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囚徒
第 8 节 囚徒
唐沅登基后,我和他的婚事一直拖延。
他在京城捡了个姑娘闹得满城风雨,我在北境戍边,救了个暗卫潇洒自在。
三年后时机到了,我带着暗卫骑马入京做皇后。
1
我骑在马上,京城近在眼前。
一阵疾风裹挟着戾气向我扑来。
戴面具的暗卫飞身过来,抱着我滚下了马。
砰地一声,马倒在血泊里,日头下插在它背上的箭羽冒着寒光。
“对不起呀杨姑娘,我和阿沅打赌百步穿杨,我准头不太好,你没伤到吧。”
城墙上,一个娇俏的姑娘拿着弓箭向我道歉,居高临下的姿态没有半分真诚。
唐沅站在她身边,看见我被暗卫护在怀里毫发无伤,他脸色很不好看。
这是见我没被射死,失望了?
“他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唐沅走下城墙,指着暗卫语气不善地问道。
“分开三年,你身边多个姑娘我也不认得呀。”我打量着跟在他身后的姑娘轻笑出声。
真是好笑,他的人差点伤了我,他当作没看见,反倒是质问起我的人了。
三年未见,唐沅,原来你坐上帝位之后更无耻了。
“杨姑娘好,我叫姜如风。”
原来她就是三年前唐沅离开北境回京时,在路上救下的如风姑娘。
这些年京中的风言风语没少往北境飘。
说唐沅对她宠爱有加,说他们二人形影不离,说唐沅娶了我之后,就会马上封她为妃。
“他是谁?”唐沅又问了一遍。
“我三年前救下的男人,现在是我的暗卫,叫九鼎。一言九鼎的九鼎。”
“赵一言?”
唐沅说着就伸手去摘九鼎的面具,九鼎飞身躲开。
“赵小将军三年前就死了,你亲自下的旨,不是吗?”
我挡在九鼎身前,语气戏谑又冰冷。
2
自那日城门外唐沅甩袖离去后,我已经有四五日不曾见他了。
他派人去北境扒了赵一言的坟。
他不信我,我知道。
帝王的疑心啊,总是这么重,也不知道他现在还会信谁?
“小姐,如风姑娘来了。”
管家来报。
我眉毛一挑,唐沅三年前从北境带回来的人,我可得瞧仔细了。
我让人在端上去的茶
里加了牛乳,做成狄国人最喜欢的乳茶。
我在花厅门外看着姜如风喝了一碗又一碗。
这牛乳是九鼎从北境带入京的,唐国人可不爱喝奶腥气这么重的茶。
唐沅这是带回来个什么东西!
姜如风来的目的也简单,不过是劝说我和唐沅把婚约退了。
她说唐沅不喜欢我,我就算做了皇后也不会幸福,说不准连命都保不住。
见我一脸不赞同,她还特意炫耀道:“那天城门外,我差点射伤你,可你看阿沅说什么没有。”
她误会了,我不赞同的是,即便我不嫁给唐沅,我的性命怕也是保不住。
况且嫁他也是有好处的。
这次他答应以十万石军粮作聘礼。
可笑的是这本就是我们杨家军该得的军需。
这三年来,除了外祖安国公时不常地接济我们,数十万的北境守军没有吃过朝廷一粒米,唐国将士们为了一碗饭都成了躬身田间的农夫了。
我拒绝得干脆,姜如风只能悻悻而归,可神情平淡好像并不怎么在意。
说来也怪,姜如风对唐沅的占有欲很强,可话里话外也没有太多的情意绵绵,这其中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吗?
我想得出神,九鼎突然从暗处闪身,他朝窗边抬手一掌带着三分戾气。
窗户打开,唐沅站在那里躲得有些狼狈,眼里满是伤痛。
“呦,皇上来了怎么不出声,反倒躲到窗户后面鬼鬼祟祟的?我这暗卫恪尽职守,若是把你当成贼人伤了可就不好了。”
唐沅盯着九鼎不说话。
我摆摆手让九鼎退下,接着讽刺道:
“坟墓你也扒了,尸骸你也见过了,还在怀疑九鼎就是赵一言吗?或是又觉得我家暗卫像别的什么死囚?”
“狄国人,你这暗卫是狄国人。杨苁,通敌叛国是死罪,你们杨家有几个脑袋够砍?”
我略略沉思了一下,应该是刚才九鼎出手的时候露了马脚。
唐沅在北境时和狄国大将交过手,熟悉狄国人的招数套路。
“狄国人怎么了?唐国律法里有哪一条规定我不能收狄国武者作暗卫?更何况皇帝身边的如风姑娘应该也是狄国人吧。”
唐沅愣了一瞬,却马上出声维护:“她不一样。”
“可不是不一样,她的主子是皇帝,而九鼎的主子是让皇帝忌惮的杨家军和安国公。不过就这一条,我们就都该死,既然如
此,皇帝还费力娶我干什么?”
我和唐沅又一次不欢而散。
我以为我们互相抓着彼此的把柄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却没想到次日一早,姜如风就带着圣旨又来了。
“唐沅要和我退婚?还要我马上离京回北境?”
我接过圣旨不可思议地问姜如风。
唐沅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他不打算把我扣在京城做人质威胁我父亲和外祖了?他不打算借机铲除我家的势力了?他这是要放虎归山,不防着我有一天举兵造反了?
我把圣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姜如风不耐烦道:“这有什么好怀疑的,我早就说了阿沅不喜欢你,要你赶紧滚!你再不滚就是抗旨,小心你的狗命。”
我眯起眼看着姜如风,她有些心虚地撇开头。
我让九鼎截住姜如风,独自一个人攥着圣旨往皇宫跑去。
我要找唐沅当面问清楚,是更大的阴谋?还是他真的打算另携佳人不念过往彼此放过?
御书房里,唐沅一脸惊讶地听着我的质问。
随后听到我说出姜如风到将军府宣旨的时候,又不动声色地收好情绪。
他接过圣旨打量几眼后,把圣旨还给了我。
“当初父皇赐婚是圣旨,如今这退婚也是圣旨,嫁与不嫁都不算是抗旨,苁苁,我还是三年前的那句话,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尊重你。”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我知道事实绝没有这么简单。
我从唐沅手里接过圣旨的时候分明感觉到他的手在抖,他很紧张。
紧张什么呢?
怕我戳破他吗。
两道都是圣旨,嫁与不嫁都不算抗旨,可嫁与不嫁也都算抗旨。
什么尊重我的决定,他们皇家人的屁话早在三年前宫变的时候我就不信了。
日落西山,余晖没有洒进书房,我和唐沅都在昏暗中,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苁苁,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的呢?”
“唐沅,你真的爱过我吗?”
3
不管他爱不爱我,这个婚我都是不能退的。
虽然是我以国丧为借口拖了三年,但我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和唐沅断了干净。
把他让给姜如风?那是更不可能的。
唐沅的御书房我一去就是半个月。
每次去蹭吃
蹭喝一待就是大半天,也不和他说话,只摆明一个态度:这皇后的位置我坐定了。
他批奏折,我就在一旁看兵书读话本,偶尔也研究研究以前的京城布防。
为什么是以前的?因为唐沅绝对不会让我看到现在的京城布防图。
他在防着我,怕我带兵打进来。
姜如风也总来,但她不说话,只呆呆地看着唐沅的脸出神,像是在透过他看其他人,很是诡异。
她也偶尔和我打听九鼎的事情,许是他们是同乡人,她对九鼎额外好奇。
可是我不愿理她。
有这个功夫,我不如好好思考一下怎样让婚礼顺利进行,婚后我的计划又该怎样顺利推进。
最近这几天京中传言四起,说我三年前与逆臣赵一言来往过密,有违妇德,不配做一国之母;说我参加过三年前赵一言刺杀先皇和太子的谋逆之事,应当严查严惩;更有甚者,打听到了半月前镇国将军府曾收到过一道退婚圣旨。
唐沅对此三缄其口。
呵,他对这位如风姑娘还真是够宠的啊!
竟任她散播谣言兴风作浪到这个地步。
也不知是报应,还是她得罪的人太多。
这日,我们正在御书房吃茶,姜如风突然晕倒了。
太医一查竟是中毒。
可没人查得出是什么毒,也没人查得出是谁下的毒。
一时间流言蜚语又全部指向了我。
我在将军府闭门不出躲风头。
4
这三日里,数今天的日头最大。
九鼎跪在院子中央脸色发白。
听说当年唐沅向先帝请旨赐婚的时候,也是骄阳暴晒,他当时在御书房外跪了三天也是水米未进。
九鼎身影有些晃动。
我叹了一口气,罢了,终究还是要用他的。
“给你半个时辰的调整时间,若是还能走,我就带你去看看她。”
我只对九鼎心软了这一次,却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一个时辰后,我和九鼎出现在姜如风的寝殿里。
她穿戴整齐地坐在床上,身姿羸弱,楚楚可怜。
脸上却像是施了胭脂,惨白中带着些淡淡的绯红。
太医跪了一地,唐沅坐在床边。
满屋的人像是没有看到我。
只有姜如风朝着我的方向,眼睛里透露出欣喜。
许是太过激
动,她一口黑血吐了出来,溅到我的裙摆上,我只觉得寒凉。
唐沅见此皱着眉头将我拉到一边,连忙吩咐宫女带我出去换衣服。
他是怕我也中毒吗?
怎么会,他只会怕我毒不死。
我没有动,站在一旁看着九鼎的动作。
九鼎闪身接住了重重倒下的姜如风,又飞快地在她的后背封住几处穴道。
此番行为让姜如风被冰霜冻住的睫毛抖了抖。
太医见状急忙让人准备药浴,九鼎却不顾我的眼色拦住了他们。
“她中的是寒蝉毒素,不能遇热。”
满屋哗然。
寒蝉毒素是狄国皇室的秘制毒药。
解药只有一个,那就是北境天山上五十年一株的雪莲。
恰好,我嫁妆单子里就有一株。
这下我给姜如风下毒的罪名可就算坐实了。
甚至还有人因着寒蝉毒素说我与狄国皇室有所勾结。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狗皇帝派人传出去的,真是放他娘的狗屁!
唐沅来将军府找我的时候,九鼎受了鞭刑刚被抬下去。
避开院中的血渍狼藉,我请他到花厅喝茶。
他没有说来意,但我知道。
“要我交出天山雪莲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你说。”唐沅放下茶盏,并不意外。
“第一,三日之内我不希望在京中听到任何不利于将军府的谣言。”
“第二,婚后我依然能以皇后或戍边将军的身份上朝,参与朝政。”
“第三,我们早就约定好的,你不纳宫妃,我不养男宠。”
“如果我不能全部答应,你最希望我答应哪个?”唐沅问得别有深意。
“天山雪莲和姜如风的命,哪一个的价值都不是可以被讨价还价的。”
沉默半晌,我还是忍不住向唐沅变表明态度:“第一条和第二条最重要。”
唐沅自嘲地笑了。
我也有些心酸,不知从何时起,我们被权势利益一叶障目,感情成了我们当中最不重要的选项。
最后唐沅还是都答应了下来。
我把天山雪莲交到他手里的时候问他,有没有怀疑过是我下的毒。
唐沅说:“我倒希望是你,至少那说明你还爱我。”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我心想:你当然希望是我,若是我,杨家勾结狄国皇室
的罪名可就跑不了了,连带外祖都要连坐。
没了杨家军和安国公,你这个皇帝便可以安枕无忧了。
5
姜如风吃了天山雪莲身体逐渐好转。
她痊愈在我和唐沅大婚的这天。
我和唐沅喝完合卺酒,两个人坐在喜床上默不作声。
龙凤烛噼里啪啦地响,两人四耳,被爆烛花的声音炸得绯红。
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未等侍女通报,姜如风身边的小太监便闯了进来。
“皇上,大事不好了,如风姑娘背着包袱离宫出走了。”
唐沅起身就要往外走,我伸手拽住了他。
“唐沅,你今日若是走了,留给我的将是无尽的耻辱和世人的嘲笑。”
以后无论是在后宫还是朝堂,我都毫无威信可言。
唐沅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可挣扎到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对不起。
“苁苁,姜如风对我很重要,我需要她,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倒在了床上。
小太监惊讶得张大嘴巴,可屋里屋外都是我的人,他惊讶也没用。
我抚摸着唐沅的脸,笑着对他说:
“不用担心你的如风姑娘,她不过是去北境寻一个答案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
“唐沅啊唐沅,你防我防了那么久,怎么就没想到我会在交杯酒里下药呢。”
“也是,这药是太医院配的,没有毒性,你的银针测不出来也正常。”
“你放心,药效很慢,今夜也长,我们慢慢来。”
当夜我带人替换了宫中所有的守备。
这些暗线是我从三年前离开京城的那一天就埋下的。
这些年唐沅只防着我在北境的动作,却怎么也不会想到,我还有一招灯下黑。
真想看看他现在的脸色。
想到这,我回寝宫的脚步更加轻快了。
行动前我只是对心腹说,把他洗剥干净送到我床上等着。
也不知道心腹是让哪个老太监动的手,竟给我们的一国之君搞成了这个样子。
唐沅被绑在床上,面色羞红,皮肤吹弹可破。
一身黑色薄纱,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和我幼时想象中的男宠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是这一身的气质。
眼神冷峻,宁死不屈。
打扮他的太监不愧是宫中的老人儿,还挺有审美。
我勾起嘴角,十分满意。
我鼻子凑近,闻了闻,又吻了吻。
书我看了不少,也红着脸请教过嬷嬷。
可真到了实操的时候,还是有些困难。
尝试几次,不得其法。
稍稍用力,床榻了。
我和唐沅陷了下去,我趴在他身上倒是没什么事。
他好像磕到了,闷哼一声,带着隐忍许久的痛苦。
我撑起身子,想要检查他伤到了哪里。
可唐沅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红血丝从他的眼白一路向瞳孔蔓延,连同我的心跳一起被吸进了一个幽深的漩涡里。
“杨苁,你自找的。”
唐沅手脚用力,四条捆着他的红绸被他从床柱上扯断。
他抱着我起身,扯了被褥铺在地上,动作行云流水,如同地狱里魔鬼要生吞活人时的餐前准备,看得我心生胆怯想要逃走。
他好像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思,用红绸把我的手和他绑在了一起。
他胸口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刺得我眼睛疼。
我很想问问他,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这样煞风景的话,我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伏在我耳边诉诉低语,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爱你”,好似天堂梵音。
这一夜我的灵魂也荡漾在天堂与地狱之间,不得停泊。
6
唐沅是先帝第七子,生母早亡,自幼不受宠。
九岁入北境在杨家军中历练。
他天资聪颖学东西极快,深受父亲喜爱。
那时我年纪小,争强好胜,总是带着发小赵一言给唐沅使绊子。
他不理也不恼,能躲就躲。
直到十三岁那年他在河中洗澡,我把他堵在水里要抱走他的衣服。
他当时红着脸训斥我的行为,说我这样的以后嫁不出去。
我不以为然。
“我家中势大又远在边境,哪怕不嫁人在房里养几个男宠也是没什么的。”
他嗤笑一声,起身一步步朝岸边走来:
“如果今天你见我洗澡、抢我衣服这件事传出去,以唐国的风俗,你就只能做我的皇子妃了,不但养不了男宠,还得看着我妻妾成群。”
他的话语和行为无一不挑逗我的神经,眼见他
的腰肢露出水面,我连忙扔下衣服转头跑开。
边跑边骂:“臭流氓!”
年纪再大些,我们开始跟着父亲上战场。
从相互抢功的冤家变成托付后背的同袍。
他和赵一言也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兄弟。
偶尔他也会在我面前和赵一言争风吃醋,我看在眼里但笑不语。
赵一言被他欺负得委屈了,就来问我:
“苁姐,沅哥是不是喜欢你呀?要不你跟他说说别针对我了,大不了以后你们打情骂俏的时候我躲远点就是了。”
我看着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跑到大的弟弟,笑骂着在他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一脚。
营帐边上有一棵果树,赶上花期大雨,只结一个果子。
全军将士都知道我早就盯上了它,再馋也不敢跟我抢。
唐沅巡逻半月归来,正好赶上果子成熟,他直接就爬上去就给摘了。
我去找他算账时,他正吃着。
我气不过就和他抢。
一躲一抢之间,果子就被我们吃没了。
不知是谁绊了谁一脚,我们摔在一起。
他压在我身上,眼底微红,额间生汗。
我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眼睛里,发丝凌乱,也没有好到哪去。
我狼狈地别开眼,瘪着嘴对他说:
“其实,那个果子就是给你留的,可你没给我机会亲手摘给你,感觉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那你再参与参与。”
唐沅低下头,满口生香。
唐沅回京去找老皇帝请旨赐婚,据说吃了好多苦头。
老皇帝向来忌讳外戚势大。
其他皇子也害怕唐沅有了我家的助力给他们造成威胁,明里暗里地给他设置了不少障碍。
但最后,他还是带着圣旨回来了。
唐沅一袭盛装站在路的尽头,脸上是犹如孔雀开屏般的笑容。
“苁苁,赐婚的圣旨我求来了,但嫁与不嫁我都尊重你。”
“苁苁,我心悦你,绝不负你。”
“苁苁,我保证,你有我一个,胜男宠千万。”
这句话是他靠在我耳边偷偷说的,细细密密的气息,很热很痒。
没过多久皇子夺嫡的消息就传到了北境。
据说三皇子对大皇子刀兵相向,最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逼宫。
等我们带兵赶到皇城下时,那里已被叛
军围得水泄不通。
老皇帝生死未卜,宫中情况不知如何,赵一言怕唐沅遇险,果断地敲晕了他,把他藏了起来。
我在赵一言对我动手之前,率先领兵杀入皇城。
等我们找到老皇帝所在的宫殿时,双眼早已被血水迷蒙。
推开紧闭的殿门,是一样的猩红。
老皇帝满身血污地端坐在龙椅之上,像是在等我。
在他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皇子的尸体。
这些皇子有的野心勃勃,有的懒散安逸。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母族强大。
我心中发冷。
老皇帝趁我不注意,握住我的剑直直地插入自己的胸膛。
禁军将我团团围住,老太监厉声喝道:
“杨苁谋杀圣上与皇子,来人传旨,把这逆贼拿下,收缴杨家兵权举家问罪。”
一道早已拟好的缉拿圣旨被人呈了上来。
皇帝得意地勾起嘴角,一脸满足。
唐国外戚干政,贪污腐败,积重难返。
老皇帝是要以自己为祭,将所有的权臣一网打尽,为唐沅铺路。
这一局一石二鸟,我们杨家也被算计在内。
那一刻我才明白,储君的位置,他一早就属意于唐沅。
他把看似无依无靠的唐沅放在北境,让我父亲对唐沅倾囊相授。
朝中其他皇子的势力以为我父亲和外祖拥护唐沅,逼得他们不得不和这些皇子妃嫔缠斗,互相损耗。
又借三皇子谋反的名义骗我入京,诬陷我家谋反,以此将镇国将军府和安国公府连根拔起。
传旨官的脚还未踏出殿门,就和屋中所有人一起倒下了。
很少有人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下毒,神不知鬼不觉。
我用尽全身力气朝地上的圣旨扔了一支烛火。
只是蜡烛落在一个人的手上,火苗熄灭。
我看向出现在门口的唐沅,他衣着光鲜和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格格不入。
我很想问问,这么多年的纠缠中,他对我又有几分真心。
可话还未说出口,就觉得没意思了。
最终我晕倒在唐沅的怀里。
我醒来后,身边仆从环绕。
唐沅已登基三日。
他说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父皇安排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说他父皇下的那道问罪杨家的圣旨他已经烧了,叫
我不用害怕。
“赵一言呢?”
经我一问唐沅反倒沉默下来了。
他不说我也明白,老皇帝围杀子嗣的丑事总要有人来背黑锅的。
是赵一言认了插入老皇帝胸口的那把剑是他的,是他替我们杨家担下了老皇帝的诬陷。
7
唐沅比他老子聪明,他知道如果真给我们杨家扣了谋逆的帽子,就算我爹忍着心寒不反,北境的十万杨家军也不是吃素的。
君臣内讧,只会让狄国钻空子,皇家讨不到半点便宜。
不如娶了我,把我留在京城做人质,让我父亲和外祖投鼠忌器。
况且,有了出自杨家军的赵一言顶罪,唐沅也可趁此机会打压杨家。
杨家军里出了逆臣,朝廷自然有借口减免给北境的军需,以削弱杨家军的实力。
可我又怎能让他如愿。
我趁他处理政务无暇分身之际,带着赵一言的尸身回到了北境。
唐沅来找过我一次,那时我正训练新兵,桌子上摆着的是京城的布防图。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我,要我回京与他成婚。
我以国丧守孝为理由,将婚期拖延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三年国丧结束,在唐沅和姜如风的流言刺激下,我拖无可拖。
我是真的想嫁给他。
尤其是在捡到九鼎之后,某个大胆的计划在我心中生根发芽。
大婚次日,帝后一起临朝。
有唐沅的亲信率先开口,他们质疑我牝鸡司晨,不合祖宗礼法。
我朝几个心腹大臣使了眼色,他们也加入了声讨大军。
满朝文武只有我外祖安国公一个人为我舌战群儒。
唐沅见此情景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在衣袖下攥紧了我的手。
食指在我的掌心一扫一扫的,像是亲昵。
力道不轻,也像告诫。
我知道,入朝的第一关算是过了。
几日的朝堂应对使我疲惫不堪。
这一日我出宫散心,被一个戴着斗笠的江湖女子拦住了去路。
她说她可以给我一个我想要的东西,用来换一个她想要的人。
这人诚意十足,提前告诉我那东西的位置。
按照她的指引,我在唐沅书房的隐秘处发现了一个三年前的老物件。
是老皇帝临死前下的那道问罪杨家的圣旨。
三年
前唐沅说把它烧了,原来他是骗我的。
也是,这么有用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毁掉。
有了这道圣旨,等到有人可以替杨家军驻守北境的时候,等到杨家军粮尽兵疲的时候,唐沅就可以站在仁义道德的一方将我们一举歼灭。
当年的那束烛火没有把这道圣旨烧毁,却把我对唐沅最后的一丝信任焚为灰烬。
我想要唐沅的权力,可我从未想过颠覆唐家朝纲。
我只是想护住杨家,护住祖父,再为赵一言讨一份公道而已。
我念着过往的情谊,本想蚕食鲸吞,可唐沅欺我太甚。
九鼎这张底牌是时候该用了。
8
朝堂上,皇帝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太医诊断一番,说是太过劳累需要减轻压力,否则伤及心脉命难长久。
朝臣们想到了唐沅自继位起就夙兴夜寐少有休息,纷纷劝皇帝保重龙体。
皇帝抿着苍白的唇,以现无子嗣为由把大部分的朝政交到了我的手里。
有大臣反对,我给心腹大臣们示意,他们马上就反水过来,不再说我牝鸡司晨,而是支持皇帝让我把持朝政的决策。
不得不说这招反间计很好用。
有心腹帮忙,加上外祖的压制,朝中反对的声音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水花。
御书房里,穿着龙袍的九鼎把户部的公文放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和唐沅一模一样的脸,竟也有些恍惚。
发现先皇遗旨的那天,我赌尽一切把唐沅囚禁起来,让九鼎扮作皇帝一点一点地向我手里过渡朝政。
当初在北境我救下他时,就觉得他和唐沅十分相像。
后来照着唐沅的剑眉星目、鼻尖落痣做了一番调整,又对他的行动坐卧、言谈举止进行了长达三年的训练,如今更是真假难辨。
我将视线落在户部呈上来的公文上。
我本想借此机会给北境守军多拨些军粮,可没想到国库里竟然空无一文。
我去冷宫里找唐沅,他坐在桌前自己和自己下着棋。
虽然手脚都被铁链拴着,但慵懒肆意好不自在。
我问他国库的事。
他说三年前外戚势大,诸皇子夺嫡,朝政混乱,官员贪污,本就不丰盈的国库被他们一点一点地蚕食干净了。
“那你为何不查抄这些贪官污吏?”
“我刚登基的时候地位不稳,不能急于动手,
而今地位稳固,”唐沅看着我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而今若要是查抄贪官恐怕是要从安国公下手了,否则难以服众啊,毕竟去年江南洪水,国库里最后一点拿去赈灾的钱,全都进了你外公的口袋。”
我被气笑了。
“唐沅,你搞清楚,那笔钱是进了我外公的口袋吗?他是三朝帝师,清廉一生最看重名声,他为何会贪那笔钱,你说!”
唐沅眼神躲闪,卸了底气。
“那些银子全部化为粮食送往北境,给了那些被朝廷克扣军粮还要冒死作战的边关将士了!”提起往事,我的声腔里带着委屈。
“那年与狄国作战,饿死的将士比战死的都多。唐沅,你知道树皮草根是什么味道吗?那时候连我和父亲都要以此果腹,外祖是觉得心疼,觉得朝廷待我们北境的杨家军不公啊!”
“可国库空虚,朝廷根本就没有财力让那么多士兵长期守在北境,还频繁地与狄国交战。父皇在时就对这件事颇有微词,但杨将军从来不听,他只想着收复从自己手里丢失的疆土,却从不为朝廷财务状况考虑,连年灾害,多地百姓浮尸千里,他宁愿带着将士妻女吃草根树皮也不回头!”
唐沅为我拭去眼泪,动作温柔,话语却分外绝情。
我挥开他的手怒声说道:
“狄军贪婪善变,让他们一寸他们妄得一尺。这么多年来我们杨家军一点一点地征回失地,我们守的是什么?是唐国的土地,是唐国的尊严。”
“你们都有骨气,就我没有。杨苁,你知道为了一万两赈灾银子愁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是什么滋味吗?”
唐沅也急了。
我慢慢稳定情绪,在他的话里找到了重点。
“你说三年前国库就空了,那这些年你赈灾的钱粮哪来?你今年逼我与你成婚许诺的十万石军粮又是从何处来的?”
唐沅沉默好久后,有些羞愧地说:
“狄国有一处矿山,我让姜如风用了些手段,在他们开采的时候运了一部分进唐国。”
9
唐沅告诉我,姜如风是狄国世家闻人府上的养女。
闻人家被狄国皇室以谋逆罪灭门时,她被人救出逃往唐国。
姜如风在路上遇见唐沅,一见钟情留在了他的身边。
她精于伪造之术,三年里帮唐沅伪造了不少狄国皇室发布的运矿文书,没人能够辨别真假。
只可惜那个金矿在我入京之前就被采光了。
唐
沅说完,满脸的遗憾。
我出了冷宫,在心里轻哼。
呵,遗憾个屁。
唐国地处平原,矿物资源十分稀缺,可狄国不同,金矿怎么可能就那么一座。
另外,姜如风一见钟情的可未必是唐沅,或许是他做了别人的替身。
我叫来九鼎,开门见山地问道:
“姜如风是你义妹?”
九鼎跪在地上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怪不得之前她中毒的时候你求我带你去见她,还不顾我的处境擅自说出她中的是寒蝉毒素。”
我扶起九鼎,语气缓和:
“你我相处多年,你若早和我说了实情又怎需你在烈日下跪求三日,我也不会罚你鞭刑。青梅竹马,少年痴情我是能理解的。”
“如风只是我的义妹。”
九鼎看着我,目光灼人。
我堪堪避开。
“那日我出宫遇到了她,她给自己下毒试探你,大病初愈后又去北境调查,如今应该是知道了你的身份。她让我找到了一个我想要的东西,条件是让我放你自由。但我以为你应该更想报仇吧?”
九鼎原名闻人羽,是狄国闻人世家的公子。
三年前,狄国皇帝看上了他娘,要他娘入宫伴驾。
闻人一家誓死不从,被狄国皇帝抄家灭族。
闻人羽被忠仆护着离开,但为了救姜如风还是被狄国皇帝发现了。
曾经狄国的第一公子,倍受凌辱。
狄国皇帝让他染上疫病,派人把他扔到边境想要感染杨家军,恰好被给赵一言下葬的我发现了。
我让军中有精通时疫的大夫将他医治好。
此后他便留下来接受特殊的训练,做我对付唐沅的一张王牌。
我和九鼎一直商谈到深夜。
我说要助他回狄国报仇,他也答应帮我收回多年前从我父亲手中丢失的唐国土地。
可我真正想要的,却不仅仅是那些失地。
我真正的目的九鼎并不知道。
或许他也知道。
半夜子时我和九鼎来到城门外。
走到城墙的阴影处,我停下了脚步。
我远远地看着那个戴着斗笠的江湖女子冲进他的怀里。
斗笠落下,姜如风的脸沐浴着月光,十分幸福。
他们在城外树影下续了好久的话,在晨曦初起的时候翻身上马,一路向北奔去。
我看着姜如风的背影,在心中小声说道:
“一路顺风。”
她是个痴情人,跟在唐沅身边做了那么多事,只因为他有一张和九鼎十分相似的脸。
我回京那日,她只是从九鼎身手中感受到一点点的熟悉,便不惜给自己下了寒蝉毒素试探,因为压制寒蝉毒素的点穴手法只有狄国贵族人才懂。
或许我是有些羡慕她的。
她筹码不多,爱情这场豪赌,输赢都无所谓。
可我身后性命无数,连赌都不敢赌。
10
九鼎走后,我和外祖商量变卖家产。
将镇国将军府和安国公府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换成军需运往北境,为攻陷狄国做准备。
我在前朝忙得不可开交,唐沅在冷宫里却安然自得。
好像被囚禁的人不是他似的。
他这种松弛的态度让我很不安,甚至觉得危险。
于是,为了方便监控他,我在冷宫里开辟了一间书房,不见朝臣的时候就在那里办公。
唐沅的行为更诡异了。
他弄了个小厨房,每日洗手煲汤,只为了让我晚上多配合他几次。
真是……
越来越有求恩男宠那味儿了。
几个月后,一直遭受狄国游击部队挑衅骚扰的杨家军,拿到了九鼎和姜如风的军事密报。
将士们一举打开了狄国的国门,势如破竹。
我的军令一道又一道地朝北边飞去,其中强调最多的就是善待狄国投降百姓。
这是我答应九鼎的。
但也有一条同样重要的是:警惕已经投降的狄国百姓,
有恶意反扑者,疑罪从有,杀无赦。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年在与狄国交战时,好不容易取得胜利的我,被一个投降了的狄国士兵背刺。
是唐沅为我挡下了那一刀,伤在胸口。
他高烧三日险些丧命。
那时候,他还没有说爱我。
可我们在战场上背靠着背,他信我,我信他。
11
一个雨天,唐沅一手撑伞一手提着食盒,和往常一样来到书房。
他手脚的锁链并没有解开,他也没有要求我解开。
用他的话来说,别有一番滋味。
我才知道,原来他可以不正经到这个地步。
我靠在贵妃榻上休息,看着他把熬了一
上午的汤盛到碗里,递到我面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唐沅做的饭的缘故,最近总是特别容易累。
我从唐沅手里接过他熬了一上午的汤,陷入沉思。
“怎么了?汤不合胃口?”唐沅问。
我把汤放下,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传太医。”
唐沅的脸沉了下去。
直到太医诊出我是有喜了,他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再好看了一些,又好看了一些。
最后,乐得像个傻子。
狄国都城破了。
父亲派人入京报喜,举国欢庆。
我对传信的人问道:
“九鼎和姜如风现在在哪?可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传信人的头低了下去,没有回答。
大殿上一片死寂。
我在寝殿的密室里,摆上了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牌位。
唐沅和我一起上了三炷香。
“其实你早就知道他们两个必死无疑对吧。”
烛火里,唐沅的鼻尖痣尤其妖异。
“以己度人罢了。”
即便狄国皇室腐朽百姓受难,即便他为狄国百姓算尽一切,即便是我利用他打开狄国的国门
但这些也无法改变他成了一个叛国者的事实。
九鼎虽然和狄国皇室有着血海深仇,但他也有世家的风骨和骄傲。
我听说,九鼎和姜如风最后是跪在闻人府前自刎而亡的。
“即便他们没有自刎,一旦他们回到唐国你也会毫不犹豫地要了他们的命不是吗?”唐沅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我低头嗤笑:
“如果是你,你会做出别的选择?”
他当然不会。
从唐国的财政状况来说,需要丰富的矿产资源。
从国家安全来说,狄国占我疆土,频频扰边,只有一举歼灭才能让边境安稳。
可九鼎和姜如风在唐国多年,知道不少秘密。
九鼎又是狄国第一公子,若是他活着振臂一挥再建一个狄国,那我们的国家将会有无尽的麻烦。
如此考量,我以为我会心安理得。
只是我没想到,九鼎和姜如风的死依旧会使我噩梦连连。
在梦里,我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抱歉,一次又一次地表达着无奈。
九鼎什么也不说,只是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他抱住
我,轻拍着我,安抚着我。
说着没关系,说着理解我。
我的心被千百种情绪折磨。
直到他一边说着爱我,一边吻向我时,我才看清,眼前的人不是九鼎。
是唐沅。
生产前的剧痛来得突然又迅猛。
多日的操劳和巨大的情绪起伏让我早产。
我痛得无法呼吸,连叫了几声都无人回应。
唐沅被玄铁锁链束住手脚什么都做不了。
一时之间不知所措的绝望朝我涌来。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这是报应。
唐沅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伸手探向我身下,一片濡湿。
他有片刻的慌乱,随后用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万能钥匙打开锁链,起身飞奔出去。
不知过去多久,他又出现在门口,身后的太医产婆、禁军宫女对他唯命是从。
我笑出了声。
笑我自己曾天真地以为这些人都是我的心腹。
原来唐沅也在和我玩反间计啊。
原来被囚的一直都是我不是他呀。
周围的人进进出出乱作一团。
唐沅守在我床边脸色发白,他握住我的手青筋暴起。
我看向他,内心一片荒凉。
唐沅,你这么会骗人,还好我没有相信你
12
狄国覆灭,皇后产子,皇上病愈。
唐国百姓都将这一天奉为“吉日”。
唐沅将襁褓婴儿册封为太子也无人反对。
杨家的势力如日中天。
但有唐沅在,这一切依旧是昙花一现。
“怎么刚醒就到窗边吹风,病了怎么办?”
刚下朝,唐沅的衣服还没换。
“死了不是更好。”我没有看他,神情淡漠地说道。
唐沅听了皱着眉伸手敲我的头。
“胡说八道,真想看看你脑袋里都是些什么?”
“心惊胆战,无所适从,和被人玩弄股掌之间的愚不可及。”
唐沅了然一笑,衣服一脱,躺到床上,搔首弄姿地说:
“那我继续做你的男宠可好?”
我上前俯身掐住他的脖子。
“好,当然好,毕竟我外祖和父亲都被你用雷霆手段逼着交了兵权回家颐养天年了,对你来说有什么是不好的呢?”
“苁苁,纵使我们打下了无数的矿
山,朝廷里的贪官污吏不除,唐国依旧没有未来。所以我只能以安国公和杨将军开头,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借着以往的功劳和你刚生下太子的理由逃脱一死,否则日后被人捅出来,连带着你和太子都在劫难逃。”
唐沅抚上我的脸,试图安抚我的情绪。
我揪着他的衣襟悲戚叫骂:
“可这是他们的罪过吗!是朝廷不公!说白了,他们和三年前的赵一言一样,都是你们皇家无能的替罪者!”
唐沅翻身把我按在床上,眼神晦涩。
良久,他散了力气趴在我的肩头说道:
“苁苁,太子成年之后我们就离开朝堂吧,让他去给赵一言翻案,去给镇国将军府和安国公翻案,所有的罪名,不管是我父皇的还是皇兄的,都我来担,我不怕千古骂名,我爱你,我只希望往后余生能和你好好的。”
我冷笑道:
“爱我?那我入京时的那支冷箭怎么解释?姜如风带到镇国将军府的那道退婚圣旨又怎么解释?你对姜如风的包庇,对我们杨家的猜忌又怎么解释?”
“你在吃醋对不对?姜如风对你放的那支箭是我打偏的,不然你以为九鼎真能护你安然无恙?那道圣旨也不是我下的,是姜如风伪造的,她的技术很高超连我都很难看出来。而我包庇她是为了用她,不是喜欢她,我喜欢的一直是你。”
唐沅顿住了,看着我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不信我?”
“唐沅,你的解释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说的为我父亲他们翻案,我是不信的。没有哪个帝王不怕史官铁笔,我也读过兵书,缓兵之计我也识得。”
“也好,你不和我斗下去,我也怕你闲在宫中无聊一走了之。”
唐沅说完起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到他进来之前心腹大臣给我的飞鸽传书。
不过是一时大意,唐沅我们走着瞧。
这一世,我和唐沅育有六子,三男三女。
可我们之间除了午夜时分的缠绵缱绻,从未传出过什么伉俪情深的佳话。
我和唐沅之间的猜忌与争斗,至死方休。
太子成年临朝的那一天,唐沅彻底倒下了。
他在最后关头下了罪己诏,给赵一言洗清了罪名,替我早已过世的外祖和父亲揭开贪污灾银的委屈。
人都死了……
算了,名声正了也是好的。
只是啊, 唐沅,你真的死
了吗?
我还是无法相信你,我得追到地府去求证。
13(番外)
狄国都城失守,城中百姓慌忙逃窜。
闻人羽和姜如风跪在闻人府前, 横刀自刎。
气息奄奄之际, 姜如风问闻人羽:
“义兄, 你自小聪慧, 为何不代替皇族自立为王?唐国国库空虚, 君臣失信,你喜欢杨苁, 抢过来就是。”
“两国厮杀受苦的终究是百姓,他们经历这一场战争也就够了。至于杨小姐,她过得开心幸福就好。”
闻人羽看向南方,他到死都忘不了三年前他在濒死之际, 那个姑娘犹如一道光照进了他的生命, 当时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深情又悲戚, 即便后来知道她是在透过自己看别人, 可自己还是忍不住心动, 忍不住心疼。
姜如风撑着最后一口气, 爬向倒在地上没了脉搏的闻人羽,她伸出手指遮住了闻人羽鼻尖上的那颗本不应该存在的痣。
小心翼翼地吻住他的唇。
“杨苁让你爱上她,却训练你做别人的影子, 罚你鞭刑, 害你如此,我又怎会让她过得开心幸福。我知道唐国三年前的皇室秘辛, 伪造了一道早被唐沅烧毁的先皇遗旨给她看,她和唐沅这辈子啊,注定猜忌到死不得安宁。”
姜如风有些得意。
但想到她做的一切违背了闻人羽的意愿,又有些不安。
一口鲜血涌出。
她最终还是避开闻人羽的眼睛,皱着眉头, 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