉了我才……」

林莹咬住嘴唇,眼泪簌簌落下,那样子委屈极了。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晚了……要不然,今晚……我留下陪你好不好?」

她抬头看着我,仿佛这个决定是下了决心才做的。

我明白,现在空有虚名、实则欠了一屁股债的朱野,对她来说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不过我还得装作什么都不清楚。

我现在想做的,不是让林莹绿了朱野。

我要让林莹心甘情愿和朱野离婚,然后让朱野身败名裂。

老陆告诉我,朱野和我们公司闹掰后,拿着这个项目四处钓鱼,应该会贪不少钱。

我要做的就是等待。等他出手,然后拿到证据。

而拿到证据,就得搞定林莹。

「一晚上太短了。」我用胳膊把林莹困在我和墙壁之间。

林莹愣了一下。

「一辈子怎么样?」我压缩着我们之间的距离。

「别开玩笑了!」

她眼神有些躲闪。

「和他离婚,那孙子配不上你。」

其实我内心想的是,你们真挺般配。

林莹愣了一秒,接着扑到我怀里,低声啜泣起来。

「和朱野在一起,我一点都不开心……现在我明白了,其实我爱的一直是你……」

八

「他收了一大笔钱,金额够坐牢了。」

这是老陆告诉我的。

这孙子受贿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不过仔细一想,这很符合朱野的作风。

「嗡嗡……」

桌上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林莹发的。

「我们见一面吧。」

她约的地方,是我带她去过的那家韩国烤肉店。

也是在这里,我曾经送她那个二手单反相机。

她嫌弃我买的是旧货,却还假装成心疼我太累。当年我可真蠢啊,完全没看出来。

现在她约我来这个地方,不言自明。

她想重新开始。

林莹站在街边。

她今天穿了一身小碎花裙,长发披肩,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很多。

看见我开着借来的保时捷,林莹很快迎上来,招呼泊车小哥停车,那架势像极了这台豪车的女主人。

位子她订好了。坐下来之后,我发现她一直盯着我的脸,观察我的神情。

我微微一笑。

「离婚的事怎么样?」

林莹瞳孔一缩。

「我提了,他说我要敢离他就弄死我,还说要找人杀了你。」

这话确实像朱野说的。

不过我更关心朱野受贿的证据。

「我有个办法,可以保证我们在一起——安全地在一起。」

「什么?」

「朱野最近收了一大笔钱,是不是?」

林莹有些警惕。

「放轻松。现在我有钱了,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得到。而且我还知道,你们的房子都抵押了,还欠了很多债。」

我的身子微微前倾,注视着林莹。林莹的目光有点躲闪。

「他收的钱够他蹲监狱了。只要把他受贿的证据交给警察,我们就安全了。」我对她说。

她沉默许久,最后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九

我没想到,朱野出手会这么快。

刚从停车场出来,我的脑袋就被套上了布袋之类的东西。

眼睛看不见,听觉就会变得尤为敏感。

钢管撞击、电棍启动、杂乱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我被一把推在墙上,身体发出一阵钝响。

「陆妃凡你行啊!敢勾引我老婆,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鲜!」

旁边几个壮汉应该是他找来「弄」我的。

他们把关节弄得咔咔响。

但很可惜,我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有些期待。

接下来,是一阵哀嚎。

很遗憾,不是我在嚎,是朱野。

「卧槽!你们他妈谁啊?」

「上,打死他们!」

「别打了,陆妃凡给你们多少我给双倍!」

「救命啊……」

当我把麻袋从头上拿下来的时候,朱野这孙子已经被打的他妈都不认识了,雇的那几个打手被打的满地求饶。

没错,就在烤肉店我请了保镖,都是以前退下来的老兵,揍他们几个跟玩似的。

朱野看到我脸都绿了,咬着后槽牙骂。

「呸!不就踩了狗屎运搞了点破钱么!老子告到你牢底坐穿!」

「是么?」我蹲下来缓缓地说,「我请保镖保护我人身安全,合法合情合理。你雇人打我是蓄意谋害,不知道是谁把牢底坐穿?」

朱野脸上挂不住了。

也许在他的逻辑里,他既然能抢走我的女人,那这辈子我都会被他踩在脚底下。

但,这个世界不是按照他的意志运转的。

我报了警。

朱野到了派出所都满不在乎。

「不就拘留几天么,等我出来弄不死你!」

他没嚣张多久。十分钟后,检察院的人来了。为首的检察官冲他出示证件。

「我们现在怀疑你和一起大额金融受贿有关,请接受我们的调查。」

朱野做了亏心事,一下子蔫了。

没错。关键人物是林莹。

她知道朱野真的要对我动手,怕朱野发疯搞她,又怕事情败露后牵连到自己,于是把证据发我了。

「陆妃凡,我能信任你吗?」当时,她这样问我。

我笑了。我心想,你有得选吗?

看着在检察官面前呆若木鸡的朱野,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到我的笑声,朱野猜到了真相。他彻底炸了。

他想冲过来打我,被警察死死摁在地上,灰头土脸的。

「求求你们先放了我……陆妃凡我求你了,以前都是我的错……你救救我,我们那就是私事!你不是要林莹么,我马上跟她离婚,求求你,我不想坐牢啊……林莹……就是个臭婊子……」

朱野一边哭一边嚷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十

一个月后,林莹一脸兴奋地出现在我面前。

她手上拿着一个小本,献宝似的递给我看。

离婚证。

那上面只有林莹的单人照片。

虽然是离婚照,但照片上的她容光焕发,看上去好像比结婚还高兴。

「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啦!」她扑上来,抱住我的胳膊。

我冷笑着掰开她的手。

「我觉得,你还是和朱野比较般配。」

林莹的脸色阴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辛苦你帮我提供证据了,不然把朱野弄进牢里,还真得多费点劲。」

「你什么意思啊陆妃凡?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你要对我负责,我这都是为了你!你得跟我结婚、养着我,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林莹快疯了。她这副样子,像极了一个泼妇。

「继续。我不介意把你也送牢里。到时候,你和朱野在监狱里还能复个婚。」

林莹本来还想骂,却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

看着她的脸,我感觉自己的心碎了一块。

忽然好想念那个背着吉他的女孩啊……

十一

拿着老陆给的五十万,我昂首阔步离开了过去的生活。

我辞了职,也打算告别这个城市,到其他地方重新开始。我从没这么爽过,血液里每一个细胞都特别爽!

临行前,我去拜访过老陆。

很奇怪,这人还住着老破小。看到我,他淡淡地笑了。

「您怎么不换套豪宅啊?」

「金窝银窝,都比不上自己的狗窝舒服。」

说得也是。

或许,钱真的买不来爱,也买不来自由吧。

木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