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狙击战:我的公公出轨了
婆媳狙击战:我的公公出轨了
「你妈就是个大奇葩,丁海洋,我告诉你我一天都忍不下去了!」
看到丈夫丁海洋那肖似我婆婆的眉眼,我气不打一处来。
偏偏丁海洋还嬉皮笑脸地不当一回事。
「我妈不一直就那样嘛!没文化,心眼直,不会拐弯,你堂堂一个有文化有内涵有素质的现代知识青年跟她一个家庭妇女计较啥,这不拉低了你的水平吗?」
「你妈没文化?!你妈都能翻垃圾桶推测我的排卵期,往避孕套上扎针逼着我怀孕!她能耐这么大,公安局不雇她当顾问都屈了她的才!」
我,齐娜娜,今年32岁,自问是正经独立女性,结婚不要房,不要车,不要彩礼,赤裸裸地嫁给爱情。
但现在,我特么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对当初向我跪地求婚的丁海洋说——
「滚!」
1
不是我不爱丁海洋了,实在是我受够了他妈李素珍。
我等凡人俗女的爱情,经不起与婆婆一起住的考验。
我婆婆李素珍,做了一辈子家庭主妇,一生秉持相夫教子的宗旨。
对老公,对儿子,那叫一个唯命是从,呵护备至,但对我这个儿媳妇,那就只有两个字来形容——呵呵。
如果把我婆家比作公司,那么李素珍对她老公和我老公就是最体贴、最忠心的下属,而对我,就是最刻薄,最傻逼的领导。
想我刚结婚的时候,李素珍拉着我的手说:「我就海洋一个儿子,从来就羡慕人家有闺女的,现在好了,妈可算有闺女了。」
那时候我多傻啊,还一心幻想着真能跟李素珍处成亲母女。
我给我妈买啥,就给李素珍买啥。给我妈一百块,也绝不给李素珍九十九。
对两个妈,我自问做到了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得贼平,平到我妈都吃醋。
但李素珍是怎么对我的呢?
我在家的时候,十指不沾阳春水,几乎什么家务活都不做。
嫁到婆家来,因为跟公婆一起住,我妈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犯懒,所以每次吃完饭我都抢着刷锅洗碗。
有一次我大姨妈来了,不能沾凉水,就喊丁海洋帮忙。
结果一向乐见我刷锅洗碗的李素珍忙不迭地就把丁海洋赶了出去,还用高出三倍的音量喊:「你一个大男人哪会干这种活?我嫁给你爸三十多年,一个碗都没让他洗过,这都是女人家该干的,你快出去出去!」
声音大到生怕在次卧的我听不着。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李素珍与其说拿我当闺女,不如说拿我当了使唤丫头。
后面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印证了我的猜想。
比如,很快我就发现,李素珍做饭很有技巧,只要我公公和我老公不在家吃饭,那饭桌上就永远只有一盘素菜。
我每个月往家里交2000块钱的菜金,但我却不配吃肉。
起初我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不想跟她计较——
但是李素珍总是能挑战人的底线。
我有一阵子老感冒,我妈认为我体虚,不知道从哪听到的偏方要在入伏当天吃鸡,为此专门坐了一个多小时长途车去村里买了一只正经土鸡,交给我婆婆当天给我熬鸡汤。
结果李素珍从菜市场买了一只肉鸡熬给我喝。
我从小嘴刁,土鸡肉鸡当然吃得出来。
原本我以为我妈被人骗了,还埋怨我妈跑村里买鸡多此一举,我妈也因为觉得自己被骗了而感到窝囊。
还是过了一阵子,我公公向我打听那只土鸡从哪买的,他想买了送朋友。
我才知道,原来真正的土鸡被李素珍偷摸地单独炖给了我公公吃。
虽然一只土鸡并不珍贵,但李素珍办事这么鬼鬼祟祟的,实在让我鄙视。
我忍不住跟她对质,然后就第一次见识到了她的浑不讲理。
她鼻涕一把泪一把,哭着解释自己只是弄混了两只鸡:「天地良心,别说我不是成心给你换的鸡,就算我是成心的,你爸是长辈,为这个家操劳了半辈子,难道还不值得吃你一只鸡?」
其胡搅蛮缠的程度连公公都看不下去,当众让她闭嘴才算完事。
诸如此类的例子还有许多,比如给全家洗衣服专门把我的挑出来。
我让丁海洋洗,她就敲打我「男主外,女主内」,我指出我挣得钱比丁海洋多。
她说不过我,就去亲戚邻里间满世界宣扬「家门不幸,娶进来一个倒了油瓶都不扶的懒媳妇」。
行,这么说我,可以!我从此严格遵照她的说法,一只碗都不洗。
她反倒没了本事,只能每天敲打自己儿子丁海洋「是个不争气的玩意」。
说实在话,我并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儿媳妇,跟我交手,李素珍少有大获全胜的时候,但她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总耐不住那颗想压我一头的心。
张爱玲说,生命是张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
对我来说,嫁进丁家之前,我的生命只有华美的袍,嫁进丁家之后,我的生命就只剩下了虱子。
而李素珍就是那个负责一窝一窝生小虱子出来恶心我的母虱子。
很快,我就知道了她为何这么对我的原因。
我亲耳听到李素珍跟大舅妈说我之所以结婚没要房没要车也没要彩礼是因为我年纪大没人要所以倒贴。
「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娜娜比海洋足足大了三岁,结婚的时候都三十了,还不知道以前谈过多少个,她不要房,不要车,还不是没底气,怕海洋甩了她。唉,你说她都过门两三年了,这肚子到现在都没个动静,我这愁得夜里头都睡不着觉,她要真是因为年纪大不能生,那我们海洋不是亏大了?!那还不如找个要房要车的小姑娘!」
如果不是丁海洋死死拉着我,当时我就冲出去撕烂她的破嘴。
我是比丁海洋年纪大,但我学历比他高,挣得比他多,长得都比他好看,当初丁海洋追我那可是整整追了一年半。
我自觉自己深明大义,独立自强,啥也不要跟了丁海洋,婆家应该把我当个大宝贝。没想到这反而成了李素珍瞧不上我的短处。
从那以后,我就单方面宣布跟李素珍撇清关系了。
我跟丁海洋说:「从今往后,你妈是你妈,我妈是我妈,谁的妈谁养。指望我再把你妈当我妈,那我齐娜娜就是个大锤子。」
我加紧了攒钱的步伐,就盼着快点把首付给凑够了,早点买房搬出去,尽快脱离李素珍的魔爪。
可惜魔爪却不肯不放过我。
想起早上我跟李素珍的冲突,我到现在还被气得直哆嗦。
早上临出门,李素珍嘱咐我今天务必回家吃饭。
我很久不吃李素珍做的饭了,她要我回家吃饭,肯定没好事,因此我一口回绝。
没想到她马上炸了:「你今天的排卵期!必须早点给我回来!养精蓄锐,卵子不也得养?!」
我也炸了:「你怎么知道我排卵期哪天?」
「你月经哪天走的你没数吗——」
不用问,李素珍肯定是翻过垃圾桶才能对我的月经了如指掌!
我恶心坏了:「您别操心了,我们三年内没有要小孩的计划。」
要搁以前,我这么说,李素珍肯定要跳脚,但今天她却显得异常平静:「你话也别说的这么满,真怀上,你还能打了呀!」
就是她的平静让我觉得事出反常必为妖,凭着多年婆媳相争的经验,保险起见,我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们床头柜里的避孕套拿出来装水测试了一番,结果第一个就漏了——我真是万万没想到,李素珍竟然这么丧心病狂,真往避孕套上扎针眼。
我拎着避孕套问她怎么回事。
她理直气壮:「就是我干的怎么了?!娶妻生子,天经地义,你不想生孩子嫁给我们海洋干什么,我们海洋都三十了,你还想耽误他到什么时候!」
我一天也没法和李素珍这样的泼妇在一起过了,连着丁海洋我都不想要了,不过就不过了,我转身出门。
李素珍还在我身后冷笑:「你走了可别惦记着再回来!」
谁回来,谁就是猪!
我给丁海洋打电话要跟他离婚,谁知道丁海洋这个讨债鬼却死活不肯离。
他答应我马上买房从家里搬出去。不够的首付款,他求爷爷告奶奶也会尽快给我凑够了。
最终,为了赔罪,丁海洋还把我带到了城郊这家有名的温泉大酒店,定了一间豪华温泉房。
「媳妇,我知道嫁给我这三年你委屈大了,为了攒首付,三年都没出门旅过一次游,今天咱们就好好奢侈一把。」
本来我挺高兴也挺感动的,但听到豪华温泉房竟然要价立刻便逼着他换了一间600块钱的普通标间。
毕竟——我们还是要买房的呀!
2
开完房,我们一起去泡了温泉,此时我的心情已经好了不少,丁海洋说让我回房间等他。
我问他:「你去干嘛?」
他笑得贱兮兮:「我去买TT啊!今天晚上良辰美景,天时地利,花钱不少,咱俩可千万不能浪费!」
「德性!」
我心情不错,便随他去了,说起来因为跟公婆同住,顾忌太多,每次那啥都无法尽兴,少了许多乐趣。
想到今晚终于无人打扰,可以自由尽兴,我不由也有点期待。
我从汤池里出来,溜达着往门口走的时候,迎面便撞上了我公公。
我下意识地就躲在了门后头,因为我公公怀里竟然还搂着一个泳装女子——虽然离着远,虽然该女子戴着墨镜,但我也百分百确定,这女子绝不是我婆婆李素珍!
我眨巴眨巴眼,生怕自己认错了人,毕竟此时穿着泳裤、裸着上身的公公与他平日里正襟危坐的模样判若两人。
但随着两人越走越近,我的心脏也越跳越快,眼前这个正跟别的女人谈笑风生的男人,百分百确定是我公公无疑。
擦!我齐娜娜首次离家出走,竟然撞破了老公公出轨!
这个剧情走向也太劲爆了!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两个人跟连体婴儿一样走出大门。出门的时候,我那一向正经八百的公公还用手捏了一把那位女士的屁股。
我感觉我瞎了。
从此再也无法直视公公他老人家了。
我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跟不跟出去,最后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情况,至少我得确定一下小三到底是谁吧。
但很快我便后悔跟他们出来了。
因为两人刚走出大庭广众的视线,就找了个自以为别人看不见的角落,忘情拥吻起来。
我的妈啊……
我眼瞅着我公公像霸道总裁一样把小三壁咚在墙角,然后迫不及待地亲了上去,颇有点老房子着火的燎原之势。
我躲藏在灌木丛后,光听他们气喘吁吁的声音,都已经面红耳赤、想赶紧逃跑。
但小三一开口说话,就将我钉在了原地。
「丁大哥,别这样。」
好熟悉的声音!
「别哪样?别这样?还是别这样?」
「哎呀,你好坏!」
「喜欢吗?」
「刚才不是已经来过一次了吗?」
「小方,我觉得我现在也就四十岁,不对,最多三十五!」
「别,别在这里......」
又是漫长的拥吻之后,两个人终于黏黏糊糊地走了,留我在原地如遭雷击。
比我公公说出的虎狼之词更让我震惊的是,我认出了小三的声音。
那明明是李素珍的好闺蜜,方远阿姨。
这个方远阿姨,是小区舞蹈队的队长,几年前丧偶。
我婆婆李素珍可怜她一个人不容易,对她好得掏心掏肺。
她总说,方远阿姨被她老公疼了一辈子,什么都不会干,结果临了撇下她走了,真是好没良心,只能由她这个朋友多照看着点。
方远阿姨爱花,但自己却不会弄土。于是每年春天,李素珍都在家里堆一客厅土,然后再一袋一袋运到方远阿姨家里去,帮她换盆。
方远阿姨做子宫肌瘤的手术,李素珍在医院衣不解带地伺候了她五六天。
方远阿姨的儿子在外地,去年没回家过年。李素珍怕她一个人孤单,特意把她叫到家里过了年。
李素珍不舍得让我这个儿媳妇吃肉,但家里每逢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让我公公给方远阿姨送一份。
我不知道,方远阿姨跟我公公是不是在这一趟趟的「送东西」中勾搭上的。
如果说,因为李素珍对我的刻薄,我在撞破公公出轨的瞬间还有一丝幸灾乐祸,那么此刻我只觉得怒火中烧。
我公公随便跟谁出轨,我其实都没这么难受。因为老实说,我也觉得公公有文化、明事理,跟李素珍这个无知的家庭妇女过了一辈子,是委屈了他。
可他怎么能出轨方远阿姨呢?
或者说,方远阿姨为什么要放着那么多外面的老头不选,非得选她好朋友李素珍的老头?
李素珍对她是真好呀。
我既替李素珍委屈,又替李素珍愤怒。
我就在这种委屈又愤怒的心情中,回到房间。
丁海洋委委屈屈地站在门口:「你去哪了?」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想亲我——丁海洋长了一张很像我公公的方脸,还有薄唇。
我曾经爱极了他的嘴唇。但此刻只觉得无比讨厌!
我一巴掌将他的脸拍开。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为了下边那玩意儿,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丁海洋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这是咋啦,刚才不还好好的嘛!」
「我刚才看见你——」我差点就要将我公公的秘密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说出来丁海洋要去找他爸拼命。
毕竟现在在外头,真闹大了、闹上头条,我可丢不起这人。
至少,眼下不是说出这个秘密的时机。
我只好转了话头:「我刚才看见一个跟你爸年纪差不多的老头跟人偷情,真太不要脸了!」
谁知道丁海洋却不当一回事,「哎呀,你认识人家吗?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偷情,说不定人家是两口子呢。」
「你见过哪个两口子饥不择食打野战的呀!一看就是偷情!」
「好好好!就算人家老头偷情,关你啥事啊。」
「要是偷情的是你爸,你还能这么想?」
「就算是我爸,我也管不着呀——」
他说着又要亲上来:「我能管的就是自己!我就想跟你偷情。」
我一把推开丁海洋:「滚滚滚滚滚!老娘今天没心情。」
丁海洋还在那里唧唧歪歪:「咱不能浪费咱那600块钱啊。」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终于将他瞪得闭了嘴。
3
我跟丁海洋说好了:我们买房之前回我娘家住。
第二天正好是个周日,我们一大早就回家收拾东西。
进门的时候,李素珍正在吃饭,桌上只有一碗白面条,还有半小块豆腐乳。
说起来,李素珍不仅克扣我,克扣最狠的其实是她自己。
她总说我公公赚钱养家不容易,能省一点是一点。
我想起昨晚我们住的那家温泉度假酒店。我跟丁海洋住的是最便宜的标间,一晚600块。
我不知道我公公和小三住的是什么房,但总之不会少于600块。
而被留在家里的李素珍呢?连吃碗白面条,都不舍得卧个鸡蛋。
我好生气。
特别特别生气。
李素珍对自己的悲惨境遇一无所知,还阴阳怪气地敲打我:「你不是说你不回来吗?」
我想告诉她:她的敌人不是我,而是她费尽心思讨好着的好老公和好闺蜜。
但我什么都没说。
或许无知的人最幸福,我没道理剥夺她这份幸福。
我回屋收拾东西,听见外头李素珍冲丁海洋嚷嚷:「你瞅瞅你媳妇!我说什么了,这一大早回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丁海洋惯常和稀泥:「我们俩吵架了。她那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我!」
过了一会儿,丁海洋进来:「我跟我妈说了,你跟我吵架生气要回娘家!委屈你在娘家住一段时间,等我筹到钱,咱们立刻买房子搬新家!」
他一脸邀功,喜气洋洋,看起来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妈吃的那碗白面条。
我忍不住说他:「我们不在家,你妈就吃白面条!你也说说她,让她吃点好的!」
丁海洋却完全没反应过来:「我妈就这样,说了她也不会改。」
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说了她不改,你就不说了吗?她为什么这么省?还不是为了你跟你爸!」
丁海洋也生气了:「齐娜娜,说我妈不好的人是你,替她抱屈的也是你?正说反说都是你有理,你到底是对我妈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
「我……我对你爸有意见!我昨天晚上跟你说的那个出轨偷情的老不羞,就是你爸!」
我终于憋不住了!
再憋着,我就要爆炸了!
丁海洋一脸震惊地望着我:「我爸?不可能,别瞎说!」
我把我看到的事儿,拣能说的都跟丁海洋复述了一遍。
丁海洋整个人都听傻了。
最后我跟他说:「你作为儿子,有必要跟你爸好好谈一谈。」
「不行,不行,我怎么谈?」丁海洋下意识地把头摇成拨浪鼓,然后提出了他的解决方案:「这事就不该咱们插手。咱俩就假装不知道,反正爸也不会真的跟妈离婚,等他玩过这阵子,自然就回家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丁海洋平常在我跟李素珍之间和稀泥也就算了,如今在出轨这种底线问题上,竟然还和稀泥?
我被他气得肝都疼!
「放你娘的狗臭屁!这是出轨!这是不道德的!凭什么替他瞒着?我看就该让他身败名裂,净身出户!」我骂他。
我们俩正吵得鸡飞狗跳,卧室的门突然被从外头打开了。
李素珍闪身进来,把我们俩都吓了一跳,不知道她到底听到了多少。
「又吵吵什么呢?」
她的语气听上去很正常,似乎并没有听到关键的部分。
我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海洋,你出去,我跟你媳妇谈谈!」
我不明白,她老公出轨了,她跟我有什么好谈的?
但我还是点头,让丁海洋出去了。
「是不是海洋出轨了?」
这个神转折,让我呛了口口水,猛烈地咳嗽起来。
大概因为误会出轨的是自己儿子,今天的李素珍对我格外温柔:「海洋出轨了,你生气是应该的,但是你瞧瞧你说的话,身败名裂?净身出户?这是两口子吵架应该说的话吗?」
真不愧是李素珍。
她给我带来的惊喜,总是这样突然。
她继续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咱们做女人的就应该多顺着男人,才能抓住男人的心,你不听,现在海洋出轨了,你还不知道软和一点,这不是把他往外推吗?」
真是绝了,李素珍!
我要是再对她起哪怕一丁点同情,我齐娜娜就真特么是个绝世大傻蛋。
我非常平静地跟她说:「丁海洋没出轨。出轨的是丁传福。」
李素珍直愣愣地看着我,仿佛没听明白我说什么。
不错,「丁传福」正是我公公的大名。
我没再理她,转身出了门。
4
因为我向李素珍道破了我公公的秘密,我跟丁海洋在楼下大吵了一架。
吵完之后,他也没说回家看看他妈,竟然直接跑了。
我心里又开始替李素珍不值。
她巴心巴肝养大的好儿子,关键时刻也完全指望不上。
我想如果是我爸出轨,这会儿,我早就已经替我妈挠花了他的脸!
但丁海洋竟然说,他理解他爸?
他还说,他爸退休前是高级工程师,他妈则是个没文化的家庭主妇,俩人其实一直都没啥共同语言。现在他爸虽然出轨了,但毕竟也没提离婚,他做儿子的,能说什么呢?万一闹大了,他爸真的跟他妈离了婚,这才真是要了他妈的命!
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
真是养儿不如养狗!
而当家庭主妇,更是连狗都瞧不起!
我本来也想一走了之,但到底放心不下李素珍。况且刚才出来的太急,我也没拿回娘家的行李。
在楼下冷静了一个小时之后,我又重新上了楼。
一打开家门,我就看见李素珍踩着个凳子、站到了阳台窗户上!
我吓得魂飞魄散,冲过去死命抱住她的腿,好歹把她拉了下来。
我快被李素珍气死了:「出轨的是他丁传福,要死也是他死,你死什么?」
李素珍不理我。
此时,她眼中已经没有以前跟我吵架时的趾高气昂,只剩下一片死灰。
「我早就知道了。他跟小方好了有一年多了。」她说。
我惊呆了。
李素珍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倾诉对象,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她的委屈都给我倒了出来:
「我二十岁就嫁给他,到现在三十三年了啊!我知道我没文化,跟他说不上话,生怕他瞧不上我。所以这些年我拼命对他好,家里家外,不让他费半点心,我这么对他,就是块石头也给捂热了吧,没想到他最后还是这么对我。」
李素珍要是嚎啕大哭,我可能还没那么难受,但她只是默默流泪,竟让我觉得心如刀绞。
她继续往下说:「他要跟别人也就算了,他竟然跟小方——我们二十多年的姐妹啊,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第一次撞见他俩在一起,你知道我听到什么了吗?我听到他跟小方说,说她连手指甲盖都长得比我的好看!还说小方的手像春葱,我的手就是老树皮——小方她对象活着的时候,连只碗都不舍得让她洗,她的手可不是像春葱嘛!我的呢?一天到晚,不是在洗衣粉里泡,就是在洗涤净里泡,怎么可能不泡成老树皮!」
「小方是好看,那还不是钱堆出来的?她做个头发花800,做个指甲380,我剪个头发花20都心疼的慌——」
李素珍满腹委屈,我恨铁不成钢:「你都知道她的好看是钱堆出来的,你怎么不去堆?」
李素珍看傻子一样看着我:「我想堆,那也得有钱堆啊!我没工作,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爸挣来的,我拿什么堆?」
我一时语塞。
我想起去年她胃不好,跟着公公去医院检查,做的是普通胃镜。
我问她为啥不做无痛胃镜,她说无痛要多花600块钱。
当时我公公还在一边说,做无痛没必要,那都没知觉了,万一让庸医捅漏了都不知道。
他不舍得给她花600块钱做无痛,却舍得花钱跟方阿姨开豪华温泉房。
我再想下去,简直要把自己气昏了。
故事的主人公丁传福,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我以为李素珍会跟他大闹一场。
我想,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李素珍这一边,帮她把丁传福的脸挠花。
谁知道李素珍竟然露出一副心虚的模样,赶紧背过身去擦眼泪。
仿佛出轨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而丁传福明明看到李素珍哭了,竟然若无其事地问我:「你妈又跟你吵架了?你妈更年期,有病,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以往我跟李素珍起矛盾的时候,丁传福也往往站在我这边。那时候我是真觉得,虽然婆婆胡搅蛮缠,好在公公深明大义,也觉得李素珍可真配不上丁传福啊......
但现在,丁传福在我眼里就是个老渣男。
我恨不得一口唾沫吐到他脸上。
李素珍攥住我的手。我知道她的意思,她在求我不要把事情闹大。
我忍了又忍还是说:「您知道妈更年期了,以后就少出去玩,多在家陪陪妈吧!」
我回房间时,故意将房门甩得砰砰响,想让房门代替我的手,甩丁传福两个大嘴巴。
我听到外头丁传福还跟李素珍讲:「唉,你说这个儿媳妇,我向着她说话还向出毛病来了!」
谁稀罕让你一个老渣男向着!恶心!
5
就在我撞破公公瞎搞的几天之后,我前年做的一个烂尾项目突然被客户验收了。
老板一高兴,给我提了小二十万奖金。
同时,股市暴涨。我妈找出八百年前低价购买的股票单据,高价卖出,大手一挥给了我十五万,说补贴我的购房首付。
我算了一下自己的积蓄,然后惊喜地发现,我现在随时都可以买房搬出去了。
也就是说,我可以远离曾经让我厌恶的李素珍,和现在这个让我感到恶心的老丁头——对,现在我公公已经不配拥有姓名和尊称了。
但我却犹豫了。
因为李素珍一直没有对老丁头发难,还总是躲着我。
她越是躲着我,我越是自觉不自觉地跟着她。
我一下班就回家,一回家就盯着李素珍。
她去买菜,我也去买菜。她去洗菜,我就在一边洗水果。她进卫生间超过十分钟,我就会假装不经意地路过卫生间,听听里面还有没有动静。
一句话,只要她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就觉得她可能又要寻短见。
但我总要上班,只好偷偷安装了一个隐形摄像头在客厅里。
这样即使在上班时间,我也能看到李素珍,监督她的行为、保证她的安全。
从摄像头里我看到:白天独自在家的李素珍,经常做错事,经常发呆,经常不正常。
不是重复洗同一件衣服,就是烧水烧干锅。
还有几次,她短暂地站在阳台上——就是那天她要往下跳的那个位置——不知在想啥。
终于有一天,她又站在阳台上的那个位置,一动不动半小时。
我在摄像头里盯了她半小时。
在我认定「李素珍肯定要犯傻」的时候,我对着手机屏幕大喊:「李素珍!别跳啊!」
手机屏幕里的李素珍听到我的声音,先是惊慌失措,到处找我,后来——
后来她发现了那个隐藏在花瓶里的摄像头。
几个小时后。
坐在李素珍面前,我以为她会骂我偷窥她,说不定还要去派出所告我。
我已经做好了反驳的准备,我可对偷看她一点兴趣也没有!我是怕她万一跳楼了,我要承担责任。
可是李素珍只是平静地告诉我,不用担心,她不会再跳楼了,跳下去万一吓着楼下玩耍的小朋友,是很不负责的行为。
「那你不跳楼,万一割腕呢?」我真诚发问。
这回李素珍不平静了,恢复了往日对我呵斥的七成功力:「齐娜娜!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见她这样,我反而放心了。
我问她是怎么打算的。她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不用你管。」
我追进厨房:「难道你还要忍下去?你就由着老丁头这么瞎搞?」
她一边挑着虾线一边嘟囔:「我又没有退休金!闹翻了,他和我离婚了,我怎么活?」
我夺下她手里的虾:「离就离啊!他这么欺负你,你还这样伺候着他!你不窝囊,我替你寒碜!」
她夺回我手里的虾,试图继续挑虾线,无奈怎么也挑不出来,还被针扎了手,气急败坏对我嚷:「我说了不用你管!你有本事赶紧搬出去,别在家里碍我眼!」
我也被气得够呛,扬手将那盆河虾打翻:「李素珍,以后再管你的事,我跟你姓!」
就这样,我和李素珍又开始冷战了。
6
这一冷战就冷到了过年。
我房也买了,装修也搞了,味道也散了五个月。
新房子,能住了。
李素珍对老丁头还是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给他做好吃的,一如既往听他数落,一如既往假装不知道——她的老公和她的老闺蜜有一腿。
对此我也已经习以为常。
她自己不争气,她儿子也不替她争气。
我一个被人嚷嚷「有本事搬出去」的外人,没必要替她争这口气。
可是,命运不是这么安排的。
本着在他父母家过完年就择吉日搬家的想法,丁海洋跟我商量:大过年的就不要和他爸他妈冷战了,不吉利。
前面忘了说,我和李素珍是冷战,我和老丁头是——我压根不想搭理他。
老丁头以为我是和李素珍冷战、捎带手也不理他了,还试图找我聊过几次,我都没给他机会。
看他一眼,我就觉得浑身难受。所以我也就没解释什么。
我跟丁海洋说:「我尽量。」
其实我内心想的是:都别惹我,要不然我就收拾你们。
没成想,大年三十,我早早下班迈进家门,就看见方贱人和老丁头大大方方、说说笑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丁海洋还没下班。而李素珍则不见踪影。
换鞋的时候,我还看到——李素珍又把她那双八百年前买的皮鞋摆在鞋柜里了。
看着那双鞋底补了好几次、被丁海洋扔过好几次,现在又被捡回来的皮鞋……
我觉得李素珍果然没救了。
换好鞋后,我故意路过厨房。
李素珍果然在厨房忙。
李素珍见了我就像见了空气,一句话没有,只是低头切水果。
大年三十的下午,老公和小三坐客厅吃瓜子看电视,老婆在厨房做果盘?!
这场戏,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我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结果方贱人热情洋溢地走向我,拉着我的手:「娜娜,好久不见了!来来来,陪方阿姨聊几句嘛。」
恶心得不行的同时,我发现方贱人居然没换鞋,穿着高跟鞋就在客厅到处乱踩。
方贱人见我注意到了她的高跟鞋,笑着跟我炫耀:「昨天刚买的,花了680呢。」
我敷衍着随便说了一句什么,老丁头接过话茬:「过年了,什么都贵。你觉得好看就值了!是不是啊娜娜,你们年轻人都这么想!」
我突然想起鞋柜里,那双李素珍八百年前买的皮鞋。
李素珍在厨房肯定听到了我们仨的对话,因为她切水果的声音停止了。
一时间,不知是什么情绪占据了我的头脑。
不管为了谁,我都不想忍了。
我去卫生间拿了一只拖把,冲着方贱人和老丁头脚底下一阵猛擦。
一边擦地,我一边骂:「这家里脏东西太多了!赶紧都给我滚!」
也许是被我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坏了,方贱人节节倒退。
因为她是倒着退,高跟鞋还差点崴了脚。
看见方贱人吃亏,老丁头不干了。
他夺过我手里的拖把,露出平日里教训李素珍的模样:「你抽什么风!这是我家,小方是我的客人!你要是不懂礼貌就给我滚!」
「哼!丁传福,你可真是不要老脸了!」但不好意思,我可不是李素珍。
我是会还嘴的。
方贱人稳稳躲在老丁头背后,一边娇弱地揉着脚踝,一边煽风点火:「娜娜,没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你们也配?!」既然他们不要脸,我也没必要给他们脸。
「你给我滚出去!」老丁头冲着我大吼。
就在我准备疯狂输出、口吐莲花的时候,李素珍不知道啥时候窜到我身前来了。
「应该滚的是她!」指着方贱人,李素珍对着老丁头大吼。
她的肩膀颤抖着。
「你!你!你!胡说什么!」
老丁头显然没料到,李素珍早就知道他和方贱人有一腿。
「丁传福,你和这个贱人背着我瞎搞也就算了。现在在家里你还维护她,你还要不要那张老脸了?!」李素珍依然是颤抖的。
「真是反了天了!」
老丁头恼羞成怒,一个巴掌打在李素珍头上。
眼看李素珍吃了亏,我抢到了李素珍身前。
李素珍又把我扒拉到她身后。
说实话,她的力气真的好大。
只见李素珍扬起她那双被丁传福形容为「老树皮」的手。
老丁头脸上,马上多了一个红手印。
「臭婆娘!」老丁头抓住李素珍的头发。
「不要脸!老不死!」李素珍也不示弱,一只手反揪住老丁头的头发,另一只手冲着方贱人的脸乱抓。
伴随着方贱人凄厉的惨叫,李素珍以一敌二,与方贱人和老丁头扭打作一团。
眼看李素珍要吃亏,我也加入了战斗。
这场恶仗,最后以方贱人打了110、我们所有人齐聚派出所「欢度」除夕告终。
不管怎么样,李素珍成功地把老丁头和方贱人的脸抓花了。
丁海洋来到派出所之后,一直责怪我不拦着点李素珍。
我心想,李素珍功力太强,我根本没机会插手。
不过我要是有机会插手,老丁头和方贱人的脑袋上,恐怕连根毛都不会剩。
经过民警的盘问调查,老丁头承认跟方贱人有猫腻;又经过丁海洋的周旋,方贱人哭着同意和解。
大年初一凌晨两点,我们终于离开了派出所。
折腾了一天,所有人都困倦不已。
各回各家之后,老丁头抱着被子躺上了沙发。
丁海洋洗漱之后,居然对我说:「我不在家,你就不能帮我盯着点我妈?大过年的因为这种事闹到派出所,这年还怎么过?」
合着,他觉得他妈暴打狗男女是错的?他觉得我支持他妈收拾狗男女,也是错的?
他还想着要好好过年?
「丁海洋,你爸聊骚你妈的闺蜜,你妈还不能生气了是吗?」
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爸是做错了,可是弄成现在这样,也不解决任何问题啊。以前咱家也算和和睦睦,现在呢?你要是理智点,在中间调解一下,我爸我妈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他还生起我的气了。
「你所谓的和和睦睦,就是你妈被绿了,还要忍气吞声、伺候你不要脸的爸,和他不要脸的三儿?」丁海洋的话刷新了我对他的认识。
我都想跟这个睡在我枕边三年的男人直接离婚了。
「算了算了,到底不是你爸妈。」他叹气。
「你放屁!这要是我爸,我早就替我妈揍他八百遍了!明天,不对,等民政局上班后,咱俩就去离婚!」
我将丁海洋的被子扔出卧室。
7
从派出所回来的第二天一早,老丁头居然在饭桌上要求李素珍去给方贱人道歉。
「明明就是你错了。你打了人家,人家看着我的面子撤了案,你当然要去道歉。」老丁头大言不惭。
我看看丁海洋。
他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啃他的油饼。
那是李素珍早起来现给丁海洋烙的。
李素珍闷着头吃饭。我在桌子底下踢踢她的脚。
李素珍抬头看我半天,最后冲着老丁头嘟囔出来一句:「那你们俩还背着我瞎搞呢,你们怎么不跟我道歉?」
「一码归一码。你先去给她道歉,我再给你道歉。」
「我不去。」
「不去咱俩就离了吧。」
老丁头果然拿准了,李素珍不敢和他离婚。
就在我要拍案而起的瞬间,丁海洋腾地站起来,将剩下半张油饼扔到老丁头面前:「离就离!妈,不跟这个傻叉过了,以后我养你!」
我一看,心想:行,丁海洋你还算是个人。
就是他说的这句人话,让我打消了离婚的念头。
老丁头看着怒不可遏的丁海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然后狠狠瞪着李素珍,扔下一句「我看你离了我怎么办」,骂骂咧咧走出了家门。
老丁头刚走,李素珍就六神无主了。
她期期艾艾问丁海洋:「我还真跟他离啊?」
丁海洋被李素珍的软弱气坏了:「他特么都这么欺负你了,你还不离婚?真等着他把方贱人接到咱家里,你一块儿伺候着啊?!」
李素珍被丁海洋吼哭了:「妈不想给你添负担。你爸那边,忍忍就过去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原来李素珍忍了这么久,并不全因为她自己。
丁海洋被气得发抖,扔下一句「你没救了」也跑出去了。
唉……在李素珍人生中最绝望的一天,只有我陪在她身边。
更没想到的是,在我试图安稳李素珍的时候,李素珍居然抓过我的肩膀,抱住我哭了。
强悍的、愚蠢的、阴阳怪气的、五十三岁的李素珍,在那一刻,就像个无助的小学生。
拍着李素珍的后背,我的眼睛落在被丁海洋摔在桌上的半张油饼上。
我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可以让李素珍自救的办法。
李素珍做饭洗衣收拾家,样样精通。
在家里,这些劳动凸显不出她的价值。老丁头那种人,只觉得这是他老婆的本分。
但是出了家门,李素珍绝对够得上金牌家政阿姨水准。
我听我的同事讲过,他们家请的家政阿姨,做六休一,下午去她家收拾卫生加做饭,一个月三千五,中午还去另一户给一对老年夫妇做饭。
算下来,一个月最少也能挣六千五。
这还是去年的行情。
我赶紧摇一摇李素珍的肩膀头,打断了她哭泣的节奏:「别哭了,我有一条挣钱的路子。」
年后,我和丁海洋就搬进了新房。
两个月后,李素珍正式跟老丁头离了。
他们原来的三室一厅卖了260万,李素珍分到了130万。家庭存款有不到30万,李素珍分到了其中14万。
我和丁海洋帮李素珍选了个装修好的二手小婚房,买了给她自己住,花掉了100万;又帮她把剩下40多万买成银行五年定期理财。
李素珍参加工作后,每月工资7000块,能存小5000元。她很快乐,计划干到六十岁退休。
老丁头呢,则很快就跟方贱人同居了。
原本以为生活可以这么平静过下去了。
可是有一天,我突然接到派出所打来的电话,问我认不认识李素珍。
民警说,有两个老头为了她打起来了。
8
赶到派出所,我第一眼真没认出李素珍来,虽然上周我和丁海洋还去她家又吃又拿。
李素珍烫了头,穿着方跟皮鞋,见我来了赶紧迎上来:「你可来了。你来了我就放心了。我没给海洋打电话。唉,我怕他冲动,再跟他爸爸打起来。」
这时我才看到角落里坐着的两个老头。
其中一个是老丁头,另一个我不认识。
原来,老丁头跟方贱人同居后,才发现以前的他过得有多幸福、离婚是有多白痴。
他从前多稀罕方贱人,现在就有多讨厌她。
方贱人十指不沾阳春水,所以,做饭、洗衣、搞卫生,就都成了老丁头的活儿。
老丁头不干,方贱人也不干。
久而久之,家里成了狗窝。
如此一来,习惯了家里三十年都一尘不染的老丁头,开始想念李素珍。
而且方贱人能花钱。本来就被李素珍分走一半身家的老丁头,不让方贱人大手大脚。方贱人又哭又闹,老丁头受不了了。
这一受不了,老丁头就追到了李素珍家里。
没成想,在李素珍家里,他遇到了正在追求她的老张——就是坐在派出所角落里的另一个老头。
老丁头说,自己是李素珍的正牌老公,不准老张坐在李素珍家里。
老张说,自己知道李素珍离了,老丁头就是个前夫,没资格驱赶自己。
于是,两人话赶话,都动了手。
俩老头在民警面前也是自说自话,都不肯让步。
民警问李素珍有没有能调解的人,最后,给我打了电话。
在我的「调解」下,李素珍跟两个老头都摊了牌。
「老丁,从前我照顾你、照顾全家,都是心甘情愿的。我对你算是问心无愧。至于你怎么对我,我不想计较了。你现在回来找我,无非是习惯了我对你的好,但我现在已经不习惯对你好了。咱俩既然走到离婚这一步,你就别再说复婚的话,我不会再和你过了。」
李素珍对老丁头很坦诚。
老丁头蔫儿了。
老张颇有些得意。
「老张,我明白你对我好。可是,我只想平平静静过日子。请你理解我,不要打扰我。」李素珍脸上写满了坚定。
老张也蔫儿了。
「今天这事儿,是因为我才发生的。所以,尽管我心里不舒服,也只能跟你们说实话。都这么大岁数了,咱别耽误民警的工作,赶紧走吧,好吗?」
李素珍上了几个月的班,连讲话水平都上来了,讲得两个老头跟民警小哥直点头。
从派出所出来,我问李素珍为什么不考虑老张。
老张看着挺靠谱,总不能因为老丁头是个混蛋,就否定所有老头吧。
李素珍笑着跟我说:「老张虽然不错,可是一旦结婚,我还是会成为免费保姆。离婚后我想了很多,前半生为老公孩子付出一切,可是没人理解我心疼我。后半生,我想试试为自己活。第一条,就是不要结婚,不要牵绊。你以后也不要什么都为老公着想,要记住,你自己才是第一位的。比如吧,想生孩子你就生,不想生孩子你就不生——」
我惊呆。
站在原地,我简直敢不相信,面前这位滔滔不绝的「哲学家」,就是半年前还扎破避孕套、想让我怀孕的李素珍。
李素珍自顾自走出去好远,才发现我没有跟上她的脚步。
她回头笑着道歉:「我又开始教育你了。哎呀,人老了就这样,你别介意啊。对了,把你叫来,耽误你时间了吧,我请你去喝个咖啡?我记得你喜欢喝咖啡。」
我笑了,追上去。
不知为什么,我现在有点佩服李素珍了。
(全文完)
万泉寺超人
张大翡提出让我买一只金手镯的时候,我万万没想到,它会毁掉我引以为傲的完美生活。
大年三十,我孤零零躺在酒店的床上,脑海中反复闪现我的闺蜜张大翡对我说过的话。
呵,懊恼得恨不得头撞南墙。
1
「贾玲玲,你是当模范儿媳当上瘾了?你小叔子娶媳妇,凭什么要你掏彩礼钱!」
张大翡用她刚做的BLING-BLING的指甲,戳着我的眉头,恨不能将我的脑袋戳出一个坑来,看看里头是不是进了水。
让她这么愤愤不平的源头,是一只金手镯。
张大翡上个月买了一只古法金的手镯。这种镯子是今年的爆款,工艺好,哑光的,我看见好几个熟人、同事都戴上了。
听我说得这么羡慕,张大翡就建议我也去买一只。
「女人还是要有几件像样的首饰,尤其是你玲玲姐还要行走江湖,手上光秃秃的,怎么服众?」
我倒不在乎服不服众,但那个手镯款式我真的蛮喜欢,而且就两万多块钱,也不是拿不出来。
所以,当时就决定等发了年终奖,我也去买一只。
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年底小叔子要订婚,女方临时提出:因为没有给全款买房,要加10万块钱的彩礼。
公公和婆婆愁得不行,我老公沈成跟我商量能不能拿我的奖金先救个急,我不忍心看公婆为难,一口答应。
没想到把这事告诉张大翡,却捅了她这个马蜂窝——她认为我婆家欺负了我,让我吃了亏。
我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尊贵的手指:「哎呀,不就是个金镯子嘛!今年不买明年买,早晚不耽误了戴就行了呀。」
张大翡恨铁不成钢:「屁!这不是镯子不镯子的问题,这是底线问题!你就是太懂事,太体贴,对你婆家太好了,所以让你婆婆觉得你是上赶着,才这么可着劲的欺负你——」
张大翡一直对我的婆家颇有微词,一吐槽起我婆家来就义愤填膺、滔滔不绝。
原因很简单。
我婆婆一共有两个儿子。我老公沈成是老大,我还有一个小叔子沈安。
我结婚的时候,婆家什么都没给,车、房、彩礼,一律没有。我跟沈成,相当于裸婚。
张大翡觉得我婆家白娶我这个儿媳妇,十分亏待于我。
而且,结婚之后,我小叔子上大学、找工作,甚至买房、买车,我跟沈成都没少贴补。这看在张大翡眼里,更是婆家偏心、让我吃亏的证据。
但实际上,我并没有觉得我怎么吃亏了。
我婆家在农村,公婆二人靠种地供出了两个大学生,实属不易。
我结婚那会儿,婆家正在困难时期,即使想贴补我们,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而且,我嫁给沈成的时候,就是看中了他这个人,而不是他的家庭。
我想的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就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搏、去挣,啃老算什么本事!
正是凭着这一股志气,我跟沈成这些年慢慢也什么都有了。
我们买了房,也买了车。而且正因为有了共甘共苦的情分,我跟沈成的夫妻感情十分好。
因为我工作忙一些,沈成几乎包揽了家里所有家务。
沈成待我好,我自然愿意待他的父母弟弟好。
至于最为张大翡诟病的「贴补弟弟」,我更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可能因为张大翡是独生女,而我是家里长姐的缘故,张大翡并不能理解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
我妈从小就教导我「吃亏是福」、「家和万事兴」。
「家是讲爱的地方,不是讲公平的地方。要是在家里还锱铢必较,那家还是家吗?」
我觉得我妈说得十分在理。
所以,在娘家我礼让我弟弟;出了嫁,礼让沈成他弟弟。
我的付出也得到了相应的回报:两边的弟弟都待我极其亲近尊敬。
对我亲弟来说,我是长姐如母。有些话,父母说了他不见得听,但我这个姐姐说了他一定会听。
沈成的弟弟则拿我当亲姐看待。他亲口跟我说过,在他心里,待我这个嫂子远比大哥亲近。
而对我的父母和公婆来说,我则是最贴心的女儿和儿媳。尤其是我婆婆,总是跟别人说:「老沈家是祖宗积德,才能把玲玲娶进家。」
你看,虽然表面上我是「吃了一些亏」,但能换回一家人热热闹闹、高高兴兴的,这一切就都值了。
这些道理,我很难跟张大翡说明白。
不过没关系。
我只要知道张大翡是真的关心我、爱护我就足够了。
就像这次的金镯子,她之所以这么生气,说到底还是为了我鸣不平。我为有这么一个好姐妹而心里热乎乎的。
张大翡的解决办法也很简单。她直接给我老公沈成打电话,让他必须在过年之前亲手为我戴上那只镯子。
「沈成,我们玲玲一年三十多万的票子给你挣着,车子、房子给你买着,现在连孩子都给你怀着,就这么一个堪比观音菩萨的大宝贝媳妇,怎么着,你连个金镯子都舍不得给她买?你不买,我可给买了!看我不寒碜死你!」
沈成在电话那头连连保证,等他发了年终奖就给我买俩,还要外加一条金项链:「务必要让咱们玲玲金光普照大地。」
张大翡扑哧笑出声来,还算满意地挂了电话,转头跟我说:「虽说你婆家是个大坑,不过好在沈成这个老公还不错。算你有点福气吧。」
2
沈成当然不错。
沈成是我大学校友,当时校篮球队的风云人物。我被他在篮球场上的帅气表现迷了眼,整整暗恋了他四年,都不敢表白。
毕竟跟高大英俊的沈成比起来,我身材五短、相貌平平无奇。
那个时候我可从来不敢奢望沈成娶我,他能把我当哥们儿,我都已经心存感激了。
最后,还是张大翡看不惯我畏手畏脚的模样,愣是怂恿我在毕业前夕表了白。
她是这么说的——
「贾玲玲,你虽说是稍微胖了一些,但胖了喜庆啊!而且你是丹凤眼柳叶眉,要搁唐朝你就是引领时代的杨贵妃!再说,你不是一直自诩是女汉子吗?喜欢一个人就得勇敢去追求,你缩头巴脑,算什么女汉子?」
我被张大翡说得热血上头,自己灌了两口二锅头,就去找沈成表白。
我闯进他们宿舍的时候,沈成正跟舍友们打牌,一张好看的脸愣是被画成一个大王八。
醉眼朦胧中,我还以为沈成被毁了容,当场搂着他的脖子大哭一场:「你放心,我不嫌弃你!只要你肯跟了姐,今后有姐一口饭吃,就有你沈成一口!」
霸气表白完之后,我就在沈成身上醉成了一滩烂泥。
第二天,当我在宿舍床上醒来时,连张大翡都以为我肯定没戏了。
没想到沈成却给我送来一桶热粥,还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包养我呀!」
我就这么成了沈成的女朋友。
两年之后,我披上婚纱,又成了他的媳妇。
沈成喜欢我这事,曾经一度让我有种中了彩票的晕眩感。
我最喜欢问他的问题就是:「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他给过我很多答案,诸如:喜欢我胖,抱起来舒服;喜欢我幽默,总能逗笑他。
但我最喜欢的,是他在求婚的时候说的话:
「玲玲,你总问我喜欢你什么,但其实,我更想知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除了长得还行,实在是一个平凡到普通的男人。我不如你聪明,不如你乐观,不如你坚韧,甚至不如你能挣钱。我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让你爱上我,但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惜福,你放心,只要你肯嫁给我,我肯定永远珍惜你爱我的情义,今生今世永不负你。」
当时不光我热泪盈眶,连张大翡都泪洒当场。
事后张大翡跟我说:「沈成虽然普通,但却有自知之明,以前我总觉得他配不上你,但凭他能说出那番话来,你嫁他倒也不算亏。」
张大翡是真心喜欢我,在她眼里,我贾玲玲优秀得堪比九天玄女,人间任何男子都配不上。
最终连她都认可了沈成,可见沈成是真的不错。
可以说,为了沈成,我甘愿赴汤蹈火,给他弟弟花几个钱又算什么事!
但关于金镯子的承诺,沈成却食言了。
因为他年前没有发年终奖。
沈成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说不失落是假的。
毕竟我从年头辛苦到年尾,还是挺期待用一个金手镯犒劳自己的。
但后来,沈成专门给我做了一桌菜赔罪。
其中,还有一道我非常喜欢的松鼠鳜鱼——这道菜工序繁杂,一般只在结婚纪念日,或者我的生日这样的重大场合,才能出现在我们家的餐桌上。
看到这道菜的那一刻,我的失落便消了一半。
接下来沈成的话,更是彻底浇灭了我另一半失落。
「这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你放心,明年我一定让你戴着金镯子进产房,让咱们的孩子一生下来就知道他妈妈既贵且富!」
我哈哈大笑,只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沈成这个大宝贝,有没有金镯子其实一点都不重要了。
当然,这事我没跟张大翡说。年底了,大家都高高兴兴过年吧。
就这样,腊月二十九那天,我还是欢欢喜喜地跟沈成回了婆家过年。
婆家在城郊,我们到的时候将近中午了。
婆婆一个人在厨房张罗饭菜。沈安和未过门的弟媳妇在客厅看电视。公公不在家,估计又到谁家里打牌去了。
我跟沈成放下东西,急忙洗手进厨房帮忙。
婆婆却不让我动手,说我怀着孕,回家这几天只管好好歇着。
但我一个做大嫂的,到底不好意思任婆婆一个人忙活,坚决留在厨房给婆婆打下手。
婆婆拗不过我,只好由着我帮忙。
但看得出来她心里挺受用,悄咪咪跟我吐槽:
「本以为娶了老二媳妇,我能轻省些!但你看见没有——老二爱玩,她比老二还爱玩!这是又娶回来一个祖宗。」
我宽慰婆婆:「年轻人都爱玩,等过两年,岁数大些就好了。您老的福气在后头呢。」
婆婆欣慰地拍了拍我的手:「唉,这个家里,也就你还是个贴心人。」
我跟婆婆忙活了一中午,整治了一大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沈安与弟媳妇先给公婆敬了酒,紧接着便绕开沈成,要先敬我。
我多少有点受宠若惊:「你们得先敬你哥呀!」
公公和婆婆却让我只管受着,还说这是我应得的待遇。
沈安也连连点头,说:「大嫂,你就别推辞了。你不知道,外头人都说我有个好哥哥。我说你们懂个屁,哥好顶不上嫂子好!这是我真心实意的话。我早就跟你弟媳妇说了,我们虽然叫你嫂子,但在心里要拿你当亲姐尊敬!这杯酒你当仁不让。」
再推辞就没意思了。
于是,我坦然受了他们两个的酒。
沈安跟沈成开玩笑:「哥,你可别吃醋!」
沈成笑眯眯看着我:「我娶了这么好的老婆,高兴还来不及,吃什么醋?」
一家人乐作一团,其乐融融。
我心里也暖融融的。
甚至当我注意到,弟媳妇手腕上正好戴着一只古法金手镯——就是今年春节爆款、张大翡也有、我之前也想要的那种手镯……
我心里都没起波澜。
弟媳妇说那是沈安送她的,言语里颇有炫耀之意。
要搁以往,我心里难免会有点不是滋味。
毕竟,如果不是要帮沈安凑娶她的彩礼钱,现在我手腕上也可以金光闪闪、艳压一片。
但是现在我只觉得,弟媳妇到底年纪小,不知道跟一家人和和美美比起来,一只金镯子并不值什么!
当时的我可没想到,仅仅三个小时之后,我就会被现实狠狠打脸,知道自己到底是多么大的一个大傻叉!
3
沈成去洗澡了。
我望着他手机工作群里闪烁的信息,脑袋里嗡嗡一片。
信息是他同事发的,主题只有一个:感谢老板的红包和奖金,让大家可以度过欢乐无忧的春节!
下面是一溜点赞和附和。
这个马屁我能get,但是这个奖金我却没有get到。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悲催的事情吗?
我登录网上银行,看了沈成的工资卡,发现一周前有一笔奖金进账元。
紧随其后的,是一笔通过支付宝支付的、某知名黄金珠宝品牌公司的购物支出记录元。
顺藤摸瓜,我登录了沈成的淘宝账号,找到了这笔消费记录。
他买的,恰好是我心心念念想要的那种古法金手镯!
但是一周前,沈成明明告诉我:老板说他们年前回款困难,奖金要推迟到年后再发。所以,计划中要送给我的手镯也要推迟到年后。
我丝毫没有怀疑过他。
结婚以后,沈成赚钱一直没有我多,所以家里房贷、车贷都是我还,沈成的工资就负责日常家用。
我觉得男人在外行走,兜里不能没钱,所以从不管他花了多少钱,更不会查他的帐。
大概正是瞅准了我的这份信任,所以沈成欺我、瞒我,竟大咧咧地毫不避讳,甚至连银行卡密码都不改一下,连购物记录都懒得删除。
发了年终奖说没发,明知道我想要金镯子买了却没有送给我,除了出轨,我再想不出其他解释。
铁证如山,聪明如我,甚至连一个借口都无法替他找出来。
沈成洗完澡出来,我已经穿戴收拾妥当。
沈成完全没起疑心,还问我是不是要去超市,让我顺便给他带盒酸奶回来。
我冷笑,将刚才截图的购物记录甩在他面前。
「解释解释吧?」
沈成大惊失色,支吾半天,却只说出来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问他:「不是我想的那样,那究竟是哪样呢?」
沈成就完全说不出来了。
我了解沈成。他不是能急中生智的人,也不太擅长撒谎。让他沉默的事情,多半就是真的。
我的心渐渐下沉,拎了包准备出门。
沈成却拽住我,不让我走:「玲玲,大过年的,咱好歹把这个年先过了!」
我简直要气笑了!我都考虑到离婚了,他竟然还想着过年?
看来,这些年我真是太爱他了,爱到让他飘了!
他飘到了,以为不管他做出什么缺德冒烟事,我都能无限包容的地步。
可惜要让他失望了,我贾玲玲是爱他没错,但也没有爱到可以无视底线的程度。
底线,就是出轨。
我冷冷地盯着他,让他松手。
他不松:「玲玲,你别吓我,你想想肚子里的孩子。」
他还有脸提孩子?
我只觉一股浊气直冲天灵盖,仅有的一丝理智也脱离了我的身体。
我几乎用尽所有力气,吼了一声:「给我松手!」
沈成显然被我吓住了,愣愣地松了。我打开门往外冲。
但大概刚才我的声音太大,公公婆婆和小叔子沈安都从各自的房间里冒出头来。
婆婆赶过来拦我:「好好的,这是咋了?」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妈,沈成他出轨了!这日子我没法跟他过了!」
婆婆大惊失色,望向沈成:「沈成,你说咋回事?」
沈成倒还委屈上了:「妈,我没出轨,就是一点误会!」
误会?!还一点儿?!
我冷笑:「那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你买镯子送给谁了?!」
沈成一脸难色,又闭紧了嘴。
事实胜于雄辩,我最后一丁点希望也破灭了。我费了好大劲,才把眼泪止住:「妈,我回娘家住两天。我跟沈成的事,年后再说吧。」
但婆婆死命拉着我不让我走:「这马上过年了,天大的事也得过完年再说!你是沈家的媳妇,回娘家过年算怎么回事?这让沈成以后在你娘家还有什么脸面?玲玲,你一向懂事,怎么现在倒糊涂起来了?」
我没想到婆婆会这么说,一时有点懵圈。
这就是嘴里老说要拿我当「亲闺女」看待的婆婆吗?
我被出轨的委屈和怨愤,竟然还比不上她儿子的面子?
这次我是真笑了:「我跟沈成都要离婚了,他在我娘家有没有脸面,您觉得我还操心得着吗?」
「胡闹!」发声的换了我公公:「大节下的,张口闭口就离婚离婚,你是不是存心要闹得家里不和睦,让街坊邻里笑话才罢休!」
沈安也加入讨伐我的阵营:「就是啊大嫂,多大点事啊,你至于吗?」
我望着眼前这一家子,只觉得被一桶凉水兜头浇到脚后跟,一颗心哇凉哇凉的——
这就是我曾经贴心贴肺的「一家人」!就在三个小时前,我的公公婆婆还说我比他们的亲儿子贴心,我的小叔子还说要拿我当亲姐。
但现在,我的老公背叛我,他们没有一人关心我是不是受了委屈,更甭提替我出头。
此时,他们不约而同想到的竟然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破坏了他们欢乐祥和的春节!我不懂事!
张大翡说的没错,我TM就是史上最大的冤大头!大傻叉!
我恨不能当场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我望着沈安:「你不是要拿我当亲姐吗?你亲姐夫出轨,你也觉得没多大事?」
沈安哑口无言。
我回头又问婆婆:「妈,今天要是换成你,发现公公买了个两万多块钱的镯子送给不知道谁,您也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高兴过年?」
婆婆躲避着我的目光,但还是没有撒开拽着我胳膊的手:「你还怀着孩子,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走!」
我不想再跟她多说一句话,使劲挣脱她的手。婆婆被拽得一个趔趄,脚步不稳,向一旁跌去。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扶,但已经晚了。婆婆还是「哎呦」一声跌坐在地上。
我公公与沈成急忙围上去扶婆婆。我愣在当地,不知该上前,还是直接离开。
倒是我「亲弟弟」沈安,直接免了让我选择的机会。
他恶狠狠地拽住我的衣领:「贾玲玲!今天我妈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他凶神恶煞的模样让我完全愣住了,不敢相信眼前对我恶语相向、恨不能揍我一顿的人是沈安。
以前张大翡老说,婆家就是拿我当「血包」,吸我的血,让我小心养出一堆白眼狼。
我还觉得张大翡是杞人忧天呢。
现在当白眼狼本狼就站在我跟前,我不得不佩服张大翡的先见之明。
我并不害怕,却觉得由衷地伤心。
沈成将沈安拉开:「你干什么,这是你嫂子!」
呵,嫂子!
现在听到这两个字,真是极度讽刺。
我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家里多留,径直出了门。沈成跟在我身后,想留我,又不敢留。
我启动了停在院子里的车。此时,婆婆在屋里哭诉的声音传出来:「家门不幸啊,怎么娶了这么不懂事的一个儿媳妇!」
我脚踩油门,将沈成和婆婆的哭声都远远抛在身后。
4
腊月二十九的夜里,我驱车赶回了在隔壁市的娘家。
我妈给我开门的时候都惊呆了,连连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知道了来龙去脉,我们全家立刻就炸了锅。
我妈搂着我泣不成声:「这一家子王八蛋!你这还怀着孩子呢,就任你这么出来,简直欺人太甚!」
我弟对我恨铁不成钢:「我早就说过,沈家那一家老小都不是东西。尤其是那个沈安,最不老实了!让你留个后手,别对他们太掏心掏肺,你不听!现在好了吧,把你吃干抹净就轰出门来了。」
我爸急忙制止我弟,让他少说两句。
我却觉得我弟话糙理不糙,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弟见我难过,当场便要出门去沈家替我讨回公道——他的义愤填膺让我心里好受了不少。关键时刻,还是血脉至亲才靠得住。
当然,我也不能真让他大半夜打上门去,那我们有理也变成无理了。
我拉住他:「有你这份心,姐就算没白疼你!至于我跟沈成的事,你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因为娘家无条件的接纳,我心里多少得到了一些宽慰。加上又困又累,那天夜里,我反倒睡得十分踏实。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早上10点钟了。
客厅里传来沈成的声音。我以为自己睡懵了,结果打开卧室的房门,却发现沈成竟然真的坐在客厅里,而我爸妈我弟我弟媳妇都在一旁陪着。
看上去几人心情都挺好,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这神奇的画风,让我觉得自己好像穿越了……
见我出门,沈成急忙站起来走向我。
我铁青着脸:「你来干什么?」
我妈急忙打断我:「玲玲,好好说话。刚才沈成都解释清楚了,都是误会!他那个镯子是替同事买的,怕你生气,没敢告诉你。」
我爸也在一旁附和:「说清楚了就好,差不多得了!大过年的,你赶紧收拾收拾,跟沈成回去过年。」
「呵?同事?骗鬼呢?」
我说出我的质疑,没想到我弟这次却站到了沈成那边:「姐,真的,我们都看了聊天记录了。姐夫,你愣着干啥呀,给我姐也看看啊。」
沈成扎煞着双手,将手机递过来:「玲玲,你看!张新远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吗?他未婚妻非要三金,不然就不跟他。他跟我张了口,我不好拒绝——」
我挡开他的手机:「他未婚妻要三金,找你借钱我信。他直接找你替他买个镯子,你觉得我信吗?」
沈成心虚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质问客厅里的另外四个人:「他自己都不信,你们信?」
他们回避着我的眼神,可见也是不信的。
但他们却想让我相信!
我「砰」地关上房门,觉得自己的胸腔要炸开了。
我不明白,昨天晚上还义愤填膺、要跟我站在一起的娘家人,为何转头就跟沈成成一伙的了。
很快,我妈就给出了答案。
她敲我的房门,语重心长地劝我:既然沈成给了台阶,我就应该先下,好歹先回去跟他把年过完再说。
我妈还问我:「你不跟他回去过年,难道还真打算离婚啊?」
「是,我真打算离婚。」我打开门,望着门外惊愕的四张脸,十分平静地说。
沈成到底没能如愿接我回家。
期间我婆婆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我统统没接。
婆婆软的不行来硬的,给我发了一条短信:「玲玲,自你嫁进沈家,我跟你爸自问没有亏待过你,你也要好好想想,凭你这条件,真离婚了还能不能找到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妈是过来人,为你好才劝你一句,女人不能脾气太硬了,不然吃亏的还是自己!」
言外之意,我嫁沈成是高攀了沈家,他们并不怕我离婚。
原来,婆婆竟然一直是这么看我的,所以才有恃无恐地在我身上吸血。
我想起张大翡以前跟我说的话:「你别被你婆婆戴两顶能干、孝顺的高帽子就找不着北了,她是夸你能干和孝顺吗?她是夸你能被她利用!你试试,你不愿意被她用了,她还夸你吗?婆婆不是妈,你心里得有数。」
现在看来,张大翡真是一针见血。也就我是个傻子,才真把婆婆当成了妈。
我为自己白白当了好几年的大傻子心酸不已。
好在我还有亲妈。
她为了哄我高兴,告诉我:全家人为了迎接我在家过年,准备大年三十晚上出去吃饭。
望着她小心翼翼,生怕我难过的模样,我瞬间原谅了她刚才让我跟沈成回家的举动,扑在她怀里:「妈,果然只有你们跟我才是一家人!」
5
这一顿饭,把老老少少都吃舒坦了。
只是贵了点。
不算酒水,五个人就要988块。
想着弟弟弟媳因为我不在婆家过年、想让我舒舒心,才出来吃这么贵的饭,我决定偷偷把账结了。
趁着我爸我妈我弟我弟妹聊得欢实,我以上厕所为由,偷偷溜出包房。
没想到我一出包房门,我弟就追了出来:「姐,你干啥去?」
「我上厕所。」我撒谎,并把已经调出支付二维码的手机界面关了。
「上厕所你拿着手机干啥?该不会是想去结账吧。」我弟没收了我的手机,「今天不准你结账啊!」
我有点感动。
「你都出嫁了,年夜饭怎么能让你结账。服务员,买单!」我弟招呼服务员的姿态有点帅。
服务员闻声而来。我弟跟着她走向了吧台。
看着我弟买单的背影,我发现他真的是长大了,长成个男人了。以前出来吃饭,只要我在场,都是我买单。
而且我再次感到,对自己的父母和亲兄弟好,才是对的,只有他们不会辜负我!
买单后,全家人一起走出饭店。
「今年任嘉伦也上春晚了!不知道他的节目过去了没有。」弟妹跟我念叨着。我俩走在最前面,她喜欢上任嘉伦,还是看了我推荐的《大唐荣耀》。
「咱们赶紧回去,说不定赶得上!」饭店门口,趴着两辆等活儿的出租车。我钻进其中一辆。
可是弟媳却站在车外没动,面露难色地回头看着我弟。
「上来呀!一辆车坐不下。咱俩坐这辆,让他们仨坐另一辆!」我到此时,还不明白弟媳的脸色为什么不对劲。
我从车里伸出头,也看向我爸妈和我弟,发现我爸我妈都停在另一辆出租车前。
我妈对弟媳招招手,弟媳走向他们。
我妈则径直走到我这辆车,故意没看我,只是敲了敲出租车司机的车窗:「师傅,麻烦送她去友谊宾馆。」
「啥意思?!咱们不回家了?」我还没懂我妈的意思。
我妈应该也没想到,为什么她都这么做了我还会这么问。
她张了张嘴,咂了一下舌头,又张了张嘴才说:「玲玲,今天不是大年三十嘛!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不好再跟我们回家住了。」
我妈声音不大,我却感到五雷轰顶。
不等我说话,我妈又催司机赶紧开车。
「你的意思是,我已经不是你们老贾家的人了?我现在是个外人,是吧!」
委屈和愤怒一齐挤占我的胸腔。
我感觉胸口要爆炸。
「咱们这边老人儿都说,嫁出去的姑娘年三十回娘家,娘家要倒大霉!你弟开那个小买卖今年只出不进,明年可不能再赔了!」
我妈紧皱眉头。
瞬间,我明白了今天这顿年夜饭美其名曰「吃点好的」,为什么要在外面吃,也明白了今天这年夜饭的账单,为什么不能由我来付的真正原因。
「『咱们家』?都不让我回家过年了,是你们家吧?!」我气疯了。
我妈一时语塞,心虚地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我爸和我弟两口子。
那三块料如同冰雕、面无表情,毫无上前帮我妈解释的意思。
我妈求助无果,把气全撒在我身上: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大过年的,我们陪你折腾到现在,也算仁至义尽。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赶紧去宾馆,别再给别人添麻烦!」
「我没良心?我给你们添麻烦?」
我怒极反笑。
我真的不知道,眼前这个从头到脚穿着我买的过年新衣的女人,到底还是不是我妈了。
「我这还怀着孩子呢,你让我出去住,这是你当妈的该说的话么?!」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说这些都多余。我已经意识到,我妈根本不在乎我和孩子。
「这都怀孕四个月了,出去住两天能怎么着?别想吓唬我!怀你的时候,我就没休息过!大年三十照样置办年饭!」我妈被仿佛被电视剧里的恶婆婆附体。
「年初二,你带着女婿回来。今天、绝对、不准、你回来!」我妈几乎一字一顿,扔下这句话就走向了那三座冰雕。
看着他们一家四口上了出租车,又看着出租车开远,我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他们四个人回的那个「家」,是我结婚前买的新房子。
新房子南北通透,三室两厅双卫,整一百平,总价50万,我掏了30万。
当时我们家的旧房子能卖30万,我爸妈手里还有20多万,照理说买了新房再简单装修一下没问题。
但我弟说他准丈母娘说了,彩礼不给20万,闺女绝对不嫁。
就这么着,我爸我妈明明想换房,却为了给我弟娶老婆没钱换,只能憋憋屈屈住在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里。
我就是做房产销售的,这我哪里忍心呢?
于是,我就给我爸我妈在我们公司售卖的小区里,物色了一套户型最好的房,并承诺我出30万。
我永远记得,搬进新房子那天,我妈跟我说过的话。
她说她是发现了,养儿子根本没用,养闺女才是正道理。还说这个房子是我永远的家,以后就算我结婚了,也随时都可以回家。
现在呢?在我被老公欺骗,被婆家欺负的年三十夜里,我不能回家了。
不对,我不只是不能回家,我是根本没有家了。
想着想着,我就笑了,笑着笑着我就哭了。
在婆家,我是外人,在娘家,我还是外人。
这时,有一对母女走出饭店。
小女孩牵着她妈妈的手,催促她妈妈快点燃她手里的滴答筋儿——这是一种烟花。
曾经,我也在过年的时候牵着我妈的手。
曾经,我也这样催着我妈帮我点燃我的滴答筋儿。
而此刻,我很确定,我妈已经不是「我妈」了。
她只是我弟和弟媳的妈。
刚刚我妈对着我弟媳招手的那个画面,一遍一遍出现在我脑海里,一遍一遍敲打着我:他们才是一家人。
等我缓过神,想打车去宾馆住的时候,发现眼前的出租车都已经走了。
我打开叫车软件,但叫了半天也没有车应答——也是,今天大年三十,大家都在家里团圆,谁会出来跑车呢?
只有我这个没家的人,才会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在街上游荡。
等我走到宾馆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躺在宾馆床上,听着电视里播放的春晚,我突然觉得好疲惫。
可关了电视,我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我跟张大翡视了一频。她正在海南的家里,跟她爸妈一起过年呢。
不好打扰他们全家过年的兴致,简单说了几句,我就挂断了。
挂断视频的下一秒,张大翡给我打了三千块钱并留言:把房退了,去国际饭店。
一分钟后,张大翡又发来一条微信:初二我回去,初一没有票。
奇怪,发现沈成出轨了我没哭,婆婆胡说八道我没哭,我妈不让我年三十回家住我没哭,就连想到自己花了三十万买的房子不算我的家,我都没哭。
可是,收到张大翡的钱和信息,我哭得几乎崩溃了。
6
国际饭店,是我们这最好的酒店之一。
因为最近这一年旅游业受影响,大年夜海景房居然才五百出头。
以前我总会想,花两三千住一晚上海景房,有啥意义呢?不就是可以看两眼大海再睡觉?
睡着了,又看不见这景色,这钱不等于白花了吗?
国际饭店刚开业的时候,张大翡就约过我多次,让我跟她到那里共度海景闺蜜夜。
每次我都拿手指头戳她脑袋:「真是有钱给你烧的!你有钱花不出去就转给我!你自己家就能看海景,你跑酒店看啥看?!」
张大翡每次都很认真地说:「可是你家没有海景啊!」
「我家是没有,可是只要我想看,我随时都可以到海边看!这个钱没必要花!」
我并不认为她在对我凡尔赛。我明白,她就是觉得我过得辛苦,想尽她所能让我享受享受生活。可每次我还是这么回答。
曾经我认为,我还这么年轻,正是努力奋斗的时候,没有享受奢侈生活的必要。
可当我真的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听着窗外的海潮起伏,抬眼看见一片繁星之时,我不得不承认以前的我太傻了。
嘴上说着想看海随时可以去看,可事实上,自从结婚之后,我天天脚打后脑勺地忙里忙外,哪有时间专门去看大海啊。
而看海,原本是我和沈成恋爱时,每周都要进行的活动之一。
没想到,再次拥有「专门」欣赏大海的机会,竟然是被娘家婆家双双踢出家门之时。
整整睡了一个对时,我才醒来。
打开手机。微信炸了,几百条拜年信息。
如我所料,我爸、我妈、我公婆以及两位亲爱的弟弟,没有一个人给我发哪怕一个字。
只有沈成给我发了微信。
三十多条信息,夹杂着语音和大段文字。
情感让我想逐条听听看看。
理智让我关掉了手机。
因为凌晨时分,对着大海,我已经发过誓了:年后,先去医院把孩子打了,再跟沈成办离婚手续。
而且要把钱花在自己身上,绝不再给娘家和婆家当输血包冤大头!他们欠我的,我都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以上这些事,都不是当下最紧要的。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我要约一下张大翡给我推荐过一百遍的Toy老师!刚才刷了朋友圈,发现他特别勤劳,大过年的还在营业。
然后,我要再去高级商场置办几件新装。
新年第一天,我贾玲玲,要美、要狠、要炸!
要跟原来克扣自己、慷慨他人的贾玲玲彻底决裂。
站在国际饭店的上行电梯里,看着镜中从头到脚花了两万多块钱的自己……我觉得有些陌生,但确实是又美又狠又炸!
只是,我高兴不起来。
回到房间,我才鼓足勇气打开手机。
未接来电39个,全来自沈成。
打开沈成的微信对话框,未接视频18个,未读留言62条,最后一条是:「老婆!求求你告诉我你在哪!」
来不及伤春悲秋,张大翡的视频就打了进来。
张大翡并没有问我后续打算,只是夸我发型剪得好,房间挑得不错。我原本郁闷的心情,在她一顿插科打诨下烟消云散。
挂视频的时候,我告诉张大翡,我想把孩子打了,然后跟沈成离婚。
张大翡说,不管我做什么决定,都会支持我,她会永远做我最坚强的后盾。张大翡说得我几乎当场落泪。
我说:「谢谢你。」
张大翡哈哈大笑:「谢屁。女人的友谊万古长青。」
我也哈哈大笑起来。
挂了视频,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感谢张大翡,让我的人生有底气触底反弹。
此时,门铃响了。
门口有个尖细的女声轻轻问:「女士,您预订的套餐到了。」
而我并没有订套餐,但还是开门,想告诉她送错了。
可是门一开,我就看见沈成站在门口。
7
关上房门,沈成「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我错了!老婆你原谅我!」
看着他通红的双眼、憔悴的面色,我居然还有点心疼。
可一想到昨夜的凄苦,我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再心软了。
我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不用解释了,我已经决定了,等年后医院上班,先把孩子打了,然后咱们抽空把离婚办了。你弟弟欠我的钱,我都得要回来。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沈成哭着扑倒在我腿边。
「沈成,我贾玲玲一向对你和你全家巴心巴肝!你们全家这样对我,我真的不能接受。」不知不觉,我的泪砸在他扶住我腿的手上。
「我没有出轨,那个镯子……是给小安媳妇买的!」
沈成的头低了下去。
「年终奖刚发下来,小安就找我,说他媳妇跟他闹,非要个今年时兴的金镯子。不给买,俩人就掰。这眼瞅着过年了,小安跟爸妈说好了带媳妇来家里过年,他没办法就找我。我想着,万一他俩为了这么个镯子就掰了,全家这个年都过不好,就骗你说年终奖没发。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你别怪我了好不好?」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你们全家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得知沈成并没真的出轨后,我却并没有松掉一口气。
一股彻寒,反而袭上我的心头。
「……我妈和小安都怕你跟小安媳妇攀,所以不让我跟你说实话。我也怕你生气。」沈成又哭了。
「所以你们全家就一起演戏来骗我,对吗?你跟我说过无数次,没有我,你现在的日子绝对过不了这么舒坦!你妈跟我说我是就她亲闺女?你弟跟我说,我是比他亲哥还亲的亲姐?我可真是笑了。但其实,你们一个二个的,都把我当大傻叉!」
我没有眼泪了,只剩下愤怒。
「他媳妇想要金镯子,他有钱就买,没钱就不买,要么找银行贷款买!他让你给买你就买,你这个好大哥当得挺舒服呗?我看你也不需要我这个媳妇了,以后他媳妇就是你媳妇得了!」
沈成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上全是自责和悔意。
看着沉默到呆滞的沈成,我的心又软了下来。
我在想,如果他愿意改变,我是不是还可以再给他一个机会。
但是理智却告诉我,不能给他机会,给他机会就是允许他再次伤害我。
愣了得有十几分钟,沈成仿佛下定决心一样,重新跪在我面前:「我不想和你分开。只要不离婚,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行吗?」
情感最后还是战胜了理智。
我跟沈成说,不离婚可以,但我们今后不能再管婆家的任何经济问题。
沈成一口答应。
我又让沈成给沈安打电话,第一步,先把镯子钱要回来,然后让婆婆和沈安把欠我的钱都给补上借条。
沈成同意,拨通了沈安的电话。
在用扬声器播放的通话中,沈安拒绝还钱和补借条,还说什么,这样的大哥让他觉得陌生。
我抢过电话质问沈安:「你不还钱,我就得跟你大哥离婚了,就这样你也不还吗?」
沈安不紧不慢。「嫂子,说到底,这镯子钱是我和我大哥之间的事情,跟你没关系。至于欠你的彩礼钱,我肯定慢慢还。补借条就太见外了。」
我告诉沈安,要是不打借条,我就到他单位贴大字报,告诉所有人他给媳妇买个金镯子还要让他哥掏钱。
沈安气得破口大骂,说我们根本没拿他当一家人。
我笑着说:「如果只能自己吃亏,才能当你的一家人,那这个『你亲姐』,我可当不起。」
到了这份上,沈成才彻底看清沈安的真面目,气得直哆嗦。
挂了电话,沈成向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对沈安毫无保留。
我问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住,这才知道昨晚我妈被我气得够呛,回到家气不过,又给沈成打了电话,让他赶紧去友谊宾馆把我领回婆家。
沈成到了友谊宾馆,发现我已经退房。他联系不上我,又联系张大翡,结果张大翡也因为生气没接他电话。
他怕我想不开出事,连夜跑遍了我们这个小城的所有宾馆,最后甚至找了某个在酒店系统工作的同学,才查到我在国际饭店开了房间。
其实听到这里,我已经不生气了,甚至有一丢丢感动。
此时我发现:我的心软很可笑也很可怜。
我永远成不了「又美又狠又炸」的女人。
疲惫至极、上一秒还在保证一定不会再辜负我的沈成,这一秒已经沉沉睡去。看到他这样子,还有他攥着我不肯放开的手,我的眼睛又湿润了。
也许宽容一点是对的。
沈成醒了之后,我没有跟他回家,更没有跟他回婆家。
我跟他说,这海景房住着舒服,我准备自己再住几天。
他有点意外,但很快说,我确实应该趁着有机会就好好享受一下。他愿意给我空间。他还说,我新做的头发让他想起了大学时代的贾玲玲。
同时沈成告诉我,他准备回去跟婆婆好好沟通沈安彩礼的借款问题,让我放心。
正月十五之前,一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8
婆家的借款问题,沈成在初五就办妥了。
至于娘家,呵呵。
我弟大年初二跑到国际饭店来接我,说我妈和我爸都等着我回家过年。
我跟他说,我没有家了,让他哪来的回哪去。
我弟教育我,让我不要太不懂事了。
「出嫁女不能在娘家过三十,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习俗!你跟爸妈置什么气啊!你不能因为自己一时不快,就让全家都跟着你一起过不好这个年吧。你也太自私,太不懂事了!」
望着眼前侃侃而谈的我弟,我头一次发现,那个被我护在身后的小男孩真的已经长大了——长成了一个满口「爹味」的油腻男。
我又恶心又失望,但最大的感受还是松了一口气。
跟记忆里那个小男孩切割,无疑会痛苦不舍。但跟眼前这个爹味油腻男切割,却只会让我觉得轻松。
我跟他说:「你什么时候把去年做买卖借我的十万块钱还了,再来跟我谈懂不懂事吧。」
我上了张大翡的车,扬长而去。之后我妈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都没接。
最后一次,她直接来了我家,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你心也太狠了。你摸着良心说,我跟你爸从小对你怎么样?虽然你有个弟弟,但我们亏待你了吗?从小你弟弟有的,你都有,你弟弟没有的,你想要,我们也先紧着你。就这一回大年三十没让你回家,你就记上了仇……」
我问我妈:「什么东西我弟没有,先紧着我了?」
在我记忆里,我妈从小就教育我「你是大姐,要懂事、要听话,你弟还是个孩子,你得让着他,跟他计较什么?」
于是在一次次的不能计较中,我几乎什么都让了出去。
久而久之,因为知道争也争不过,所以「让」就成了我的本能。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宽容忍让,竟然会让我妈产生错觉——她对我比对我弟弟还好。
我妈被我问住了,吭哧半天才说:「我们供你读了大学,你弟只读了一个中专——」
我笑了:「那是他没考上。」
我妈沉默,半晌才说:「那我们也养你这么大,还供你读了大学!难道你就因为这么点小事,就不认娘家了?是,年三十的事,我们是欠妥,但那不是老理儿在那摆着吗?你以为把你一个人丢外头过年,我跟你爸心里好受啊?我们半宿没睡着,年初二就赶着你弟弟去接你……」
我打断我妈:「你跟我爸要是真愧对我,就先把我出了30万首付的房子过到我名下。」
我妈张嘴结舌。
我笑了:「妈,今年这个事,只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没有真金白银的爱,都是假的。您得承认吧?」
我妈这次是彻底蔫了。
正月十八,我生日到了。
我收到了三个金镯子。分别来自沈成,我婆婆和我妈。
望着这三个镯子,我只觉得啼笑皆非。
我把这事当个笑话告诉了张大翡。
张大翡哈哈大笑:「你婆婆和你妈这送的哪是金镯子啊,这分明是副金手铐呀!」
是的,她们送的,是一副希望能将我牢牢铐住、以供她们继续敲骨吸髓的金手铐。
但可惜,这次要让她们失望了。
我将她们二人的镯子退了回去,只留下了沈成的镯子。
新的一年,我贾玲玲决定不再在乎别人认不认可我。
从今以后,我只会随自己的心意而活。
生日当天,我跟沈成请张大翡在本市最豪横的饭店搓了一顿。趁沈成去结账的时候,张大翡问我:「不被吸血的感觉怎么样?」
「痛快!」我大笑。
一个金镯子,让我重新厘清了自己的生活,这次是真值了。
(全文完)
万泉寺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