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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节 养女为患

第 4 节 养女为患

我是堂堂将军嫡女,却出了勾引姐夫深夜出府,被流浪汉夺了贞洁的丑闻。

爹爹将我打毁了容,姐姐却以德报怨为我谋划后路。

世人都说她心地善良,可谁又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策划,为了让我永远消失!

1、

凌府热闹非凡,原是凌府大小姐归宁。

凌府的大小姐不是我,而是一个和凌府毫无血缘关系的义女——齐薇。

她是爹爹生死之交兄弟生前嘱托给他的,从六岁开始就养在凌府。

凌将和爹爹都爱她,疼她。

“我说,我不去。”

我在凌将的面前重复了第二遍这句话。

他脸色黑得难看,从小跟他跟到大的卜为更是害怕我们两个吵起来,连忙在中间劝和,和凌将说着好话。

只不过他是听不进去的。

“凌笙,难得爹高兴一回,你就不能让爹如意吗?”凌将看着我,字字句句都是质问,“你为何一定要与自己家人成为仇人?”

仇人?

我何时要和他们做仇人了?

从小到大,我在他们身上期望和盼望过无数次爱,但最后我得到了什么?

得到的…

是无数个笑话。

小时候被巷子住的几个皮孩子故意扔了小石子擦破了额头,凌将说是我自己活该,谁让我非要走那条路的。

他没有袒护我,也没有训斥那几个皮孩子,对我的伤口不闻不问,以至于我今时仍然记得当初那几个皮孩子得逞后对我做鬼脸嘲笑我。

六岁那年,齐薇想睡我的房间,故意抢了娘生前给我缝制的被褥,我让她还给我,她便坐地上嚎啕大哭引来了教武场的凌将,谁知凌将不分青红皂白对我劈头盖脸地一顿骂。

骂完以后,被褥被齐薇得意洋洋地拿走了,我被他们说是小心眼、嫉妒心强,是容不下齐薇的刻薄人。

及笄之年齐薇顶替了我的身份出席,她装作不知道,明明故意犯错却露出无辜的模样,爹爹和凌将什么也没说的默许了。

事后我的及笄之礼是府里随便办的,爹爹本人都没有来,凌将也在朝堂上,我跪在祠堂里,周围没有一个人对我祝贺。

后来又说谈婚论嫁,齐薇相中了伯爵府的嫡出公子林芸,也就是娘在生前给我订的未婚夫,我不知齐薇是不是故意的。

娘生前与伯爵夫人交好,二人定下了约定,约定就在我及笄之后让我嫁给林芸

。

凌将不知,但爹爹是知晓的。

伯爵府何等的高门大户,看齐薇没有好背景,自然是拒绝。

齐薇知道后成日以泪洗面,于是爹爹便毅然决然地收她为义女,还给她辞了凌薇的名字。

如此一来,齐薇便可以顺顺利利地以将军府义女身份嫁入伯爵府。

名字一赐,凌府上下自此喊她大小姐,齐薇成了我的姐姐,甚至与我平分嫡女的身份,过犹而不及。

我如今再看眼前的凌将,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陌生。

“凌将…她回来了,高兴的是你们,你们去就好了,我就算是去了也笑不起来,笑不起来便也无法如爹爹的意,不是吗?”

我带着自嘲的冷意,还有一抹我自己都压不下去的放弃。

凌将脖颈的经脉瞬间变得尤为明显,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失望的目光就这样撒在我的身上。

他嗫嚅几下,淡漠地道了一句。

“我有时候在想,娘生的女儿若是薇薇该多好…”

此话的杀伤力不弱于刀子刺入我的心,可我似乎早已经免疫了,从小到大我经常被这种话伤害,或是爹爹说的,或是凌将说的,抑或者是齐薇说的…

我没再多言,垂着头继续缝制手中没有绣完的图。

门口两个人不走也不靠近,仿佛静止在那了一般。

这时,外头传来喧闹的声音,还有齐薇甜甜的一声兄长。

凌将动了,他侧目看去,而后在我的眼前露出浅浅的笑容,迈步朝齐薇走去,衣摆留下一卷苦涩的风。

我手中的动作还是不受控制地停了,我本以为我已经什么都不怕,谁知道看见这幅画面,心中终究是一阵钝痛。

他们并肩离开的画面灼烧了我的眼睛,我把这幅画关在了窗子后面,不想再多看。

今日几乎耗费了我全部的力气,我跌在床榻上,半分精神都无。

娘是爹爹花了大半辈子才娶到的心爱之人。

爹爹常说他为了我娘科考,为了我娘做官,为了我娘前半生风尘仆仆也无怨无悔。

娘好不容易和他在一起以后立马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就是凌将。

兄长的出生让爹爹高兴得大摆宴席,闹得满城风雨,百家都不得不来为他庆祝。

后来我爹娘又怀揣着儿女双全的好寓意再度怀上了我。

谁知这一胎怀的不巧,碰上了爹官途坎坷和兄长出征的时候。

娘在家里成日担心,以至于胎心不稳,而后又得了各种其他的病,爹花重金派人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她有一丁点闪失。

可即便如此,娘为了生下我,终究还是一命呜呼。

自此,我从出生便成为了凌家的罪人。

2、

夜里没人传我用膳,是贴身丫鬟小姚给我送的茶点。

我早已料到这种局面了,我已经不记得我有多久没有和他们一块用膳了,上次似乎还是齐薇的及笄之礼那日。

算起来,齐薇是三天前成的亲。

据说爹爹在她的婚宴上还抹了两把眼泪,对齐薇满是不舍,仿佛那一日嫁出去的是他的亲生女儿。

如今回门,爹爹更是老泪纵横的要把人留下来住几日,齐薇必然是同意了,伯爵府那位公子也顺了齐薇的意思。

下人们说林芸生得貌比潘安,对齐薇那叫一个百般宠爱,成婚之前就另修了一处花苑供她赏玩,而且她刚嫁过去的第二天就拿了掌家大权,何等的荣宠。

我羡慕,倒也羡慕不来。

不过也无碍了,我本就不指望我这样一副药罐子堆起来的身体可以嫁入伯爵府。

但求我自己可以安然无恙地活着吧。

我看着梯子里被布层层包裹藏匿的药,也不知这愿望算不算奢侈。

夜里闷热,我带着小姚,踩着六棱石子走出院子,此时前院正在用膳,后庭湖应当是没有人,我去吹吹湖面的风,也好解一解暑热。

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到了后庭湖,湖面瞬间掀起一阵凉风,吹得人心里不再那么焦躁。

寻了亭里一个位置坐下,我望着月,摇曳着手里的团扇,渐渐地有了困意。

“妹妹?”

闭目养神间,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出现在我的附近。

我抬眼看过去,竟是齐薇。

她一身衣裳倒是华丽,手腕上戴着爹爹给她的镶血珠手镯,那是我没有的。

“晚膳前我派人去叫你,她们却说你已经睡下了,谁知道妹妹你并没有睡下啊…”她眼里含着阴柔的笑意,全无半分慌张。

我不说话,静默地望着她淡定自若地走到我身旁,好似她那些拙劣的小伎俩并没有被我发现一样。

“到底派人与否,你自然知晓。”我淡淡一句。

她掩面微笑,若水的眸子望向我:“谁愿意你来呢?”

在我面前,她从不掩饰。

见我不语

,她自顾自地坐在了我的身边,好像我们感情多好似的,开始娓娓道来她的事。

“我啊,嫁到伯爵府以后才发现那真是个好地方,怪不得你娘给你定了这门婚事!林芸秉性温良,对我很是宠爱,就是伯爵夫人稍显严厉,好在林芸护着我,也算没让我吃亏。”

她嘴里的那些事与我无关,我不必回应。

过了一会儿,她看向我始终波澜不惊的脸,故意凑近:“你说,你娘要是活着,会不会为你讨回属于你的婚事?”

“住口!”

我扭过头瞪着她:“你没资格提我娘。”

“哦?”齐薇柳眉扬起,嘴角噙着笑,“可这婚事连爹爹都同意了,你娘就算活过来怕也无济于事,更何况她还活不过来呢。”

“齐薇!”

我肃然起身,打断她的笑声,对她神色冷厉道:“齐薇你听着,我娘没有得罪你,我更不会和你抢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本以为我的话她会听进去,可谁知她不屑地笑了笑。

“井水不犯河水?”齐薇睨向我,“你只要在凌家一日,那就是和我冒犯!”

在她的心里,她早已经是真正的凌家大小姐了,而我,才是那个不该出现的多余人。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是这样,凌将和爹爹却惯是一味地依着她,纵容她,帮着她一起打压我这个真正的嫡女。

明明她是这样一个城府深沉的人,为什么凌将和爹爹就是看不出来?

“齐薇,你未免太过分了!”

她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梢:“在这个家,谁在乎你?”

一句话便把我给堵住了。

是啊,爹爹和凌将是不可能会站在我这一边的,从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也一定不可能实现。

“你到底想如何?”

齐薇眯了眯眼睛,觉得我这才说到了她心坎上的话:“我想你这个后顾之忧消失。”

“怎么?要我死?”

她轻轻摇头:“怎会?我只是给你找了一门好亲事,在瑜洲,你到时候嫁过去,远离京城,远离凌家就可以了。”

“你休想!”我顿时气恼,声音拔高,“你未免太自私自利,太独裁了!你凭什么在我的家里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凭什么主宰我一辈子的事情?!齐薇,你真乃卑鄙小人!”

一番话说完,齐薇并没有像平常一样气的反驳我,而是平静地望着我

,平静之中带着一丝可怜、委屈,还有…

得逞?

我顿时一惊,猛然回头,看见了凌将和林芸两个人。

3、

果然,是齐薇惯会的招式。

凌将对我的失望呼之欲出,他敛着好看的剑眉,双眼如潭。

而他身边的林芸第一次见我,对我的印象更是大跌眼镜,他心疼自己的妻子,给了我一个警告的眼神就带着齐薇离开了。

后庭湖只剩下我、小姚,还有凌将。

我沉重地吐着气,心里压得厉害:“方才不是我的错,齐薇私心想把我嫁到很远的地方去,还对我娘出言不逊。”

“凌笙。”

凌将冷漠的声音听起来叫人心里打冷颤,他幽暗的眸子盯着我,毫无感情地盯着我。

“自古婚姻由父母来定,薇薇怎么可能可以决定你的婚事,你撒谎的说辞欠缺了太多道理了。”

“撒谎?你不妨问问小姚!”

“够了!”

他狠厉地打断了我,脸上的明显的怒意。

“小姚是你的丫鬟,自然是什么都跟你一条心,我可不会偏心,况且薇薇从小到大不曾对娘不敬一次,她做梦都想生在凌家,而你呢?凌笙,我看你是巴不得离开凌家吧!”

那一刻,我哑口无言。

凌将看了我一会儿,最后说道:“薇薇在家里住的这几日,你不要出来随意走动了,方才林公子已经对你有了介意。”

我识趣地闭上了嘴,把苦涩和委屈再一次咽了回去。

“为了爹开心一回,别再为难薇薇了,她已经嫁到伯爵府,往后也不会再出现在凌家,你没必要如此针对。”

是,齐薇永远是无辜的。

凌将从来不会过问我一回,遇到任何事情都是我的错罢了。

我不言不语地重新坐了回去,不信我的人就算是听了我再多的解释也无用。

见我如此态度,凌将再次叹了一声:“娘不希望你是个刻薄的人,如果你还念着娘,就应该宽容善待薇薇。”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坐在亭子里,那风不知道是含了沙子还是太凉的,吹得我眼里落了两行清水。

没等一会儿,方才的冤枉让我压抑到忍不住吐了一口血水在团扇上!

“小姐!”小姚着急地

蹲下来替我擦拭嘴边的血迹,“奴婢去找大夫吧!”

“不必了。”我按住了她,“做多余的事情没必要。”

我时日不多了,距离上次大夫把脉的时间过去了一个多月,他说我心有郁结已经多年,淤血堆积,若不能解开心结,恐怕会走上一个郁郁而终之路。

郁郁而终?

好生悲凉的词,我若是死,还真不想带上这样一个头衔。

死,也不能让齐薇得意,让凌家如愿以偿。

…

齐薇留下的几日我没有再出门,不是我太听话了,而是我院子外面站着两个侍卫,我只要一出去,他们就会拦着我。

而且他们还会冠冕堂皇地告诉我,外面风沙大,叫我莫要随意走动。

凌将的软禁,便是如此。

好在小姚可以进出,我也不至于饿死在院子里。

直到齐薇回伯爵府的那天,凌将派人来告诉我,说想让我也去送一送齐薇,这样爹爹看见了也会对我改观。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低语了一句:往后我要与她老死不相往来!

偏偏就是这么一句话,让我被凌家家法打的半个月没有下床。

我记得那天,那天爹爹怒气冲冲地推开了我的房门。

他多年不曾踏入我的院里,距离上次看望我已经是六七岁的时候,如今再看见他来我屋里,竟有些陌生。

不过,他可不是思念我,而是进门后不由分说地扇了我一耳光!

“你这个不孝女!我问你,你歹毒刻薄的本事到底是跟谁学的,居然诅咒薇薇?”

我捂着脸,愣了很久才抬头看向他赤红的眼睛。

“我诅咒她?”

“你兄长好心劝你去送一送薇薇,结果你嘴里说的什么话?!你居然说除非薇薇死了,否则你定然不肯见她!”

我缓缓看向门口的丫鬟眼神心虚的小姚,目光呆滞了一瞬,然后恍然大悟。

“父亲,我原话并无…”

“你休要撒谎!”他怒发冲冠地指着我,“你除了撒谎还会什么,你身边的人把你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我,你分明是诅咒了薇薇,如今还不敢承认了吗?!”

原来我身边从无任何可靠的人,就连从小在我身后的小姚都是如此。

冷笑了一声,我抬头盯着父亲:“是,那又如何呢?”

他雷霆大怒。

那天,我被按在地上打板子。

小姚

跪在我面前大哭,我觉得她太恶心,便含着血叫她滚,她咬着牙抹了把眼泪就跑了。

自此以后,我屋里彻彻底底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了。

4、

我被罚的事全府都知道,但没有一个人来探望我。

那段日子,我靠着一些积攒的钱托人买了一些治愈伤口的药,不然身上恐怕要留疤了,只能这般照顾自己。

期间,我因为疼而摔了无数次跤,因为发炎而高烧了三四个晚上,因为化脓而无法洗澡身上发臭,因为伤口在看不见的角度而上药困难,这些事情我都记在心里。

除了一日三餐从饭的小厮,其余的人我也不奢望会来了。

之后,大约是过了一个月的日子,我能够自如行动了才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院子外头。

凌将。

“我前几日去郊外平定山匪了。”

他眼神飘忽不定地望着我,把他之前消失的原因交代了,像是解释,又像是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我微微颔首,再未置一词。

面前的男子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再次开口:“打的…重吗?”

好像关心的话啊。

我脑子里混沌了一下,本能地摇了摇头。

见状,他哑声道:“爹那日想你去送薇薇,你若是去了,惩罚一事必然不会出现。”

我有些疲惫地抬眼望去,即便如此,凌将仍旧是怪我。

没再多说,我垂眸回到了屋子里,凌将站在外面停留了一阵子,而后还是踩着靴子离开了我的院子。

那日下午,又有一个意外的人物出现——小姚。

小姚虽然是凌府的仆役,可是手腕上明显多了一串玉珠镯子,不像是寻常的品质。

她直直地跪在我面前,求我允许她回来。

“小姐,奴婢…奴婢那日传话传错了,害得您受了罚,奴婢已经被将军罚跪过了,求求小姐大发慈悲,准许奴婢再回到您的身边吧。”

是不是传错了话我已然不在乎,不可信的人我并不想留在身边。

所以我拒绝了小姚,在她跪着哭着求了三四遍之后,我仍旧是摇头。

她眼里含着泪,也含着恨。

走之前,她在我门前踌躇了好一阵子才捂着脸离开。

…

三日之后,端午安康。

爹爹派人来问我要不要一同去赏花灯,我瞧了一眼那下人鄙夷的表情就知道爹爹

本人也不是多么愿意的。

不然,他怎么不自己来?

于是我十分有自知之明地留在了家里。

院子的墙外满是欢声笑语,不远处还有漂亮的烟火,我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安静得像个垂危的人一样。

这时,有个嬷嬷出现在我的院门口。

“小姐,伯爵府的林公子让奴婢传话,他说有事与您相商。”

林公子?林芸?

我满是疑惑:“我与他只有一面之缘,缘故要见我?”

“林公子说,凌夫人在生前曾赠予他母亲一件信物,如今他已经成家,所以特地来把信物还给小姐。”

信物?

我娘生前的信物!

一听到关于娘的,我不假思索地跟着嬷嬷离开。

我们不是去正门,而是凌府后门。

嬷嬷在路上解释:“林公子并不想在凌府久留,怕管家见到他就会去通知老爷,为了不打扰老爷在外游玩的雅兴,他特地选了没什么人的后门。”

我没多想,心里念着的只有娘的信物。

等到了后门,我瞧见一白衣男子背对着我站在不远处。

“林公子,我娘的信物在哪?”我开门见山。

那人不语,也不曾回头。

我以为他是介意我的语气,便朝他走近了几步。

“林公子,我…”

话音未落,那人突然转过身,那张脸根本不是林芸!

在我来不及反映的情况下,他一把把我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拿着一块白布把我的嘴巴死死捂住了!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手脚并用地拼命挣扎起来,发髻都乱了也无暇顾及,对着嬷嬷呜咽着求助。

但嬷嬷仿佛没看见一样,冷漠地盯着我。

那一瞬间,我忽然就明白了…

他把我拖着带走了,远离了凌家,嬷嬷袖手旁观。

我被带到了一处黑暗的巷子里,里面有很多贼眉鼠眼的男子。

他们是京城的流浪汉,身上的臭味让我几度干呕。

我跪着求过他们。

也声嘶力竭地威胁过他们。

但都没用。

我清晰地听见衣裳被撕碎的声音,他们放肆猖獗的狂笑,他们不堪入耳的羞辱,以及外头百姓的笑声。

好浓的恶心感。

恶心到我趴在地上吐血。

他们瞧见血只觉得是我装腔作势

的手段,然后加倍的惩罚了我。

那一晚我疼得哭不出来,心里有个说不清楚的东西彻底碎裂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濒死之际看见巷子口出现了模糊的人影。

而后便是一声惊呼,引来的更多的人。

他们站在巷子口,眼神和言语险些把我给杀死…

直到凌将火急火燎地赶到,这场闹剧才停。

5、

端午当夜,凌家的女儿被京城流浪汉给夺了贞洁。

此事不出一日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我一醒来便是仆人在院门口的窃窃私语,那些话让我躲在被子里发抖,只觉得自己身子脏得厉害,白天都怕出来。

爹爹更是忍不住了,他带着人来到了我的院里,让嬷嬷强行把我从屋子里拉了出来,把我按在地上跪着。

“你…你!”

他又气又恨,手上的戒尺指着我半天没有打下来。

“你为何如此不知检点!”

我跪在地上,膝盖没有了知觉,只是心里冷得发疼。

“凌笙,是不是我欠你的,是不是凌家欠你的,你说啊!”他捶胸顿足,戒尺最后被他扔在了地上,“你一定要让凌家蒙羞,让凌家从此抬不起头才肯罢休是吗?”

我眼眶干涩地酸疼,声音哑得厉害:“不是我,是有人害我。”

可爹爹没有信。

他抖着下唇,满眼心寒:“凌笙,我把你养到如今的年纪,你不知感恩就罢了,还如此不自爱!我那日问你是否要与我同去,是你不愿,而后你非要自己一个人出去,如今出了事,难不成是别人的错了?!”

这说辞滴水不漏,把我压得喘不过气。

“你知不知道,满京城的人都要我把你当街打死啊!”

不知为何,他这话说出来竟带了一丝难过。

我想,那是我的错觉。

“府里有个嬷嬷,她骗我出去的。”我含着泪望着爹爹,“她说来见我的人是林芸,是来给我娘生前的信物的!”

爹爹的神色愣了一下,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正当他思索之间,小姚突然闯入院子里,跪在了爹爹的面前。

“老爷,都是奴婢的错!”

所有人疑惑了,爹爹更是不解地看着她。

“奴婢知情不报,奴婢有错!”她额头紧贴着地面,跪得本本分分。

爹爹颤声而问:“何事?”

小姚抬起头,有些顾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像下定决心一样撇开头。

“老爷,小姐对大姑爷有觊觎之心!”

登时,我人都呆滞了,脑子里出现了圈圈回音,浑身气得发抖。

“小姐爱慕姑爷,可是姑爷娶了大小姐,而且小姐之前就经常在院子里嘀咕,说什么姑爷本该是她的,我夫人生前给她定的婚,凭什么便宜了大小姐,她巴不得大小姐死!”

凌府上下瞠目咋舌,一个个用异样的目光盯着我。

而我一句话都说不出,哪怕爹爹惊诧又厌恶地看着我。

“端午那日的晚上,小姐得知姑爷会一个人去风华楼,便想去找姑爷,想趁大小姐不在的时候勾引姑爷,所以买通了李嬷嬷给她开后门,还给了李嬷嬷一笔银子,此刻李嬷嬷早已揣着钱逃之夭夭,奴婢也是那日打扫后院时无意间看见她们的交易,奴婢句句属实!”

我跌在了地上,看了一眼小姚信誓旦旦的模样,然后看向爹爹,他已经气得脖颈呈现猪肝色了。

只见他捡起地上的戒尺,朝着我猛烈地一下劈来。

我没有躲,没有和往常一样抬手挡。

所以…

那一戒尺准确无误地打在了我的脸上,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鼻梁往下流,流过嘴唇晕开一片锈铁味,再流过下巴一滴滴落下。

爹爹惊愕地看着我,握着戒尺的手在微微发颤。

小姚被吓得尖叫了一声,装模作样的大喊大夫,周遭的下人们也是乱成一团。

不就是流点血吗?

倒是把他们吓的像见了鬼一样。

我痴痴地笑了笑,像没有痛觉一样自己用袖子抹了一把血,这时我才迟迟反应过来,原是我的脸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血肉翻出,鲜血滴落。

爹爹的戒尺是锋利的,染着鲜红。

周围安静得吓人,我茫然地看着自己双手的一片血红。

耳边出现了耳鸣。

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然后,我捂着自己的脸撕心裂肺地尖叫了起来…

院子的地面上都是血,爹爹是无措地,下人们的慌张的。

我的衣裙在一点一点染红,眼睛被血浸透,疼得睁不开。

那种恐惧感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像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一样,哭声尖锐到吓人。

混乱之际,有人从身后抱住了我,把我按在他温热的怀里。

可我想到的却是在巷子里被人按住的回忆,一时间逼得我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咬得嘴里满是血腥味也没有停下。

那人没有松开我,只是顺着我的背,一下一下轻柔地安抚。

他的身上,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6

“毁容又失身,小姐算是废了。”

“还什么小姐啊?她现在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外头谁不想她死啊!”

“败坏家风,如今又没了容貌,我看老爷不久之后就会把她弃之。”

“啧,她若是自尽,倒还可以保存凌家的颜面,可惜她太自私了,定然是不舍得用命换凌家的颜面。”

“……”

帘子外面就是那群婢女的非议,我闭着眼睛装睡,实际上听得一清二楚。

她们说得对,我的确什么都没有了。

真想就这样死去,可惜老天非要我醒来继续受苦。

这几日大夫常驻我院里,装睡的时候发现爹爹会亲自守在一旁盯着,千叮咛万嘱咐地要大夫治好我的脸。

他是愧疚吗?

我不信。

至于凌将,他是忙的,这一段时间我都不曾看见他,我猜他已经不想看见我了吧。

没过多久,齐薇来了。

她在爹爹面前装腔作势地对着我又哭又叹,难过得好像她死了娘一般,后来就在爹爹面前直说了。

“瑜洲有位公子,虽然是寒门出身,可是秉性再好不过,曾是我夫君的同僚,他亲笔送到伯爵府,说他同情妹妹,愿意娶妹妹为妻。”

为了把我嫁走,她真是费尽心思了。

也是,我哪怕还有容貌,可只要是失了身这一点,京城所有家族都会对我避而远之,如今没了容貌,更是遭人唾弃。

此时齐薇告诉爹爹有人愿意接纳我,爹爹必然是心动的。

我心中没有感觉了,麻木得有些疲惫。

若是可以一睡不醒就好了,梦里有美好的生活,和爱我的娘。

不出几日,爹爹就把瑜洲那位公子请到了府上。

后来,爹爹亲自到我跟前,跟我讲了这位公子,说他虽然品相不佳,屋里没什么田产,但是他愿意接纳我,愿意照顾我一辈子。

爹爹说这话的时候,像在给我什么天大的恩赐一样。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把他在我记忆中的全部都回忆了一遍。

接着,我同意了。

他

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难以掩盖的喜色,走之前承诺要给我和齐薇一样的嫁妆。

而他走后,我吐了许久的血。

成亲那日我脸色惨白,加上脸上有条疤,更加渗入。

戴上红盖头,刚走进前厅,就听见凌府的宾客都在对我指指点点,连仪仗队的囍乐都带着一丝嘲讽。

爹爹面子挂不住,一直没有抬头。

齐薇在一旁笑得阴暗。

我由小姚搀扶着我一步一步走出凌府,红毯上落下我的脚印,我眼神空洞,心中毫无半分情感。

就在此刻,一个人闯了进来!

是凌将…

“今日的婚事我不同意!”

他手臂一挥,身后的侍卫按着一个人走了出来,那是李嬷嬷。

一时间齐薇和小姚的脸色都变了。

“说!”凌将拔剑抵在李嬷嬷被吓得惨白的脸上,“说实话!”

李嬷嬷把事情的真相全部说了。

是齐薇收买了她和小姚,也是齐薇陷害了我,更是齐薇联合了流浪汉…

当下满座的人无一不震惊,尤其是林芸,不可置信地盯着苦苦摇头解释的齐薇。

爹爹气得一掌拍碎了檀木桌,命人把小姚按住,再继续质问。

可即便他听见了小姚和李嬷嬷的实话,他仍旧摇着头不肯相信。

我忽然就笑了。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

不知为何,竟在荒谬的闹剧中晕厥了过去。

…

等我再次醒来,大夫收起针灸,对我身边的凌将摇了摇头。

“无力回天。”

凌将脸色凝固,急问道:“到底是什么病?”

大夫叹息:“心有郁结已多年,此病无药可治。”

闻言,凌将不再多言。

大夫走后,他告诉我,他亲自处死了小姚和李嬷嬷,把我留在了凌府。

真相大白,京城再次掀起风波。

压力之下,齐薇没多久就被伯爵府给扫地出门,据说她跪在伯爵府门前哭了一个晚上,又在凌府磕头求了一晚,但都没有用。

后来她像是疯了一样,竟在大街上大声唾骂我,对着凌府的大门吐口水,诅咒我们一家子早死。

爹爹失望至极,甚至因此一病不起。

我疲惫地合上了眼睛, 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辛苦了。”

指的是他这段时间为了给我证明清

白不分昼夜寻找李嬷嬷的事。

他低下头,沉默不语。

没过多久,他像是怕我睡着一样,突然与我说起我娘的事情, 说我的字就是我娘取的, 叫嫦懿。

娘对我寄予厚望, 对我满是爱意, 可惜没能活着陪我。

“凌笙, 其实我不厌你,我只是…”他说着顿了顿, “太想娘了。”

我没有力气,就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嫦懿,似乎在迷糊间看见了娘,她仿佛就在我的身边。

“凌将。”我忽然喊道。

他连忙凑到我跟前, 带着鼻音地嗯了一声。

我张了张嘴, 终究什么也没说。

我想, 我和凌将本就是缘浅, 做不了什么血缘亲人。

过了几日, 我身子莫名其妙地好了, 凌将带着我去看了爹,他老了许多,他见到我什么话也没说, 眼里只剩愧疚。

他问我可不可以喊他爹。

我只是笑了一下, 没有喊。

第二日,凌将出门前告诉我马上就是我的生辰, 他想好好地补偿我。

我没有拒绝。

在他离开后,我坐在我那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等,我看着香炉里缓缓升起的白雾,丝丝缕缕的盘旋而上。

其实我心里藏的东西太多了,多得我根本说不完。

最后的时间又太短了, 短到我根本没有机会去迂回。

我想…

我等不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