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禁:丧偶式少妇的情感出逃
犯禁:丧偶式少妇的情感出逃
1
我中规中矩的人生在三十二岁这年出了意外。
遭到丈夫家暴,并与女儿的舞蹈老师动了情。
两件事情同时在今年发生。
我丈夫杨兆银是外地某公司工程部的项目经理,常年出差,今年却提前了一个月回家。
今年行业整体紧缩,他们公司效益不好,杨兆银又赶上劳动合同临近到期,被公司利索裁员。
我已经当了五年的全职妈妈,自女儿出生之后就没有再工作过了,全家的经济收入都靠我丈夫一人维系,房贷车贷加上女儿的教育支出,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十七岁的杨兆银在这座城市里进退两难,工作找了很久,大公司去不上,小公司看不上,我劝他先入职保证一份收入,后期如果又合适的岗位再变动。
本就是一句劝说,却扎到了他脆弱的自尊心。
「我的事情你少管,拖好你的地就行了!五年没工作过还好意思指手画脚。」
这些话像是刺一样扎进我的心里,刺进去痛入肺腑,拔出来血肉模糊。
我毕业两年后嫁给了杨兆银,当时我做品牌策划一直在跟项目,再熬两年就能独自带项目,等到我俩谈婚论嫁的时候,当时他的工作与收入都比我好很多,可是经常出差,全家人都在劝说,让我辞掉工作全心全意照顾家里。
那时我对生活充满信心,他虽然不太擅长表达,却很细心周到,谈恋爱的时候很照顾我,他对未来的每一件规划里都有我,嫁给他未来的生活是充满希望的。
我没有想到会是今天的结果,所有的倾心和誓言,都在异地鸡毛蒜皮和相隔异地的几年时间里,磨成渣滓,相看两厌。
我被他戳疼,声音都有些无力:「杨兆银,你当时说一定保证衣食无忧,我才辞职当全职主妇,你现在眼高手低,真到积蓄花光的那天,你是准备问父母要钱还房贷车贷么?」
接着就是无尽的争吵,杨兆银本身沉默寡言,性子又急躁,几句话被我呛得哑口无言,暴怒地朝我挥了一巴掌。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动手,女儿元元站在卧室门口亲眼看着,惊恐地睁大眼睛。
杨兆银最终摔门而去,我抹了一把鼻血,靠在沙发的扶手上,喘息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元元,冲着她招了招手。
女儿大哭着扑进了我的怀里。
2
那天之后,杨兆银像是变了个人。
经常多日不回家,有的时候就算回家也是取写东西匆匆离开或者倒头就睡,问他去了哪里也一言不发。
碰巧有一天,杨兆银回家,被我撞见,我没忍住,趁机问他:「你在外面干嘛了,好几天不回家。」
他像没听见似的,看都不看我一眼,从我身边绕开。
我怀疑他外面有人了。
「走也不说话,回来也不吭声,你当这是旅店啊?」我干脆横在他面前,希望他给我点说法,哪怕是解释一下也好。
杨兆银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房产证上写得我名字,要住店的是谁你心里有点数。」
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的情绪猛地涌上来,伤心的,愤怒的,仿佛我作为妻子就不该过问他的去处。
就在他走从我身边错过的瞬间,我挥手打翻桌边的果盘,塑料砸在地板上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杨兆银仿佛被这声音触动了神经,阴森森地回头盯着我,咬肌鼓动了两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威胁:「你再摔一个我看看?」
我一脚踹翻了地上水果和盘子。
那一瞬间,杨兆银像是触动了暴力的开关,他像恶兽一样猛地朝我扑过来,掐住了我的后颈,用力将我的头撞在桌子上。
尖叫与哭声含混着,我的耳畔瞬间被声音填满,杨兆银的重击一下又一下,让我有些精神恍惚。
比恐慌更多的是无措与震惊,多年前眉眼温存,腼腆少言的那个人,与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朝我挥拳的家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天动手后,人变得专横跋扈,对于任何事都要掌握主动权,无论我做了什么,稍有不顺,轻一点遭到谩骂,严重可能会被他拳脚相加。
我不敢反抗,甚至连离婚都不敢提,如果离婚,元元的抚养权会落到杨兆银的手里。我宁愿让元元跟我贫苦,也不会把女儿交给一个用拳头说话的废物男人。
退一步讲,五年没有工作的我,养活元元也是一件格外艰难的事。贫贱夫妻百事哀,但吃苦的是我。
这段日子灰蒙蒙的,我一点一点熬着往前走,不见前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尽头。
直到我遇见了秦念。
3
秦念是元元舞蹈班新来的老师,教芭蕾的,那天因为有些事,我接元元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
冬天的天黑得早,过了四点半天就暗了下来,我急着接元元,所以走得很快,还没到舞蹈班门口,远远地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站在雪地里打闹,当时雪很大,在黄色的路灯下扑簌簌的,秦念蹲在我女儿身边,眉眼弯起来,笑容闪闪发光。
遇见秦念的时候我才明白,真的爱上一个人,只需要动心,不需要考量与试探。
「您好,我叫秦念,新来的舞蹈老师。」
秦念最先看到了我,朝我伸出手,介绍了一下自己,可能是刚刚出来,秦念并没有穿外套,贴身的高领针织衫包裹着纤细的手臂与修长的颈项,淡色的嘴唇弯起一道弧。
我伸手回握,那只手指尖冰冷,掌心温热。
这样的人,本不会在我的世界里出现。
「您走过来的么?」秦念问我。
我的思绪被秦念打断,接着摇了摇头:「不是,搭车过来的。」
「这么大的雪也不好搭车,」秦念朝着我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视线,「你们住哪儿?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我没有拒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秦念让我们先进屋等着,然后独自走向走廊深处,没过多久,他披着一件厚实的浅色大衣,拎包挎在臂腕处,朝着光源处一步步走来。
纷飞的大雪被寒风胡乱抛卷,肆虐着这座城市,暖橘色的路灯下,一地刺目的白。
车厢内安静极了,我坐在副驾上,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元元,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人横躺在后座上,圆润的脸颊挤在座椅上,微微张着嘴。
「元元长得跟您很像,尤其是眼睛。」秦念没有转头,目光笔直地看向前方的路。
他一直都在留意着我。
「要是性格能像我一样温柔一点就好了,」我失笑,「不安分的时候上蹿下跳,像是动物园的猴子。」
他被我的话逗笑,能看得出是真的开心,细长的眼尾随着笑意加深。那些盘旋的心念流转,仿佛下一秒就能开出花来。
秦念将我们送到小区门口,我叫醒元元下车,秦念的拉开车窗对我说了一句:「下次来不及接元元的话,可以告诉我,我可以陪她玩。」
元元很高兴,蹦跳着嚷嚷,以后让我晚些接她。
我道了声谢,带着元元走进小区。
4
元元似乎也很喜欢秦念,每次从舞蹈班回来,路上的话题都离不开他。
我是从元元口中,了解到关于秦念的故事。
秦念也对元元格外照顾,作为家长,我也有足够的理由接近秦念,起初秦念只是秦念只是对我保持作为家长的尊重与客气,随着我的不断接近,我俩也渐渐熟络起来。
圣诞节的前夕,我以感谢照顾元元为借口,想要送秦念老师一件礼物。
告诉秦念的时候,他坚决不收。
如果不收,告白的话我就没机会说了。
那天接元元的时候我费尽口舌,秦念还是没答应。
「申敏姐,你要是真的想要谢我,就请我吃顿饭吧。」
他的眼睛里藏着心绪,被我看在眼里。
「可以。不过地方我来挑。」我这样回答。
5
三十二岁的眼光不像十二岁,一个人对你有没有感觉,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秦念对我有好感,只是还在试探。
我需要给他一个表态。
所以我将吃饭的地方约在了我家。
五年来的家庭主妇生涯,让我对于自己的厨艺很有自信。吃饭那天,我开车带着秦念和元元回家,刚系好围裙准备做饭,秦念却跟了过来。
秦念站在我身后,打量着操作台上装蔬菜的口袋:「我帮你打下手。」
秦念的手已经伸过来,又被我按住,推着他的背的让他去客厅。
他很瘦,微微凹陷的脊沟摁在我的手掌下,带着温度的线条起伏延展。
「不帮忙聊天总成吧。」秦念转过身笑着看我,无可奈何地冲我瘫了摊手心。
秦念的健谈让无趣的做饭变得格外愉快,话音勾人,让人不自觉地想笑着听下去。
过了七点半,我哄完元元睡下,重新回到餐桌坐下。
孩子的玩乐时间结束,大人的才刚刚开始。
「我能抽烟吗?」秦念冲我晃了晃手里的烟盒,我起身去客厅拿了只烟灰缸搁在了桌前。
秦念到了声谢,衔着烟侧头点燃。
缭绕的香烟迷住了他的脸庞,秦念的睫毛很长,在暖光下雾蒙蒙的,笼住了眼底的光。
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力,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去靠近。
秦念似乎对我的生活很好奇。
「你当家庭主妇多久了?」
「五年,」我告诉他,「我老公是项目经理,常年跟着项目跑,出差的日子比在家里多,女儿还需要人照顾,所以我就当了全职太太。」
秦念对这个答案略感惊讶:「是收入没有你丈夫高么?还是之前的工作不够好?」指尖轻点,他掸了掸烟灰。
「原本是可以升职的,但是后来因为想要孩子,所以放弃了。」
秦念「嗯」了一声抬眼:「现在后悔吗?」
我笑了笑,伸手摸过烟盒与火机,将杨兆银施暴的细节含进了嘴里,「后悔,非常的后悔。」
烟蒂已经衔在唇间,我摁下火机的手,却被秦念摁住。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前倾,向我伸手。
秦念的手掌穿过我耳边的发梢,勾住我的后颈,像是无声的引诱,带着我向前。
他的脸庞近在咫尺,熠熠生辉的眼神,让人挪不开视线。
我唇边的香烟被他口中的那支引燃。烟雾缭绕。
我有些惊慌,因为我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我意识到我喜欢上了这个人。
爱他的干净真挚,明亮坦诚。
6
「我这是第一次……」
秦念在床上听我说完这话,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老公不会忽然回来吗?」
我摇了摇头,说「早上的时候,我更换了大门的密码。」
更何况,杨兆银已经一周都没有回来过了。
我比较希望他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秦念细长的手指穿过头发扶住我的后脑,温柔一吻,「你真聪明」。
我陷入他的温润的唇间,秦念温暖的体温与发丝间的香气令人安心,让我对以后的日子开始有了信念。
无论现在多么灰暗无望,也总有走出去的一天。
「我爱你。」我想告诉他。
7
秦念比我小五岁,二十八岁的年纪活得热烈执着,与我的谨慎敏感截然不同。
我们开始像普通情侣一样约会,因为元元需要大人照顾,我们的见面只选在孩子不在的时候。
在别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吃饭看电影,对我来说都格外宝贵,我与丈夫相亲认识,不到半年就结了婚,其实对于什么是爱情,我并没有什么独特的体验,于我而言不过是水电杂费油盐酱醋,全部的人生只为他人铺垫就够了。
没孩子之前,只为我丈夫,如今又多了一个元元。
而秦念不一样,他带我去我感受新奇的体验,认真听我说话,尊重我的决定,这是杨兆银从来没有给过我的。
秦念于我,不只是爱人,而是一段不一样的人生。
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人生。
可是这段人生就要结束了。
毕竟这是我偷来的,它并不属于我。
8
杨兆银回家了。
大门刚刚换过密码,他回来没有打开门,意识到我换了密码,开始疯狂踹门,当时我在家里,听见响声整个人心脏发颤,赶紧走过去打开门。
杨兆大叫着斥责「你有病啊?换密码不知道告诉我一声!」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保持沉默,幸好他没有深究,只是突然问我。
「家里银行卡和存款单在哪儿?」
银行卡和存款单一直都是我在保管,那是全部的积蓄。
他的工资卡交给我保管,大概是我还相信他对我有感情的最后的证据。
「你要干什么?」
「创业。」
杨兆银四处张望了一眼,又看向我,他跟我解释的时候已经用尽了耐心,问我要钱的时候语气不耐:「快点,银行卡存款单都拿出来。」
我想骂他脑子可能是进水了。
他的朋友什么样我不了解,但杨兆银就是个工作能力出众的呆子,除了自身技术什么都不懂,更何况我们目前的经济压力太重,而创业前期投入巨大,根本不适合创业。
这事可能是他一拍大腿决定的。
我直接拒绝了他。
「钱都是我赚的,你说不能拿就不能拿?」杨兆觉得我在挑衅,音量陡增,「你别等我翻脸。」
「你说话做事都过过脑子,你现在需要的是赚钱养家,你难道不为元元考虑一下吗?」
可他的表现甚至哺乳动物园的猩猩,我的话扯断了他最后的理智,抡起拳头疯狂地砸向我的头。
从剧痛到麻木的过程,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开始我还能大叫挣扎厮打,到最后我只能躺在地上蜷缩着,漏风一样喘息着。
杨兆银打我的时脸上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眼神里甚至有些快意,他狠命地摇晃着我,耳边全是他的嘶吼,大声问我钱在哪里。
再这么下去,我可能会死。
——坚持不住了,真的是撑不住了。
于是我伸出手指了指卧室,用仅有的力气说了句:「在床头柜里。」
他终于放过了我,走向了卧室。
后来我晕了过去,等醒过神后,家里已空无一人。
我从地板上爬起来,摸过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距离接元元放学,还有些时间。
于是我拨了一个电话。
9
我让秦念晚上在一家酒店门口等我。
见他之前我去了一趟医院,处理了一下伤口,又开了一些药,等到元元睡下,才搭车去了酒店门口。
秦念站在酒店门口看见我,神情忽然就变了。
「你怎么了?」
他走过来,紧张地捧住我伤痕遍布的脸,我定定地看着他,牵住了他的手,去酒店拿了房卡,带着他上楼。
酒店十三层,穿过一盏又一盏吊灯,灯光明暗交叠,我一路牵着秦念,来到房卡上标注的房间。
我用门卡刷开门,房门因为被力道拉拽过猛,带着风声,关合时感应锁发出短促的音节,我毫不犹豫地亲吻他,推挤着步入了那道门,将秦念按在墙上,他的背撞灭了房间里的开关。
屋室骤暗。
窗外的广告灯牌透过玻璃,斑斓的颜色映在他轮廓鲜明的脸上。
我像是个祈求宽宥的信徒,诚惶诚恐,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会不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秦念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臂,用力地拥抱住我,像是怕我随时都会消失一样,随后捧着我的头,含住了我的嘴唇,秦念与我的腿脚绊连,朝着房间的更深处走去。
交错紊乱的呼吸,灼热滚烫的体温让心跳剧烈地鼓动,我在床上拥抱着他,仰头看向苍白的天花板。
——就这样吧。
10
秦念知道我被家暴了。
他劝我报警,但是我不敢,报警之后如果不能彻底制止杨兆银打我,后续可能会换来更严重的伤害。
我告诉秦念,我会准备离婚,为了元元的抚养权,我需要先找一份工作,至少要保证能够抚养元元。
虽然我说我自己可以解决,但他依然不太放心,分别的时候再三嘱咐我,如果他再动手,一定要告诉他。
分别后,当晚我回到了家里,任由自己深陷在沙发里,一夜未睡。
白天去接元元,秦念看到了我脸上的伤痕,情绪一直不太好。
第二天早上给元元换衣服,站在我面前安静地等着我系好扣子。
「妈妈,爸爸以后还会打你吗?」元元很困惑地望着我,又有些害怕,「他为什么打你,你又没有做错事。」
她不明白人并不是只有犯错才会挨打,杨兆银打我只是为了疏解无处宣泄的情绪。
可我还要柔声安慰女儿,告诉她没关系。
白天送元元上学,我开始着手找工作,五年来没有涉足职场,几乎没有什么公司愿意要我。招聘软件的履历石沉大海,面试少得可怜,即便有了面试,详谈之后也没了音讯。
杨兆银知道了我求职的不顺,他觉得我就是个笑话,跟我打赌「就算有公司要你,也是去当保洁。」
他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甚至哼起了歌,划拉着手机屏幕的回复语音。
——桌椅先别立刻买,在网上看看有没有便宜的二手货。
——等明天房子合同签了再说吧。
我在厨房里洗菜,听起来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可能是因为创业之路比较顺利。
「你手机上有闲鱼吗?」杨兆银在客厅问我。
「淘宝里就有,你可以直接在淘宝里找。」我站在厨房里告诉他,客厅里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急促的脚步的跺在地上,很快地近了,我甚至没有来得回头,就被一把抓住了头发。
混乱间我赶紧放下了手中的刀,杨兆银拽着我的头发,接连几脚踢踹我的腰腹,我被他拽着无法脱身,计几脚过后我开始呼吸困难,两眼发黑。
我甚至不知道一切为什么会发生。
「不要打我妈妈!」
元元听见声音跑过来,号哭着抱住了他的腿,他松开了我,用力将元元推到一边,元元没站稳,倒退几步仰摔在地上。
如果不是他这一推,我可能完全不会反抗。
我从地上爬起来,狠狠推开杨兆银,疯了一般回击,杨兆银起初愣了一下,随后理智被更暴虐的情绪占据。
杨兆银打了我很久,拳脚不断地落在我身上,他又很想成为一个制裁者,将对我施暴变得有理有据,他拿出了我的手机,解开了锁屏密码,淘宝的购物车界面显示出来,许多情趣用品的订单出现在我的购物车里。
我换了大门的密码,却忘记了换手机密码。
杨兆银将手机屏贴在我的脸上大骂我是娼妇,是欲求不满的母狗,说我不要脸,所有下贱不堪的词汇,都成了我的代名词。
可是,跟秦念在一起我一点都不后悔。
和他在一起,我是作为申敏活着,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我看着杨兆银,一时不知道是他可怜还是我可怜。这个在外平和老实,在家对老婆施虐的人,我当时是怎么看上的?
可能那个时候,是我瞎了眼。
他拽着我的头发将我拎起来,目光森然地问我,什么时候出的轨,出轨的男人是谁。
我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皮:「跟狗睡都比跟你强。」
我看见杨兆银眼睛里一瞬间有情绪忽然爆炸,接着一拳挥向我的鼻梁。
接着我整个人都懵了一下,理智有一瞬间的空茫,但是身体却本能地想要逃跑。
我神智不清地想要爬向玄关,却又被无情地拖拽回来。
大门忽然被人猛然拍响。
杨兆银起初并不想理会,可是敲门的人并不想离开,一直不停地在敲,除非屋子里的人开门。
这似乎让他失去了耐心,他终于放开了我,大步走向门口。
这敲门声让我得到了暂时的喘息,我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厨房,想等着门开的一瞬间向外面的人呼救。
门开了,还没等我呼救,门外的人已经冲了进来。
杨兆银屡次施暴我都没有哭,可在看到秦念走来的刹那,就让我酸了眼眶。
「你谁啊,出去!」杨兆银并不认识秦念,大喝着让她离开,秦念没理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我要报警,银河小区三号楼二单元501有人故意伤害,警察同志请快一点来……」
秦念还没说完,就被杨兆银劈手夺过了手机,往地上猛掷。
手机屏瞬间碎成雪花。
「关你屁事!」杨兆银逼近秦念,「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收拾了。」
秦念瘦弱的身躯毫不退让,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到秦念阴沉的声线。
「你别想再动她一根指头。」
杨兆银暴怒着抓住他的那个瞬间,巨大的恐惧将我淹没,不让秦念受伤仿佛成了我的本能,我冲进厨房拿起菜刀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
「你放开!」我朝着杨兆银大吼着,刀尖对准他,双手颤抖心思却坚定,只要他对秦念动手,我一定会将刀子送进他的身体里,「你动他一下,我杀了你。」
杨兆银很慢才反应了过来的,然后问我:「你恶不恶心。」
「我们离婚,从今以后,你带着你的房子和公司,离我远远的。」
杨兆银威胁我:「你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这里拿走。」
「抱着你的钱去死吧!」对人失望的时候,连恨意都不会有,我现在只想了结这令人作呕的关系。
警察来得很快,根本不需要找,听见声音从敞开的大门走了进来。
尾声
我五年的婚姻,终于在法庭之上画下了句号。
因为我的经济条件抚养孩子,元元的抚养权最终还是落到了杨兆银的手里,想幸好我还拥有探视权。
从法院里出来的时候,像是得了解脱,
秦念在门口接我,秦念的身影浸没在阳光里,在我的眼中,人流往来都是灰白,他是唯一的一抹颜色。
我从台阶下来,向他走去。
丧患者
1
贾晓敏将饭菜端上桌,在自己惯坐的位置坐下后,那种说不清哪里怪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做饭的时候,她还想着,大概是因为爸爸突然去世、妈妈和弟弟仍沉浸在悲恸中的缘故。
最近一直张罗爸爸的丧事,大家都没有好好吃过饭。
于是她强打精神,做了四菜一汤。
三个人默默地吃饭,餐厅里只有碗筷相撞时清冷的声音。
贾晓敏神思有些恍惚,她从来没觉得这声音这么刺耳,一种无力和焦躁感没来由地生了出来。为了驱散这种感觉,她开口说:
「你们尝尝我新学的这道菜,味道怎么样?礼轩特别喜欢吃。」
弟弟闷闷地点点头,夹了一筷子,她又催促妈妈,可妈妈却突然起身离开餐桌,走到客厅,在茶几下抽出一张纸,又走回来坐下。
不等贾晓敏开口问,妈妈就将那张纸推到了她的面前——《放弃继承权声明书》。
「你看看这个,回去带上你的一些证件,然后去做个公证。」
妈妈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皮都不抬。
贾晓敏呆呆地看了看那份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并声明自愿放弃自己对父亲遗产继承权的文书,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闯进她的脑海中:
刚刚没了爸爸,现在连妈妈也没有了吗?
她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她想笑,却忘了怎么牵动嘴角的肌肉;耳朵也突然失控,一片轰鸣;五官中只有眼睛还能自我控制。
她看向坐在对面妈妈,妈妈耷拉着眼皮在吃饭,弟弟倒是放下了碗筷,却也没有与她对视。
哦,原来如此!贾晓敏顿悟,怪不得自己从刚才开始就觉得气氛怪怪的——原来是弟弟坐错了位置。
以前,他们一家四口在这张长方形的餐桌上相对而坐。爸爸妈妈一边,贾晓敏和弟弟一边,妈妈对着贾晓敏,爸爸对着弟弟。
可今天,弟弟坐到了爸爸的位置上。
原先这张多放几道菜都嫌挤的窄方桌,现在却像两条越来越宽的平行线。
2
赵礼轩回到家的时候,屋里黑着灯。
他嘟囔了一句「还没回来」,摸着黑给自己换了鞋,又打开手机,借着屏幕的荧光往客厅走。
门廊的小灯坏了有段时间了。他总说抽空换了,可好像一直也没有时间。
贾晓敏每次说自己怕黑,赵礼轩就借用他妈妈的话调笑:
「哪个女人没生娃前都怕黑,生了娃就不怕了!」
说归说,但总不能为了这种原因生个娃。
门廊上的灯一直坏着。贾晓敏习惯了到家门前就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慢慢地,换灯泡的事就懒得再提了。
赵礼轩走到客厅,打开灯,一转身,吓了一跳:
「我去!」
贾晓敏躺在沙发上,黑发披散,瞪着一双眼睛,从发缝里直直地望出来,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赵礼轩想她仍沉浸在父亲刚走这件伤心事中,但是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他能怎么办呢?
他坐到单人沙发上,问道:
「怎么不开灯?」
话一出口,他自觉出责怪的语气,可他不在乎,甚至心里还冷哼了一声,不是怕黑吗?
他连声安慰也不想给。准岳父突然去世,一开始,他还有些震惊,看到伤心万分的贾晓敏也不免有些心疼,可时间一天天过去,贾晓敏仍每天郁郁寡欢,他心里生出一丝埋怨:准岳父也真会挑日子,偏偏这个时候……
是呀,偏偏这个时候!
还有一个多月,他们就要举办婚礼。
贾晓敏的爸爸竟然在去银行办事的时候心脏病突发、猝死了。
虽然婚礼照常进行,但他仍有些担心,生怕婚礼当天贾晓敏一家哭丧着脸,让他老家来的亲戚看了不舒服饭的事情,他重新坐回单人沙发,将那份声明看完,忙问:
「这什么意思?你妈给你的?」
贾晓敏点点头,赵礼轩从单人沙发挪到长沙发上,用力将贾晓敏的上半身抬了起来,连声问:
「老婆你咋想的?你要签吗?」
贾晓敏却答非所问:「你说,我妈跟我弟,他们这么做,就不怕我伤心吗?」
「现在不是伤心不伤心的问题!」赵礼轩态度急切而坚决,「他们这是在侵害你的合法权益!」
贾晓敏叹口气:
「那又能怎么办?那是我妈跟我弟啊!」
「那他们这么做,也没想过你是你妈闺女,你弟的姐啊!」赵礼轩讲话直来直去。
贾晓敏垂头不语,赵礼轩有些急了: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你跟我说说!」
贾晓敏抽了抽鼻子,闷声说:
「签就签吧,只要我妈高兴就行。」
「怎么能这么随意呢?」赵礼轩难以理解,「你看清楚这上面写的了吗?你爸妈有两套房呢!」
贾晓敏点点头:
「是啊,我爸我妈住的一套,还有一套远一点的。」
「存款呢?你清楚吗?」
中午从妈妈家里吃完饭回来,她就觉得浑身无力,躺在沙发上,净伤心了。在赵礼轩的引导下,这才开始思考这些问题。
「大概也就五六十万吧,我没问过。」
「那这声明书上只说要你放弃房产继承,那存款什么的都没提,你就没问问你妈吗?」
贾晓敏摇摇头。
赵礼轩压着心头的火气,循循善诱:
「不是我说,你妈这事做的有点太绝情了。你爸刚走,她这不是给你伤口上撒盐吗?虽然你以前也说,你妈更喜欢你弟,但是这偏心也不能到这个程度啊!还是说你妈早就看我不顺眼,生怕我这个女婿占了你家便宜呢?她把遗产都揽给你弟,是不要你这个闺女了吗?以后养老,也不用我们了吗?」
赵礼轩一连串的话,将晓敏的伤心事勾了出来。一想到再也见不到更喜欢自己的爸爸,晓敏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
她连抽几张纸巾,擦完眼泪又擤鼻子:
「那怎么行,说到底还是我妈,我哪儿能不管她。」
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一句:
「你也别多想,我妈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见贾晓敏上钩,赵礼轩舒了一口气:
「你放心。你妈就是我妈,我会跟你一起孝敬她老人家的。我的意思是,既然养老我们和你弟都要承担,凭什么剥夺你的继承权呢?」
「再说了,你爸留给你的财产,也是一个念想,你说对吗?」
贾晓敏重重地点点头。
3
第二天晚上,赵礼轩和贾晓敏一块来到贾晓敏妈妈家。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寒暄两句后,赵礼轩就将那份声明书拿出来放到桌上,开门见山:
「妈,这个……晓敏不能签。」
贾晓敏有些心虚地抬头瞟了一眼妈妈和弟弟。
「为什么不能签?」妈妈问。
「有什么问题?」弟弟问。
「这事儿怎么说呢,我认为吧……」
赵礼轩正要开口解释,被弟弟打断了:
「我想听我姐怎么说。」
突然被叫到的贾晓敏紧张地看了看赵礼轩,赵礼轩对她鼓励地点点头。
「我和礼轩商量过,我们觉得我有权继承爸爸的遗产,没理由凭白放弃。」
「你就不为你弟考虑考虑吗,晓敏?」妈妈开口说道,「你弟也老大不小了,眼看着也得结婚,没有套房子怎么结婚啊?」
这句话戳到赵礼轩的痛处,他有些不满地说道:
「妈,您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也没房子,照您这么说,晓敏也不可能嫁给我了。」
听到赵礼轩这么说,妈妈突然有些气愤:
「你没房子跟你爹妈要去。」
赵礼轩被抢白一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贾晓敏连连打圆场:
「妈,我们不是想要房子,我就是觉得我也有权利得到爸爸的遗产。」
「那不还是要房子吗?」
妈妈没好气地撇回一句。
「我们不是有两套房子吗?」贾晓敏说道,「两套房子是您和爸爸的共同财产,所以这套大的算您的,小的那套算爸爸的,也就是说小房子有三分之一属于我们,你说对吗?」
妈妈凝眉不语,弟弟点了点头。
「我只要属于我的那三分之一。」贾晓敏小声说道。
「那不还是要房子吗?」妈妈盯住贾晓敏反问,把贾晓敏吓得缩了一缩。
「不是,我们的意思是,」赵礼轩见贾晓敏有点怕妈妈的样子,索性替她开口,「房子可以卖了,我们只拿三分之一。剩下的,您那份愿意给弟弟,随便您。他拿两份钱,完全可以在您这附近付个首付,以后也方便照顾您,您说不是吗?」
「好好一套房子,非要卖了,再背几十年债?你就不为你弟想想吗?」妈妈不想理会赵礼轩,只拿话问贾晓敏。
「你要是不想卖,咱们也可以按房价折算一下,按房价三分之一给晓敏也行。」赵礼轩依旧做贾晓敏的发言人。
「看来你来之前做好准备了。那依你看,大概要多少?」很少开口的弟弟问赵礼轩。
赵礼轩一看有门,脸上挂了一丝笑容:
「那套小的,我们算了算,现在大概值六十万。三分之一的话,正好二十万。」
「照你这个意思,我们给你二十万,这事就结了对吗?」妈妈看向赵礼轩,直白地问。
「不是给我,是给晓敏的。」赵礼轩将自己撇清,又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这只是房产的部分,另外还有涉及存款的部分。」
听到赵礼轩提到存款,原本冷静地坐在沙发上妈妈和弟弟,不知为何瞬间变得暴躁。
弟弟更是气得一下从沙发上蹿了起来。
赵礼轩和贾晓敏两人也惊得连忙起了身。
「我家有啥是你惦记不上的?」
弟弟怒视赵礼轩喊道,「让你进门是看我姐面子,你还给脸不要脸了!滚!」
「你也别惦记,我什么也不会给你的。我闺女愿意跟你,那是她自己的事儿,我管不了!我就当没养过她,你们走吧!走!」
妈妈说着,伸手抚住自己的额头。
贾晓敏知道,妈妈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想上前安抚,却被赵礼轩一把拉出了家门。
4
「哟,贾大忙人百忙之中请我吃饭,我这受宠若惊啊!」
曾菲菲在餐厅一露面,就皮笑肉不笑地来了这么一句。
贾晓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哂笑着请曾菲菲入座。
「想吃什么,你看看。」贾晓敏将菜单递给曾菲菲。
「随便。」曾菲菲将菜单推回来,「简单吃点,你有啥事直接说吧。」
对方脸上一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表情。贾晓敏连忙点了几道菜,服务员刚离开,她就直接说了出来:
「我爸去世了。」
原本坐在对面不停划拉手机的曾菲菲,听到这句话,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
「就十来天前,我听我妈说我爸出门办事,结果在外面突发心脏病,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贾晓敏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又变得湿润起来。
曾菲菲有些尴尬地收起手机,将桌上的纸巾推给她。
曾菲菲是贾晓敏高中同学,以前跟贾晓敏家住得很近,两家大人也很熟悉。后来曾菲菲去外地上大学,贾晓敏上了本地一所大学,联系虽少了,但感情还在。直到贾晓敏谈恋爱,两人之间才渐渐变淡,直至几乎失联。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曾菲菲问。
「嗯。」贾晓敏点点头,「关于我爸的遗产。」
贾晓敏将这几天的事情跟曾菲菲一一道来。这还是她们几年来第一次说这么多,而之所以告诉曾菲菲,是因为曾菲菲是学法律的。
曾菲菲认真听完贾晓敏说的话后,突然来了一句:
「听说你快结婚了?」
被这么一问,脸色刚刚恢复正常的贾晓敏又一次闹了个大红脸:
「是的,下个月。」
说完,犹犹豫豫地追加一句:
「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来喝喜酒……」
曾菲菲小手一挥,没有在意对方的窘迫,而是问道:
「那你们领证了吗?」
「还没,他妈说在他们老家都是先办婚礼、再领证。」
曾菲菲不着痕迹地哼笑一声,又问:
「听你说的,你自己好像没什么所谓,但你老公支持你争取遗产对吧,他怎么没一块来?」
贾晓敏不明白,明明是在问遗产继承的问题,怎么曾菲菲好像对赵礼轩更感兴趣的样子。
「他有点忙。」
「哼,真够忙的。」曾菲菲冷笑一声。
贾晓敏急于解释:「是真的,他上午去公司,下午要去车站接他爸妈……」
曾菲菲摆手打断她,换上一副专业的表情:
「算了,没什么。那你们现在是什么主张?」
说完,她认真地看向贾晓敏,似乎光是用看的,就能在贾晓敏脸上看出真正的答案。
5
贾晓敏到家一开门,一股浓烈的豆油腥味儿扑面而来,差点给她熏得关门就走。
「老婆回来啦!」
听见声音第一个迎出来的是赵礼轩,厨房里紧跟着传出一声熟悉的招呼声:
「晓敏回来啦!洗洗手准备吃饭!」
贾晓敏强忍着恶心对厨房应了一声,黑着脸将包放下,换上鞋走到卫生间。
赵礼轩紧跟着钻进来,他刚将门关上,贾晓敏就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聊得怎么样?」赵礼轩兴奋地小声问。
「我真的受不了豆油的味儿!」贾晓敏压低嗓门说。
「啊?」
「我都跟说了好多次了,我真的受不了那股腥味。为什么每次你妈一来就……就非得用豆油做饭呢?还炸东西,你闻闻这屋子里,我能待得住吗?」
眼泪跟着这几句话就落了下来。贾晓敏最近的情绪说来就来,一丝缓和都没有。
赵礼轩手忙脚乱地抽出卫生纸给她擦眼泪,嘴里连连安慰:
「不哭啊,多大点事儿,我这就跟我妈说不让她炸了!」
「不光这一次!」
「唉,我一会儿就跟我妈说啊。我妈老了,她都用了一辈子豆油炒菜了,吃别的油她吃不出香来。再说……」
「可我真的闻不了!」
「好好好,你小声点,我这就去跟妈说好不?」
赵礼轩抱住贾晓敏安慰了两句,仍不死心地问:
「你今天约到你那同学了吗?问得咋样?」
「还行,她说只要我们坚持主张要自己那份,我妈跟我弟没有权利不给我们。」
得到肯定的答复,赵礼轩亲昵地贾晓敏额头上亲了一下:
「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哭鼻子。快点擦擦,出来吃饭吧!」
两人一前一后从卫生间出来,正巧被端菜上桌的赵妈妈看到,她将饭菜放下快步走到贾晓敏跟前,嘴里连声念叨:
「唉哟我的好闺女哟,可怜见儿的,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说着,她上手要摸贾晓敏的脸,一股浓烈的油腥味随着手心呼上来。
贾晓敏没忍住向后仰了仰脖子。赵妈妈看在眼里,讪讪地收回手:
「你看我这,光叫你们洗手,我自己倒忘了。」
饭桌上只摆了三人的餐具。
贾晓敏看向赵礼轩,赵礼轩解释说家里还有地要看,所以他爸婚礼前再来。
「那你妈也婚礼前再来就好了啊!」
这句话晓敏只敢心里嘀咕,她知道赵礼轩他爸为什么不一起来。
为了让老家更多亲戚来城里参加儿子的婚礼,他爸妈花大价钱租了一辆长途大巴。
他爸怎么舍得放弃这个向亲戚们炫耀一路的机会呢?
晚上睡觉前,贾晓敏将和曾菲菲聊的事情跟赵礼轩大概讲了一遍,有些不必要的事情,就没有提及。赵礼轩也只是针对遗产纠纷的诉讼提了几个问题。
关灯后,两人躺在床上,贾晓敏突然来了一句:
「我想请菲菲参加我们的婚礼。」
赵礼轩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
「那你让她坐哪儿呢?」
贾晓敏沉默了下去,是啊,坐哪儿呢?
婚礼的邀请早就发出去了,酒店的事宜也都定了下来。虽然是在贾晓敏家这边办婚礼,但一共十八桌酒席里,贾晓敏家这边就占了四桌。
除了走得近的亲戚、爸妈的几个朋友,再无其他。
其他桌上,有赵礼轩的大学同学、单位同事、领导,还有一些工作时候认识的朋友。剩下就是他老家那些不辞劳顿也要来参加婚礼的几十口亲戚。
反观贾晓敏这边,大有一副家族凋敝的景象。
亲戚少也就算了。
可贾晓敏是本地姑娘,又在本地读的大学,竟然一个同学朋友也没邀请。
贾晓敏头一次意识到自己——混得不行!
6
她思来想去一个晚上,直到早上才得出一个结论:
她混得不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赵礼轩。
赵礼轩和她是在大学里认识的。
初次见面,她就被身形清瘦、有些孤傲的赵礼轩吸引住了,甚至不惜放下女生的矜持倒追了赵礼轩两年,两人才确定恋爱关系。
跟那些毕业就分手的同学不一样,大学一毕业,赵礼轩就在本地找了个工作,声称自己这是为了她、为了两人的爱情选择留下来。
单为这一件事,贾晓敏就感动不已。
为回应他的付出,她便加倍对他殷勤、对他好,并暗下决心,此生非他不嫁。
一直到毕业两年后去赵礼轩的老家,看到那里发展落后的样貌,她才模模糊糊地想到,他要是回老家,找工作都困难。
不过贾晓敏性格大大咧咧的,很多事都是脑子里一瞬即过,不会往深了想。
更何况,赵礼轩也算是个理想的男朋友。恋爱的时候嘘寒问暖,确定关系后不在外拈花惹草,工作认真上进,顺利地当上了部门经理,认识了许多他口中常念叨的「行业大牛」。
正因此,赵礼轩很看不上贾晓敏工作时那种轻松随意的状态。
他认为,要是不能通过工作打造自己的人脉圈,这工作就毫无意义。
可贾晓敏觉得工作是工作,能结识到有缘的朋友更好,不能就拉倒。更何况,她一个本地姑娘,朋友多得约不过来,人脉圈结实得很。
可正是她人生中头二十几年攒下来的这些同学、朋友,让赵礼轩非常看不上眼。
参加工作第一年,赵礼轩勉强还愿意陪她参加几次同学聚会、和几个朋友一起吃吃饭。
可就是吃这么几顿饭,赵礼轩也没能控制住自己对贾晓敏这些「不学无术、不求上进」的朋友们的轻视。
还有一次,赵礼轩一路黑脸,被贾晓敏一个朋友调笑「驴脸」,险些打起来。
从那以后,赵礼轩不再参加贾晓敏的活动,每次都说自己很忙。
这还不算,后来,他干脆都不让贾晓敏去了。
贾晓敏也只好在一个又一个「有点忙」的借口中,渐渐和朋友们走散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生气,拿起羽绒枕头在枕边人的肚子上砸了一下,力道不重。
可偏偏就在这时,卧室门被打开了。
贾晓敏抬头望去,是赵礼轩的妈妈。
顺着门缝钻进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的豆油味儿。
赵妈妈看到赵礼轩还没睡醒,就被贾晓敏拿枕头砸,开门时还挂在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去:
「礼轩还睡呢,你这样会吓着他的。」
贾晓敏结结巴巴:
「我叫他起床呢……」
她心说,你突然开门,怎么不怕吓着我呢?
7
贾晓敏坐在单位里,一想到早饭赵礼轩他妈用豆油炸的油条就反胃。
早饭她凑合着吃了两口白粥就匆匆出了门,这会儿又饿又恶心。
坐在一旁的张姐看她一脸便秘的表情,关切地问: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不舒服吗?」
贾晓敏不好吐槽她的准婆婆,只好说了一句:
「早上被豆油味儿熏了一下,有点恶心。」
「嚯,这么严重!」
「是啊,以前就很讨厌豆油,今天被熏了一下,我胃里直泛酸水,想吐。」
「哈哈哈你怕不是有了吧,双喜临门啊!」
除了人事,其他同事都不知道贾晓敏父亲去世的事情,他们只知道她要结婚了。
所以张姐才开出这样的玩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贾晓敏心里一咯噔,上次大姨妈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贾晓敏就觉得肚子哪哪儿都不舒服。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她心急火燎地冲回家,从床头柜里翻出一只验孕棒,钻进了厕所。
看着验孕棒上浮现出清晰的两条杠,不知为何,贾晓敏眼前却出现了家里那张窄方桌。
平行线啊……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将验孕棒放在兜里,没有跟赵妈妈提一句。在屋里转来转去,把这栋房子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后,贾晓敏钻进了卧室。
赵礼轩没多久也回来了。一到家,他妈妈就给他使眼色,将他拉进厨房,有点委屈地说道:
「她今天不太高兴,一回来就给我甩脸子!我今天可没炸东西,就炒了俩菜。」
赵礼轩叹口气:「妈你想多了,她爸刚走,她心里不舒服着呢。你这两天就换个别的油炒菜,啊!」
赵礼轩进了卧室,屋里一片漆黑,赵礼轩心里又念叨:「不是怕黑吗?」伸手开了灯。
只见贾晓敏平躺在床上,有气无力说了一句:
「你回来了。」
赵礼轩走到床边坐下。
「你别不高兴啦,妈也不是故意的,我刚才说她了。」
「我怀孕了。」贾晓敏说道。
「怀……孕了?」赵礼轩将这几个字重复一遍,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的含义。
贾晓敏什么也没说,将验孕棒递给丈夫。
赵礼轩愣愣地看了几秒,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抱起贾晓敏的头来狠狠亲了一口,不等贾晓敏再说什么,他就嚷嚷着「妈!妈!」
然后举着验孕棒出去了。
一整个晚上,赵礼轩和他妈都是喜上眉梢的样子,他妈甚至激动地掉下了眼泪。
在这样的氛围下,贾晓敏的情绪也受到感染。
洗完澡后,她躺在床上查询去哪家医院建档。
「手机看太久,小心有辐射啊!」赵礼轩温柔地说着,也躺到床上,将手机从贾晓敏手里抽走,又将她抱在怀里,说起了悄悄话:「老婆,我今天太开心了,你让我感觉很幸福。」
贾晓敏浅浅一笑:「等孩子真出来,你就不这么想了,我看我们单位那些当爸爸的,成天叫喊着养孩子累啊、烦啊什么的。」
「咳,你看你对比的这些人,我能跟他们一样吗?就你们单位那水平……」
赵礼轩语气中不自觉带出了优越感。可这次他没有说下去,反而话锋一转,「不过,人家就有一点比我强,人家都有房子。我……我对孩子、对你有愧。」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这一次,反倒是贾晓敏坚定起来:
「我准备再跟我妈我弟谈谈。为了给孩子更好的生活条件,要么给我钱,要么给我房子。」
听到她这么说,赵礼轩红了眼眶,将贾晓敏抱得更紧了一些,不无感动地说道:
「人家都说为母则刚。为了你和孩子,我这当爹的也不能落后,争取早日给你们娘俩换上大房子,再也不住这种老破小了!」
8
第二天下了班,贾晓敏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想回家吃饭。
妈妈没有反对,还问了她想吃什么。
这个良好的开端,给了贾晓敏不小的勇气。
她不禁想到,幸好没有让赵礼轩一起来。
妈妈和弟弟一直不怎么喜欢赵礼轩。对于他俩的结合,妈妈尤其不满,甚至有一次还说贾晓敏这是下嫁。
可贾晓敏觉得,自己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虽然比赵礼轩家要强上一些,但说下嫁就有点太夸张了。
一进家门,熟悉的饭菜香味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贾晓敏贪婪地吸了吸鼻子,心情更好了一点。
「妈,我回来了。」她说着,换上专属自己的粉色拖鞋,奔向厨房。
一进厨房,妈妈回身看她一眼,轻声说了一句:「去洗洗手,一会儿你弟就回来了。」
不知为何,贾晓敏忽然觉得妈妈看起来有些憔悴,比自己印象里任何时候都要没精神。
她乖乖地洗手,又走回厨房,跟妈妈一起张罗晚饭。
不一会儿,弟弟就回来了,跟她们打了声招呼,洗手、走到餐厅,一屁股坐了下来,又一个好兆头——弟弟坐在了她旁边!
三个人默默地吃饭,似乎以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桌上「缺」的那一角,就好像只是因为爸爸又出去找朋友喝酒了一样。
但是贾晓敏知道,她的事情,不想说也得说。
终于,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妈……」
妈妈和弟弟停下筷子。
「我怀孕了。」
就像有人在这餐桌上按了暂停键似的,妈妈和弟弟顿在那里,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她也顿在那里,掂量着如何开口说遗产的事情。
可谁知,妈妈眨了眨眼,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真的吗?」
贾晓敏点点头:「嗯,昨天我验过了。」
「这么说,我要当舅舅了?」弟弟的声音倒是透出一丝喜悦。
贾晓敏再次点点头,就在她要开口提遗产的时候,妈妈突然说:
「那套小房子,你们去住吧。」
「我们……」贾晓敏迟疑道,「妈,你是说?」
「既然你们孩子都有了,也得为孩子想想,以后该花钱的地方多,能省下来的就省下来吧。」妈妈的声音平静温柔,「那套小房子给你,这套大的给弟弟,你能接受吗?」
因为震惊,贾晓敏连点头都忘记了!
昨天晚上,她心里幻想了无数种跟妈妈弟弟撕破脸的难堪场面,每一种场面里,她都只有一种应对方式,就是态度强硬,决不放弃!
在她幻想的所有可能里,没有一种是此刻这样的温馨画面。
她都想要拧自己一把,看看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她怔怔地看着头发已经花白的妈妈,虚弱地叫了一声:
「妈……」
眼泪再次不听使唤地掉了下来。
晚上,她留在自己家没有走,睡在了她自己的小房间。
当她窝在房间里给赵礼轩发微信,报告今天的好消息,赵礼轩一高兴,给她发了个520的转账,还特地备注「老婆是大功臣」。
贾晓敏看着手机嗤嗤傻笑。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进来。」
妈妈推门走了进来。
「好久没和你一起睡了。」妈妈说。
贾晓敏连忙动动身子,让妈妈躺到床上,然后在手机上跟赵礼轩道声晚安,就熄了灯。
两个人静静地躺在一张床上,一开始,贾晓敏还有一些不好意思,毕竟她已经好多年没跟妈妈一起睡觉了。
过了没多久,她渐渐放松下来,撒娇似的朝妈妈靠去。
过了良久,妈妈突然开口问道:
「你不是怕黑吗?怎么不开小夜灯了?」
贾晓敏轻声喃喃: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有爸爸保护我呢。」
9
赵礼轩变得更忙了,赵妈妈说,他这是为了让贾晓敏和肚子里的孩子过上好日子。
贾晓敏听了这话却有点不高兴:再忙,陪她去产检、建档总是要的吧!
这天,赵礼轩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贾晓敏不禁埋怨他也不知道成天瞎忙什么。
赵礼轩不甚在意,反而兴高采烈地将她拉进屋里去。
「我今天下了班,跟着朋友去看了一套房。虽然有点远,可房子真是好,你一定会喜欢的!我还给你拍了照片。」
贾晓敏看着他手机上的照片,满腹狐疑:
「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房子?」
「当然是要买房子啊!我最近一直在忙这件事,我说过了,我一定要为你和儿子换一套大房子,就这大平层,我看过了,住下我们一家三口,外加我爸妈都绰绰有余,还能有你的一间小书房!」
他说得兴致高昂,贾晓敏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们哪有钱买这么好的房子?」
「把你那套小房子卖了啊!我算过了,只要再加一点钱,就够付这一套的首付……」
后面他还说了什么,贾晓敏完全听不见了,她脑海中响起的,只有曾菲菲说的那句话:
「要分清婚前财产和婚后夫妻共同财产,你现在还没领证,你爸留给你的遗产那是婚前财产。」
「小心别被洗成婚后夫妻共同财产。」
「我不卖!」贾晓敏斩钉截铁地打断了赵礼轩的美好向往,然后将赵礼轩的手机甩到床上,不再去看。
赵礼轩没想到贾晓敏会是这种反应,一时间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上前抱了抱贾晓敏柔声安慰:
「好好好,这事以后再说。别生气啊!对宝宝不好。」
两人别别扭扭地过了一晚。
醒来时,贾晓敏的想法已经变了。
她开始为自己昨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腹的行为后悔。
「肯定是我想得太多了。礼轩换房子,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么。」
看到床边已经是空荡荡的,赵礼轩已经出门上班走了,她的惭愧更甚了几分——
都怪曾菲菲说那些有的没的!
她闷闷不乐地吃早餐,甚至没有发现今天早上的炒青菜用的不是豆油。
赵妈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她懒懒地应对。
直到听到赵妈妈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看,要不这两天你们抽空把结婚证先领了?」
10
贾晓敏心里存了疙瘩,开始考虑要不要把婚礼推迟一些日子。
反倒是妈妈劝她别瞎想,还要她抓紧把正经事办了。一来做遗产公证,然后把房子过到她名下,二来赶紧去医院建档。
可她一想起来赵礼轩说的换房子、赵妈妈说的要提前领证,心里莫名烦躁。
这事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拖了下来。
赵礼轩忙得根本摸不到人影。到最后,贾晓敏只好拜托妈妈陪她去医院做了产检。
宝宝已经有两个多月,状况良好。医生说,要她好好休息,不要熬夜。
她从医院出来,直接跟妈妈回了家,给赵礼轩发了B超照片。
赵礼轩回复「老婆辛苦了」,别无他话。
去公证处公证遗产那天,贾晓敏一早就给赵礼轩发了消息,要他晚上接她回家,可赵礼轩一直没有回复。
一开始,一切都进展得挺顺利。贾晓敏和妈妈弟弟三人开车去公证处的路上,弟弟还开玩笑地跟她说道:
「等小孩儿生出来,先借我玩两天。」
公证处人也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他们。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电脑却在这时出了问题,相关档案一直调不出来。
最后,工作人员连连跟他们道歉,说是今天可能办不了了。
从公证处出来的时候,见贾晓敏皱着眉头,妈妈宽慰她好事多磨。弟弟还跳下一级台阶,做了个甩袖的姿势,对着贾晓敏嬉皮笑脸地打趣:
「恭迎娘娘,摆驾回宫!」
贾晓敏被他逗得一乐,扶住他的手背作势往下走。
这时,手机响了,是赵礼轩。
「喂。」贾晓敏的声音中还带着笑。
「老婆,是我!」听出贾晓敏心情不错,看来事情很顺利。这么想着,赵礼轩的兴致也增了几分,「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贾晓敏迈下一级台阶,「你在哪儿呢?」
「我开车回市里的路上呢!我跟你说,咱们的大房子,我把定金交了!」
「你拿什么交的定金?」
「咳,怪我忘了跟你说。我爸妈为了支持咱们换大房子,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贾晓敏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一空,人就跌了下去。
11
从医院醒来的时候,妈妈正关切地看着她,两只眼肿得核桃一样大。
看到妈妈这幅样子,她立刻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妈,你哭什么?」
不等妈妈回答,她又问:
「孩子呢?孩子没事吧?」
两个月的肚子不显怀,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
妈妈的嘴唇颤巍巍地张了张,没有说出口。弟弟这时走了进来。
贾晓敏连忙撑起身体,问弟弟:
「医生呢?我要见医生,孩子怎么样了?」
弟弟红着眼眶走过来,给她把枕头垫了垫,抓住她的手:
「姐,你别激动,孩子……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听见这句话,贾晓敏先是没反应过来,紧接着竟然有点想笑。
这句常在狗血电视剧上听见的台词,现实中听到,这感觉是如此失真。
她脑海中甚至蹦出一句:你怎么抢赵礼轩台词?
「晓敏,你别硬撑,想哭就哭吧。」妈妈话没说完,自己的泪倒先出来了。
可我并不想哭啊。贾晓敏呆呆地望着妈妈。
「晓敏!晓敏!」
一个男人从病房外冲了进来,准确地扑到贾晓敏的病床前。
不用看也知道是赵礼轩。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还有他妈妈。
见赵礼轩紧张地握住贾晓敏的手、不停地自责,赵妈妈有点心疼地拍着赵礼轩的背,反复地感叹「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贾晓敏听着,并不觉得这句话是在安慰自己。
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贾晓敏突然想问他,当初留在这个城市,真是为了她吗?
可话到嘴边却只成了一句:
「孩子没了。」
「孩子没了?」赵礼轩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孩子没了?」赵妈妈也将这句话放进嘴里咂摸一遍,像是品味了好久,「那你以后还能不能生?」
「你什么意思!」晓敏妈妈从伤心中缓过神来,声色俱厉地质问赵妈妈。
「遗产公证也没有办成。」
贾晓敏不理会周边的一切,冷眼看着赵礼轩,继续说道。
赵礼轩原本有些呆滞的神情忽而变得惊恐,他的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似乎像是听见了什么骇人的鬼话。
「这是在……开玩笑吗?」他不敢置信地看看贾晓敏,又将目光移到贾妈妈和弟弟身上。
这两个人神色凝重,哪里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贾晓敏突然有点恶作剧的念头。
她生平最讨厌别人恶作剧,可不知道怎么,看到赵礼轩的神情只觉得好笑。
她想看看他还能不能变得更搞笑一些。
「那房子我不想要了。」她说。
赵礼轩腾地一下从床边弹了起来,指着贾晓敏,转头问弟弟:「你姐疯了吗?」
「怎么说话呢?」弟弟咬牙回道。
「那……那可是房……房子……」因为太激动,赵礼轩结巴得更厉害了。
「房子房子房子!孩子都没了,你还惦记房子!你还有脸提房子!」
说话的,是贾晓敏的妈妈。
众人惊讶地向老太太望去。
妈妈肿泡起来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她薅住了赵礼轩的胳膊。
赵礼轩惊惧地看着准岳母,费力地想要抽出自己的胳膊。
「要不是因为你们逼着跟她爸要房子,她爸就不会去银行,就不会被你们气死!她爸爸死,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害的!」
晓敏妈妈疯狂地大叫着,手指甲死死掐进赵礼轩的手臂。
「你没钱买房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们这一家子混账王八蛋,害死她爸,又来害我闺女,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赵礼轩惊恐万状,大叫着后退,可无论怎样都挣脱不掉自己这位准岳母。
赵礼轩他妈见状,扑上去猛推晓敏妈妈:
「你家男人短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就你闺女这破烂货,要不是上赶着,我们还不要呢!」
「你嘴巴放干净点!」弟弟一把推开赵礼轩妈妈,指着她鼻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再说我妈我姐一句,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赵礼轩见他妈受欺负,也突然生起一股豪情来,大骂:
「你跟谁说话呢?」
说完,他借势甩开晓敏妈妈。晓敏妈妈一个不稳,斜斜倒在床上。
弟弟见状急红了眼,咬牙大骂:
「跟你妈个老婊子!」
话音未落,两个男人就打作一团。
贾晓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猛跳:
妈妈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跟爸爸要房子?什么时候?
为什么自己一点也不知道!
妈妈从没跟她说过,爸爸那天为什么要去银行,为什么会突发心脏病,更没想过会与赵礼轩有关!
回想妈妈和弟弟对待自己和赵礼轩的态度,贾晓敏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被一股寒意紧紧包裹住……
然而眼睛却像是在灼烧,深深地刺痛自己,她不肯闭眼,目光不受控制地固到赵礼轩身上。
是他!
一阵钻心的疼传来。
说不清是下半身传来的疼痛,还是心脏的疼痛。
这疼痛令人难以忍耐,可她依然奋力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撕心裂肺地哭喊:
「赵礼轩你这个王八蛋!」
「你还我爸爸!」
「你还我孩子!」
赵礼轩和弟弟拳脚相向,赵礼轩妈妈泼妇一样坐地大骂,晓敏妈妈扑在晓敏身上,心慌意乱地安慰:
「晓敏晓敏……我的闺女!别别,别伤了身子……」
12
贾晓敏和赵礼轩分手了。
赵礼轩甚至都没敢再在贾晓敏面前出现,而是将她的东西打包好后,用一个到付快递作为两人关系终结的句号。
从妈妈那里,贾晓敏知道了真相——
赵礼轩爸妈跟晓敏的爸妈私下联系,说等结婚后,会让赵礼轩带着贾晓敏去他们老家,和他们一起生活。
原因就是城里房子太贵,不想让赵礼轩以后为了买房过苦日子。
晓敏爸妈就舍得让晓敏过苦日子吗?
两个老人一商量,决定取钱给闺女买个小房子。
一来是作为闺女的婚前财产,让闺女以后不要受气,二来小两口也不用窝回赵礼轩老家去,在城里能有个好生活。
可就在晓敏爸妈取钱的时候,赵礼轩爸妈又跟晓敏爸爸打电话,说是他们也要出几万块,要求房子写晓敏和赵礼轩两个人的名字。
「几万块?这怎么行呢?」
晓敏爸爸不同意。
赵礼轩爸妈一听,立刻说:要不是贾晓敏死乞白赖地跟着赵礼轩,他们压根就不同意这门亲事。
争执一番未果,挂断电话后的晓敏爸爸越想越气,竟当场心脏病发作……
而这些,妈妈竟然一句也没跟晓敏提过!
只因为自己铁了心要跟着赵礼轩,爸爸被气死,而妈妈选择用沉默来成全自己的无知和恋爱脑……
一想到这些,贾晓敏便觉得心痛至极,她决心要为爸爸讨个说法。
之后,她约曾菲菲见面,把这些都告诉了菲菲。
菲菲告诉她,赵礼轩爸妈恶语伤人、侮辱刺激并造成晓敏爸爸死亡。这种情况下,他们要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
后来,晓敏在爸爸的手机上发现了通话录音,加上她自己搜集的一些证据,一并交给了曾菲菲……
13
三年后,曾菲菲踩着一双小细跟鞋,提前来到婚礼现场。
她摸到新娘的房间,钻了进去。
「你来啦!这么早!」贾晓敏伸开双手迎接曾菲菲。
「那当然啦!你的婚礼,怎么能缺了我这个红娘。」曾菲菲说着,撑开贾晓敏的手,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你今天可太好看了!新郎见了肯定激动得要命!」
「快别提了,还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哪儿哭鼻子呢!」贾晓敏嗔怪着笑道。
「哭啦?为啥?」曾菲菲新奇地问。
「现在不是流行什么firtlook吗?刚才我弟把他叫来,结果谁知道他一个大男人,看了我一眼,说哭就哭了,还坚决不让摄影师录像,抹着眼泪就跑了!」
「哎哟喂,你看你!明着埋怨,暗里炫耀!啧啧,这么好的男人,早知道我就给自己留着了!」曾菲菲哈哈大笑,又得意地扬扬眉毛,「怎么样!我给你介绍的这个,比你之前那位靠谱多了吧!」
「那当然啦!要不然就白瞎你这双会看人的卡姿兰大眼睛啦!」
「说吧,你拿啥来回报我?」
贾晓敏幸福地摸摸肚子,莞尔一笑:
「把宝宝送给你当干儿子!」
(全文完。本文根据原型人物真实经历改编创作。)
姓谁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