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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妇之反击:全职妈妈艰难人生

主妇之反击:全职妈妈艰难人生

职场对于单身妈妈有多难?

我心知肚明。

七年的全职主妇生活,七年的婚姻冷暴力,我都忍了下来,丈夫的出轨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知道自己不能这样懦弱下去,就算为了女儿,就算再难我也得扛下去!

1

我双手紧紧的握在方向盘上,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那辆黑色的奔驰,牙齿控制不住的颤抖,全身湿透带来的寒冷不及内心的一半。

半个小时前,我还是个傻呵呵的家庭主妇,满脑子的老公孩子,柴米油盐。

此刻我却埋怨自己为什么送完孩子上学不直接回家,而是开来了这条小路上,那样就不会看到眼前这一幕。

我无法面对这个事实——我的老公,可能出轨了。

如果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被背叛的愤怒,逐渐被恐慌取代。

我是个全职的家庭主妇,结婚后应老公汪明义要求,一心一心支持者他的工作,和朋友们也渐渐疏远了,后来有了孩子,更是甚至几乎不和外界联系。

偶尔翻到他们的朋友圈,看见他们一个个四处游玩自由自在会羡慕,也会想起当年那个朝气蓬勃对设计有着无限热情的自己。

但是看看自己周围的家,还有趴在膝盖上熟睡的女儿,又觉得现在也挺幸福的,除了汪明义工作原因不能经常回家。

每一个成功男人背后总要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既然汪明义需要我,那我也愿意做他的贤妻良母。

可这个整整七年的信念,却在察觉他撒谎的这一瞬间崩塌了。

他不是出差了吗?

不不不,也许他还在飞机上,也许他的车只是借给了同事,我不能像那些婚后变得神经兮兮整天疑神疑鬼的女人一样……

可我的脚步却挪不动,眼睛死死的盯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

我怕,怕这七年的青春到底是错付了。

等待是焦灼的,我很想相信他,但我同样无法想象,如果汪明义真的出轨了,我该怎么办,又该如何自处?

胡思乱想让我更冷了,我抓着方向盘的手指骨用力,像是要拼死抓住一颗救命稻草一样。

可接下来发生的,击溃了我最后的固执。

汪明义带着一大束玫瑰花出现了,一个年轻女人下车了,长发飘飘,妆容精致,年轻又漂亮。

带着灿烂的笑容迎过去,她环住他的脖子,两人在车前接吻。

我彻底掉进了深渊,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一股气从胸口处直冲头顶,我控制不住的全身颤抖,像是被谁盯着一样,捂住嘴拼命不让自己在这里哭出声。

汪明义他真的出轨了。

他抱着那个陌生女人的腰,笑的那样温暖,我已经多久没有见到他那样轻松愉快的表情了,每每回家都是沉着脸,一句「我累了,先去休息」堵住我所有关心的话。

阴沉的天空更加昏暗,细细的雨点掉落下来,远处有雷声响起,掩盖住了我的哭声。

汪明义和那个女人上车了,我一直盯着他们,直到他们连最后一丝车灯都消失不见。

好像我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怪物。

雨越发的大了起来,由细细的丝线变成了大滴大滴的雨珠,啪啦啪啦的,打在树叶上,打在车窗上,就像是打散了我坚守多年的婚姻。

我呆坐在车里,满脑子都是老公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唇齿相接的场景。

那样的画面让我心痛,但更多的,是寒心。

我抬起头,看着倒车镜里的自己,蓬头垢面,连个淡妆也没画,脸色暗黄且憔悴,眼角已经隐隐有了皱纹,头发只是胡乱在脑后挽了个发髻,眉眼更是间一片死气沉沉。

光是看看,就仿佛是一身厨房的油烟味。

这是我吗,我什么时候变成这幅样子了?

我一直盯着后视镜里的自己,恍惚间,我思绪纷杂,仿佛回到了大学的时候,那时我还是个活泼明艳的年轻姑娘,家世好又长的漂亮,又弹得一手好钢琴,身边追求者络绎不绝,暗示的明示的,我一个都没答应。

然后汪明义出现了,就像一颗小石子落进平静的池塘,他就那么闯进了我的生活。

尽管他一无所有,家世一般,人也不够优秀,周围人都说他配不上我,但我还是陷进去了。

甚至为此不惜和家里大吵一架,几乎断绝关系,最后逼得父亲不得不同意。

那时候我经常会幻想婚后的甜蜜生活,可没过多久,我就被冰冷的现实浇了个透心凉。

回到家的时候,我身上淋了些雨,机械的收拾了自己后,我坐在沙发上,心里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老公抱着红玫瑰给那个女人,他们拥抱,他们接吻的画面,就好像自虐一样,脑子里播幻灯片式的一遍一遍来回闪现,没办法停下来。

我头痛欲裂,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我走到酒柜前,打算用酒精麻痹自己。

指尖触到酒柜的一瞬间,我又像是被烫了一般缩回了手。

汪明义喜欢酒,所以当初特意在家里做了个酒柜。

里面全是他的珍藏,从前就算打扫我都是小心翼翼,可现在我不在乎了。

随后拿了一瓶威士忌,颜色很漂亮,像柠檬茶一样,我大口大口的灌着,辛辣的酒精顺着喉咙滑下,一路灼烧到胃部。

汪明义就是个混蛋!

渣男!

衣冠禽兽!

我又忍不住眼睛和鼻子的酸楚,泪水模糊了视线,顺着我的脸流到下巴,然后滴进酒杯。

出轨……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从沙发那头拿来纸巾,酸楚的颤栗从眉心一路下到心脏,然后蔓延至全身。

过去有多美好,现在就有多痛苦。

我曾经以为汪明义很爱我,不管我提出什么要求他都无条件的答应。

从在学校里的时候就是,我想去哪家餐厅吃饭,想去操场还是图书馆,又或者去什么地方约会。

好像他从来没有过自己的想法,一直是我在要求这要求那。

现在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他只是强迫自己和我在一起。

他不是宠我爱我,他是根本不在乎我。

因为不在乎,所以没有任何意见,甚至都不愿意和我吵架。

我忍不住大哭起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将双腿缩到沙发上,然后抱着纸巾盒嚎啕大哭。

就连当时生完孩子在家里受到冷落,要拖着沉重的身子收拾家务,照顾宝宝心里的委屈多到快要溢出来,我都没哭的这么厉害过,就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一样。

为了汪明义,我最终活成了曾经自己最看不起的样子。

一个只靠老公活着,哀哀怨怨,自己躲在没人的角落哭泣的女人。

我举起酒杯,从暖橘色的酒液中,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憔悴的面庞,哭肿了的双眼,更显得狼狈脆弱。

我满腔遭遇背叛的愤懑没处发泄,只得狠狠的把那杯酒灌进肚子。

2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天渐渐黑了下来,我摇摇晃晃起身想去接菲菲,但最后还是托了学校老师送她回来,我现在这个状态,实在是不能开车。

简单的和女儿吃了一点东西,我又坐在了沙发上。

菲菲很懂事,她看出来了我今天不对,吃了饭就自己去做作业了,还在饭桌上安慰了我,我勉强笑了笑,告诉她妈妈没事。

更晚一些时候,汪明义回来了。

我想他见我没准备晚餐应该会责怪我吧,如果那样的话,我就有和他吵架的理由了。

我也能歇斯底里的好好发泄一通,想像自己把沙发抱枕,靠垫,杯子或者酒瓶通通丢到他脸上,然后大骂他是个混蛋。

骂他忘恩负义!

骂他是个出轨的混蛋!

但他没有。

汪明义把背包挂在门口,脱掉西装外套,还是那么的冷漠,一句话都不说,甚至不屑于给我一个表情,只留给我一个沉默的背影。

嗒嗒的拖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一下下,和我的心跳重合。

然后,是房门关闭的声音。

就和无数次他回到家一样。

鼻子的酸涩又涌了上来,我狠狠抹了把脸,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走进厨房,抄起刀架上的刀子,明晃晃银闪闪。

我好想拿着刀冲上楼,先杀了他,再杀了我自己,大不了同归于尽!

这念头燃起来的时候,真的是拦都拦不住,如果当时我走出门的时候,没有见到我的女儿菲菲,可能我这一辈子也就结束了。

小孩子的声音那样天真可爱,她好奇的问我,在做什么。

我手里的刀当啷一下掉在了地上,顿时没了勇气。

如果我杀了汪明义,那菲菲怎么办?

她才六岁!

我眼泪顿时流了下来,双手紧紧抱住了她,告诉她别哭,别怕。

孩子永远是大人复杂生活中最无辜的那个。

离婚。

没用两秒钟我就下定了这个决心,不管多难,我都不可能让我的女儿,再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对这样冷漠的父亲了。

抱着女儿把她哄睡了之后,我就一直在想,离婚这件事的可行性。

我现在没有工作,家里的所有经济来源都是汪明义,到时候万一闹上法庭,我连个稳定的工作都没有,菲菲就算判给我,生活也无法稳定。

我看着女儿熟睡的脸,攥了攥拳头,我得出去工作!

为了女儿,也为了我自己!

等到汪明义下楼的时候,我想跟他说我的想法,没想到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开了。

我就呆呆的站在那里,尴尬的像个外人。

心里虽然难受,但却格外的坦然。

从我为了他放弃一切洗手作羹汤的那一刻,这一切就有预兆了。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突然跟我没了话,一开始是不赞同也不反驳,或者敷衍的应付,等到后来,他就直接忽略我,彻底把我当空气。

结婚七年,我一直是一个人。

一个人带孩子上学放学,带孩子去玩,一个人去逛街,一个人买菜……

那一瞬间,我甚至想,他还不如打我,骂我,那样说不定我还能早点醒过来。

不至于到了今天,发现了他约会别的女人,才意识到这个男人从来就没爱过我。

难受到了极致,我反而语气平静了下来,我追上他,说想出去上班。

汪明义可能有些意外吧,他看了我一会儿,才说,「怎么,我养不起你了?」

那神情冷漠的让我浑身一冷,实在无法相信他是那个下午时候笑的那样温柔的男人。

或许他不是不温暖,也不是不体贴,只是他所有的爱意、温暖,都给了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而不是我这个黄脸婆。

可……当年,我也是一样的年轻漂亮,一样的活泼可爱啊,到底是谁把我变成这样的?

你还有事?

汪明义有些不耐烦了。

我咬紧了牙关,重复了一遍,我想去上班,想出去透透气。

哦,那你就去吧。

汪明义看都没看我一眼,就继续看手机了。

这么多年,他是宁愿看手机也不乐意看我。

我苦笑了一下,更坚定了要离婚的决心。

第二天一大早,汪明义出门了,我没多问,照顾着女儿吃了早餐,就赶紧打开了电脑。

重新写简历,打印照片,然后在我曾经觉得最没用的「自我评价」一栏,改了又改。

这七年我都在围着灶台转,实在是没别的可写了。

处理好了简历,便开始了海投,我不指望能有什么好公司,我现在只想要一份工作,仅此而已。

看着邮件一封一封发送成功,我心跳莫名的加速,仿佛已经能够看到,回归职场,重新面对我最喜欢的设计时的那种激动。

有谁不希望被认可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坐在电脑桌前,翻开了这些年买来却不曾看过的书。

新兴的设计流派、风向、当下时兴的款式,各种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名词和介绍,一点一点艰难地往自己的脑子里灌。

画册、绘本、设计构图……各式各样的书被我翻出来,从电脑桌前,一直堆到了书房的一角,我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终于遇到了水,疯狂的恶补着这些年错过的东西。

读起来是有些费力的,毕竟我已经几乎和社会脱节七年了,再想融入进去,谈何容易?

但我知道,自己早就没有退路了。

一直忙差不多一个多礼拜,一直都没有回音。

我有些心灰意冷,但还是坚持每天哄睡了孩子就看书充电,这天没留神,汪明义已经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浓烈的酒味,见到我在看书,开口嘲讽道。

「还当真了……省省吧,就你这样的,谁要?」

「一个煮饭婆还做设计呢?」

「你看看你自己那张脸,那身材,倒贴钱的都没人要你吧?」

……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摇摇晃晃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我却像是被从头到尾浇了一个透心凉,手里的书册也顺着落在了地上,在毯子上,连个声音也都没发出来。

我真的……有那么的不堪吗?

汪明义嘴里说出来的话,总让我觉得,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那个人。

3

也许,汪明义说的话是对的,他的观点也是对的。

我的那些求职信息,就像是石沉大海,一去不复返。

我没有收到任何一家公司的offer,甚至是连打个电话让我去面试,去凑数的都没有。

坐在电脑前的我,双手交叠,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在发冷。

这个结果实在是让我难以接受的,我有过很优渥的工作经验,也是毕业于国内的一流大学,眼下居然连个就业的机会也没有……

自卑感席卷而来,好像把我拉入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漩涡之中。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要不放弃吧?

汪明义他,虽然出轨,还玩冷暴力这一套,但至少他可以给我和女儿提供一个稳定优渥的生活,至少我不必为了生存而担心,也能给菲菲一个健全的家庭。

不过就是个出轨而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好了?

念及至此,我浑身一个激灵,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这还是原来那个我吗?

面对丈夫的出轨,竟然还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凑合着过下去,甘心做一个一个只会在家里挥动勺子,打整家务的家庭主妇?!

我连忙晃了晃脑袋,甩走了这种可怕的想法。

汪明义这样的父亲,有意义吗?

这样的家庭真的健康吗?

不过是粉饰太平罢了!

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我知道,我不仅仅只是一个妻子,更是一个六岁孩子的母亲,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菲菲,我也不能这样想!

我重新思虑了一番,努力让自己的心态平和起来。

不就是工作吗?

就算我找不到一个专业对口的设计师工作,我可以去做设计助理、做端茶倒水的活、甚至去扫大街都可以!

我必须要迈出这一步!

为了过去七年婚姻里的自己,更是为了我最宝贝的女儿菲菲!

想清楚了这些,我接下来的日子就忙了起来。

一边要找工作,一边进行更多的学习、知识填充,还要操持着家里的事情。

但工作上的事,起色真的很小很小,就连行政杂活这种事,都有年龄要求,我根本连个机会都没有。

一个跳板的机会都没有。

但我却越挫越勇,告诉自己总会好起来的,直到那天我送孩子上学回来,发现我所有的书和笔记,还有我的简历都不见了。

我找遍了家里的各个角落,也没找到。

心里有了个猜想,我去质问汪明义,是不是动了我的东西,他却理直气壮。

「没用的东西,当然是丢了。」

一边翻看着手机,他语气带着浓郁的指责意味,「与其一天到晚去折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如好好儿顾顾家里头,也不看看家里最近什么样了?」

「领带领带找不到,手表手表也不知道在哪儿,非要我亲自去找才能知道它搁哪儿放着?抽什么风非要出去工作?我没给你吃没给你喝吗?」

「工作不就是为了挣钱吗?你伺候好我不就行了?」

……

汪明义说得理所当然,最后更是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如果你非要说的话,打理好这个家,做好你的家务,不就是你的工作吗?」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汪明义,不敢相信这是我死心塌地爱了七年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他这是把我七年的付出和爱当成了什么?

一份保姆的工作吗?

「不管你怎么说,我一定要出去工作!」我少有的发了脾气,声音也高了两度,态度坚决。

汪明义骂骂咧咧道,「你连饭都做不好,还想出去工作?一大早的就给我找气生,不吃了!」

说罢,他掏出一张银行卡丢在了桌上,「你要工作我不管,别耽误了你的本职工作。」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知道,里面有这个家下个月的家用,数目是肯定不会少的,可光是看着它我就觉得刺眼,他在羞辱我。

他是故意的,我知道。

可偏偏,我无可奈何。

紧紧攥住了拳头,胸中一口郁结了七年的气,再度顶了上来,对汪明义仅剩的一丝友善也消磨的一干二净,我咬住牙,更加坚定了一定要出去工作的决心!

或许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在我出门重新买书的时候,好运也跟着来了。

我终于收到了一份面试邀请!

4

我放下书,马不停蹄的就赶到了面试地址。

公司里人来人往,我穿着久违的正装有些局促,还是HR亲自下来接我,我才弄明白门口的门禁是怎么回事。

跟在HR后头亦步亦趋,她带我进了公司一件小型会议室,面试的是主管设计的总监,一个西装革履却面色刻薄的瘦子。

我刚坐下,他就颇为不耐烦地哗啦啦翻着我的简历,毫不避讳自己的嫌弃和惊讶,「就这么多?没了?」

我尴尬的点了点头。

这些年一直柴米油盐,别说工作了,就连接触到设计的时候都少之又少。

「看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履历就这么点啊?」他开始抱怨起来,嘴里啧啧作响,「小李,你们是怎么挑的人,这样的还让我来面试?」

HR也有些尴尬,小声的说了些什么,那人更气了。

「便宜也不能什么人都往这招啊!」

他点着我简历上为数不多的履历,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你自己看!唯一的实习经历是在一家我都没听过的公司,而且还是六年前!搞什么鬼啊!」

我就坐在他对面,被他说的面红耳赤,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吧行吧,」他摆了摆手,视线才重新挪回我的脸上,「我问你几个问题啊!」

「你会用PS吧?」

我赶紧点了点头,急切道,「这个我会。」

「CorelDRAW呢?」

我一时语塞,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我压根没听说过这个软件。

他刚刚好看了一点的脸色又黑了下去,「那Pixelmator呢?」

我脸都憋红了,咬咬牙,这才憋出了一句,「对不起,我不会……」

他当时就气炸了,彻底没了耐心,手里的简历啪的一声摔在了桌子上。

「什么都不会,你来找什么工作啊?」

「这不是浪费别人时间吗?」

「我……我可以学的,」我赶紧站起来道歉,「对不起,只要您给我时间……」

「我给你时间,谁给我时间啊?」

「你出去看看,整个办公室有一个闲着的吗?」

「神经病!一把年纪了,还来找什么工作啊?」

……

他气哼哼的推开大门,走了出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没多久,HR就进来了,委婉的向我表达了,我不符合他们公司录用条件的事情,然后把我送了出来。

我看得出来,她脸上的笑都是假的。

坐在园区的喷泉边儿上,我难过极了,想哭,眼睛都是干的。

汪明义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却像是魔音一般,在我耳边绕来绕去,怎么也甩不开。

这时候,有人过来问我,说她看见我去她们隔壁公司面试,问我是不是设计师?

我点了点头,她有些高兴的问我,他们公司也招人,不过是设计师助理,问我愿不愿意去。

我当即就同意了,只要是有工作,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家公司比刚刚那家小很多,没几个人,面试官也很和蔼,却没问我什么和设计有关的问题。

「看你的年纪,应该生过孩子了吧?」

「对……」

「哦,那还不错。请问如果你的工作和家庭有了冲突,你会优先选择工作吗?」

我知道自己不会。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菲菲,如果菲菲有事,别说工作了,我就活都活不下去了。

但我还是违心的点了点头,因为我需要这份工作。

「那还好,你老公支持你出来工作吗?」

我愣住了,这是什么问题?

面试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别误会,我们就是担心,你老公如果不同意你出来工作,不会不会来这找你?毕竟之前有过这种事情……」

我尴尬的笑着,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原来,我不管怎么走,只要没离婚,都无法摆脱汪明义,就连面试,都会被问到这样的问题!

「不会,」我太需要这份工作了,只能硬着头皮道,「他不会来闹事的。」

「那就是你老公不支持你了?」面试官犯难的咋了两下嘴,淡道,「那你先试试吧,试用期两周,要是没什么问题,我们再谈,行吗?」

「行!」

我欢天喜地的答应了,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有工作了!

「那你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现在就可以!」

……

结束了面试,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带我去了我的工位,很小,我却觉得很安心。

至少这是一片我可以支配的地方。

但很快,我就明白了,设计师助理,和设计师的差别。

一整个下午,我都在整理文档,修改格式,做这些杂活儿,临近下班的时候,设计师嘱咐我先去会议室,把投影仪和相应的PPT准备好。

我进了会议室。

却发现自己连投影仪怎么连接电脑都不会了……

好不容易问了同事搞定了PPT,又被喊去复印文档,而复印机的操作我也很陌生……

「啊这……」

被我问到的年轻女孩似乎有些惊讶,「这个你也不会啊?」

我只能尴尬的挠了挠头。

她教了我一遍,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可能是觉得我连复印机和投影仪都不会用,是怎么找到工作的?

接下来的时间,就像是煎熬。

我发现离开职场许久,很多东西我已经不会了,已经没办法跟得上同事们工作的脚步了。

快下班的时候,面试官把我叫进了会议室,面色为难。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主动说,我觉得是我拖累了大家,确实不太适合这份工作。

面试官的眉眼这才舒展开来,又和我说了几句客套话,我就离开了。

一天之内,大起大落,我整个人都像是傻掉了一样,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会不会太自视甚高了?

如果是换做是自己,会愿意招自己这样一个人来工作吗?

答案是否定的,不会。

我也会考虑到工作效率,公司的效益。

所以也不能怪他们,是我太差了……

怀着这样悲观的想法,我接上菲菲回到了家,汪明义单单只是看着我,都让我觉得他是在嘲讽我。

「看你的样子就是没找到工作了?」汪明义冷笑了一下,「瞎折腾什么,家里有吃有喝的,神经病……」

他叨叨着上楼了,再没多看我一眼。

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我捂着嘴,跌坐在地上,无声的哭了……

5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我虽然灰心,但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咬着牙坚持。

早上送孩子上学,下午就去跑各大人才市场,足足跑了一个星期,才受到了一份面试邀请。

没像第一次那么激动,我反而有些紧张。

反复准备了很多东西之后,我才赶到了面试地点。

等到了我才发现,招我的不是什么大公司,甚至都不是个公司,只是个私人工作室,但我依然很紧张,上次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我真的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面试官也是个中年女人,叫林雪,就是这家工作室的老板。

她看的出来我有点紧张,一直在尝试引导我,我也拿出了积极的态度,面试过程出奇的顺利,这我才知道,林雪之所以选我,是有原因的。

原来林雪以前也是全职妈妈,离婚后带着个儿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开了这个工作室,看到我简历上几年的空白,一下子就猜到了原因,就破格给了个机会。

「但是你也让我很惊喜,看来我没做错决定,欢迎你加入我们。」

面对林雪递过来的手,我几乎要喜极而泣。

常年面对汪明义的那种卑微和不自信,让我迟疑了好久才把手递了上去。

我找到工作了!

不是打杂的,而是一个真正的设计师的工作!

回家的路上我都一度怀疑这不是真的,感觉路上的花花草草都格外可爱。

一腔喜悦无人分享,晚上去接菲菲的时候,我甚至高兴地抱着她转了好几圈。

她虽然不懂妈妈为什么这么高兴,但还是甜甜的给了我一个笑容。

没什么比这个更让我高兴了。

我牟足了劲头,哄睡了孩子之后,开始准备第二天上班的衣服,以及可能用到的东西。

水杯、纸巾、工具书,杂七杂八的装了一大包。

正收拾的时候,汪明义一手拎着领带进门来了。

见我在收东西,又是满脸的不耐,问我大半夜不睡觉又瞎折腾什么。

我也是有些不服气的,便告诉他我要上班了。

谁知他却嗤笑了一下,「上班?保洁吗?」

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我心口像是憋了一口气,一整天的好心情毁了个干干净净。

见我闷声不吭,汪明义只是嗤笑了一下,便带着一身酒气跌坐在了沙发上,尖酸刻薄两个字就差刻在他脸上。

他好像还在说什么,但我已经听不到了

我看着他不断张合的嘴,甚至有些恍惚,觉得他无比陌生。

这还是那个会为了我跑遍全城找一本杂志的男人吗?

我失去了跟他争执的欲望,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小肚鸡肠又尖酸刻薄,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

老实说,在这一刻,我更坚定了,我一定要和汪明义离婚!

我才意识到,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事业爱好跟朋友圈有多傻!

我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扭身走开了。

汪明义像是有些惊讶,追在我后面还想说什么,我却理都不想理。

接下来的几天,我忙着融入新环境,恶补落下的设计知识,照顾孩子,几乎像个脚不沾地的陀螺,无暇也不愿意搭理汪明义。

他也几乎不回家,我不关心他去了哪,反倒觉得轻松。

但那天晚上,他带着一身酒气回了家,一进门就是破口大骂。

我被吵的迷迷糊糊醒过来,披着衣服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

疲劳和起床气让我语气不太好,我小声质问他,「你干什么?!」

汪明义冷笑了一下,丝毫不顾楼上还在熟睡的菲菲,把桌子拍的叮咣作响,「起来!我要吃煎饼!你给我做煎饼!」

大半夜的吃什么煎饼?

「我白天还要七点上班,」我强撑着起来,顶着耐心道,「你就不能等会出去买一个。」

「我现在就要吃!」

汪明义阴沉着一张脸,态度恶劣,表现的像是个暴虐的君王。

「我每天累死累活的为了这个家!想吃个煎饼怎么了?!过分吗?」

「你以为是谁让你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谁能让你买这些有的没的破玩意?!」

……

他几乎歇斯底里的朝我喊,一把拍掉了我放在床头的书,还有我辛辛苦苦做了好久的建筑模型。

那是我忙活了好久的心血。

不知道是失望还是绝望,我那一刻没有觉得愤怒甚至没有难过,我只是冷冷的看着汪明义,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外面的不给我好脸色,回家想吃个煎饼也没有!」

汪明义扯着脖子,野兽般咆哮着。

「我养你有什么?啊?你告诉我,我养你有什么用?!」

他一只手死死的捏住了我的手腕,疼的我直皱眉。

我不想放任他吵醒菲菲,让她看到这么不堪的一幕,便冷冷道,「我现在去做,你松手!」

汪明义一愣,或许是没想到我居然同意了。

只要是为了菲菲,别说是凌晨四点做煎饼,就是搭上这条命我也没什么犹豫的。

「贱女人!」

汪明义见我挽起袖子走到厨房,真的做起了煎饼,大骂了一句,就摔门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我迟到了。

林雪倒是没说什么,可工作室里的其他年轻设计师却难免有了些意见。

「干活干活不行,迟到可是第一名!」

「真不知道林姐看上她什么了!」

……

工作室本来就不大,茶水间就更小,这声音不免戳进了我的耳朵。

被汪明义辱骂的时候,我都没有那么难过。

我瘫坐在厕所隔间的马桶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天都塌了一样。

也许,我真的只会给人添麻烦。

相比于做设计,或许我更适合在凌晨给人做煎饼吧?

正在失落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林雪。

我强忍着哭腔,接了起来。

「有一个客户,需要一个三百平方大平层的室内设计方案,交给你了。」

她说的简洁,以至于电话被挂断了,我都还没反应过来。

我才来了没多久,林雪居然交给了我一个设计方案!

这种信任让我有些兴奋,但更多的是惶恐,很快我就找到了林雪。

「如果你连这个都没有勇气接,那你也没必要留在这了。」

说完她就继续工作不理我了。

我心里有些犯难,可再难我也得顶住!

林雪那么信任我,我不能辜负她!

下定了决定,我道了谢,就离开了。

从那天开始,我没日没夜的画设计图,咨询客户意见,实地考察户型,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熬的双眼通红,饭都没时间吃,终于熬到了一个月之后和客户的见面。

可我没想到,我一个多月的努力,全毁在了汪明义手上。

6

那天晚上,我正在最后检查我的设计方案,女儿在一边乖巧的画画,这时汪明义回来了。

「又在做你那些垃圾!」

汪明义引车着脸跌跌撞撞的进来,撞翻了玄关的花瓶。

菲菲吓了一大跳,我赶紧把孩子搂在怀里,警惕的看着汪明义。

「门口放什么花瓶?」

汪明义咆哮着,恶狠狠地等着我。

「你是巴不得我摔死才好吧?!」

「饭也不做!打扫也不做!还要找小时工!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他越说越气愤,直直的朝着我跟菲菲就走过来了。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我皱褶眉毛,菲菲害怕的揪着我的衣角,我心疼的抱住孩子,也有些忍无可忍,「汪明义,你小点声,别吓到孩子了。」

汪明义却跟没听到一样,反而一只手推开我去抓菲菲,大声质问她,怕什么,怕自己的亲生父亲吗?

从小,我就刻意让菲菲避开这种场面,甚至在她面前塑造汪明义伟大父亲的形象。

爸爸不是不爱你,是他太忙了呀!

爸爸照顾着整个家,是个超人呢!

可眼下,汪明义的表现和我平日里灌输给菲菲的完全不一样,她被吓傻了,小脸一拧,就要哭。

「哭什么?!哭丧呢?!我还活着呢!」汪明义歇斯底里的大吼,「外面的人巴不得我死,你个小兔崽子也是?」

话落,伸手就要去打菲菲。

我从来没有那么一瞬间如此恨汪明义这个混蛋!

菲菲是无辜的!

她那么小,那么可爱懂事!

我奋力推开汪明义,一刻钟也忍不下去了,「离婚!汪明义!我要跟你离婚!」

这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我现在对汪明义彻底没了幻想,也没了感情,只想赶快脱离他,哪怕是带着菲菲喝粥,也不想让我的女儿在这种环境下,留下一生的阴影!

汪明义像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两个字,但很快他脸上就有浮现出嘲讽。

「离婚?你凭什么跟我离婚?」

「就算离婚,你也得把孩子给我留下,那是我的种!」

「离了我,你指望怎么生活?去当保洁吗?!」

……

字字句句,没有一点对自己行为的反思,全是对我的蔑视和威胁。

我彻底绝望了。

他是真的变了。

我沉默的抱着孩子上了楼,他还在楼下怒吼着什么,我已经不想理了。

第二天早上,我听到他出门的声音,才下楼,这才发现了让我如遭雷击的一幕。

汪明义砸了我的电脑!

我的设计图!

我一个多月以来的努力全白费了!

而且,今天就是我去见客户的日子!

我几乎快崩溃了,脑子里一团乱麻,满脑子都是如果今天搞砸了,我该怎么办?

失去了工作,就是去了自由和希望,难道还要继续靠着汪明义忍气吞声?

重新过回那样暗无天日,没有自我的日子吗?

无数的念头一闪而过,最后还是菲菲轻轻叫了我一声。

我扭过头,就见菲菲小大人似的,轻轻摸着我的脸,「妈妈不哭,不怕,菲菲很快就长大了,长大了就可以照顾妈妈了……」

她说的认真,带着小孩子天真浪漫的笑,像是个小天使,让我瞬间充满了力量。

不行,不能认输!

不能把我这样可爱的女儿交给阴晴不定又虚伪的汪明义!

我抱起菲菲,提上已经被砸的开不开机的电脑,直奔工作室。

林雪和一众同事都在,大家听说了我的事儿,都很气愤,其中一个曾经做程序员的小伙子,三下五除二把硬盘拆了下来,装在了另一台电脑上,居然奇迹般地开机成功了!

我看着里面的设计稿,激动的连连道谢。

他有些腼腆的说没什么,都是应该做的。

终于处理好了设计稿,客户也上门了。

我把菲菲托付给办公室的同事们,跟林雪在会议室和客户介绍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设计。

所幸,客户很满意,当天就补了尾款。

当林雪宣布我正式成为工作室一员的时候,我再也没听到那种刺耳的声音,反而是真实的祝福。

我这时候才明白林雪的用心。

职场上就是这么残酷,你有本事,才会得到别人的尊重。

我小声跟她说了谢谢,她却说,自己是只给了一个机会,所有的努力都是我自己做的。

我浑身一震。

这么多年,在汪明义或明或暗的暗示下,我总是习惯性的觉得事情能成,是自己倚仗了别人,没成,是自己的错。

原来,我也是有价值的,我的努力也是不容忽视的!

当天下午,林雪给大家定了下午茶,再加上菲菲可爱乖巧,很是得了办公室几个姑娘的欢心,晚上快下班的时候,给我修电脑的男同事,友善的问我要不要送我回家。

但我拒绝了。

汪明义的脾气越来越大,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一路回到家,刚进门,汪明义已经在家里了。

「你还知道回来?!」

汪明义坐在沙发上,冲着我怒吼,脸上表情都扭曲了。

只是看到我的打扮时,却明显一怔。

他似乎想到什么,脸上有一瞬间不自然。但是很快,就和平常一样开始冷嘲热讽起来:「打扮成这样给谁看?我看你不是出去找工作,是去勾搭男人了吧!」

为了菲菲,不管汪明义说什么,我都能忍。

可他现在,当着菲菲的面竟然说出这种不堪入耳的话!

我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和酸涩,摸了摸菲菲的头:「菲菲乖,先回房间好不好?」

菲菲虽然才几岁,但小孩子已经知道父母不和。

可菲菲向来是个懂事的孩子,她有些担心的叫了我一声,最后还是默默回到自己房间。

「汪明义,刚才的话,以后你要是再敢在菲菲面前乱说半个字,我和你拼命!」

我在汪明义面前,逆来顺受的多,就算是发脾气也总是忍无可忍的恳求他收敛,这样发狠还是第一次。

汪明义似乎被我震住,愣了几秒这才冷笑开口:「不想我说,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做你该做的事!」

「别以为你跟我离婚就能捞到什么好处,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你就等着睡大街吧!」

我冷冷的看着汪明义,没有和他争执。

几次的争论让我足够清楚,汪明义心里只是把我当成廉价的保姆。

是啊,以前我对汪明义,事无巨细。他在家里就算喝口水,都是我端到他面前。

这几天我忙着工作的事情,没再管过他,导致他生活上一团糟。

这样称心如意的保姆要是没了,不是一种损失么?

但是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弃好不容易争取来得工作!

我的生活刚刚见到阳光,我决不放弃!

7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林雪开始放心的交给我设计方案,我原本就做的很慢,第一个设计方案更是打磨了一个月,我心里慌,就更不敢怠慢,又不想委屈了菲菲,只能减少睡眠时间,最少的时候,我甚至连续两周每天只睡3~4个小时。

这天我又是只睡了3个小时,终于身体没抗住,在办公室晕倒了。

一群人七手八脚的把抬到了林雪办公室的沙发上,我昏睡好久,一直到太阳下山了才惊醒过来。

林雪见我醒了便道,「你多睡会儿吧,看你那黑眼圈。」

我懵了一瞬,赶紧抬手去看手机,才发现已经七点钟了!

菲菲六点就放学了!

我来不及和林雪解释,拿上外套,打车直奔菲菲的学校。

其他学生早就被家长接走,就只有菲菲一个人由老师陪着,趴在门卫的小桌子上安静的画画。

我内心无比自责。

「菲菲……」我压下心头的酸涩,轻声叫她。

菲菲抬起小脑袋,喜出望外的朝我跑过来,扑在了我怀里。

许是因为委屈,话音一下子带了哭腔,「妈妈,……」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扎了一下,眼圈也跟着红了,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道歉,「对不起,菲菲,妈妈来晚了,以后不会了。」

抹了一把眼泪,菲菲小大人一样,强撑着道,「没事的妈妈,只是……你下次能稍微早一点来接我吗?我不想一个人在学校里带着,我害怕……」

看到女儿强撑的样子,我心都碎了,但却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的轻轻拍着她的脑袋。

张老师也跟着走了过来,我赶紧收敛了一下情绪,抱歉道,「实在抱歉,工作上有事耽误了,辛苦张老师了。」

张老师是个很温柔的人,没问我去做什么了,只是道,「下次您还是早点来吧,我等一等倒是没什么,只是菲菲这孩子比较敏感,刚才画着画都快哭了。」

「对不起老师,我下次一定按时来。」我抱着菲菲,心里五味杂陈道。

发现汪明义出轨后,我不断提醒自己,一定要坚强,不能在菲菲面前露出半点脆弱,不能让孩子知道大人之间那些龌龊和争吵。

但是这一刻,我还是忍不住哭了。

我没办法忍受汪明义出轨,因为这一点,没办法给菲菲一个完整的家庭,是错失了很多陪伴她的机会,我对不起菲菲。

「妈妈你别哭啊。」

菲菲伸出小手给我擦着眼泪,强行把自己的眼泪憋了回去,安慰我道,「妈妈,我自己在学校多呆一会儿也没事的,你别哭啊……」

我腾出一只手,胡乱擦着眼泪,这瞬间也终于下定决心:「菲菲,如果妈妈和爸爸离婚,你愿意跟着妈妈吗?」

菲菲不说话,只是抱着我的脖子,刚憋下去的眼泪又要哭出来的模样。

这些年,汪明义很少管过家里的事。

但他和菲菲,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菲菲离开他,或许没有那么容易。

如果可以,我不想逼菲菲做出选择。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与其离婚那天告诉菲菲真相,不如现在就给菲菲提前打好预防针。

「妈妈,爸爸是不是对你不好,你才要跟他离婚的?」

我以为菲菲不会回答,谁知道过了一会儿,菲菲忽然闷声开口。

我停下脚步,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汪明义和别的女人拥吻的画面。

为了争取菲菲,我大可以把所有的事实都尽数告诉菲菲,让菲菲厌恶汪明义。

可话到嘴边,那些话还是没说出口。

我不想菲菲变得和我一样,对汪明义充满仇怨。

只要菲菲能够快乐长大,那就足够了。

我沉默了许久,这才故作轻松的笑了一声:「当然不是,爸爸妈妈如果离婚,只是因为……我们不适合。」

「妈妈,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菲菲紧紧抱着我,小声说道。

最近降温,入夜后气温降了不少。我穿的不多,凉风吹在身上有些冷,可菲菲的回答,却让我心头暖哄哄的。

工作的事情解决后,也只有菲菲能让我这么高兴了。

我忍不住笑了,摸了摸菲菲的脑袋。

为了补偿菲菲,我带着她在外面玩了一会儿才回家。

只是走到小区下面,我就看到熟悉的身影。

是汪明义,而他身边和他举止亲密的,还是上次那个女人。

我慌忙捂住菲菲的眼睛,不想让她看到这样龌龊的画面。

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菲菲看到了。

她的小手把我的手拉了下来,呆呆地看着汪明义他们:「妈妈,爸爸是不是和别的阿姨在一起,不要我们了?」

在小孩儿纯真的世界中,恐怕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出轨和背叛。

我没有立马回答菲菲,只是抱着她飞快的逃离。

我不能让汪明义看到我和菲菲,不然,我所做的努力全都白费。

之前一直没哭的菲菲,在我怀里哭了。

有些话,就算我没说,六岁的孩子,也多少能感觉到一点。

「菲菲,爸爸和刚刚那个阿姨,只是普通的同事。爸爸那么喜欢菲菲,怎么会不要你。」

就算我被汪明义伤的千疮百孔,我也不能让菲菲受到这些伤害。

我已经失去了婚姻和爱情,又怎么能让我的孩子经历这些。

菲菲已经六岁,内心已经有了懵懂的世界观,三观也渐渐成型。

她抽抽搭搭的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但是……刚才的事情,我们不能让爸爸知道好吗?」

「好……」

菲菲最后还是答应了,等她情绪稳定后,我们才回家。

汪明义已经回来,他心情似乎不错,看到菲菲要去抱她。

只是这一次,菲菲不像以前和他那么亲密。

戒备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幕让汪明义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他朝着我看来,眼里一片阴鸷。

「你是不是对菲菲说了什么?!」

「没有。」

我绕过汪明义,想要回房。可汪明义却狠狠抓住我,将我拽了回来。

「你最好老实一点。要是敢在菲菲面前乱说,别逼我对你不客气!」

「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做了什么让菲菲寒了心!」

我用力甩开汪明义的手,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我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哪里来的脸,好意思这样威胁我。

是他让这个家支离破碎,是他明目张胆在小区和别的女人亲密,才导致菲菲这样的态度。

可他呢,竟然好意思反过来指责我。

我当年到底是怎么被猪油蒙了心,竟然会看上这样的男人!

汪明义心里有鬼,眼里有些心虚。可似乎想到我还不知情,顿时又变得理直气壮。

「我在外面拼死工作养你们,你不感恩,也就算了,还这样挑拨我的和女儿的关系!你再这样,我就把你的卡给停了!」

「然后遂了你的愿,离婚!你爱怎么样我也管不着!」

三两句话,立马拿捏住我的死穴。

就算我已经踏出第一步,可我还是没钱。

我紧咬着牙关,把那些委屈愤怒和伤心都尽数咽了回去。

怪我自己没用,现在只能忍!

8

「我没说你坏话,只是学校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来接,她没有,才生你的气,过两天就好了。」

汪明义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他冷哼一声:「我忙着工作哪有时间接她,小孩儿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成天爸爸爸爸的,谁家的小孩这样?」

说完,他没再搭理我,直接回了房间。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空空如也。

发现汪明义出轨,前后不过两个月。

这么短的时间,我却想不起来我们曾经恩爱的画面。

如今的汪明义,对我而言,连陌生人都不如……

尽管我反复和菲菲解释,但那晚过后,她还是疏远了汪明义。

也只有对着我,菲菲脸上才多了些笑容。

我很心疼菲菲,却又无可奈何。

好在经过了第一个方案,后续的工作也有了起色,人也别原来自信了许多。

「要不是你工牌上的照片,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和一个多月之前是同一个人。」

中午吃饭,林雪看着我不停感叹。

我抿唇笑了笑:「我能有今天,还是要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而且你没发现吗,最近有不少小伙子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林雪挪揄我道,「魅力大增啊!」

我面上一怔,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

其实林雪不说,我也感觉到了。

上次那个同事想送我回家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只是自己不敢相信。

也许是心态上的转变,我的气色变好了,自信回来了,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在加上,工作上的进步,同事间的鼓励,让我对自己越来越有信心。

「好了,我就不打趣了。你看看这个项目,能不能接。」

林雪把面前的资料给我,我翻看看了一眼,原本还惊讶对方为什么会把这样的项目单独交给我。

看过之后我就明白了,整个工作室,只有我的风格和甲方的要求完全符合。

「你转正后的基本工资是五千,只要你能完成这个项目。基本工资我给你八千,提成另算。」

我们这个行业,最重要的就是提成。

林雪照顾我,给我的报酬很丰厚,愿意给我总利润的3%。

说实话,我很心动,更重要的是,这笔钱,至少可以让我能付得起和菲菲两人一年的房租。

安身之处可以解决了。

只是……我对自己现在的能力还有些不自信。

林雪似乎看出我的顾虑,她直勾勾的看着我的眼睛:「你不能永远待在舒适圈。想想你女儿,几千块钱的基本工资,能养活她么?」

汪明义这些年事业发展不错。

大学时期我不比他差,他都能行,我为什么不可以。

况且,之前找工作碰壁,脸都丢尽了,就算真的失败,我还怕什么饿?

最后,我还是接下这个项目。

回到家中,安顿好菲菲后,我就全身心投入到设计中。

不久后,汪明义回来了。

这段时间我们碰面的时间不多,争吵自然也少了。

让我惊讶的是,他今天回来,手中拿着一个口红的包装袋。

「礼物。」

汪明义直接将口红扔在工作台上,语气高高在上。这支口红的牌子,大学时期我常用。三年来,这是他唯一主动买给我的礼物。

以前结婚纪念日,各种节日,我都盼着他的礼物。

现在终于有了,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眼前的口红,只会让我不断意识到自己在这段婚姻当中的卑微和失败。也在不断的提醒自己,要努力工作,摆脱这一切。

我没有和汪明义争吵,只是默默地把口红收下,低声说了谢谢。

汪明义被我的乖顺取悦,转身要回房。

「家里请个保姆吧,我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保姆?我有老婆为什么要请保姆?」

汪明义说的理直气壮,随即又道。

「既然忙不过来,就把工作辞了吧,反正也挣不了几个钱。」

这一句话就算是掐断了我仅剩的一点希望,也有些不服气,就是咬牙,也要挺下来!

随着我的工作逐渐走上了正轨,设计方案也越来越游刃有余,林雪交给我的设计任务也一切顺利,甲方很满意,林雪还给我涨了工资。

经济上稳步前进,我便开始着手收集汪明义的出轨证据。

这不难。

他从来不在意我做什么,所以我只是悄悄拆了他车里的行车记录仪,就找到了不少他出轨的实锤录音。

接下来就是房子,我跟菲菲需要一个安身之所……

盘算的功夫,林雪来找我,说是提成钱下来了,已经打在我卡里了,同事们吵着要我请客,我也是真心感谢大家对我的帮助,就同意了。

馆子是林雪选的,也没铺张,大家都很高兴,轮番来找我敬酒。

这七年以来,我滴酒未沾,不过是因为怕自己喝酒误事,会耽误汪明义的工作。

可是现在看来,自己的那些思虑或许汪明义从未放过心里。

毕竟有些习惯,习惯习惯着,就会习以为常。

汪明义早就已经习惯了我的默默付出。

他从来没有在意,在这七年里,我因为和他生活在一起之后面对的那些琐事,失去了我最宝贵的青春。

想到这,我的心里有些酸涩。

最后举起手中的红酒,放着众人的面一饮而尽。

等到饭局过半,我一个人出来透透气,林雪也跟了出来,没多说,她就说了两个字。

「恭喜。」

我跟她心照不宣,便点了点头。

有的时候想想自己也是幸运的,最起码选择迈出了人生当中最困难的第一步。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工牌。

上面的照片是那样的憔悴,面色发黄,眼底甚至有了一点点淤青。

可是现在呢,暖光的灯光映衬在我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憔悴,甚至可以看出几分容光焕发。

我勾了勾嘴角,扎起了头发。

玻璃上映照出来的是一张自信而从容的脸。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刚打开客厅的灯,只见汪明义一脸阴沉的坐在沙发上。

「你还知道回来?」汪明义的语气冰冷。

9

「怎么了?」我反问了一句。

他走近,靠近我闻了闻,这下他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你去喝酒了?」他那双眼睛里的情绪阴晴不定,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可怕。

我笑了笑,有些苦涩。

从结婚到现在,从来都是我在家里等他,从来不敢想他会等我。

曾经我苦苦求不来的东西,如今摆在我眼前,我却再没了曾经那种心思。

「工作的庆祝而已。」我淡淡的回答。

「工作?你的工作就是出去陪酒?」汪明义语气恶毒。

我见惯了他的这种羞辱,也明白,再说下去,他就会像之前两次一样的歇斯底里,大发雷霆。

我真的累了。

「你去哪?我话还没说完呢!」

汪明义伸手来拽我,我下意识的推了他一下,他满脸震怒。

「你推我?」

啪!

猝不及防的一个巴掌抽在了我脸上,我难以置信的看着汪明义。

尽管他出轨,他对我冷暴力,精神折磨我,但我从来没想过他居然会动手打我!

汪明义显然也有些懵,但还是嘴硬道,「我话还没说完,谁让你走的?打你是活该!」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彻彻底底的绝望了。

这无关爱情和婚姻,是对这个人彻彻底底的绝望了。

甚至连一点情绪都吝啬于给他,面对他只有无尽的厌烦。

如果说之前的离婚,对我来说是出于愤怒和不甘,现在就是解脱。

尽管我能力有限,不能给菲菲锦衣玉食的生活,但至少,我能给她一个充满爱的家。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粉饰太平。

我淡淡的看了汪明义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拉开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也没在追上来。

刚进了屋,兜里的电话响了,是我爸打来的。

接起电话,我只说了一个字,「爸。」

原本还坚强的我,一下子就忍不住眼泪了。

声音都带了点鼻音。

曾经的曾经,我真的想过,如果家里人不答应我同汪明义的结婚的决定,那我宁愿为了爱情死。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

这不是什么爱的壮举。

这只是我愚蠢的一厢情愿。

七年的婚姻,如同一把凌迟我的刀,一点点把我心尖上最柔软的地方割掉,随后让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让我日思夜寐,痛苦万分,最后百炼成钢。

「孩子,怎么了?」

父亲的关切声,和多年前我执意嫁给汪明义时候一样,带着浓浓的担忧,还有一丝生怕触怒我的小心翼翼。

「没什么爸,我就是工作有点累。」电话里的我苦笑一声,最终还是不忍心让父亲替我操心。

等事情都告一段落之后,我想父亲会支持我的决定的!

「好孩子,你要是生活有什么不愉快就跟爸爸讲,我永远都是你坚实的后盾!」

父亲的声音有些年迈和苍老,但却说得那么坚决。

就像我为了菲菲一样的坚决。

这世界上父母对儿女的感情,也许才是最为无私的吧?

这些年,我为了怕汪明义生气,很少回家看他们,我为了一个陌生人,深深伤害了爱着我的父母。

「爸,谢谢你,等我有时间,带菲菲回去看你。」

「哎!」

老人的声音带着喜悦,我强忍住心里的酸楚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瞬间暗淡下来的屏幕,眼前的水气氤氲了眼前手机上留下的最后一片温柔。

是爸爸两个字。

幸好,我醒悟的够早,没有等到父母都不在了才想起照顾他们。

我庆幸的同时,也更加坚定了,我必须更加努力,才能早一点和汪明义离婚。

早上我给自己画了个比较浓的妆,送菲菲去了学校,高兴地小丫头见到人就大喊,「这是我妈妈!漂亮吧?」

我一阵哑然失笑,把菲菲送到了学校,这才去上班。

随后回到了工位上,继续忙碌着之前的设计。

我特意看了这次设计的题目,是有关家庭。

看着题目的我逐渐失神。

家庭。

对于我来说是多么讽刺的两个字。

我没能经营好自己的家庭,它很快就要分崩离析了,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更知道它的宝贵之处。

抛开这些杂念,我看着电脑屏幕中忙碌的自己,暗暗对自己说了一句。

「加油!为了菲菲,也为了自己!」

我一门心思扎到了设计里,高强度的工作,跟甲方对接的疲累,让我暂时忘却了生活上的些许不愉快。

一幅幅色彩鲜艳的设计稿,被我团成纸团扔进垃圾桶。

到最后只剩下机械的绘画动作。

到底什么才是家庭?

我怀抱着对家庭的期待,步入了婚姻,得到的确实支离破碎的一地鸡毛。

柴米油盐,生活琐碎,早晚会打破爱情的糖衣,露出它的真是面貌。

我这样想着,手里画着,很快就完成了。

那是一个装潢温馨的客厅,里面所有的东西却尽数碎裂,只有一样东西完整无缺的摆在地上。

离婚协议书。

一个家庭,最重要的大概就是完整吧?

10

这份设计稿我用了一晚上画好的设计稿,却得到了工作室的一致好评。

林雪心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辛苦了!」

她这话是一语双关,我的情况她都知道,大家又都是做设计的。

一个人的设计风格和自己的经理息息相关,那是设计师心理的投射,她这话不是心疼我熬夜加班,而是心疼我这七年无谓的婚姻。

「没事的,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在遇见你之后,我就已经迎来了崭新的生活,不是吗?」我淡然一笑。

现在面对这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笑而过。

林雪鼓励般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随后就等着那家公司对我的作品进行评判。

这次和以往不同,不是个人客户,而是一家公司的前台设计。

不仅对我,对林雪,对整个工作室都至关重要。

而且同时竞争的还有好几家大型的工作室,林雪这样信任我,我不能让她失望。

鉴于设计稿已经交上去了,林雪就放了我半天假。

我把菲菲从学校提前接出来,带她去吃了好吃的,好好玩儿了一下午。

也算是给自己放松一下。

一直玩儿到了八点多,我带着菲菲吃过了饭才回家,却不料汪明义在家,而且还带着那个年轻女人。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再见到她。

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家里!

纵使我对汪明义再绝望,也不可能做到毫无反应。

见我脸色不好,汪明义倒是不咸不淡介绍道,「我秘书小刘,这我老婆。」

他连我的姓氏都齿于介绍给旁人。

就好像我只是他的附属品,根本无名无姓,和家里的桌椅板凳没有任何区别。

「刘小姐有事吗?」我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反问道。

年轻女人像是对我的反应有些诧异,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轻视,略微拨了拨头发,「我有点饿了,可以麻烦汪夫人帮我弄点吃的吗?」

汪明义眉毛皱了皱,扭头看向女人,「你别得寸进尺!」

女人却丝毫不怕,「吃碗面怎么了,我想你老婆不介意的,对吗?」

介意,我非常介意,甚至对她这种无端挑衅感到恶心!

「厨房里有厨具,刘小姐自便,菲菲要睡觉了,告辞。」

我落落大方的说完,便牵着菲菲上楼了。

态度不卑不亢,反倒显得她小气了。

我离开之后,不知道汪明义又说了什么,没多久,我就听到了大门响动的声音,随即是汪明义的短信和银行短信。

「我要出差两周,卡里的钱你去买点东西。」

我冷笑了一下,什么出差,无非是带着那个女人出去花天酒地罢了。

那这些钱就想买自己心安理得吗?

我把钱重新退了回去,只回了两个字,「不用。」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我不知好歹,汪明义也没再把钱打回来。

倒是菲菲,在我哄她睡觉的时候,小脸有些忐忑。

「我不太喜欢这个阿姨,上次就是她搂着爸爸。」

「不喜欢,以后就不见了好不好?」我轻轻拍着她,安慰道。

半晌,我觉得她都快睡着了的时候,她突然闭着眼睛问我,「妈妈,爸爸是不是喜欢上那个阿姨,不要我们了?」

我心里一震,菲菲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她猜到什么了?

「我就是这样感觉得。」

菲菲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妈妈,我只想跟你生活。」

我一阵心酸。

「菲菲乖,很快我们就搬出去住,只和妈妈在一起好不好?」

「嗯……」

菲菲含糊的应了一声,就睡了过去。

早上的阳光有些刺眼,天空如同被划破一般露出了鱼肚白。

远处的落叶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清脆悦耳。

汪明义不在家,我也免去了早起做那些复杂的早餐,干脆带着菲菲在路上吃了一口,就送她去学校。

随后我驱车来到工作室。

邮箱里已经静静躺着了一封电子邮件,地址表明是盛宇集团。

我心跳如擂鼓。

林雪和同事们也紧张的凑过来,等着我点开邮件。

鼠标挪动,我点开了邮件。

我只来得及看清开头的三个字:恭喜你。

就瞬间被周围人的欢呼声淹没了。

「太棒了!」

「成了!」

「哇!赵姐你也太厉害了!」

……

就连林雪满眼都是惊喜,「你没让我失望,你很棒!」

我连连道着谢。

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样激动。

像是水到渠成一般的从容,我知道我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不论成功与否,我都不后悔。

生如逆旅,谁不是那样努力的向上,努力的活着?

但我的生活,却从那天开始,像一颗破土而出的嫩芽,开始繁荣了起来。

我看着周围同事投来羡慕的目光,自己心里的成就感一点点强烈起来。

也许是时候和汪明义做个了断了。

汪明义回来那天,我跟林雪请了半天假,把菲菲送到了我爸妈那,揣着一份拟好的离婚协议书,回到家,静静的等着汪明义。

就像我过去七年里,每天做的那样,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时钟。

却不像那七年一样,担心他回来迟了饭菜会凉,担心他喝酒喝多了伤胃,担心他看都不愿意看一眼我煮的饭,径直上楼……

我才发现,原来让我感到窒息的,是我对汪明义的感情。

抛弃了那些,等待,好像也不那么难熬了。

凌晨时候,汪明义回来了。

他见我在沙发上坐着,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带着惯有的看不起,「怎么不去工作了?被人开除了?」

面对他的冷嘲热讽,我第一次,我既没生气,也没伤心。

「离婚吧,汪明义。」

我曾经以为说出这句话,是骄傲的,激动的,但我却无比平静,只感觉到了解脱。

汪明义的冷笑僵了一下,大概是也察觉出了我的状态,和之前跟他提离婚时候截然不同吧,但随后,他又开口道,「我看你是好日子过腻了,想睡大马路了?」

又是这句话。

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汪明义总是觉得,掌握了经济大权,就能掌握我的人生,过去确实是这样的,但自从我发现他出轨开始,从我决定脱离他赢取独立开始,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大半年的努力,我已经在林雪的工作室里站稳了脚跟,我也有了自己的朋友们,社交圈,有工作有女儿,我已经有了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未来不可预知的风险,我不怕了。

「这是离婚协议书,你签了吧,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菲菲。」

11

我把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推了出去,汪明义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顺手拿过来,越看脸色越难看。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把离婚协议摔在了桌子上,「什么都不要?这家里有一块钱是你赚来的吗?你有资格这么说吗?」

「我告诉你,菲菲是我女儿,我不可能让她朝着别的男人叫爸爸,想带走她你休想!」

可能是我长久以来的顺从,让他打心底里觉得,我就是污泥里的一块石头,根本没资格提离婚吧?

他恼羞成怒的骂完,烦躁的伸手拽了拽领带,「或者,你去法院起诉吧,看他们会不会把抚养权给一个什么都没有得女人!」

我不由哑然失笑,汪明义到这时候还觉得,我会为了钱忍气吞声。

「你别吵了汪明义,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我。」我语气淡淡的,不知道为什么连生气都觉得累,「我既然这样做了,就表示我有把握,就表示我不会回头了。」

汪明义楞了一下,回头看向我,像是恍然见到了多年前的我那样,露出了一丝慌张,但很快就压了下去,「好啊,那就法院见吧。」

话落,他便迈步要离开。

「你不会希望我把你和秘书的事情宣扬的人尽皆知的。」我坐在沙发上,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着不远处汪明义惊讶回头的脸,疲惫的劝道,「签字吧,汪明义,这么多年,我爱也爱过,怨也怨过,走到今天,我真的太累了,我们好聚好散吧。」

汪明义明显身体僵直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早就知道了他和秘书的那点事儿,甚至还这样公开说出来,他转过身,怒不可遏,双手死死的捏住了我的肩膀。

「你在威胁我?!」

「你想让我身败名裂?!」

「也不看看你这德行!赵雪莉,你吃我的穿我的,到头来却算计我?!」

……

「我从来没算计过你,这么多年,我哪天没把早饭端到你跟前?有哪一次我没有顾忌你的感受?」

「你不喜欢我工作,我就辞职。」

「你不带我出席正式场合,我就在家等你,汪明义,从来没对不起你,是你对我不起我。」

……

我没他那么激动,也没伤心难过,只是替自己委屈,委屈着委屈着,竟哭了出来。

眼泪冰冰凉凉的顺着脸往下流,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

汪明义可能是有些诧异,我只是默默的控诉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他一连后退了好几步,然后一脚踹倒了吧台的椅子,背对我站着,仿佛在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菲菲我会照顾好的,这几天你冷静一下,把离婚协议签了再给我打电话吧。」

说完,我拎起随身的包走到了门口,回过头来,最后一次以女主人的身份审视了这幢房子,我用心经营了七年的家,然后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回到我父母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妈还守着一盏小夜灯,披着外套在客厅里等我。

那一刻,见到自己最近亲最信任的人,我刚压下去的委屈劲儿窜了上来,叫了一声妈,就泣不成声。

年迈的母亲没责怪我一句话,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

父亲听到声音,也出来了,我原以为他会骂我,结果他只是严厉的问我吃饭了没有,这么晚了才回来,小点声音,不要吵醒菲菲。

血浓于水,他们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原谅了我,原谅了那个当初为了嫁给汪明义,冷言冷语,出口伤人的我。

匆匆收拾了一下,母亲带我进屋,菲菲正在熟睡,这一刻,我觉得我真的很幸福。

在经历了那样地狱般的婚姻之后,还能有一盏灯为我而亮,能有一个温暖的家,虽然在找工作这件事上吃尽了苦头,但我还是觉得值得。

一周后,我接到了汪明义秘书的电话,就是那个年轻女人。

她说汪明义已经签了字,不过他决定把那栋别墅留给我和菲菲。

我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嘲讽,还有怜悯。

大概是替我觉得不值吧?

跟身价早就千万的汪明义白手起家,最后却只捞到了一栋空房子,人财两空。

可我明白,汪明义从没认可过我对那个家的付出,这栋别墅,不过是他给自己最后的一块遮羞布,生怕落个抛弃糟糠之妻的骂名而已。

我笑了笑拒绝了,说我不需要那个,他签字了就好。

年轻女人难掩惊讶,故意提醒我道,「那栋房子怎么也值个大几百万,你离了婚又带了个孩子,何必跟钱过不去呢……」

「我只是学会了,靠别人永远不如靠自己。」

说完这段话,我就报了林雪工作室的地址,让她把离婚协议寄给我就好。

年轻女人嗤笑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那之后的几天,我跟菲菲住在我父母那里,在林雪和办公室同事的帮助下,找了一个靠近菲菲学校的小公寓,两室一厅,虽然装潢不那么豪华,但我和菲菲还是很高兴,买了很多画框,花瓶一类的东西,兴冲冲的装饰了起来。

虽然小,也很简陋,但很温馨。

我每天上班,下班,带着菲菲奔波于她喜欢的美术班,周末就带她回爸妈家吃饭,经过了几个大单子,林雪大概也觉得时机成熟了,便注册了公司,还分了我5%的人力股。

那之后,我和办公室里的周元也越走越近——就是之前帮我修电脑的那个男同事。

他小我两岁,平日里不太说话,总是沉默寡言,就连想表达好感,都显的那么笨拙。

只会问我要不要周末带着菲菲一起去玩儿,他有车方便一些。

或者问我,要不要喝咖啡……

他的意思我多多少少能看得出来,可七年的婚姻,早就压得我透不过气来,尽管我知道周元不是汪明义那样的人,但我对于再次对一个人付出真心这件事,还是本能的抗拒。

直到那天,工作室的人庆祝公司搬了家,规模更上一层楼,举行了一次庆功宴,大家都很高兴,就都喝了点酒,晚上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周元送我回家,我也就和往常一样,欣然同意了,但他却反常的把车停在了楼下,没开车门。

我有些预感,但却不敢猜测,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半晌,他把头从方向盘上抬起来,看上去很紧张。

他说,赵姐,我虽然比你小两岁,但其实我离婚都快三年了。

我老婆嫌我没本事,人又木讷,只会修电脑,就跟别人跑了,说到这,他苦笑了一下,自顾自的反问。

自己老婆都看不住,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但是我觉得自己没错,我勤勤恳恳的赚钱,靠着自己的双手,不偷不抢,我爱她也爱那个家……

当然我也不是说她错了,她很漂亮,值得更好的生活,我只是想说……

他几度欲言又止,甚至说话都颠三倒四的不成逻辑,扭过头看向我,一个年近三十的大男人,居然红了眼眶。

赵姐,我不说那么肉麻的话,也不说没谱的承诺,我只想有个家。

12

能让我回家吃上一口热乎饭,能给我留一盏灯,我就够了。

说完,周元大概是怕我觉得他娘娘腔没出息,赶紧揉了揉眼睛,打开了车门,故作笑容说,赵姐你回去吧,今天喝的有点多,是我失态了。

我点了点头,看着车子开走,我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生活从来都没放过谁。

人总得朝前看。

从那以后,我尽量不让自己排斥周元,不让那段不愉快的婚姻影响自己,偶尔也和公司的人出去旅旅游,和林雪学学理财,尽量让自己去享受生活。

只有爱好了自己,才有余力去爱别人,是真的。

不仅菲菲变的比以前更开朗了,就连周元都比平时话多了。

或许真的是乐观的人,运气一向好吧。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林雪的公司发展很顺利,她也毫不吝啬,给了我设计总监的位置,薪水越来越好,还有5%的分红,我和菲菲的生活过得也算游刃有余。

虽然不能想要什么买什么,但大部分,我都能靠自己的努力买到。

朋友圈也跟着丰富多彩起来,以前的很多朋友也因此联系上了,每天的生活简单,纯粹,但却快乐。

这么大概过了有小半年吧,我隐约听说好像汪明义的公司出事了,但也没在意。

他跟我已经没关系了,至于菲菲,我不会拦着他来看望,但也不会主动让他接触孩子。

又过了几个月,我接到了汪明义的电话,约我在菲菲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一面,想看看菲菲。

那是离婚之后将近一年,他第一次提出要看看菲菲。

无论如何他是菲菲的父亲,我不能剥夺菲菲和父亲见面的权利,就同意了。

见面的时候,我有些诧异。

汪明义罕见的看上去有些憔悴,下巴上都冒了青胡茬,他也没了平时的那股颐指气使,见到我反而是自嘲的笑了笑。

「你看上去,气色真不错。」

我道了谢,菲菲怯生生的喊了爸爸,汪明义笑了笑,伸手想去摸菲菲的头,却被她躲开了。

他像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许久,表情有些受伤。

但我没说话。

从前没离婚的时候,他就不太在意菲菲,父亲这个词在孩子的印象当中,更像是一个单薄的词汇,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告诉菲菲该亲近汪明义。

汪明义收回了手,关心道,「我给菲菲买了一套书,听说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孩子看……」

他说着拿出了小孩子看的故事书,可实际上菲菲已经快上三年级了。

我没戳破他,收下了书,递给了菲菲,她不是特别高兴,依旧怯生生的拽着我的衣角,汪明义又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出现了我大学时候常见的那种自卑。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爸妈还好吗?」

「家里都好,除了忙一点,不过菲菲很懂事,也不用我操心很多。」

两个人像是多年不见的熟悉邻居,生疏的讲着客套话,坐了没多一会儿,大概是他也感受到了尴尬,就主动提出要送我和菲菲回家。

我其实不是太想让汪明义知道我们住在哪,倒不是怕什么,只是不想跟他有什么瓜葛,更不想有什么「偶遇」。

正巧这会儿,周元推门进来了。

菲菲一见周元进来,小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朝着周元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去,张开双手,亲昵的搂住了他的脖子。

「周叔叔!你怎么才来呀!」

菲菲甜甜的叫着,周元把她举起来,熟练地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想我了吧?走!叔叔带你买冰淇淋去!」

说完他还朝着我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孩子交给我,你们聊你们的。

我示意他在外面稍等一下,我跟汪明义真的已经没什么好说了。

汪明义也看到了周元,和他对视了一眼,看着菲菲跟他的亲昵,酸溜溜的道,「菲菲跟他关系很好。」

我目送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道,「是啊,他们相处的还不错,你还有事儿吗?」

他有些局促不安,见我不太想聊了,赶紧道,「我想求你件事。」

「你说。」

我不得已,刚欠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你……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公司的周转出了些问题,小刘……」

「就是我的那个秘书,又拿走了我大笔钱,能借的我都借了,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

通过汪明义断断续续的话里,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刚离婚不久,他就娶了那个秘书小刘。

两个人日子过得潇洒,极少在家里吃饭,动辄就是法国餐厅,境外旅游,可没过多久,小刘就向他提出了离婚。

这时汪明义才赫然发现,自己的财产已经被她转移的七七八八,而且都在境外,根本要不回来,况且他本来就是二婚,传出去大概要被同行笑死,公司的名誉也会一落千丈,所以也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

又碰上公司项目的欠款被恶意拖欠,导致了周转不灵,这才找到了我这。

我顿了顿,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告诉他我要考虑一下。

起身离开后,我隐约听到汪明义喊我,问我,会不会考虑跟他复婚。

我假装没听见,快步离开了。

早就结束的东西,实在是没有必要重新展开了。

回到家,趁着菲菲去了补习班,我把这事儿和周元说了。

他顿了顿,只是叹了口气,「能帮就帮一把吧,他毕竟是菲菲的爸爸。」

这话一出,我就知道,万幸,感谢老天,我这次没看走眼。

紧接着他又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帮不帮还是看你,我只是觉得他毕竟是菲菲的爸爸,他过的穷困潦倒对以后的菲菲也是个累赘,与其这样,还不如帮他一把,况且一日夫妻百日恩的……」

我没等他说完,就拉住了他的手,「你之前不是问我,愿不愿意跟你过日子吗?」

周元一愣,没明白我怎么突然拐到了这件事上来了,有些差异的看着我。

我一字一顿道,「我愿意。」

13

我和周元的事情进展的很顺利,爸妈和菲菲都没什么意见,林雪还特意给我们包了个大红包,多放了几天假,让我们放松一下。

于是我们一家五口去了一趟丽江,算是蜜月旅行。

周元还很愧疚,觉得只去丽江太敷衍了,等汪明义把钱还回来,要再补我一次去国外玩儿。

汪明义确实说到做到,我们刚从丽江回来没多久,他就把借的三十万还了,还主动请我和周元吃了顿饭。

中间周元去洗手间,汪明义喝了点酒,看我的眼神格外热烈。

「你……你过得好吗?」

他像是回到了当初在学校里,面对我会害羞腼腆的大男孩,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大家都是成年人,汪明义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心知肚明,于是接着话茬道,「还不错,周元人挺好的,正好钱也拿回来了,我们还计划下个月,去欧洲度个蜜月……」

汪明义眼里的光就暗了下来,「你们……结婚了吗?」

我点了点头,「计划中,下周就去领证。」

汪明义的神色更加颓然了一点,「那祝你们玩儿的开心。」

我笑了笑,这时候周元回来了。

汪明义也就收了话头,只是席间还是不停的看我。

周元就不停的跟他拼酒,到最后,两个人都喝多了。

我先叫了个代驾,叫服务员帮忙,把汪明义塞进了车里,这才回去扶周元。

他早喝多了,醉醺醺,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我费了好大力气把他推进了车里,周元却突然睁开了眼睛,黑暗的车厢里,眼睛亮晶晶的,傻笑着看我。

「赵姐,我就知道,你还是对我好。」

我有点纳闷儿,合着这家伙没多喝多?

「这才喝了多少啊,我酒量好着呢!我就……」他说着话打了个酒嗝,舌头都大了,眼睛却还是那样黑亮黑亮的,炯炯有神,「我就是想看看,你对汪明义好,还是我好!」

我又好笑又好气,这人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

周元喝的脸色有些发红,嘿嘿的笑着像个傻子,闭上眼睛歪过了头,絮絮叨叨的,「我赢了,我赢了……」

我看着他傻憨憨的样子,给气笑了,我关上车门,把暖风开到最足,缓缓的开着车往家里去。

没多久,周元就鼾声四起。

雨点一滴滴的落在挡风玻璃上,我没来由的想起了,我发现汪明义出轨的那天。

也是这样下着雨。

我一个人躲在车里,捂着嘴,连哭都不敢大声。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看着倒车镜里睡着了,都还嘿嘿傻笑的周元,心窝里一片柔软。

原来一份真挚的感情,或早或晚,总会轮到每一个人,只是你要耐心的等,要有冲破一切,孤注一掷的勇气。

就像我,就像千千万万个一样勇敢的女人,我们,都会收获幸福。

(全文完)

大碗茶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幻想过,当同时有机会跟富二代和富一代交往,会怎么选择?

目前的我,就面临着这样的选择。

当然,这宝贵的机会,可是我多年来认真准备,步步为营,时机来临时为自己争取来的。

没错,我就是传说中的绿茶。

我叫蒋渊渊,今年二十七岁。

研究生毕业以后,我去了深圳的一所高校做行政。听到这个消息后,几乎我所有的朋友,都大跌眼镜。

我知道他们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在深圳这座高消费的城市,你为什么不去企业,而去什么事业单位?」

她们认为我没有去事业单位工作的资本。

也不怪她们这么想。

我家农村的,挣钱理应是当务之急。

可是……多少外企,除了保洁阿姨和保安小哥,全公司都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北京海淀区的鸡娃妈妈们,清北毕业是标配。前阵子因为疫情,爆出来不少北京人工作日上班八小时,通勤四小时。

对于普通出身的女人来说,一线大城市,就像一个手段高超的渣男。不论你颜值多高、学历多高、工作多努力,只要你的人生没有开挂,他顶多跟你恋爱,却永远不会想跟你结婚。

在一线大城市工作生活的人,有多少人,起早贪黑,很久没有看过下班时的夕阳了?

我不去企业,是因为一线大城市的内卷太厉害了。

除了工作,我还想要一点点生活。我很明白自己的工作能力,从来没想过只靠自己就能在深圳站稳脚跟。

所以,当很多女孩纠结「我要找一个家境一般,但是很爱我的男人,还是找一个对我不怎么上心,但是家境优渥的富二代」时,我却从来没有这样的纠结。

因为我的答案,从来都是:富、二、代。

1

来深后,入职没多久,我就跟同事王玥混熟了。

王玥深二代,家境优渥,做事懒散,为人单纯。

我马上意识到,她是能够帮助到我的人。

在我有意识地在工作上几次对她出手相助以后,她果然把我视作了闺蜜。得知我单身,立马要给我介绍对象。

二十七岁,颜值中上,深二代,某字开头的银行上班,爱好文艺,博物馆、艺术馆、剧场是最常流连的场所,除此之外,还喜欢潜水,以及改装车——她高中同学杨镒。

王玥的原话,「他家富得流油。如果不是我对他实在没感觉,早就自己下手了。」

杨镒见我的第一面,我就把他给勾上了——这当然不是偶然。

在钓富二代这件事上,我可谓处心积虑。

首先,我在月经初潮没多久,就把我的名字蒋丽,改成了蒋渊渊。

进了大学后,当家庭条件跟我差不多的同学还在图书馆、食堂等地勤工助学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在4S店当实习生赚钱了。

为什么?有钱人极少有对车不感兴趣的。

跟人攀缘,也得有共同话题,不是吗?

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我有意识地选修了艺术类和心理学相关课程。前者是为了装点门楣,而后者可不是为了当什么心理医生。

我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操纵人心。尤其,在我弄清楚了原生家庭那套理论后,在必要时对人投其所好,谈起恋爱来,简直无往不利。

是的,我每一任男友,都是富二代。

在与每一任男友的交往中,无论交往时间长短,我都能掌握一项技能。

跟第一任,我学会了怎么欣赏歌剧。

跟第二任,我高尔夫入门了。

跟第三任,我学会了怎么品鉴牛排。

跟第四任,我看懂足球比赛了。

跟第五任,也就是前任,我的法语能够hold住日常对话了。

我还记得,当我在巴黎卢浮宫附近向法国人问路时,前任惊喜得眼神发亮的样子,「渊渊,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我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

对每一任男友,我只说父亲早逝,家里有一个哥和一个姐,我排行老三。

却从来没有告诉他们中的任何人,本来我还有一个小我一岁的妹妹,因为小时候家里实在太穷了,只能把她送给隔壁村一对没有孩子的夫妇收养。

据我妈说,当时,她其实不确定要送走我们中的谁,因为家里所有人都觉得我漂亮机灵,就留下了我。

我和杨镒的见面地点安排在美术馆。

在此之前,我复习了整整一个礼拜的艺术史和汽车改装原理。见面前,我穿上一条款式简单的黑色修身礼服裙,涂上Dior999点睛。

最关键的:内着黑色成套内衣裤。

自从念大学起,我再穷的时候,内衣裤都是成套的——并不意味着一定会发生什么,只是我,随时都要做好准备。

我做足了功课。看展时他提到的野兽派、立体派、达达派、波普艺术……我多少都能随口接几句,还能提出一些相关问题向他请教。

得知我在4S店实习过,我们又顺势聊起了车。

他的眼里时不时闪动着惊喜。

逛了一下午,在我们看完展吃完日料准备分别的时候,他眼中明显弥漫着恋恋不舍之意。

「你是我遇到过的最特别的女孩儿。」他感慨。

我纠正他,「不是女孩儿,是妇女。」

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不是套路,你真的是我遇到过的最特别的女孩儿。」我们刚分开,我就收到了他发来的微信。

也许他没有套路我,不过我却套路了他。

他的反应,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面对男人,女人从来都不需要特别懂,但也不能什么都不懂。

女人一知半解,最容易跟男人产生共同语言,还能让他们自我感觉良好。

我发了一条朋友圈,仅他可见,「好久没那么开心了」,外加一个比心。

瞬间出现了一个赞。

我点开他的微信头像,把他的标签存为「大鱼」。

一位对自我有着明确认知的绿茶,一定非常精密地管控着她的微信好友。

一开始,我只设置了男一组,女一组。后来觉得这样的分组太简单粗暴了,男组应该再细分。所以男一组里面,又分为鱼一组,非鱼一组。再之后,鱼里面,又分为大鱼一组,小鱼一组。

手指滑动手机屏幕,大学时交的前男友们,都在半死不活的鱼组里了。至于死鱼组,则属于又穷又丑我明确拒绝过还缠着不放的穷屌丝了。

我从来不拉黑男人。

很多女生讲起绿茶来都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如果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些女生那么讨厌所谓的「绿茶」,其实是嫉妒绿茶们强大的性吸引力吧?

嗯,一定是的。

2

自那天展览后,我们又单独出去过几次。在我们一起潜了水、玩了剧本杀、打了真人CS后,我跟他就到了「我知道你想睡我,你也知道我想睡你」的地步。

读书时听室友们讨论,男人说什么做什么是什么意思,那种情况下女人又应该说什么做什么时,我一般都暗自冷笑。

对男人,根本不必特意说什么或者做什么,气氛到了的时候,随机应变,一切便水到渠成。

有天夜里,我已经睡下了,杨镒说他在我楼下,问我要不要跟他去海岸公路兜风。

我想了想,换上衣服出门了。

杨镒的车开得如离弦的箭一般快,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中,我在副驾对着他耳边撩:「开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秒懂我的双关。下了车,他当着他的车友们抱着我,吻得昏天黑地。

我双手撑着他的肩膀,娇嗔:「不要以为一个吻代表什么。目前,你只是一个朋友而已。」

「只是朋友吗?」他似乎不太满意。

我佯装勉强,「顶多……好朋友吧。」说完,我踮起脚尖,出其不意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命令,「送我回家。」

只有傻女人才会一味矜持。

茶艺高超的女人,会浪,浪完再装娇羞的小白兔。

很少有男人不吃这一套。

虽然是大晚上约我出来,虽然我撩了他,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定要发生什么。

男人的胃口,吊一吊会更好。

他的胃口就一直被这么吊着。直到我生日那天,他送了我玫瑰金的卡地亚手镯和野兽派的旋转音乐告白兔。

我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做我女朋友吧。」他深情款款。

老套的把戏,不过我很吃。

从小到大无数次对着镜子练习表情管理,我此刻应该非常甜美,带着一点点妩媚。我用撒娇的口吻说:「给我过一次生日,就想把我骗到手?」

他嘴边泛起一抹笑意:「难道不是你把我骗到手了吗?」

当晚,在美好氛围的烘托下,在他将近十万一平的精装修公寓里,我跟他滚了床单。

滚完后,我还用他桌上的电脑玩了几把《王者荣耀》。

第二天,还没到七点,我就洗漱完毕出门了。七点之前的深圳,基本不堵车。而不堵车的深圳,难得地让我觉得,这座城市,其实也没有那么的卷。

在公交车上,我顺手给杨镒发了一个五块二的小红包,调侃附言:「P友费。」

我已经能够预测到他醒来看到信息时,脸上的表情。

而过了一个钟头以后他的答复是:「今天争取让你给我发五十二块的红包。」

我们热恋了。

大家总觉得富二代怎么不食人间烟火,其实不是的。我们也跟大多数情侣一样,除了玩那些刺激的项目,也会一起逛商场,一起下馆子——只不过买的和吃的都比较贵而已。

上星期,我妈骨折了,我姐我哥轮番给我打了几个电话。看着银行卡里的数字,再想想下个月要交的房租,我忽然感觉到有史以来的捉襟见肘。

杨镒确实对我出手大方,可是他再大方也不会直接送我现金。我不想去把他送的东西卖了换现金,这种事太跌份儿。

我咬牙给家里打了两万块钱。

上班时,我随口跟王玥提了我妈骨折的事,半开玩笑地说:「杨镒非要给我钱,我没要。下班后哪里能挣点外快,我真的不想当不劳而获的那种女人。」

王玥想了一会儿说:「你真的想做兼职?」

我点点头。

我就这么认识了付锐山,王玥爸妈的朋友。

3

原来付锐山和他老婆都非常忙,常年不在家,他的女儿需要一个家庭教师来辅导课后作业。

我还在犹豫,王玥笑道:「我们部门的沈小辛早就是付叔叔女儿的家庭教师了。」

我很吃惊,沈小辛?那个十八线小县城来的三十三岁剩女?刘胡兰式的头发,昨天她一双白袜子,配浅蓝色衬衫,百褶裙加黑色方头皮鞋来上班,我差点没笑岔气,她当自己是民国时期的女学生呐?

「她教什么?」我压抑住内心的鄙夷,淡淡地问道。

「教油画。她学了很多年油画呢。」

「那为什么她不顺便给小姑娘辅导作业呢?」

「你从不看她朋友圈的吗?」这下轮到王玥吃惊了,「她只在周末教付叔叔家妞妞,平时她都要下厨做好吃的犒劳自己呢。」

点开沈小辛的朋友圈,果然基本不是晒画就是晒吃的。

之所以没看到她发的朋友圈,估计是因为每次我都飞快地划过她发的所有内容吧。

付叔叔请我们几个女孩吃自助。

我想了想,穿了一身纯白泡泡袖复古收腰连衣裙,配小白鞋,浅浅刷一层橘色的染唇液和胭脂,青春又活力。

像杨镒这样的年轻男人也许更容易被性感大红唇撩得腿发软,而老男人则更可能喜欢上又纯又欲的女孩。

王玥介绍我时,付锐山的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我落落大方地坐下,飞快地一瞟,就已经看到他突出的肚腩,目光再转移到他脸上时,无法回避他突出的法令纹。

不过还好,他的发际线还维持在正常的水准。

王玥和沈小辛付叔叔长付叔叔短地叫着,我没有跟着她们瞎叫唤。

付锐山看向我时,我清晰地称呼他为付总。付锐山笑盈盈的,没有纠正。

沈小辛明显有点尴尬,也改口称起付总来。王玥倒是无所谓,她该怎么就怎么。

这份家教的工作,工资开得很高,高得甚至让人想辞去现在的工作,专职干这个。

我半开玩笑,「这么高的工资,付总是在扶贫吗?」

付锐山哈哈一笑,「因为你值这个价,」又正色道,「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饭后,我很疑惑:「付总年纪这么大,为什么女儿只是个小学生?」

王玥说:「他其实也就四十来岁,按年龄我不该叫他叔叔,只不过因为他跟我爸有生意往来,成日里称兄道弟的,我爸和他都让我叫他叔叔。」

原来付锐山只是长得显老而已。

吃完这顿饭,我打电话告诉杨镒,工作日下班后不能陪他了,因为我要挣钱。

「为什么?」他很不高兴。

我没有跟他闹情绪:「因为我是独立女性啊。」其实这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只不过我的心理学知识又帮了我。在句子前加上「因为」,听话人就真的认为是原因。

果然,杨镒买账了,「也是,我确实不爱不上进的女孩。」

我其实更希望他说「你不做独立女性我也爱你」。

在我短暂的开小差中,又听他说:「周末我们家聚会,我家里的人想见见你。」

我的心里泛起了涟漪。

我跟初恋,就死在了见家人这一步。

我清楚地知道,在婚恋斗兽场上,我的家庭,永远是我的软肋。

有钱人,永远都会以一种冷漠而高傲的礼貌来审视不属于他们这个阶层的人。初恋当时为了让他的家人接受我,给我买了全套的名牌,结果换来他妈淡淡的一句,「不属于你的东西,就不要勉强套在身上。」

在那之后的男友,都没走到见家人的那一步。

我没想到那么快,就能见到杨镒的家人。

到了那一天,我格外朴素。全身上下,没有一件衣服是大牌。我连妆都没有化,只涂了一层隔离霜,就素面朝天地出发了。

杨镒很意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渊渊,你太美了,但跟平时不大一样。」

我笑笑,「这就是真实的我,今天我可要帮阿姨做饭的。」

杨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到了现场,我马上懂了他的欲言又止。哪里轮得到我做饭?他们家请了两个阿姨,一个做中餐,一个做西点。

杨镒父母淡淡地跟我打了招呼,随后,我被安排与他几个表妹坐一桌。

没有想象中的对我衣着的品头论足;没有想象中的对我和我的家庭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尴尬问题;但也没有惯常的对我颜值和身材的恭维。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表妹们一开始在抱怨,疫情让她们根本没法出国游;后来又开始聊起打高尔夫的种种心得。

她们根本当我是空气,没有一个人友好地哪怕是虚伪地跟我搭两句话。

而杨镒,似乎也忘了我是他女朋友,只顾自己热火朝天地跟他家里人聊天。

当晚,我发了一条动态,除了杨镒这条鱼,其他所有鱼可见。

「从来没有过的委屈,哪位过来人劝劝我?」外加我一张泫然欲泣的美照。

池里的鱼基本都活过来了。

一时间,我的手机响个不停。

这是作为一名有修为的绿茶,在痛苦时分,所能得到的温暖与安慰。

我一条鱼也没有回复,只在半夜,又发了一条,「抱歉没法一一回复,谢谢大家给我的爱。」

没想到在我发出这条消息不到一分钟,付锐山小窗找我,问我怎么了。

我告诉他,以后有机会见面说。

认识付锐山快三个月了,我却从来没有跟他独处的机会。

见到他的时候,要么我给他女儿辅导作业,要么一起吃饭。如果一起吃饭,他必然会叫上王玥和沈小辛。只不过,王玥就来过一次,后面每次都说有事来不了。

付锐山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让我琢磨不透的男人。

如果他对我没意思,为什么在每次见到我后,时不时半夜三更给我发微信、打电话?

特别是,当他得知我兼职当家教是因为我妈骨折了缺钱用,他执意要送我一大盒磨好的三七粉。再有,前两天得知我姐来看我,他非要安排人去接机。

多年来的经验告诉我,男人对女人,从来没有什么热情好客,只有无事献殷勤。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付锐山的老婆。这点挺让我纳闷,大多数家庭,不都是妈妈管理孩子的学习吗?

很反常。

从王玥那里得知,付锐山和他老婆的公司分别开在两地,不得不聚少离多。

我又从付锐山女儿那里套话,几次打听下来,我推断出,聚少离多是托词,实际他们已经分居两年了。

所以,付锐山勾搭我,多半存了找下家的心。

可是,如果他对我有意思,为什么每次都要约上沈小辛?

比如那天,他在我们四个人的小群里问,天气太热了,需不需要接?王玥一贯地说自己来不了,我说不用接自己能去,沈小辛顺水推舟说麻烦付总了,然后付锐山就亲自出门接了。

那天吃的是羊排。竟然是付锐山亲自下厨做的,味道特别好。

沈小辛懂烹饪,句句夸到点子上。

我最厌恶做饭,搭不上话,只好全程保持淡漠的笑。

吃到最后,付锐山一高兴,把他冰箱里剩下的羊排都送给沈小辛了。

所以他,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沈小辛?或者说,他都喜欢?

4

自从在杨镒家碰了软钉子后,我们渐渐变冷,不约而同地减少了见面的频率。

这天看完话剧后,听他发表关于表演、舞美、灯光的种种言论,我可以说是耐着性子在扮演忠实听众的角色。

忽然有人打他电话,让他发一个什么信息过去。

他在开车,让我回复过去。

找到了那个人的姓名,我把该发的发了过去。退出微信的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几个字,「我是不可能给她名分的」。

直觉他说的人是我。

瞬间,我全身的血液直往脸上涌。

我克制住自己,才没有当场发飙质问他。

杨镒去冲凉的时候,我装作玩《王者荣耀》,打开了他电脑上登录的微信。第一次跟他回家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他电脑上的微信总是登录的。

而他讨论的人,的确是我。

他最后的几句话是:「我不想让我家里人不高兴。就算她意外怀孕逼婚,把孩子生下来,我都不会娶她回家的。她顶多,做个小。」

我手抖得关了好几次才把屏幕关掉。

当晚,我没有闹。

我克制着情绪,躺在他怀里,一遍又一遍回顾我的情感史,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初恋妈妈的轻蔑和杨镒家人的冷漠。

我冷笑,杨镒,你也太自信了。都什么年代了,就算我不嫁富二代,也犯不着当你的偏房不是?

5

这是我来深圳后心情最为沉重的一个夜晚。

如果说之前,我还在掩耳盗铃,对杨镒存有幻想;那么,事到如今,我必须为自己考虑退路了。

微信列表里的鱼一条条在我面前游过,最后定格在付锐山法令纹深重的一张脸上。

心有灵犀般,我收到了付锐山的一条微信。

「渊渊,我老婆出轨。」

我吃惊得差点从杨镒怀里弹出来。

我正在考虑怎么回复他时,紧接着又收到了另一条微信:「我离婚了。」

虽说我早看出了他们感情的名存实亡,但得知离婚的消息,我依然难掩吃惊。

好消息是,之前我对他所有举动的迷惑、所有动机的猜测,在收到这条信息后,全部烟消云散。

这条消息如此明目张胆,是个女人都会懂,八爪鱼伸出了触角。

我瞬间想通了。付锐山每次见我,都会约上王玥和沈小辛,不为别的,只为掩人耳目。

毕竟,我和沈小辛,都是王玥介绍给他认识的。

即使有熟人问起来,他大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大家一起吃个饭而已。不单约我,十有八九怕万一事不成,掉面子。

我开始认真地琢磨起自己的出路来。

论年龄身高长相,杨镒完胜;论经济条件,付锐山跟杨镒父母不相上下;论家庭复杂程度,付锐山有前妻孩子的历史存在,略复杂;论性格,付锐山低调沉稳,杨镒简单高调。

把各项拿出来比较,似乎杨镒略胜一筹。可是,再细想下去,付锐山纵然又老又丑还有无法忽略的历史,但是他多半不会像我之前交过的富二代男友们那样对家里人唯命是从。

他搞得定。

因为他不是富二代。

他是富一代。

我想了差不多整整一宿。天蒙蒙亮时,我下定了决心,给付锐山发了一条暧昧的信息,「新的故事又可以开始了,只不过,女主角是谁呢?」

杨镒醒来时,完全意识不到一晚上我经历了什么。他一如既往地亲吻我,温柔地呢喃着情话。

可悲的是,虽然我知道他永远不可能娶我,在他心中,我无非是一个暖床的玩具工具人,我依然被他唤起了最原始的本能。

这是我跟他的最后一次。

一切结束后,我含泪对他说:「我们分手吧。」

他挽留,一定要我说出原因,「找好下家了是吧?」

我冷笑,你都想让我做小了,还好意思问我原因。

我克制着骂人的冲动,眼泪慢慢涌入眼眶,把语气拿捏在又气愤又委屈的状态上,「我的下家就是我自己。认识我那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吗?我谁都不靠,只靠自己。」

他不信。

我只好祭出了杀手锏,「镒镒,你要明白一件事,我再爱你,也不可能毫无原则地退让。你跟朋友的聊天我无意中看到了,我是不可能当小的。」

说罢,低头垂泪。

他瞬间变了脸色,感到理亏,然后抱住我各种解释。

情绪酝酿到位,我哭了好一会儿才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等缓过神来,我一边抚摸着他的头发,一边用伤感的语调说:「没有家人的支持和理解,得不到家人的祝福,即使我们走向婚姻,也很难得到幸福。人生本来已经很艰难了,又何必在婚恋的环节让自己难上加难呢?

「分开,是为了让彼此遇到更合适的人。

「尽管我们不会一起生儿育女,不过你一定要知道,你在我生命中,绝对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痛哭流涕地说自己对不起我,不能给我幸福,就算分手,我也永远是他妹妹,他要永远地守护着我。

嗬,男人的话你要真信了那可是见鬼了。

看他今天的反应,我最多只能相信,他身上的标签从「大鱼」变为「半死不活的鱼」了。

内心深处,没有谁比我更想狠狠地撕个你死我活。不过,作为一名有着自我修养的绿茶,我时刻谨记:没有必要跟有利用价值的异性闹掰。

我们和平分手了。

其实,即便没有付锐山,我也会跟他分手。

因为我跟他在一起那么久,啥也没学到。

6

既然要出手钓白鲸,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关于要不要修复处女膜,我考虑了一番。

按说,付锐山这个年纪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多半不会在意这层膜。不过,如果有了这一层,就像考试时做对了最后一道附加题,总归有一番锦上添花的喜悦。

我立马去医院预约做手术了。

两个星期以后,即将万事俱备。

王玥知道我和杨镒分手后,还安慰了我好一阵。

对她,我一言以蔽之,「我们对未来,想要的东西不一样。总之,彼此祝福,心怀感恩。」

我瞒着大家偷偷去做手术,调理休养了差不多一周,只有沈小辛一个人有空,导致付锐山在群里组织的两次饭都取消了。

我不放心,特意问了沈小辛,「我们没有空,你自己也能去跟付总吃饭呀。」

沈小辛忽然面露羞涩:「我一个人不好意思去。」

嗯?什么情况?

我故意漫不经心:「付总是玥玥爸妈的朋友,对我们几个来说,就像长辈一样温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小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装作关心:「你有什么顾虑吗?要不要跟我说说?我多少还能出出主意。」

沈小辛的脸唰地红了,她支支吾吾:「我不懂,我只谈过一次恋爱……总觉得付总是不是喜欢我。」

我的心一沉,看来章鱼的触角伸向了四面八方。

我保持微笑:「这个问题很简单,你喜欢他吗?」

沈小辛期期艾艾地承认了:「你说,如果玥玥知道我和她口中的付叔叔在一起了,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这件事情,玥玥怎么想不重要,关键是付总的意思。」

沈小辛幸福得脸都快发光了,「他对我真的很好。你还记得他送我的羊排吧?」

我点点头。

「还有每次只要我说需要接,他都来接我。」

我继续点头。

「还有——我觉得我跟他挺有共同语言的,讲到美食,有说不完的话。如果我和他真在一起了,我还可以跟他一起做一些新菜式……」沈小辛已经开始憧憬她脱单后的美好生活了。

我越听,心越沉。之前我就琢磨过,付锐山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沈小辛,或者说,他都喜欢。当时我还想,毫无疑问,他肯定喜欢的是我,可现在看来,十有八九,他喜欢的是我们俩。

看着沈小辛的嘴巴一张一合,我冷汗涔涔。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被一个长相乏善可陈的同性所威胁。

最后,她说:「你觉得他真的喜欢我吗?我简直不敢相信。」

我想了想,斟酌着说:「付总是什么人呐?他层次不知道高我们多少,我们哪儿能看透他的心啊?不过我感觉,他是喜欢你的。不然,他干吗对你那么好?他难道是随随便便对女孩子好的人吗?我想啊,他多半是深思熟虑才对你好的。」

沈小辛说:「他私下里从来没有跟你发信息,或打电话吗?」

我装模作样地做出回忆的样子:「还真没有……哦不,有一次他跟我打电话,确认他家妞妞签字的事。他可能跟我很有距离吧。」我补充道。

沈小辛被我说服了,「也许是因为你太漂亮了,他反而没想法。」

「关键是我对他也没想法呀。」

「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我建议沈小辛,一定要矜持,故意冷落付锐山,「他什么人没见过,多少女人都是上赶着来哄他的,好不容易遇到冰山美人,跟以往的人不一样,才能让他动心。」

7

一天晚上,付锐山又一次在群里吆喝着周末聚餐的时候,我小窗找了他。

「这次如果付总也约了小辛,我就不出来了。」

付锐山马上把电话打了过来。接电话的瞬间,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喂」时都有点哽咽。

他马上关切地问我怎么了。

「难道你是真不知道原因吗?是人都看出来你喜欢沈小辛。」我顿了一下,很委屈,「我正难过着呢,不想蹚浑水。」

付锐山那头停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说我误会了,「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小辛?怎么可能的事?」

我一一列举出小辛的种种猜测,「如果这都不是喜欢,那什么是喜欢?」

付锐山一连声说了好几遍「大大的误会」,朗声笑道:「真是小女孩儿,我喜不喜欢你,你自己没感觉吗?」

「我哪儿敢往那方面想啊?」

付锐山叹口气,「渊渊,你太美好,是我不敢往那方面想。」

适当的扭捏还是要有的,否则,怎么让男人腾起对女人征服的欲望?「我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贤妻良母,如果真的跟你在一起,担心照顾不好你。小辛很会做饭,性格又温柔,她如果跟你在一起,一定会把你照顾得很好。她更适合你,所以我自卑了。」

「我很担心你。今晚,我必须要见到你。」付锐山的声音从手机里听起来异常地果断。

我看了一眼手机显示的时间,已经接近十点了。

这个时候出来见面,即将发生什么我心知肚明。如果今晚我克制了,付锐山会不会觉得我太端,从而失去兴趣?

我想,如果让讨厌绿茶的人来描述我那一晚的表现,她们一定会说,装作梨花带雨,实则投怀送抱。

心机重。

我承认她们说得对。

我的确哭得梨花带雨,娇滴滴软绵绵地投入到付锐山的怀抱中去了。

等他慢慢哄着我不哭了,我表达出不忍,觉得对不起小辛。

付锐山沉吟着,「我去处理,你别担心。」

我雪白的手按住他圆滚滚的手,「不要。我去处理,你一个大男人夹在中间反而不好办。」

又交代道:「我们在一起的事暂时不要告诉玥玥,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

付锐山倒不以为然:「玥玥不用担心,她是个明事理的姑娘,会理解的。」

我撒娇,「我跟她是好朋友,如果这件事她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肯定不会放过我。」

付锐山大笑着一边说好,一边让我坐在腿上。

我脸颊发烫,羞得快抬不起头来了。

这夜的结果果然让付锐山直呼惊喜。

不久,付锐山睡着了。他睡得很放松,打鼾的声音极大,整个房间似乎都在颤抖。

我终于有时间来细细打量他。幽深的法令纹、褶皱的皮肤,皮肤上零星出现棕褐色的斑点。

我不由自主地怀念起了杨镒巧克力般的肌肤。

谁说爱慕虚荣的女人不劳而获?

前前后后这么多年我在男人身上花的心思、下的功夫,一定比那些只在学习和工作上努力的女生少吗?

如果说,钓男人是一份事业,那么现在,此刻,有多少女生愿意跟我交换人生,躺在付锐山的身边呢?

老男人的味道,不好闻的。

老男人的口水,不好吃的。

这份苦,那些口口声声说靠自己奋斗的女人咽得下去吗?谁又能说,我的种种努力,就不算奋斗呢?

这世间,又是谁定义了什么是奋斗,什么不是奋斗呢?

心理学课程教会我,「谁掌控的信息越多,谁就越能控制谈话的走向」。

刚才一番不可描述后,精疲力竭的我,还不忘给付锐山做心理疏导呢。

我们合盖一床被子,说了不少心里话。

贤者时间过后的付锐山,向我敞开了心扉。我万万没有想到,付锐山的女儿妞妞,并非他前妻所生,而是他前前妻所生。他前妻跟他没孩子,本身事业就做得好,也不想为生娃而努力。付锐山很失落,两个人的确由于繁忙聚少离多,前妻受不了他的冷落,出轨了她的助理,主动告知付锐山,要求协议离婚。

付锐山一下一下抚着我的背,「当时她嫁给我没多久,就发现怀孕有点问题。大家都建议我们试管,可是她事业心强,怕生孩子耽误工作,不愿意做。我虽然还想要孩子,但是还是尊重她的意见,想着只要两个人好好过日子,也没什么问题。

「结果没过多久,她就在别地儿开了新公司。

「我和她的婚姻走到后面,她完全不愿意为了婚姻奉献和付出。

「夫妻一场,家里最大的一套别墅,她现在还住着。不过她没有产权,只有居住权。我们说好了,如果她一直不再婚,就继续住下去,如果再婚了就还给我。」

我心里暗自琢磨,付锐山跟前妻离婚的根本原因,还是他想要儿子,而他前妻竟然连尝试都不愿意。

我深深理解他的想法。

当我得知我原来还有一个妹妹被送出去的时候,后怕及庆幸之余我也问过我妈,既然家里那么穷了,为什么她和我爸还要生孩子?

我永远也忘不了我妈给出的答案:因为我爸还想要一个儿子。当时她意外怀孕了,他们也想看看是男是女,万一是儿子呢,索性先生下来再说。

「所以,如果你生的不是妹妹,而是弟弟,送走的人就是我吗?」

我妈沉默半晌,嗯了一声。

我只能说自己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当年出生的是弟弟,就算小时候的我再活泼再可爱再机灵,也一定会被送出去吧。

我爸已经有了我哥,穷得必须把孩子送人的男人,都还嫌自己缺儿子,那么,凭付锐山现在的身家,他又为什么不能有一个自己的儿子呢?

我娇羞地拥住付锐山,「付总,你那么ma,怎么会有女人不愿意给你生猴子啊?」

付锐山点点我的鼻子,「我们都那么好了,还叫付总就不对了。」

「我总不能跟着玥玥叫付叔叔吧?」我存心逗他。

两人打情骂俏讨价还价半天,最后达成一致:称谓变为付老师。

付锐山的呼噜声让我愈发地清醒。

我索性起床,到书房看书。付锐山没上过大学,他对自己怎么发家的,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他书房里的书,都是什么《赢》《商业的本质》《雪球销售法》之类看到名字我就头大的书。

老话说得没错,男人靠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来深圳的第一年,年前我飞回老家所在的省会时,机场里看到某个富豪「独立」女友的书。

「独立女性」四个字,对于绿茶来说,也就是个人设。做做戏拗一拗即可,千万别假戏真做到感动不了别人,只感动了自己的地步。

我拉开窗帘,远远近近的摩天大厦依然灯火通明,各种颜色的光束交织在一起,射向夜空,夜幕被映衬得黑红黑红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有一步棋,看来不得不走了。

8

暑假到了。

单位组织改试卷,八百块钱一天。

我们部门,沈小辛和我都报了名。

付锐山得知我报名的事情,很是责怪了一番。他说,缺钱就告诉他,去挣这个辛苦钱干什么。转头非要塞给我一张银行卡,里面存了整整二十万。

我长那么大,从来没有人一次性给我那么多钱。

说不感动是假的。

说不想要也是假的。

可是现在,还不是收钱的时候。

我对他说,钱,我可以自己挣。我跟他在一起,从来都不是图他的钱。

付锐山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怜爱的眼神看着我。

改卷在广州,我和沈小辛住一个房间。

我事先跟付锐山沟通,让他少打电话,我们微信联系,「我怕刺激小辛,还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

到了晚上,沈小辛拉着我说,不明白付锐山为什么忽然冷落她了。

我暗喜,不动声色地说:「大概,他很忙吧,我也好久都没看到他了。」

沈小辛说:「玥玥也这么劝我,你说我要联系他吗?」

我略微思索了一下说:「也可以联系一下,你看他怎么说。」

沈小辛又把才买的包拿出来显摆,一个粉色的Gucci超迷你手袋,帆布的。扫一眼我就知道,这小袋子不到一万。

她很兴奋:「想到改卷子要入账一笔,我就提前消费了,这包好看吗?」

我附和道:「好看的呀。」

看着沈小辛情绪高涨的样子,我心念一动,给付锐山发消息,「刚才小辛拉着我说话,原来她已经有追求的男生了,还送了她最新款的粉色Gucci小包包。不过她嫌弃那个男生家里穷,打算骑驴找马。小辛可能要联系付老师呦,付老师抵抗得住诱惑吗?」

付锐山回复:「没什么诱惑。」

又说:「包包喜欢的话,你也去买一个。看中哪款买哪款,来找我报销就行了。」

我当然告诉他,我不需要。

回去的高铁上,我问沈小辛联系付锐山了没有。

沈小辛神色落寞,告诉我联系了,可付锐山一直没有回复她。

「你看,我和玥玥说得没错吧,付总太忙了。」

「他不会是讨厌我了吧?」

我用夸张的语气道:「怎么可能?!你又单纯又可爱又善良,我如果是男人,都想娶你进家了!」

「真的吗?」小辛高兴归高兴,但对我的话很是狐疑,「男人还是更喜欢漂亮的吧?」

我叹一口气,「喜欢归喜欢,可是他们都只喜欢跟我恋爱,真到结婚这一步,跑得比兔子还快。」

适当时候,在同性面前卖惨,可以获得同情分,「你应该听玥玥说了我跟前男友的事情了吧?」

小辛有点尴尬,找话安慰我,「你别难过,我和玥玥都觉得有更好的人来珍惜你。」

我拍拍手,「我也这么想。我跟你说,自从经历了前男友,我看到男人简直……恶心!我现在就只想跟女人当朋友。」

「我也是!我最近在追一个《我的天才女友》电视剧,很有感触,当遇到事情的时候,只有女人才能帮女人,因为只有女人才真正懂女人。」

这句话后半句没错,只有女人才真正懂女人。不过当你遇到事情的时候,千万别期望女人来帮你。

她们不坑你就不错了。

我冷笑,打开手机开始读《赢》,决定这两天把它读完。下次见面,我随便从中挑出几个地方请教,付老师一定会满意我这位学生的表现吧。

9

付老师的确很满意。

付锐山不喜欢穿小雨衣,虽然我也正有此意,可是我还是装作犹犹豫豫的样子,问他不小心有了,怎么办。

付锐山放松地头往后仰,「有了就结婚。」

虽然已经亲密无间了,略微推辞的话还是要说的。

「我觉得自己还不够成熟,也还不够独立,我真的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准备好了当孩子妈妈。」

付锐山让我别担心,并且一口允诺我,如果怀上了,马上送我一辆车,「你看中哪款,就买哪款。」

我佯装生气,果断拒绝:「又不是交换。我不要,有能力了我自己买。」

付锐山连忙哄我,「怎么是交换呢?是庆祝。等我们结婚了,除了送你车,再给你单买一个小公寓,你跟我生气的时候,随时有个地方可以去。男人爱女人,不靠房子车子,靠什么给女人安全感呢?靠一张嘴吗?」

不得不承认,付锐山真的挺会哄女人的。

我再一次感动了。

不久,我真的怀孕了。付锐山知道了,又把上次那张银行卡拿出来,嘱咐道:「我又打了三十万进去,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要当妈妈了,心情得好。」

是时候收下这张早该属于我的卡了。

他主动提出去我家提亲,我妈一开始嫌弃他年龄大,可收了他包的大红包后,改口道:「年龄大会疼人。」

付锐山并没有食言,从我家回来后,我们先领了证。不到一周,他许诺的车已经兑现。不过,我没选太贵的车。

他人都是我的了,在买车这件事情上,就没有必要太招摇了。

至于之前说的小公寓,我主动提出不买,而是提议重新买一套大的新房一起住,「我应该不需要生气的时候特意躲出去。」

付锐山却坚持买一套小公寓,并且只写我的名字,「前段时间我才投了一个项目,现在手头的钱不多,只能先委屈你,买个小房子。」

让我没想到的是,同时,一份拟好的婚前协议也摆在了我的面前,「涉及公司股权,主要是股东的意思。」

我没想到付锐山竟然防我到这地步。可亲也提了,孕也怀了,如果我现在不结婚,实在有点骑虎难下。

好在,两天我就想通了。据传某茶妹妹签的婚前协议离婚后只能分到一块钱,我又为什么不能接受这份婚前协议呢?当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我才告诉王玥和沈小辛,我要结婚了,对象是付锐山。

王玥一如既往地淡定,沈小辛当时脸都白了。

我实在没办法,为了将来的幸福,顾不了那么多别人的情绪了。

再说,她也从来都不是我的朋友。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付锐山的前妻住着的那套大别墅,恐怕近几年,都没可能收回来。以及,我们没有在深圳举办婚礼。付锐山说他已经三婚了,大操大办的话,恐怕有人要看笑话。

我表示理解。

委屈多少有一点,但我怎么都不会想因为一个婚礼,跟付锐山闹得不开心。

在深圳,付锐山就请了两桌,都是他特别好的朋友,王玥没来,而她父母却在其列。

而在我老家,付锐山给了我当地规格最高的婚礼,费用全部由他负责。我妈、我哥、我姐,都很满意。我也好赖在亲朋好友面前风风光光地出嫁了。

婚礼那天,我晒了结婚照,昭告天下,我,蒋渊渊,嫁人了。

也许有人替我不值,不过我不这么想。这座灯火璀璨的城市,从来都不缺年轻漂亮有点小聪明的女孩儿,要不,它怎么会被人称作「雌都」呢?

嫁给付锐山,普通人为之奋斗一辈子的房子和车子我都轻松拥有了,更何况——我还能跟他学习怎么做生意。

付锐山,是我最好的选择了。

10

杨镒结婚了,对象是我们高中班的一个女同学,与他家境相仿,可谓门当户对。

新郎新娘走过来招呼我,「王玥!老同学,你怎么没跟同学们坐一桌?」

我指指旁边我老妈,「今天陪长辈。」

我们这一桌,大多是杨镒父母的朋友。

其中有付叔叔的前妻。

阿姨还是那么优雅。我试图从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中找到憔悴的痕迹,却始终没有找到。

我听到阿姨侧过头对我妈说:「老付下个月又要结婚了,你收到帖子了吧?」

我妈点点头。

阿姨又自我解嘲地说:「他还给我发了一份帖子,我说我才不去。我问他请几桌,他说完全不能跟我们当年结婚时相提并论。老付呀,真够搞笑的。」

略有惊诧,但并不意外。

离婚后,阿姨和付叔叔还是合作伙伴。

听说,付叔叔出于内疚,家里的财产四六分。他四,她六。他们家那套海边的大别墅,我妈都眼馋的,归了阿姨。更不用说现在付叔叔的公司里,阿姨仍旧是大股东。据说,两人见面寒暄谈业务,关系没什么变化,让想吃瓜看戏的人挺失望。

因为蒋渊渊是我介绍认识的,我妈担心得罪阿姨,还特意带我去她家赔过罪。

阿姨特别善良,「这事不怪玥玥。老付这人太传统,他老早跟我明说过,他必须要有儿子来继承家业。我呢,实在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耗费功夫。」

阿姨还说:「再婚,我完全不打算。我都混到这份儿上了,也该享受享受萧亚轩的乐趣了,对吧?」

说回蒋渊渊。

她两年前结婚了,对象是付锐山。

当初得知她和付锐山在一起时,我其实并没有多吃惊。

第一次带她见付叔叔的时候,看到付叔叔的眼神,我就什么都明白了。可我,作为一个晚辈,怎么好戳破呢?更何况,我爸跟付叔叔还有业务合作,我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呀!

但是,让我看着他俩打情骂俏,又实在令人作呕。

我只能选择不蹚这趟浑水。

至于沈小辛,生活相当有情趣,在找对象这个问题上一向眼高于顶——我真没想到她也喜欢上了付叔叔。

只能解释为,金钱的魅力吧。

我旁敲侧击过沈小辛,谁知一叶障目,她就是参不透。

做了我该做的,后面,我就让事态顺其自然发展了。

蒋渊渊婚后,剖腹生下一个女儿。据说付叔叔多少有些失望,想让她再拼二胎。蒋渊渊也不是完全不同意,跟付叔叔谈条件,要求改婚前协议。

也许是没谈下来吧。

最终,俩人离婚了。

蒋渊渊很是消沉了一阵。最近,又听说了她打算辞职的消息。

婚礼现场,大屏幕上滚动播出着杨镒和他妻子的婚纱照片。跟所有的婚纱照一样,新郎新娘的甜蜜与幸福,都快溢出屏幕了。

郎才女貌,风华正茂。

我忽然想起来两年前,朋友圈里,蒋渊渊在老家办婚礼时的现场照片。

九宫格。

大多是她穿着传统结婚礼服的单人照。当时我仔细看了几遍,没有一张照片出现过付叔叔的脸。

最后一张照片,齐胸的半身照,新郎新娘的头都被截掉了,只露出了两朵镶着金边的大红色胸花。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茨威格的那句名言,「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全文完)

*本文根据真实素材改编。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毛小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