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难挣啊:前任成了甲方能抱大腿吗?
钱难挣啊:前任成了甲方能抱大腿吗?
我和前任女友多年不见,再碰到时,她竟然成了我的合作方的话事人。
她说,合作没问题,但得跟她做三件事。
问题是,我有女朋友的啊!我觉得这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更离谱的还在后边。
01
我叫王枝节,去年夏天,我一直很不走运。
夏初时,我和合伙人皮蛋在酒仙桥附近一家咖啡馆,等着和一个大项目的制片方谈合作。
他们人来了,我却愣住了,对方团队里的这位女士,怎么这么像我前女友?
「这位是苏云女士,她是这个项目的重要投资人,苏女士对剧本有很多想法。」
果然是她,制片人的意思,就是她现在是这项目的金主呗。
生意场上碰见被我甩的前任,这金主的大腿……还能抱吗?
我心想要糟,别说编剧这个职业了,各行各业想要出人头地,天赋之外运气也很重要啊。
苏云好像在装作不认识我,说:「剧本我路上看了,不行啊,很无聊。」
她的口气很是轻蔑。
我心头一沉,说:「那只是试稿,之后我会根据反馈继续修改的。」
「水平不够的话改不出来的吧?王编是吧?你写过哪些作品?有我熟悉的吗?这原著这么火,怎么也要找个有点名气的编剧吧?」
她最后这句,不知是冲我还是冲制片人。
我脸上一热,当场石化。
这倒霉情况让我和合伙人皮蛋绝望了。
几年碰不上一回的好事,就这样被前任搅黄了。
真·影视寒冬啊!
02
「你说,生意场上碰见前女友的事儿怎么让你碰上了啊枝节?」
「当年你跟苏云分手,这倒好,人家摇身一变成了资方。」
「我要是你,就再争取争取,赚钱嘛不寒碜,对面要是我的前任,我不光要赚她的钱,还要把她赚破产咯。」
回家路上,缓过神来的皮蛋一直唠唠叨叨,我示意他好好开车。
「你说苏云会不会公报私仇啊?」我问皮蛋。
实话讲,做不成生意真的很打击男人的事业心,但我和皮蛋现在的情况,惨和更惨也没什么分别。
我担心这次合作不成,在小圈子里会影响我们以后的发展。
也担心万一合作成功,前女友是我资方这件事情是个隐患。
毕竟我马上要结婚了,我要不要女友小七说今天在工作场合偶遇前任的奇闻呢?
到家,小七看到我进屋的第一刻,双眼一对,我就有了不祥的预感——这是要吵架的眼神。
「我爸说了,非要留在北京的话,就得买房,否则不让我嫁你。他也不想想北京房价多贵。回老家的话,压力就没这么大……」小七边换衣服边说。
自她年前辞掉工作后,一直以换城市为由催促我跟她回老家结婚。
「我和皮蛋正在事业的关键时期,你想回要不就先回去休息一阵儿?」
「王枝节!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冲我发什么火?」
「我没发火,只是我也没说不买房啊,现在有个赚钱的机会,但是资方团队里有我前任,我和皮蛋都觉得这事情不对……」
「我爸说了,有钱不赚王八蛋,碰着前任项目就黄了?还是你能力不行编个幌子骗我?你有钱了才能买房子娶我,难道你不想娶我?」
……
我们吵了起来,但小七这次张嘴闭嘴就是钱钱钱!
贫贱夫妻百事哀啊,之前出发去谈合作时,我俩还搂搂抱抱亲亲,我当时满怀希望,心想合同一签,就抽时间去看房。
结果却……公司业务因为前任出现搅黄了不说,现任还和我吵吵吵。
半小时后,我唯唯诺诺跪在床角,哄小七睡觉。
「别生气了,下个项目我一定好好把握,别说是前任了,就算是前任的现任我也把钱给赚了。」
这时,微信弹出一则好友申请,备注是:苏云。
03
和苏云分手后,我对她的人生一无所知。
我翻看了一眼她的朋友圈,东京巴黎洛杉矶,冲浪滑雪热玛吉,真是多彩多姿。
照片里常出现一个帅气大叔,应该是她嫁的有钱老公。
她现在,妥妥是个富婆啊!
苏云找我干吗?她发来两张自拍,一张吊带,一张深V,凹凸有致的身材令人喷血,还问我约会穿哪件好看。
我心虚地瞥了一眼将睡未睡的小七。
「你约会穿,问我干嘛?」我回。
「我是要跟你约会呢?」
这和白天的她简直判若两人,她想干嘛这是?
「我现在有女朋友的,苏女士。不聊工作的话就失陪了。」
「我对项目还有点兴趣,周日早上十点到传媒大学门口等我,多年情分上再给你一次机会征服我……另外,有女朋友就不能聊天了?」
这时,小七突然说,别玩手机了,赶紧睡啦。
我应声钻进被窝,心想,想做人要有骨气,凭苏云的态度我就不能去,去了,不成了跪着要饭的吗?
04
「你是为我来的,还是为项目来的?」
苏云迟到了半小时,她从奶油色跑车出来站在我面前时,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之后几天我算了笔账,我在心里笃定,工作和感情必须分开,拿下这项目我和小七才有未来。
虽不知苏云约我来的用意,但一想到她的钱足以改变我的人生,我就暗下决心,一定要把生意谈下来。
「我为项目来的。」
「王枝节,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都不会变通。我跟你直说,项目可以做,但我有要求。项目期间,我什么时候约你,你都得来,让你做什么,你都得做。」
有求必应?都是成年人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出格的要求吧。
我没有细究就答应了,心想,与其计较条件让她反感,不如假装潇洒,的确做不到,拍拍屁股走人好了。
「那好,你现在去操场跑半小时,看看体力。」
「啊?」我愣了。
「怎么,做不到啊?」
「为啥跑呀?」
「不跑就算了呗!」苏云说着扭头就走。
「诶你等等,那什么……行吧。」
跑步的时候,脑子里确信了一个事情:苏云就是在公报私仇,因为当年是我提的分手。
「呵,体力可以啊,你要一直这么听话的话,我不会让你白做的。」
她像在对一条宠物狗说话,接着发了几条消息,不一会儿制片就联系我,给我转了一笔钱,说是定金,之后再补合同。
有进账自然好,可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我们在学校里追忆了一下午过去,分开时,苏云说:「下次我在朝阳公园等你。」
我猛地想起,我俩就是在学校操场跑步认识的,而朝阳公园,是我向她表白的地方。
她这是……跟我这演昨日重现吗?关键是我有女朋友,她有老公,这好吗?
05
苏云刚走,皮蛋就来电话问我,剧本改得怎么样了。
我让他开车来接我回家,路上说。
「真是没脑筋改剧本了,哄完现任还得哄前任,跪完搓衣板还得出去跪金主,这日子太操蛋了……」车上,我一肚气只能冲皮蛋撒。
「忍一忍,钱难挣屎难吃,这不拿到定金了吗?熬过去没准就发达了是不是?」
「这点定金够干什么?上个项目找人帮忙,还没给人结清吧,尾款你赶紧催一下啊!」
「知道了知道了,你还有不舒服的一次发泄出来。」皮蛋敷衍说。
「我他妈肝不舒服,改稿熬了几个通宵了。」
越说,就越是一地鸡毛,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家了。
在离家不远的街上,突然看见小七从一辆劳斯莱斯商务车下来。
远远地,也能清晰地看到小七笑容洋溢,向后座的人挥手告别。
劳斯莱斯……车里显然是个大老板啊。
小七什么时候有这样阔绰的朋友?
我觉得不对劲,但没让皮蛋停车,直奔家走。
小七下车的路口里离家还有挺长一段路,她为什么在这下?
上次吵架后,她对我一直很冷淡,赌气要去找工作,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去面试。
现在想想,哪可能天天有面试啊?
想着她的一举一动,便越发觉得不对劲,比如,每当她手机亮起,她总是先看我。
屏幕又不长我脸上,她一定有事情瞒着我。
06
我趁小七熟睡,我偷偷捏着她的手指解锁了她的手机。微信短信都无异常,正当我要放回去时,一款桌游软件突然弹出消息。
一个游戏好发来的,写着:「还是和你开黑有意思……游戏都没你好玩。」
我倒抽一口冷气,好玩?!小七不会给我戴绿帽子了吧?我想回复,却发现软件被上了锁,没人会无故给游戏上锁吧?
我全身发抖,恨不能立刻摇醒小七问个清楚,可她睡得像个婴儿一样,手机的光线晃到了她,她没睁眼,小手探了探抓住我,半梦半醒说:「别写了,陪我睡觉。」
这是她最常对我说的一句话。
我心中百感交集,不愿相信她和别人有猫腻,心想,不能再吵架了,白天两个人都清醒的时候好好聊聊。
因为心里有事,我到天快亮才勉强睡着,是小七关门的声音又把我叫醒,我猛地起床套上衣服就跟着小七去了,昨晚的事情,不说清楚不行。
走到地铁口,我看到一个男人迎向她,是我合伙人皮蛋。
怎么回事?
皮蛋背着我搞这事儿!不躲了,我气血上头,抓个正着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这时,手机响了。
是苏云,她让我半个小时内出现在朝阳公园。
「我现在有点事,不方便。」我说。
我看着皮蛋和小七通过安检口。
「我说过,只给你一次机会,你不要就算了。」
「有一说一,事业和家庭对我都很重要……」我一边打电话边冲过安检口,因为忘了戴口罩被拦下。等慌慌张张过了安检,冲到地下时,地铁门已经滴滴叫唤着关上了。
地铁呼啸着离开,前后都找不到小七。
电话里,苏云还在向我施压,我无比失落,倒了一趟地铁前往朝阳公园,其间无数次想要打电话给小七,终究还是没拨出去。
那是我做过的最错的决定。
07
如我所料,前女友苏云就是在我这寻找过去的。
这次分开时,苏云说:「下次你陪我去阿那亚海滩。」
那是我和她第一次发生关系的地方。
眼前,一个人妻,向我发出了一份越轨的邀请。
我跑神想到小七,不对,我心里一直想着小七。
想知道给她发消息的人是谁?想知道她和皮蛋去干什么了?
「我不能去,我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这不……不好,你有老公,我有女朋友,我和她快要结婚了。」
「我没说要你做什么呢,怎么一下成卫道士了。」
「总之不行。还有,你为什么要我做这些?」
苏云点上一根细烟,冷笑。
「我就是想报复我老公,他还不是隔三岔五就出个轨。」
她把这件事讲得很轻巧,仿佛在说她丈夫的一个小缺点。这世界上,不是每个人的道德观都一样。
「我不去,项目我也不做了。」
「你怎么还跟个学生一样,这又不违法。」
我扭头就走,想尽快结束这错误。
苏云在身后喊:「你再想想,没让你这么快答复,你真的满意现在的生活?不想改变一下?」
我回头看了苏云一眼,顿时害怕起来,我加快脚步,慌张绊了一跤。她笑了起来,就像西游记里美艳的妖精。
08
我心中惴惴不安,回到家里已经晚上六点,小七还没回来。
我来回踱步,想着她回来时我该问什么,想着最坏的答案是什么?
转眼十点,她还没回。
我忍不住给她发微信,她没接,过了会儿,她给我发来了几张照片。我呆住了,竟是我和苏云的照片,光从照片上看,我和苏云很亲近。
「她是谁?」
「我前女友,你在哪,你回来我会向你解释,或者你接我语音。」
我觉得只有通过声音才能感受到她的情绪,才能解释清楚。她打电话过来,我说:「你别误会,我是为了项目才和她接触的,她是资方,我是为了项目。」
「王枝节,你继续编吧!我不想说什么了,挂了。」
「喂!别挂!等等……你有比我好到哪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跟别人聊骚吗?还有,你今天和皮蛋去干什么了?」
我没控制住自己,喊起来。
「你跟踪我,还偷看我手机?」
「你心里没鬼还怕别人看啊?」
「行了,我心里是有鬼好吧,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小七挂掉电话,然后再也联系不上了。
我像疯掉一样,连夜跑去找皮蛋,皮蛋很纳闷,说小七找他,就是想问问我最近在工作上有没有认识什么女孩。
他说:「兄弟,我可一直袒护你,跟她打包票说没有,你前任的事我一个字没说。」
「草,我没让你瞒啊……后来你们一起坐地铁去哪了?」
「今天我车不是限行吗?我坐地铁去谈项目,她说是去面试,你不会误会我吧?我皮蛋是这种人吗?我说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她好像出轨了。」
「卧槽,我果然没猜错,你没注意到吗?她那个新包少说也值八九万吧,是别人送的?我还以为你小子宽裕了,懂得体贴女朋友了。」
皮蛋突然闭嘴,自知失言,掏了根烟给我:「别哭啊兄弟,还能挽回的吧?」
「我没哭……」
可能我眼眶有些湿吧,我压根没注意过小七换了包,也从来没有给她买过什么像样的包。我总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以后总会有的……可是我们没有以后了!
还能挽回吧?我心存侥幸,然而,事情以难以预料的方式,飞快地往不可挽回的方向坠去。
09
我改编的项目,是一个标准的灰姑娘的故事,无论什么时代,故事总能编织别样的梦。
可当这样的梦发生在我身边时,竟是噩梦。
小七失联几天后,我在邮箱里收到了一系列的视频。
视频的女主角就是小七——她在奢侈品店购物,她在做头发保养美容,她在演出后台见偶像,她在开一辆价值几百万的车,拍视频的人告诉她,没事,不怕撞。
她从头到脚焕然一新,成了另一个人。
我打开最后一个视频,那是一个有落地窗的酒店,城市繁华尽收眼底。视频中,小七穿着浴袍走到床边,一个男人问她,喜欢这里吗?小七说好喜欢,男人抱住她。他们开始接吻,中途小七停下来说,我还没有和他正式的分手。那男人说,别管他了,他给不了你什么。那个男人脱下了小七的浴袍,开始亲吻她的身体。他们到了床上,像两条蛇一样交缠在一起,小七发出的,是我从未听过地带着金钱响声的甜美呻吟。
我的胸腔顿时灌满水泥,无法呼吸。
我听到自己哭的很大声,鼻涕眼泪糊在一起,我木然望着我们这个小家,小七的痕迹无处不在,她挑的地毯,她养的多肉,她的拖鞋毛巾内衣袜子。这些,她都不要了。
10
我借着酒精入睡,睡醒,又看了一遍那些视频。
我想知道那男人是谁,他显然是故意发视频给我,折磨我。可他知道摄像头的位置,始终没被拍到正脸。
为了找线索,我硬着头皮,看了很多很多遍。
人们调侃戴了绿帽子的人,总是说,要坚强。
朋友们都说我这个人不聪明但挺有韧劲,坚强,应该能做到吧?我实在没有头绪,出门跑了十几公里,小雨淅淅沥沥,我浑身湿透,眼泪也干了。
突然,天空一道闪电,我想起见过这男人。
我冲回家,比对电脑和手机里的图像,果然没错!
他们是同一个人,肩胛骨上有一块同样的胎记。视频中的男人,和苏云朋友圈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他是苏云的老公,是的,在苏云诱惑我时,她老公也在勾搭小七。
这绝对,不是巧合。
我忽然想起,做编剧这些年收集过的一个素材。
一丹东的小伙和她女友都在夜店工作,有一回,小伙遇到个富婆客人,说她老公下半身瘫痪,花重金求小伙去家里做那种事,「帮助」她的老公。后来,小伙发现,他女朋友也收到了一样的请求。还是那对有钱夫妻,不过这回瘫的人变成了富婆。小伙和她女朋友让这对夫妻给演了,知道真相后,他女朋友羞愤难当,差些自杀。
我和皮蛋当时看的气血翻涌,我说,我要是那小伙,一定得让那对夫妻假瘫变真瘫。
现在,这样的事真落到我身上了。
11
我平复情绪,约苏云出来喝酒,向她诉苦说我女朋友出轨了。
只有从她这里挖出背后的秘密了,我隐瞒了自己的发现,暗示自己会接受邀请,和她幽会。在她车上时,我偷偷将从电子城买来的纽扣窃听器悄悄放在了座椅底下。
那窃听器只有百来米的接收范围,分开后,我立马开着皮蛋的车尾随。
杂音之间,我听到苏云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幸运的是,她连着车里的蓝牙,所以通话声很清楚。
苏云说:「亲爱的,我刚才见过他,他没起疑。他现在好像很想和我去酒店。」
「他拒绝你的时候,我还以为这对情侣会不一样呢,他女朋友也让我花了不少工夫。」
他们谈论的就是我,那男人说话中气很足,听声音就是小七视频中那个男人。
苏云说:「所以你真的想让我和他睡觉?」
那男人说:「当然,游戏要玩到最后,没准他最后一刻反悔呢?还有,我已经在物色单男了,可以玩点别的。」
男人说完,挂掉了电话。
我毛骨悚然,难道他们就是以拆散情侣,棒打鸳鸯为乐?这听着是一对夫妻的对话?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
看来,他们真把我当成了可以戏耍的狗了。
但狗急了要跳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我赌咒要报复。
12
要报复,得先知道仇人是谁。
我决定从他们的公司查起,通过天眼查,我发现苏云名下只有一家演艺经纪公司,她只是小股东,拥有大部分股权的是一个叫林凤兰的人。
这显然不是一个男人的名字,但林凤兰名下还有一家餐饮公司,地点在安徽安庆,和她共同拥有这家公司的是一个叫吴克己的人。我一搜吴克已,发现找对人了。
他出现在许多财经报道上,四十多岁,是一家巨头企业子公司的CEO。这巨头企业的市值是我不敢想象的数字,在这些数字面前,我渺小如尘埃。
我没有选择媒体爆料,一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二是担心曝光资料会对小七产生无可挽回的伤害。
我继续调查,没想到,挖出了更多的秘密。
13
几天后,我在东城区某小学门口等到了一个来接孩子的家长。她叫程若男,是吴克已任职那家巨头企业的董事长的女儿。
我拦住她时,她警惕地看着我,将孩子护在身后,问我有什么事。
我说,我是为吴克已的事来的。
她眉头微微一动,然后让司机先把孩子送回家,才回头和我说话。
「我们边走边聊。」
她不算漂亮,但身段挺拔姿态优雅,头抬得高高的,有股军人气质。
「你说是为我丈夫的事来的,什么事?」
是的,她才是吴克已的老婆,我前任苏云,也只是个小三而已。不,不只是小三那样简单,她还是吴克己在一些事情上的助手。
我尽量平静地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告诉程若男,可她毫不吃惊。
「我知道他在外有女人,只是没想到他会做这种事,看来他还是没忘记以前的事……」
程若男告诉我,吴克已当年也是个穷小子,他来北京上大学时,自己喜欢上了他。当时,吴克已有一个一起从老乡来的女朋友,对他特别好,他们本来要结婚的,但那女孩却突然莫名其妙离开了。
「吴克己一直以为,是我用了手段让她离开了,他应该是记恨我吧。」
我急了,说:「记恨,那他也不能报复到别人身上啊!我和我女朋友本来要结婚的,我们招谁惹谁了……你是他老婆!你就任由他这样?」
「我帮不了你,我现在和他已经没有感情了,没离婚是因为他在工作上尽心尽力,而且我们有个孩子。听你的说法,你女朋友离开你,你也不是完全无辜啊。」
完全没猜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我气得话都说不出,这些人呐……我只好把查到的资料塞给她。
「行!感情的事你不管,钱的事你不会也不管吧?」
这句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14
我是在查吴克已信息的时候发现不对的,我手上这个项目的制作公司,给苏云的公司注过资,数额不小。制作公司反而给投资人钱?再一查,发现项目的实际投资方,是程若男家族企业旗下的公司。
简单来说,就是吴克己以影视投资的名义,将程家的钱偷偷转到了自己的口袋。
程若男知晓这一切之后,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有办法帮你拿到更多证据,但你得配合我。」
「那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她问我。
我想到小七,有些难过地说:「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我只是不想要你丈夫这种人过的这么好。」
15
第一步棋,是苏云。
我陪她去了阿那亚海滩,海滩上,她说了最后一个要求,就是让我和她上床。
我们一起入住酒店,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就问她。
「你是为我来的,还是为吴克己的游戏来的?」
她大惊失色。
我说:「你们把我女朋友的视频发给我,好让我死心走到这一步对吧?」
「你在说什么,我当然是为你来的,毕竟你是我的初恋嘛。」
她很快恢复平静,有恃无恐,像我这样无权无势的人,就算知道又能怎样呢?我猜她就是这样想的,于是,我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包括我去找程若男的事,这才让她担忧起来……
我说:「吴克已很快就会被收拾的,当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你也会跟着完蛋。」
「不劳你操心。」她开始变得烦躁。
「我很好奇,有多少资产真的在你名下,你那家公司占大部分股份的那个林凤兰,是吴克已他妈吧。」
苏云盯着我,眼睛放光。
「你到底知道多少?你想干嘛?」
「我女朋友他爸说我这个人太老实了,以前我不觉得,现在我知道他说的没错。就是因为太老实,所以钱没挣到,女朋友也跑了。你之前不是问我是不是真的满意现在的生活吗,说实话,我不满意!我也想赚大钱!」
苏云的神情愈发震惊,我告诉她,既然吴克己马上要倒台,不如把他这次通过项目要注资到她公司的钱据为己有,然后我和她一起躲到国外去,等吴克己的事平息。
「我已经找好一个混币圈的朋友,转钱的事他会帮忙。苏云,你跟了吴克己好几年了,不想最后一场空吧。」
等我说完,苏云笑了,大概是觉得一切都很荒谬,然后说:「你真的变了。」
「那得多谢你啊。」我回以微笑。
16
我尝试说服苏云之后,程若男也动手了,吴克己很快被撤职。
苏云见我所言不假,同意了我的计划,她将制作公司注资的四千多万,弄到了自己的账户上,并试图转到国外。计划顺利执行,苏云断掉了和吴克己的联系。
八月末,我和苏云办理了前往澳大利亚的手续,先从北京飞到了广东,等待离境。
苏云不知道,我这时已经联系上了吴克己,告诉他我和苏云要逃了。电话里,这男人终于还是无法掩盖自己的出身,像个地痞流氓一样冲着我破口大骂。
「你妈逼的,你们妈的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会给你们抓回来,我他妈非弄死你们不可。」
我冷静地告诉他,想找回他的钱,就把小七带来。
17
至我最后一次和小七吵架后到那天,我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见过她了。
在这件事上,我不知该把她当作坏人,还是受害者。
吴克己带着小七来到了广州,他发来照片后,询问我和苏云的位置。
那时,我满心想的都是,再看见小七和她说什么?
一直等到晚上,那时我和苏云在一家酒店的套房,苏云打盹时,有人敲门。我通过鹰眼一看,是小七。小七身后,是吴克己。
我打开门,突然两个人从边上冲进来,上来就照我的肚子踹了一脚。
苏云从床上坐起,吴克己在那两人的陪同下快步走到她面前,狠狠地甩了她几巴掌,把她的嘴角打出了血。
「你这个婊子,竟敢动我的钱,钱在哪里?我的钱在哪里?」
我看着小七,小七看着我,她似乎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房间,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她的目光又移向吴克己,或许还在吃惊,体贴温柔的大叔何时变得这样暴躁。
苏云正狠狠地瞪着吴克己,吴克己还要动手,我冲过去拉住了他。
「打女人的不好吧。」
他回头也想对我动手,但被我抓住了手,他狰狞地说:「你女朋友我已经给你带来了,我们的账以后再算。」
苏云听出来是我出卖了她,眼里泪光闪烁,不知为何,我竟对她也心生愧疚。
「你们在干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七突然大喊起来,她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我走向她,把前因后果全都告诉了她。
她越听越惊恐,最后茫然地瘫坐在地上。
「你骗我!」她幼稚地哭了起来。
「我没骗你,不信你问他们。」
「王枝节,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该告诉我,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找我来干吗呀?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
我蹲下来挨近她,她像做错事却耍脾气的孩子一样捶打我,边打边哭起来。
我说:「我找你来,是想知道,你是为了钱才离开我,还是因为我做得不好。」
她躲开我的目光。
「我也不知道……没钱其实也没什么……可是你总是跟我吵架,你总是跟我说以后怎样怎样,可平时……你家务……家务也不管,什么都不管,我说我爸的意见,你也不听,你就是自私。你要是对我好点,我也不会犯这种错。你混蛋,王枝节,你混蛋。」
小七一直都很幼稚,事实上,我也很幼稚,总是把一切寄托于未来。
或许我俩本来也不合适,就算没有苏云吴克己,我们迟早也要分手。
在我没察觉的时候,我的眼泪也下来了。
我不知道要不要抱住小七,安抚她……
以前我都是这样做的,但这次,我没有。
我满心愤懑无处发泄,转身一脚踹向吴克己,他带来的人把我拽到了一边摁住。
吴克己看着我说:「我让你们走了,别让我反悔。」
我笑了起来,有些癫狂。
「你完了,吴克己,你完了。」
18
吴克己看着我,很纳闷。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程若男的电话,她就在隔壁房间。
程若男边接电话,边走过来,身后跟着助手和警察,把已经十分拥挤的房间变得更加拥挤了。
吴克己呆住了,脸上露出谄媚神色,颤抖地说:「老婆,你怎么会在这里,老婆你?」
「你说呢,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老婆,我们家里的事,没必要在这说吧。你带他们来干什么?」
「你动我们家的钱就算了,可是你动的还有股民的钱,这就不只是家里的事了。」
吴克己当即跪了下去,像条狗一样扒着他老婆。
「别这样,别这样,有什么事我们家里说好不好,老婆,你就看在文文的面子上。」
程若男不为所动,说:「文文,你好意思,女儿你也从来没管过啊。」
吴克己整张脸垮了下来,疯了一样,开始胡言乱语。
「不要这样,我努力了半辈子才……我每天工作那么辛苦,尽心尽力对不对。你肯定不知道,当年,为了你,为了你,我把我青梅竹马的女友都甩了。你说我多爱你,对不对……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愣在一旁,想起程若男提到过这个突然离开吴克己的女人,原来,并不是因为程若男使了什么手段,而是吴克己自己将她抛弃了。
根本没有人对不起过吴克己,对不起他的只有他自己,他要报复的人从来就不存在。
人啊,有时真丑陋啊,我掏出一支随身携带的录音笔交给程若男,快步离开了这个满是妖魔鬼怪的房间。
我只回头望了一眼,确定了小七并没有看我。
19
后来,我从媒体上得知,吴克己和苏云因为挪用资金和金融诈骗坐了牢。吴克己交代,他身边像苏云这样的情人不止一个,都注册了公司帮他进行违法操作。因为他和程若男俩签了婚前协议,只有这种办法才能将程家的钱变成他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可能是我没见识,理解不了那种无止境的欲望吧。
20
投资人进去了,项目自然也黄了。
我和合伙人皮蛋继续四处讨生活,可这一行越来越难做,我的经济状况越发吃紧,必须从现在租的房子搬走……问题是,小七的东西还在这里。
我买来纸箱,一样一样把她的东西放进去,让皮蛋传话,让小七找时间来拿。
她一直都没来,直到夏天过去。
北京柳絮纷飞的短暂秋天是最舒服的季节,一天晚上,我在家里听歌写稿,程若男突然给我打电话,她还是觉得欠我一个人情,想要帮我。
我说:「那敢情好,你想投资个黄昏产业吗?我手头还压着两个电影剧本呢。」
她说未尝不可,这时,外头响起敲门声,我走去开门,是小七。
小七的东西真不少,还有点重。
她搬东西时,我问她,需要帮忙吗?
她抿着嘴摇头。这时,音箱里切到了一首我们都喜欢的歌。
我受够了等待你所谓的安排
说的未来到底多久才来
总是要来不及才知道我可爱
我想依赖而你却都不在……
我和小七看着彼此,有话说不出口。
这首歌叫倒带,可惜我们的人生无法倒带。
完
王枝节
在一次小学聚会结束之后,我得知自己喜欢的人是海王。
当时,我和一位醉醺醺的老同学一起坐车回去。
他向我炫耀起了最近的猎艳成果。
突然,一个美女头像吸引了我的视线。
这是叶以沁的照片。
他说:怎么?喜欢这个啊?嘿,我跟你讲,这个美女可是主动得很啊!
我心里涌起一股醋意。
我问他:你跟她……见过面了?
他一脸坏笑,说:不但见过,都已经竣工了。
他开始绘声绘色描述细节……前排的司机听了,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时,一颗种子在我心头种下:他能这样,我为什么不行?
1
叶以沁是我这份新工作的上司。
我的前一份工作是家乙方公司,部门里乌烟瘴气,我受不了同事之间复杂的人际关系和上位手段,决定换份轻松点的工作。
在招聘网站上,我看到一家自媒体公司在招拍摄助理兼剪辑,月薪开得很高,是我之前工作薪资的两倍多。
于是我把简历和之前大学时业余拍的短视频投了过去。
没想到,很快,我就接到了面试电话。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听上去很可爱。
她开门见山,说看了我的作品,很满意,约我去一家咖啡馆面试。
我心想,这是什么奇葩公司,竟然把面试地点约在咖啡馆,新媒体从业者都这么去中心化吗?
下午 4 点多,我来到咖啡馆,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来了一位漂亮的小姐姐,身材高挑,气质非凡。
我承认,第一次见到她,我心里就开始春波荡漾,所以面试每个细节都被我刻入了脑中。
她坐在了我对面,「您是巫先生吧?」
她美丽的脸庞在灯光照射下,就像是天使降临在我面前。难道这公司的 HR 就是主播吗?
我故作镇定:「您是?」
「我姓叶,早上给你打了面试电话。」她的笑容很灿烂,向我伸出了手。
「你好叶小姐!」我跟她握手。
但由于太紧张了,我手心里竟然全是汗水。
简直是社会性死亡。
她没露出任何嫌弃的神色,只是说:「放轻松一点,我们随便聊聊。」
我身体笔挺,说:「好。」
她看着我这僵硬的姿态,忍住笑意:「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为了不显得冷场,就随口说了句:「这倒是不担心。」
谁知这一句话让她忍俊不禁,但她很快止住了。「嗯,我们聊正题吧。」
她跟我介绍了一下工作内容。
简单来说,就是拍摄短视频,并负责后期剪辑和上传。一周只需要更新三个左右。另外,我还可能需要兼职担任司机,但平时一般不会外出。
「这么轻松?其他时间呢?」我问。
「闲着。」
这也太凡尔赛了吧,我难掩喜悦之情,「老板不会骂吗?」
「我就是老板。」
我重新挺直了腰板。
「叶总好!」
我这不知所措的神态竟然又把她逗笑了。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为了缓和尴尬,我连忙问道:「那个,叶总。我想问下,咱们公司有几个人啊?」
她说:「如果你加入的话,两个。」
这……有点太出乎意料。
「那办公地点呢?」
「我家。」
我石化。
紧接着,她问:「你是单身吗?」
这个问题有点猝不及防。「嗯……对……单身。」
「好,恭喜你入职了。」她说。
我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就算面试完了?」
「嗯,不然呢。」她神色略带俏皮。
接着,她拿起包,站起身:说:「我还有点事先走,这里的咖啡随便点,我跟服务员打好招呼了,从我账上结算。」她对我一笑,转身离去。
望着她离去的曼妙背影,我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我闻了闻右手,刚才握手时残留的香水味飘入鼻腔。
后来我才知道,这款香是纪梵希的「心无禁忌」。
2
第二天八点半,我按照叶总给的地址,来到她位于高档别墅区的家。
这里是上下两层的复式结构,被她分成了生活区和工作区。
整个二楼以及一楼的一部分是生活区,也就是她起居的地方。
其他地方是工作区。
两个区域从饰品风格上能轻易分辨。
工作区里,有拍摄用的摄影机和滑轨,有布景,还有一架钢琴。
我清楚的记得第一天入职的情形。
叶总穿着不算性感,但一颦一笑却让我心生涟漪。
我心想,假如我努力工作的话,她会不会很欣赏我,然后……
打住,打住,现在是工作时间……
当录制正式开始的时候,我才知道叶总是个音乐类博主。
她坐在钢琴前,边弹边哼唱。唱的是纯旋律,没有歌词。
她总是弹弹停停,停下的时候眼神涣散,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又回过神来,继续弹。
虽然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很阳光开朗,但她一坐到钢琴前面,浑身就散发出忧郁气质。
我无法分辨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半小时后,她彻底停止了弹唱。
「随便选一段,帮我剪辑成一分钟的短视频。」她说,「不露脸,截到脖子以下。」
「我随便选?」
她点点头。「你觉得哪段好,就选哪段。」
我去到一旁,又把她弹奏哼唱的曲子听了一遍,感觉不论哪段都挺好听,纠结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忍痛割爱选了其中一段。
剪辑好后,我打开电脑,登陆短视频客户端,用老板的账号发了出去。
我看了下她的号,有几十万粉丝。
她发布的视频都是钢琴弹唱,音色很好,钢琴弹的也棒,再加上身材一流,所以视频最少也有几千赞,最多一条有十几万赞。
我好奇她为什么不露脸,每段视频只拍摄脖子以下。以她的长相,如果露脸的话粉丝数最起码加一个零。
视频上传后,她对我说:「今天告一段落,中午留下来吃过饭,下午你就自由活动吧。」
我连忙摆手:「不了,我自己出去吃就行。」
她说:「陪我吃饭,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怎么回事?
我竟然觉得,老板的表情特别调皮可爱。
3
晚上,我点开了她的短视频账号,点赞已经 1 万多了。
她的账号从来没有过带货,没有接过广告,也没有过直播。
我想,她大概是在培养期,背后肯定有 MCN 机构扶持。
第二天上班,我来到工作区,提前把摄像机的角度和灯光设备调整好。
叶总从二层生活区走下来,看到我,说:「今天不工作了,陪我喂喂猫吧。」
呃……这么随意吗?
一层的角落里,有个很大的猫爬架。
这些猫都不是太好的品种,看上去像是领养的。
喂了一会儿猫后,她问我:「你喜欢猫吗?」
「呃……」我挠着手臂的皮肤,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么扭扭捏捏的。」叶总瞥了我一眼,「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说不喜欢呗。」
「我对猫过敏。」我实话实说,「所以喜欢不起来。」
她吃惊,赶紧抱起猫,把它们放回猫架上。
「过敏怎么不早说?」
「怕扫你兴。」
「我去给你拿过敏药。」她看了眼我微微发红的手臂,转身走上了楼。
不一会儿,她拿着药膏和棉球下来。
「纯天然的,很好用。」她说着把药膏抹在了棉球上,看样子要亲自给我涂。
「叶总,我自己来吧。」我诚惶诚恐。
「把手伸过来。」她用命令的口吻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这也是工作内容之一。」
「好吧。」我不好意思地把手伸过去。
她扶着我的手,说:「以后别叫我叶总了,叫我名字,叶以沁,也可以叫我,阿沁。」
4
我工作这一个星期,只正儿八经上了三天班。
其余时间陪阿沁在家里投屏看了几场电影,在线玩了几局狼人杀,在别墅小区里散步,在她自己院子里发呆。
由于工作太清闲了,我就兼职做了厨师,每天早晨买来食材带到她家,然后做早点和午餐。
即便是这样,工作依然很轻松。不加班,工资高,上司对自己好,关键还漂亮,养眼。
阿沁对我很信任,她甚至把家里大门密码锁的密码告诉了我,说如果她睡过头,按门铃没人开,我就可以自己进来。
她很爱聊天,但是从来不聊自己。
我很好奇她的收入来源,这种高档别墅可不是普通人买得起的。
有一次我试图把话题引到这个方向,但她却打岔绕开。
「走,陪我去喂鱼。」叶以沁伸了个懒腰。
在小区的池塘边,她用面包喂着锦鲤。我在一旁听着人造泉水的咕咕声,思绪飘了很远——
当初选择投这份简历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觉得新媒体是个风口,我想挑战一下,可现在,好像提前开启了养老模式。
这并不是我的初心。
「怎么了?」她问。
「走神了。」
「有心思?」
我承认:「我觉得,现在的工作有点太惬意了……」
是啊,太像做梦了,但梦总有醒来的一天。
这份工作会不会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把我的斗志磨没?
「惬意不好吗?」她抬脸看着池塘远处。
「我觉得,该奋斗的年龄不奋斗,中年会出现危机。」说完,我嘿嘿笑了两声。
她把手中的面包都投进了水里,鱼儿围了过来。
「没关系,我养你啊。」
我一时竟分不清她到底说的是鱼还是我。
她突然轻声哼起旋律来,依然没有歌词。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很好看。但伴随着旋律,却感觉有另一半的她躲进了阴暗。
一分钟后,她停了下来。
「好听吗?」她问。
「好听。」我说,「这些旋律都是你自己原创的吧?」
她点点头,说:「对。旋律就像是日记,可以记录心情。」
我从她的旋律里感受到某种复杂的情绪,好像满是期望却又怅然若失,好像有某些感情握在手中,却又迅速流逝。
「为什么不填上歌词呢?」我问。
「因为这种心情,不配。」
5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前同事的电话,邀我周末聚餐。
我并不喜欢这群小肚鸡肠的人,他们经常互相穿小鞋,厨艺不好,但甩起锅来一个比一个强。
我夹在里面经常左右为难,不过好在我并不参与他们之间的争斗,所以只是个工具人,偶尔会背他们的锅,更多时候被冷落。
无奈这次他们盛情难却,我还是去了。
周末的中午,我去到约定的川菜馆。
包厢里,部门同事坐在一起,他们佯装热情地跟我打招呼,虚伪的嘴脸让我想起了在公司的一幕幕,不禁有些恶心。
这次聚会有二十人,包括几个我不认识的新人。
有些同事没来,肯定是被排挤了,这次聚会估计是次拉帮结派的投名状。
这次把我叫来的目的,我也能猜到——
这些人很轻视我,他们觉得我现在混得肯定不好,把我叫来就是让新人看看不跟他们站在一队之人的下场。
「哟,辞职之后去哪里高就啦?」我的前部门领导刘哥问。
「去了家小公司。」我挤出笑容。
「多少人啊?」
我没好意思说,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二十人啊。」刘哥轻蔑一笑,但表情转瞬即逝,「不算少啦,快跟咱们一个部门的人数差不多了,来来来,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开始!」其他同事异口同声。
前同事辉子打开了几瓶白酒,递给我一瓶:「来,咱俩倒酒。」
这个辉子之前在部门跟我同级,但因为比我早来半年,就经常趾高气昂的指挥我做这做那,我从来没跟他计较过。
酒过数巡之后,辉子隔着桌子大声问我。「小巫,你现在月薪多少啊。」
我实话告诉了他。
一时间,桌上的喧嚣都停了。
我现在的月薪已经超过部门领导了。
他们没有任何怀疑。因为他们知道我这个人虽然性格上很多缺点,但是从来不说谎。
「小巫啊,你这工作的强度很大吧,肯定是需要加班,注意可别累坏了身体。」刘哥假装关心地说。
「谢谢刘哥关心,不累,一周只需要正式工作三天,每天也就一上午。」
他们面面相觑。
几个新人目瞪口呆。
他们估计自知没趣,就没再继续问下去。
之后酒桌上的话题也自动屏蔽了我。
刘哥鼓励那几个新人说,加油,未来可期。
新人却不时向我看来,眼神中流露出羡慕。
中途上卫生间,几个新人趁机加上了我的微信。
「巫哥,之后有点事需要咨询你。」
不用猜,肯定是问我这工作还招不招人。
聚会结束后,刘哥他们喊我去 KTV。我推掉,直接回了家。
我知道刘哥这个人的品性,睚眦必报,这次我让他心里不舒服,遇见机会一定会为难我,所以能躲多远就多远。
但我没想到,没过几天,我便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6
那天早上,我还在洗漱,接到了阿沁的电话,让我八点半去车库等她。
按照她的吩咐,我提前到了车库,用配给我的备用车钥匙打开了她的保时捷,坐进了驾驶座。
抚摸着方向盘,我不禁又开始思索——阿沁到底为什么这么有钱。
八点半,她准时到了车库,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在手机上输入了一个地址。
「跟着导航走。」
开了半个小时,我们到了城市另一侧的一栋高档写字楼。
「喂,需要你配合一件事。」阿沁在下车前说。
「好的,尽管吩咐。」
「一会儿进去,不管谁问,你就说你是我男朋友。」
「……」
我们进入写字楼,来到了最顶层。
这家公司的装修风格相当大气。
看到公司名,我肃然起敬。虽然我之前从没有来过这里,但这大名如雷贯耳。
这家互联网公司是最近几年的业界新秀,成长迅速,也是我原来公司服务的最大甲方。
我跟着她来到前台。
前台的女孩儿本来正百无聊赖,看见她之后,立马表情严肃站了起来。
「叶副总好!」前台女孩鞠躬。
我大吃一惊。
叶副总?!
阿沁冲着前台微微一笑,然后进入了公司。
我跟在她身后,径直走向了总经理办公室。
每个职员看到她,都点头哈腰。
这时一个主管模样的人过来,笑面相迎。
「叶副总早!今天过来指导工作啊?」语调极尽拍马之态。
「顾主管,上季度的报表我昨晚看了,发现了点小问题,正巧你在,我们进你办公室聊吧。」叶总一反在我面前的态度,表现出的是冷若冰霜的女强人气场。
「好,好,这边请!」
阿沁回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沙发:「你先坐这里吧。」她的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
「哦,好。」我茫然答应。
阿沁和顾主管去了办公室。我在沙发上,如坐针毡。
职员们时不时看向我,然后互相窃窃私语。
他们这种神态我在原来公司见的很多,我敢打赌,他们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我芒刺在背,刷了会儿手机。
一个人来到我身边,熟悉的声音响起:「哟,小巫啊。」
我抬头,心里咯噔一下。
是我那个前领导,刘哥。
他身边还跟着那天参加聚会的一个新人。
「您好,刘哥。」我连忙站起来,「这么巧啊。」
「是呀,我带小张来拜访认识一下客户。」他打量了我一眼,「你来这里是?」
「嗯,我……」我一时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他一看我说话扭捏,脸上立马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知道!你来这里应聘是不是?」
这……误会大了。
「额,刘哥,是这样的——」我试图解释,但却被他打断。
「小巫啊,你听我说,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这做法不对。」
「不是,刘哥——」
「我还没讲完呢!」
「您说……」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辞职了。你来我们的客户这里应聘,就是想以后凭借着两边的关系在,吃回扣拿红利吧!」他说话声音很大,想让新人看看背叛公司者的下场。
「刘哥,我真没想……」
「别叫我刘哥!」他怒斥我,「合同上可是写得很清楚,辞职以后不能来这种利益相关的单位。我们公司几个项目报价的底价你全知道,如果以后因此公司利益受到损失,我饶不了你!」
我几次想打断他,但都插不进话。
「而且最让人气愤的还不止这件事!」他回头看了眼新人,用食指傲慢地指向我,「他还撒谎说,他找到了一份高工资的工作。有意思吗?」
我已经放弃了解释,只觉得心累。
「你的能力怎么样,我还不清楚吗?离开公司你吃饭都难,还吹牛说找高薪工作,呸!」
他说着,上前拽着我的领子。
「走!我去跟这个公司的 HR 说,我得让他看看你的真面目,再把你的行为在行业论坛里一发。哼哼,你这种人啊,同行业将永不录用!」
公司的人都在看我们。我忍无可忍,一下把他的手从我领子上拍开。
「哟!还敢动手!」他推了我一下。
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怎么了?」
跟阿沁一起进办公司的顾主管从办公室出来,看到正在推搡我的刘哥。
「老刘,你发什么神经?」
「顾总!」刘哥走上前,赔着笑脸,「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啊,这个人,就是这个人,想来你们这里应聘,你千万不能聘他啊,这是个白眼狼。」
顾主管看向我,倒吸一口凉气,质问他:「什么应聘?这是叶副总的朋友!」
刘哥大惊失色:「叶副总?!」
「荒唐!」顾主管对他大吼了一声,然后走到我身边,关切地问:「您没事吧?」
我说:「没事。」
刘哥指着我说:「他撒谎!他最会撒谎了!他肯定不是叶总的朋友!」
这时阿沁也过来了。
「没错,他不是我朋友。」她迈着慵懒的步伐走到我身边,「是我男朋友。」
刘哥目瞪口呆。
顾主管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叶副总,这是咱们的乙方,他估计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阿沁蹙眉,「这种乙方,不分青红皂白就搞出这大动静,鸡飞狗跳的,怎么用心做服务?」
「是,叶副总,我知道怎么办了。」顾主管转头指着刘哥的鼻子,「你,回去吧。我们两家公司,以后不会再合作了!」
刘哥惊慌失措。他上前试图握住顾主管的手,但是顾主管把他的手甩开了。
他转向阿沁,但阿沁看他的眼神冷冰冰。
终于,他想到了我。
「小巫!小巫!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快帮我求求情吧!」
刘哥不停道歉。
看他这样,我突然有点不忍心。
刘哥一向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虽然对我很一般,但好歹也是同事一场。
我看向阿沁,说:「算了吧。」
没想到阿沁摇了摇头,对我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她说完,一只手挎上我的手臂。我一下子头脑发懵。
「走,咱们回家。」她说。
7
「为什么要这样?」
上车后,我开口问道。
「为了帮你解气啊。」
「不,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说我是你男朋友?」
坐在副驾的阿沁把头倚在靠背上,看着窗外,说:「这件事很复杂,所以……你就别问啦。」
「……管住自己的嘴别问,这也是工作的内容之一喽?」
她指着前方,说:「对,开你的车吧。」
我感叹:「我找了份世界上最奇怪的工作,要给老板当摄影师,当厨师,当司机,还要当男朋友。」
她咯咯笑了起来,说:「就问你刚才看到那人惊慌失措的样子,有没有觉得很解气?」
我点头,「嗯,解气倒是挺解气的……」
红灯。
旁边两个骑共享单车的男孩经过,看了看车,又看了一眼副驾上的阿沁。
「卧槽。」
他们发出一声惊叹。
「人生赢家啊。」
8
阿沁身上有很多优点。开朗,大方,幽默,有才华,善解人意,漂亮,有素养。
更过分的是,还有钱。
跟这样的女孩子接触,很难不喜欢上。
对于我这样的单身狗来说,叶以沁的魅力值是爆表的。
我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几乎都更喜欢她一点。
我想,我很快就会沦陷了。
但令人苦恼的是,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
我跟她的差距太大了。
何德何能。
我对她的感情注定要无疾而终,这成了我如今最大的烦恼。
矛盾的是,这种烦恼只有见到她才能暂时消解。
所以,我很讽刺地成了一名「工作狂」,每天只想着早点上班,晚点下班,尽可能多地跟她待在一起。
后来,我干脆就认命了。我知道我的结局一定是失去她,那么在失去之前,就好好享受跟她共度的每一分钟吧。
也正是由于喜欢她,阿沁身上的谜团越发让我好奇。
有时,她弹琴的时候会动容落泪。有时,她看一眼手机就会满面绯红。
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身世、经历、情感,似乎在有意回避。
我也跟她心照不宣,没有问过她。
直到我入职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才深入得知了她身上的「真相」。
瞬间,大厦崩塌。
9
那天,我跟小学同学们一起吃了顿饭。
酒喝得有点多。
散场后,我跟王远哲一起打出租车走。
这个王远哲,是我们这几个同学里面最吊儿郎当一个。
本来有份挺有前途的工作,但因为骚扰女同事,被开除了。
后来他在另一个朋友的公司做闲职,每天不务正业。
上车后,他打开了某个社交软件。
「你看,我最近本垒打的这个妞,正点吧。」
他点开了几个女生头像,看上去都相貌身材平平。
他细数每个女生的特点,还不断问我怎么样。
我敷衍地回答着,可以、可以,还行、还行。
突然,我的视线停在一个美女头像上。
「等等。」我按住了他的手,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头像。
这是阿沁的照片。
「怎么?喜欢这个啊?哈哈,我跟你讲,这个美女可是主动得很啊!」
「你跟她……见过面了?」
「不但见过,都已经竣工了。」他一脸坏笑。
「我不信!」
「不信?那你看这个。」他点进聊天记录。
手指上滑,我看到他跟阿沁的聊天记录。
他讲话很露骨,但是阿沁并不避讳,跟着他聊下去。
然后阿沁给他发了个房间号,让他过去。
「然后呢?」我问。
「还能怎么,我当然过去了啊。」
「你确定是照片里这个人?」
「我发誓,一模一样。」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细节,十分香艳,前排的司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我说不清楚,自己当时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只记得耳鸣声响起,我心里的醋意几乎把身体撑破了。
「不可能!」我怒吼。
王远哲被我这一喊吓愣了。
十几秒后,他反应过来,说:「操,嫉妒了?」
我忍住没说话。
「介绍给你?」他用胳膊顶了顶我。
「不用!」我攥着拳头,指甲抠进了肉里。
他冷笑了一声。「真是奇怪,能赚钱了脾气就大了是吧。」
「司机,停车。」我说。
车停在路边,我一言不发下车走了。
我不相信。
阿沁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
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跑到草丛边,把酒吐出了一大半。
10
回到家,我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阿沁的样子。
思来想去,我下载了那个软件。
我努力回忆起在王远哲手机里看到的那个 id,试着搜索,果然看到了阿沁的头像。
我给她发送好友申请。
没过多久,对方就通过了。
我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她给我发来了信息:小哥哥,哪天有空出来玩玩吗?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然后鬼使神差打出了两个字:可以。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后天怎么样?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她就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中,她穿着泳衣,身材火辣。
她发信息:我美吗?
我回:美。
接着,我又加了一句:你这么漂亮,身边应该不少人追吧。
她说:我不喜欢追我的人,我喜欢玩刺激的。
我说:那怎么不跟身边的人玩?
她说:兔子不吃窝边草。
我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好像是有某种信仰坍塌了。
一团无明业火在我身体里横冲直撞。
我把手机扔到一旁,把头蒙进了被子。
11
第二天,我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去上班。
见到叶以沁,我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直视她了。
她也看出了我心不在焉。
「你是不是有心事?」她问。
「没。」我撒谎。
她没继续问,而是说了一句:「假如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今天就放你一天假。」
放假……是,我觉得自己是该冷静两天。
在昨晚之前,来阿沁这里上班一直是我的快乐。
或者说,这份工作带给我的,从来都是快乐。
但从昨晚开始,一切都变了。
阿沁坐在钢琴前,开始弹奏,背对着我。
她的背影曼妙。
我搞不明白,为什么表面这么美好的一个人,会有一颗乐于作践自己的灵魂?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弹奏了几分钟后,她说:「感觉好点了吗?我刚刚特意弹了一首欢快的曲子。」
「我……没注意。」我如实回答,「你刚才说,今天可以放假的对吧……」
「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给自己放假。」
我努力挤出了一丝微笑,说:「最近发生了点事,我今天想自己静一下。」
她点点头:「那好。」
我转身走开,没几步,又回头说了句:「谢谢你,叶总。」
她的表情一下变得僵硬。
很久我都没在私底下这么叫她了。
她没说话,摆了摆手,意思是:没事,走吧。
我离开别墅后,沿着马路走回了自己家。
一路上,我不断在想,难道这就是有钱人的把戏吗?当生存无忧之后,人就会追求更刺激更能满足感官享受的事情,并在这条路上一去不返?这种人性的阴暗面潜藏在每个人的内心,任谁都无法避免吗?
如果是这样,那我遵从人性中最原始的欲望做出选择,是否也无可非议?
要知道,对于我来说,根本高攀不上阿沁,如果不走歪门邪道,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得到她的机会……
而现在,有个偏门机会摆在我面前,只要我上前一步,我就能得到她,哪怕只是一晚……
我停步。掏出手机,打开那个软件。
「明天可以约。」我回复了这么几个字。
很快,那边发来了一个位置,是一家高端茶座和一行字:「明天上午 10 点,先在这里见个面吧。」
大概十分钟后,阿沁用微信给我发来一条信息:
「明天再放你一天假,我有点事情。」
「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我故意这么问。
「见个客户。」她回。
12
我承认,对于第一次约 P——且对象是我的老板——我的心情是非常忐忑的。
我提前到了,但没有进去,而是躲在街边转角,盯着不远处的茶座。
十点整,阿沁准时进入了茶座。
她坐在了最里面的座位,我所在的位置看不到她。
我手心全是汗,内心排练着——进去见她第一句话说什么。
「好巧啊。」
不行。
「怎么会是你?」
不行。
「怎么可能是你!」
不行。
「哼哼,果然是你。」
不行。
「直接去酒店吗?」
不行,都不行。
我的腿在打颤,比当年高考还紧张。
突然,我手机响了,是那个软件发来消息的声音。
我打开,看到她给我发了一条信息:你人呢?怎么还没来?
我手指颤巍巍给她发了信息:马上到。
她回:小哥哥,放我鸽子了?
我打字:没有,等我。
但我想了想,直接删掉了。
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我迈着坚定的步伐向茶座走去。
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叶以沁突然从茶座里冲了出来,表情非常恼火。
我赶紧侧过身去。
她朝我这边走来,我不知所措。
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道从身边飘过。
我闭上了眼睛。
香水味逐渐消失。
睁开眼,环顾四周,我已经看不见阿沁了。
13
我没敢再从那个软件上联系她。
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忐忑的心情到了顶峰。
阿沁的心情也很明显受到了影响。
她没喊我去给她录视频,而是自己一个人坐在猫架前,看着上蹿下跳的猫咪发呆。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才说了一句话:「喂。如果我对你说,我是个道德败坏的人,你相信吗?」
我愣住了。
她一直对我很好,从来没对我有过任何坏心思。
扪心自问,约 P 这件事,不也是两厢情愿的事情吗?
对很多人来说,这种优质的美女能答应和他共度良宵,那简直是女菩萨。
可是,虽然每个人都有支配自己身体的权利,但这种行为毕竟有违良俗。
所以,我该怎么回答她?
最终,我选择不置可否。
她看我没有说话,勉强地笑了笑,说:「不用回答了。」
这时她手机响了。接听。
那头似乎传出一阵嘈杂的声响,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她挂断手机,面色凝重。一分钟后,她看向我。
「开车,跟我走一趟。」
14
我们又来到了她任职的那家公司。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有人在喊叫,动静巨大。
顾主管看到阿沁来了,赶忙走上来,说:「叶副总,她闹了一早上了。」
阿沁眉头一皱,说:「我来跟她交涉。」
顾主管劝她:「太危险了,她来就是针对你的。」
阿沁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快步走进公司,我紧跟在后。
只见,保安们围着一个女人,不敢向前。
那个女人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手中攥着一个烟灰缸,穿着像睡衣一样拉垮的宽松白衣,披头散发、面色煞白,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
她看见阿沁,顿时满脸狰狞,一下把手中烟灰缸扔了过去。
烟灰缸直直砸向阿沁。
我一个跨步向前,伸手挡去。
烟灰缸砸中我手骨,力道很大。我感到一阵剧痛。
阿沁心惊,赶紧查看我被砸中的手。「你怎么样?」
「幸好挡住了。」我说。
她看向那个女人,脸上阴云密布。
「你够了没有!」阿沁质问道。
「不够!」那个女人声音沙哑,和目测的年龄并不相符,「永远不够!除非你死了!」
阿沁对着保安们说:「你们还在等什么?报警啊!把她带走啊!」
「我看谁敢!」那个女人歇斯底里地大喊。
奇怪的是,保安们都不敢上前。
顾主管面露难色,对叶以沁说:「叶副总,你也知道,之前邵总吩咐过,原话是,不让我们动她一根毫毛,也不让惊动警方……不然拿我们是问。」
那个女人疯狂大笑起来,但是笑的时候,眼睛直直盯着叶以沁,让人顿生寒意。
她笑了足足几十秒,然后戛然而止。
「叶以沁!你这个不要脸小三!为了我爸爸的钱,你勾引他,霸占他的公司,你该被千刀万剐!」
阿沁的呼吸变得很急促,她不顾旁人的阻拦,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迎上她的眼神。
「第一,我不是你爸爸的小三,是他骗了我,我也是受害者。
「第二,这个公司成立的确有他的支持,但我为了它付出了足够的心血和努力,这是我事业的一部分。
「第三,为了撇清关系,我已经把全部的股份都给了你父亲,我只有有限的管理权。
所以,你说的这几点,统统不成立。」
「闭嘴吧你这个婊子!」那个女人举手想打阿沁一巴掌。
阿沁抓住了她的手臂。这女人不但精神状态不对劲,身体也好像是长期营养不良,胳膊很细。
「邵小蕊,消停消停吧。」
被称为邵小蕊的这个女人,眼中的怒火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旺盛。
她啐了一口吐沫在阿沁的脸上。
我赶忙上前,将她们拉开。
邵小蕊瞪着我,吼:「你是什么东西!」她抓挠着我的衣服,在身上留下了几道伤口。
阿沁看到我受伤,上前用力把她推倒在地。
邵小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哦,明白了!奸夫淫妇!婊子配狗,天长地久!哈哈哈哈!」她像被恶魔附体一样狂笑着。
这瘆人的笑声在整个公司里回荡。
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笑声成了我的幻听,不时在耳边响起。
15
不检点。做小三。
阿沁的人设在我心中彻底垮了。
我特别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容忍自己走到这一步。
虽然知道了她的种种劣迹,但奇怪的是,我渴望得到她情感的冲动似乎并没有减少。
我甚至觉得,有点缺陷的她,才能让我平视。
她在天上的时候,我高攀不起。
如今她跌落了,我才有机会。
突然,我想到了邵小蕊的那句话。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靠……我这是着了什么魔道!
自从邵小蕊大闹公司之后,阿沁只给我发过一条信息:在家休息几天吧,不用上班了。
几天过去了,她一直没通知我什么时候再去上班。
中间,我尝试给她发过几条信息安慰她。
但她始终没有回复过我。
我有些担心,买了些她喜欢吃的糕点登门。
门铃按了好久才开。
我看到了面容憔悴的她。
她挤出一丝笑容。
「进来吧。」她说。
我跟着她来到客厅区域,投屏上正播放着一部老电影,《泰坦尼克号》。
「我很担心你。」我说。
她耸了耸肩:「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会郁闷好多天。不过一定会走出来的,不要紧。」
我把买的糕点放在桌子上。「喏,都是你喜欢吃的。」
「谢谢。」她看了眼糕点,「你心真细,我喜欢吃什么都记着。」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关于那天的事,你不好奇吗?」她说。
我纠结了一下,说:「好奇。」
她坐进沙发里。面前的屏幕上,泰坦尼克号刚刚起航。
「大学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大我 16 岁的男人,邵程。他是我创业项目的投资人。
「在创业过程中他给了我很多帮助和资源。
「他成熟,睿智,眼界广,阅历深,分析问题一针见血,我对他很崇拜。
「当时他对我说,他已经离婚了,是单身。
「很自然的,我陷入了对他的感情当中,最终走到了一起。
「同时,我合伙创业的公司也蒸蒸日上,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直到热恋了半年之后,我才发现邵程骗了我。
「他根本没有离婚。
「那天,他老婆找到了我,我任由她骂,我知道这个女人比我更可怜。
「后来,邵程对我解释,他说他和老婆早就分居了,完全没了感情。但我不傻,他说的明显是借口,我受不了他对我的欺骗。
「我跟他分了手。为了跟他划清关系,我把公司的股份全部转给了他,但在其他投资人和合伙人的要求下,我保留了一部分管理权。
「我花了好久,才从这段感情的伤害中走出来。但没想到,有天他的女儿邵小蕊找到我。她对我说,她的妈妈自杀了,她说我是罪魁祸首,是杀死她妈妈的凶手。
「那段时间,邵小蕊跟踪我、纠缠着我,用各种污言秽语折磨我。
「我精神最崩溃的时候,我对她说,杀了我吧,我死你就能解恨了。
「但她说,我死了是便宜我,她要这样折磨我一辈子。
「后来,她被送进精神病院,我的生活才算是安稳了。
「再到如今,她出院了,但显然,精神状态并没有恢复。于是,就出现了那天你看到的那一幕。」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
但我明白,每一个字,都像她沉重的枷锁。
说完这些,她的眼神变得空洞,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我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你就自暴自弃了?」我问。
「只是郁闷而已,过几天就会好了。」
「不,我说的自暴自弃是指其他方面。」
她把脸转向我。「我不懂。」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跟她坦白。「我下载了那个软件。」
她表情透出不解。「哪个?」
「约会的那个。」我说的很含蓄。「我从朋友手机的那个软件里看到了你,所以……那天约你去茶座的人是我。」
她身体颤动了一下,双手在沙发扶手上抓出褶皱。
「以后不要再那样了。」我说,「你值得有更好的人生,没必要这么糟蹋自己。」
她猛地站起来,泪水夺眶而出。
「请你离开这里。」她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你不要生气,我只是——」
「走啊!」她还是喊了出来。
我垂下头,转身离开了。
16
我算是失业了吗?
我不知道,但肯定算是失恋了。
也好,就让这段奇葩的单恋尽快结束吧。
我在内心不断对自己说:看人要看内在,有些人表面对你再好,但本质并不值得你付出感情。
这份工作是干不下去了,但做事情要有始有终,辞呈还是要给老板的。
两天后,我写了一份很官方的辞职信,信中感谢了阿沁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希望她的事业能越来越好等等。
我想,她也不愿意见我,那就用微信给她传过去吧。
拿起手机,我注意到有一条推送。
是那个约会软件的消息。
我打开。
只见阿沁的账号发来了消息:
「小哥哥,那天临时有事,不好意思,过几天有空吗?直接来我家里?」
我愣了半天。
不对。
我已经对阿沁说过了我就是那天约她的人,她没有道理再发这样的信息了。
一瞬间,我全身像过电一般。
我意识到,我可能做错了一件大事。
我立即赶去了小学同学王远哲的公司。
他从公司出来的时候睡眼惺忪。「什么事?这么着急火燎?」
我把软件上那头像给他看。
「你跟我说实话,这个女孩子你约没约?」
他噗嗤一下子笑出声来。「哈哈哈,你竟然自己偷偷下了这个,是不是见面了,头像跟真人差太多了?」
「你回答我的话!」
「好吧好吧,这个没约成,我敲了酒店房间的门,结果不但没开门还说我骚扰,差点报警。」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这不是喝多了吹牛么,我跟你说啊,这个不好搞,我给你推荐几个,保证你本垒打。」
「滚。」
「啊?」
「滚啊!」
我怒吼着一拳打在王远哲脸上。
他被我打懵了,捂着脸,惊讶地看着我。
17
无数细节在我脑中旋转拼凑。
终于,所有的环节我都想明白了。
邵小蕊对阿沁的「折磨」,一直没有停歇过。
阿沁不胜其扰,搬去酒店住过一段时间。
而邵小蕊得知后,便假用叶以沁的身份在各类软件上散布虚假的约 P 信息,以此来恶心和骚扰阿沁。
这就是王远哲敲酒店门时被怒斥的原因。
跟我聊天的假叶以沁,也是邵小蕊扮的,她应该是靠着自己的身份得到了她爸公司的客户信息,然后用客户的假身份骗阿沁去见面。
所以阿沁当时等的人根本不是我,而是那个客户,当她知道自己上当后怒而离开,但这一切都被我误会了。
我也明白了第一次去公司时,阿沁为什么要说我是她男朋友——
她是为了跟大家表明,自己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跟那个姓邵的没什么关系了,邵小蕊泼的那些脏水,就不要去信了。
想到这里,我脑中记起阿沁哼唱过的那些旋律,曲调中浸染着哀愁和抑郁,也有不甘。
阿沁已经被伤得够深了,而我却又添了一刀。
这种被信任的人误解的痛苦,我也经历过,所以感同身受。
「我要去道歉!」
我再次来到阿沁家的门前。
刚想按门铃,就听到里面好像传来了争吵声。
坏了!难道是邵小蕊找上门来了!
我赶紧在密码锁上输入阿沁告诉过我的密码,打开门冲了进去。
在客厅,我并没看到预想中的满地狼藉,而是哭红了眼睛的阿沁和她面前的一位中年男人。
我想,他就是邵程吧。
「那个,我以为是……」我很尴尬地站在他们中间,「算了,我还是走吧,你们聊。」
「别走。」叶以沁漠然看着我,「你正好可以听一下,小三是怎么跟金主爸爸交流的。」
我猛地感到一阵心痛。不,别这样,是我误会你了。我刚想开口,邵程就抢先说道:「阿沁!够了。」
阿沁嘴唇嗫嚅着,眼泪流了出来。
「小蕊还是个孩子,她妈妈去世对她刺激太大,还请你体谅她。」邵程说。
「你这次来,就是为了劝我体谅她吗?」叶以沁说话声音很小,仿佛用不出再多力气了。「没错,她妈妈的去世有我的责任,但是,两年了,除了她住院的这三个月,我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担心被她骚扰和恐吓。这三个月里,好不容易我觉得自己能笑了,能把心思往其他地方稍微放一放了,但她竟然又出现了……」
「阿沁,相信我,我尽快把她送去国外的休养院。」邵程说。
「你没必要跟我承诺,这是我当小三活该承受的!」
我听不下去了。
「阿沁,这不该是你的错!」我接着指向邵程,「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骗了你啊!」
邵程叹气。「对,是我的责任。虽然我跟妻子已经分居多年,但我不该把这种分居的状态称为离婚,不该欺骗你。但你要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是真的……」
「都是借口!」我忿忿不平。
邵程转过头对我说:「这位小兄弟,您是?」
「我是她男朋友。」我说。
阿沁看向我,跟我对视了一眼。
「他也算公司的人啊。」我说。
这句话让邵程捉摸不透,阿沁却明白过来,啼笑皆非。
是呀,她说过的,只要是公司的人问,我就说是她男朋友。
邵程缓缓地说:「阿沁,你走出来了,我很替你开心。」
我说:「那你就去管管你那个女儿吧。」
「我这次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阿沁一个解决方案。」
「解决方案你自己去执行就行了,这事因你而起,也理应由你收拾,你更应该去见的人是你女儿。」
邵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张开了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阿沁恢复了平和的语气。「邵总,如果你真心爱过我,就麻烦你和你的家人不要再打扰我了。」
邵程重重点了下头,然后朝门口走去。
「对了,这位先生。」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能出门借一步说话吗?」
「好啊。」我没有犹豫。
我对阿沁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用担心,他又不会把我怎么样。
我跟着邵程走到了别墅外。
他递给我一颗烟,我说自己不会抽,他于是自己点上,抽着烟,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就这么等着他。
抽到剩下半支烟时,他说:「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他男友。」
「哦?」我硬撑,「那是你看错了。」
「不会错的。你的谈吐、城府、情商,几句话就能暴露出来,你缺乏让她感兴趣的魅力。」
「你是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用不着我挑拨。」他把烟深深吸进肺里,然后呼了出来。「过不了多久,她自己会做出选择。」
「什么意思?」
他身上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你扪心自问一下,你配得上阿沁吗?」
「我——」
这个我字后面的话,我不知该怎么说了。
要硬逞强当然可以,但是没有意义,因为他说得的确没错,我不认为自己配得上阿沁。
此时,我面前的他是一只威风的狐狸,几句话就把我变成了墙角卑微的老鼠。
「我配不上,你更配不上!」这种小学生吵架才用的句式从我嘴里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很害臊。
「我希望她获得幸福,但我知道幸福是有条件的,而你很明显给不了她条件。」
我装作冷笑了一下,可我知道他说得都对。
跟别人争吵最让人无奈的就是,你觉得他说的都对。
他从西服胸前口袋里掏出一条丝巾,把烟蒂按在了里面。「这个社会的规则很简单。如果你真想跟阿沁在一起,就必须得成为那个配得上她的人。不然,你们的感情——用不着我去挑拨。」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18
阿沁在沙发上蜷成一团。
「他走了?」
「嗯。」
她并没有问我们两个人之间谈了什么,只是闭上了眼睛。
我内疚地说:「对不起,之前错怪你了,现在我都想明白了。」
「没事,习惯了。」她说。「这次,谢谢你,很久没有人替我说话了,很久了。」
她突然又眼泪汪汪。我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撕下纸巾递给了她。
她擦了擦眼泪,看向窗外。
许久之后,她轻轻哼唱起歌来。
这次的旋律比之前的多了一些轻松。
渐渐地,她的哼唱越来越弱。后来,她睡着了。
我把一旁的毛毯拿过来盖在她身上。
「我觉得,你的旋律值得配上歌词。」我轻声说着。
我来到工作区,找了个角落席地而坐,然后打开了手机的记事本。
「一头喷出花瓣的鲸鱼,在海底游弋
它在红珊瑚间嬉戏 ,诗句充满了尾鳍
它的歌声融进魔力 ,让浪花都忘记了潮汐
它让岩石变成马卡龙 ,让海水变成蜂蜜
它喷出了全世界的花瓣 ,却偏偏无法送给你 」
写完后我看了一遍。
什么乱七八糟的,幼稚,拙劣。
我随手删掉了它。
19
就这样,我又重新上班了。
每周上传视频,其余时间陪着阿沁,陪她看电影,带她兜风。
我觉得与其说是上班,不如说是在恋爱——当然,前提是她喜欢我,可是这个前提却是空中楼阁。
阿沁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和情绪。
一个星期之后,她对我说,她准备重新创业了。
「你就来当我的合伙人吧。」她说这话时很骄傲地看着我。
「我?我行么……」
「我认为没问题,你做什么都兢兢业业的,这是创业者的素质。」
「那……你这次创业的方向是什么?」
「我要去其他城市考察一番,你收拾收拾,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我们?」
「对,陪我出差,这是工作内容之一!」
晚上,我正收拾行李,她用微信发过来了一张表格,里面是需要带的东西。
我问:对了,我们这次出去几天?
她回:看心情。
我:这工作比 996 还剥削人。
她:这是跟老板说话的语气?
我:福报福报。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了别墅门口。
门铃按了好久也没人开。
我倒。昨天跟我说别迟到,结果自己睡过头了?
我输入密码打开了锁。
进到屋里,直觉让我感到了一股肃杀的氛围。
某种不可言说的诡异弥漫在屋里。
一阵寒意从我脚下蔓延到身上。
「阿沁?」我喊道。
没有人回答我。
我叫着她的名字走上了二楼。
刚从楼梯拐角走出来,我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身影。
我本以为是阿沁,再定睛细辨,竟然是邵小蕊!
她手中拿着一把水果刀,对着我咧开嘴,狰狞而疯狂地大笑了起来!
「别过来!」我吓得后退几步,差点从楼梯上栽下去。
我本能地想逃走,但却停住了。
阿沁呢?我回身看过去,只见刚才被楼梯扶手遮住的另一边,阿沁站立在邵小蕊身旁,面无血色。
刀正抵在她的腰间。
我对着邵小蕊喊:「你不要冲动!」
邵小蕊沙哑着声音说:「冲动?我想这一天已经想了两年了!」
阿沁打着哆嗦,对我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别管我,快走。」
邵小蕊听到,大声喊:「不许走!」同时刀往叶以沁腰间靠近了一寸。
「好!我不走!」我连忙稳定住她的情绪,「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用她的账号打开直播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贱货!」
我一愣,但很快明白过来,原来邵小蕊一直知道阿沁有那个账号,她早在等这个机会,想让阿沁彻底身败名裂。
邵小蕊把地上的一个手机踢到我脚边,我认出,那是阿沁的。
我捡起来,按她所说的,打开了直播间。
这对我和阿沁来说是件好事,因为直播很快就能被警方看到,按照现在警民互联的速度,社区保安会立即实施救援。
直播间里,很快就聚集起了观众。
邵小蕊面对着手机镜头,愤恨地说:「你们听好了!我面前这个女人!是个小三!她勾引我爸爸!害我妈妈自杀,我恨她!」
她的刀从阿沁的腰间往上游移到她脸上,然后下移到胸前,一下挑开了她的睡衣。
睡衣滑落,阿沁的躯体在镜头前暴露无遗。
「看!就是这个风骚的狐狸精!哈哈哈!」
邵小蕊完全疯癫了。
她的刀在叶以沁身上游走,她享受着这种折磨猎物的快感。
直播间很快就被封停了。
但我知道,这件事一定会立即被警方看到。
「给我爸那个臭男人发视频!快!」邵小蕊吼着,「我要让他亲眼见到这个女人被我折磨!」
视频接通了几秒钟后,邵程从屏幕那头发出了吼声:「小蕊你别胡闹了!」
「我胡闹?」邵小蕊瞪大了眼睛,「你们把我妈都害死了,你说是谁胡闹!」
「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跟阿沁没关系!」邵程焦急地说。
「你到现在还在替她说话!你们这对狗男女!就该下地狱!」邵小蕊已经失控,手中的刀紧紧贴着叶以沁的身体。
「小蕊,我的宝贝女儿,你别这样!爸爸心里难受啊!」邵程这时已经丧失了所有的风度,痛哭流涕起来。
「你还为了这个女人哭?」
「我是为了你哭啊,女儿……看到你变成这样,我真的……」他在屏幕前狠狠打了自己几巴掌。
邵小蕊笑着说:「继续啊,别停。」
邵程连续打了自己十几个巴掌,一声比一声大。
邵小蕊说:「跪着打。」
邵程点头说:「好!」
他把手机固定住,然后跪在了镜头前,继续扇着自己。
邵小蕊大笑。
她对着阿沁说:「还有你!跪下!自己打自己巴掌!像他一样!」
阿沁此时似乎已不再害怕。
更准确地说,是绝望压过了恐惧。
她的眼眸没有了任何神采,淡淡地说:「你杀了我吧。」
邵小蕊的表情凝固住了:「你说什么?」
「你杀了我吧。」阿沁重复,声调跟上一句一样。
邵小蕊愣了许久,随后明白过来了,她的折磨已经对这个女人没有效果了。
「既然这样,那再继续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她说,「去死吧!」
她举起刀,朝阿沁的心脏扎去。
千钧一发之际,我冲了上去,在刀没有碰到阿沁之前,把邵小蕊这个疯子撞倒在地。
她想反抗,但被我死死按在了地上。
我听到别墅的门被撞开了。
「在二楼!」我喊道。
很快,保安们冲了上来,制服了邵小蕊。
我赶紧脱下外套,披在失了魂一般的阿沁身上。
她的眼睛渐渐恢复了神色,但很快,她看向我的腹部,眼泪流了出来。
「忍住,我带你去医院!」阿沁哭喊着。
我低下头,看到鲜血不断从腹部冒出来。
失血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20
我的人生有很多遗憾。
我懦弱、自卑,优柔寡断,这种性格让我在成长的过程中,错过了很多风景。
但最让我无憾的一件事,就是我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勇敢过一次。
虽然只勇敢过这一次,也让我的生命有了别样的意义。
我想,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一定要让这种勇敢,贯彻我的生命。
最终,我爱你这三个字,没有机会说出口。
但我觉得,阿沁她或许有机会能看到我在手机记事本中为她的旋律所填写的词。
我在黑暗中徘徊了很久。
渐渐地,我听到了轻轻的呼唤。
一道光照亮了我的世界。
我不知道,这是我从人间醒来,还是到了天堂。
「你是寄居灵魂的房客,你是暗流思念的长河
你是不燃不灭的大火,你是凭栏难寻的月色
你是无法盖下的邮戳,你是丢失钥匙的铁盒
你是不容分说,你是千山万壑
你是史册未写的动魄,你是茉莉待放的芳泽
你是朝闻则夕死可矣的道业,你是舍弃法身也摆脱不了的魔诃
你是先秦诗经里的辗转反侧,你是唐人传奇中的一梦南柯
你是千回百折,你是无可奈何」
21
万幸,我从濒死中脱离,在病房里睁开了眼睛。
护士说,我的生命体征很稳定,已没有了生命危险。
我很虚弱,大概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腹部疼得说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这段时间里,阿沁一直在照顾我,每天都给我煲汤。
看她的状态,似乎正努力从这件事的阴影中走出来。
我知道,她一直是个坚强的女孩子。
在我逐渐恢复之后,终于能跟她正常沟通了。
「能不喝汤了吗?」我说。
「为什么?」
「腻了。」
「不行,必须吃我做的汤,这是工作内容之一。」她舀了一勺鸡汤,递到我嘴边。
我想到了一个拒绝的理由。
「如果我不是你的员工,就不用听你的了。」
「想威胁老板?」
「对。」我郑重地说,「做我女朋友,不然我就辞职。」
她微笑,没说话,然后把鸡汤送进我口中。
(全文完)
小巫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