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香欢殿
第 19 节 香欢殿
戚子泱是北凉送来的和亲公主,宫里人都提防着她。
阿嬷说,终有一日她会因为两族之战霍乱后宫。
可戚子泱告诉我,她比任何人更恨北凉。
1
人们总喜欢跑来问我关于戚子泱的话题。
因为我是她的贴身婢女,戚子泱是死在我面前的。
皇上是问过我最多的人,但大多数时候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言,我对戚子泱还不够好吗?”
“阿言,戚子泱她爱过我吗?”
“阿言,是我逼死戚子泱的吗?”
他们生的皇子也总问我:“阿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
我想,戚子泱是个奇怪的人,因为她总是出乎我的意料。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很奇怪。
那年我十四岁,正是那一年,中原和北凉持续了五年的战火以北凉战败告终。
北凉打不赢了,中原也没有精力耗下去,北凉王索性将掌上明珠送来和亲。
阿嬷说,北凉的女子与我们中原的不同,她们像男儿般身高体壮,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虽然我知道阿嬷的话会有夸大其词的可能,但事实与阿嬷讲的完全背道而驰。
送戚子泱的和亲队伍到达香欢殿时,微风吹起,掀起帘子。
轿子里传来一阵咳嗽声,我看清了她的长相。
娇小的身躯,手帕挡了半张脸。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像是我们中原家境贫困营养不良的女孩。
阿嬷又说,像戚子泱这种和亲的女子,会仇恨皇上。
因为他们之间相隔着两族仇恨,女子前来和亲是一种羞辱。
可当皇上掀开戚子泱的盖头时,她眼里又是惧怕又是逃避,不见丝毫恨意。
戚子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皇上抚上她白皙瘦弱的脸颊。
她颤抖着开口:“你就是我的夫君?”
皇上捏着她的下颚,睨着眸子上下打量她几番,薄唇微张,盛气凌人。
“朕是中原的王。”
以前我也伺候过几次妃子侍寝,同那些妃子比,戚子泱还是奇怪的。
那些妃子都是谄媚着身子,欢愉之时看着皇上的脸色,皇上何时喊停这场欢事便何时结束。
但戚子泱一点都不主动,逆来顺受。
娇娇弱弱的身子还没过半个时辰便昏了过去。
那是我第一次在皇上冷峻的脸上看到了欲求不满。
次日,戚子泱就发了高烧。
太医说是劳累过度,身子虚弱导致,要长期喝药调理。
皇上皱眉,带些怒意,说北凉是丢了个病秧子过来。
他看着蜷缩在被窝里的戚子泱,眼底晦暗不明。
皇上下旨让我养好戚子泱的身子,他说,不能让北凉的人死在中原。
自那以后,皇上像是遗忘了这位远嫁而来的公主,再没来过香欢殿。
连个封号都没赐,我就只好整日“公主,公主”地称她。
本来阿嬷派来监视戚子泱的婢女太监,见她整日无精打采又不受宠,都走的走散的散。
最后戚子泱的身边就只剩了我一位,谁让我是接旨人呢。
2
在太医的调理下,戚子泱白得渗人的脸渐渐有了起色。
她还是很奇怪。
在她恢复了些体力后,见殿里只剩我一人,往日怯怯发抖的模样一去无影踪。
她变得活泼起来,拉着我种花,催御膳房做膳,同我聊天。
身为一个公主,她比我年长许多,但却比我都没见过世面,不知礼数。
用膳的时候,她硬要我坐着一起用膳。
我慌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主,奴婢不敢!”
她一滞,笑声如铃,“我最不喜欢这些规矩了,反正这宫中无人,我们就当好姐妹好朋友。”
她的话好生奇怪,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公主该说出来的话。
我怯怯地抬头,她眼睛眯地像月牙,嘴角两侧有小小的梨涡。
那时的我也还年幼,在戚子泱的多次邀请下,我也慢慢地放开了自我。
在那个只有我们二人的香欢殿,像是真的处成了亲姐妹。
我和她讲我以前在宫里的事,但一提起她的童年,她星光般的眸子便瞬间黯然失神。
那日我伺候她沐浴,我擦拭到她手腕处的两个圆点印记,问她这是什么。
戚子泱的神色晦暗不明,缓缓开口。
“阿言,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以前,有位国王荒诞好色,无能好战,王朝在他的统治下民不聊生。”
“喝醉后,他强迫了爱妃身边的婢女,那婢女偷偷诞下一女。”
“爱妃得知后愤怒嫉妒不已,蛊惑着国王监禁了婢女,婢女和她的女儿沦落成了他们的奴隶。”
“国王和爱妃常常不给她们饭吃,还放蛇咬她们。”
“后来敌国的铁骑踏入国土,国王为了自保把主意打到了那婢女的女儿身上。”
说着,戚子泱停了下来,我听得云里雾里,问她然后呢。
她说,她也没听过故事的结局。
阿嬷总说我太蠢了,反应迟钝。
确实太蠢了,那时的我以为,故事就只是故事,不以为然。
后来我想,戚子泱也是看我蠢,不明世事,才放心和我讲这些的吧。
3
戚子泱与皇上的第二次见面,是在御花园的一座假山。
在我一眨眼的功夫,戚子泱已经攀上了假山。
“阿言,这里能看得好远啊,快能瞧到宫外了”
我焦急地唤她,“公主,赶紧下来,你这样被人看到了不成体统。”
她好奇地向远处张望着,听不到我讲话。
我定睛一瞧,假山上离她不远处,正窜动着一条扭动靠近的细蛇,不时地吐着舌芯子。
我吓得不敢动,“公……公主,蛇……蛇!”
戚子泱这才回过神来,等她看去的时候,那蛇已经攀上了她的衣襟。
“公主快踢掉它!”
我话音刚落,远处响起一声浑厚有力的声音:
“住手!”
在我和那人的注视下,戚子泱出乎意料地向那蛇伸出手,蛇扭动着身躯爬上了她如莲藕般的细臂。
“你是来找我的吗?”
戚子泱笑得那般好看,用手指轻轻碰着那蛇的头,那蛇像是很喜欢她似的,蹭着她的指尖。
呆滞中,富有磁性的声音唤回我的神,“你是何人?”
我这才瞧去来者,腿瞬间软的站不住,本能地直接跪在石子路上,叩首。
“奴婢参见皇上!”
我低着脑袋,听到戚子泱从假山上跳下来的声音,还有她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语。
“皇上?我的夫君?”
时隔近三个月,皇上这才想起还有位从北凉来和亲的公主。
半晌后听到皇上低沉的声音。
“朕说过,朕是中原的王。”
戚子泱没再回话,像是在思考他们说的话之间有什么联系。
皇上却换了话题,“你不怕它?”
“你说这小蛇?它很可爱。”
我这才反应过来,御花园中为何会出现这等可怕之物。
当今皇上不喜书画,不贪女色,独爱养蛇宠。
阿嬷曾悄悄地同我讲,皇上爱蛇,是同病相怜。
皇家子弟都是残酷无情的,当今皇上的母妃因难产而死,先皇对他满是怨恨,他自幼便是宫中最不受宠的皇子。
他本性冷血,活至今日的二十八年,无人垂爱,狠心除掉多少亲兄弟手足后才登上王位。
他养蛇,是因为蛇像他。
但后宫艳艳,无一不惧怕这渗人之物。
几年前皇上的一条爱蛇窜进浣嫔的殿中,被浣嫔吓得命下人一脚踩死,然后得宠一时的浣嫔次日便被打入了冷宫。
后来的嫔妃都绕着皇上的蛇跑,不轻易走进草丛假山这些地方。
……
听戚子泱的回答,皇上有些错愕,“何谈可爱?”
“我自幼便与蛇长大,这小蛇我瞧它很是亲近,它似乎也喜欢我。”
皇上冷呵一声,却听不出凉意,“你倒是会奉承朕的爱宠。”
就像是戚子泱说的,那蛇好像真的很喜欢她,在那之后我总会被香欢殿乍然出现的蛇吓一大跳。
戚子泱却像是见到老友般,亲切地捧着那蛇戏耍。
那蛇总来,皇上便也跟着那蛇踏进香欢殿的门。
皇上总来,后宫上下便也跟着来拜访三个月来无人问津的公主。
香欢殿慢慢变得热闹起来,戚子泱和皇上也慢慢亲近了些。
4
那年的登高节,后宫的嫔妃们都一如既往地装病称忙,皇上也嫌弃那些矫情的女子爬不了几步山便喊累,连问都没问过她们。
可奇怪的戚子泱倒是很感兴趣。
榻上,戚子泱百无聊赖地俯在皇上的身上,把玩着盘身在皇上身上的小蛇。
“出宫登高?我可以和皇上一起去吗?”
“登高非易事,你这娇弱的身子骨,到时喊累可无人顾及你。”
“我不怕累,我想登高看看。”
于是戚子泱随着皇上去了宫外的薛山,他们离宫后几日中原下了大雨。
回来的时候一阵慌乱,公公说是在下山的时候山路泥泞不堪,皇上脚底一滑,身侧的公主毫不犹豫地牵住皇上,二人一起滚下了山坡。
皇上多年习武,身强体壮,几处擦伤修养了三天便好彻底了。
倒是本就是个病秧子的戚子泱摔伤了腿,又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
龙颜大怒,骂完随行的侍卫保护不好主子后,又骂太医无能。
他看向我,想了半天硬是没能给我安上个罪名,愤愤地让我照顾好戚子泱。
戚子泱烧了快有五日,那几日皇上一忙完政事便跑过半个皇宫,来香欢殿看望她。
夜里戚子泱发着高烧,做起了噩梦,不停地踢着被子。
她皱着秀眉,黄豆般的冷汗落下,颤抖地喊着:
“不要,放过我……救命……皇上,救我……”
我半跪在床榻远处,看着皇上将戚子泱较小的身体拥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身子。
“别怕,朕在,我们回来了。”
戚子泱攥紧那绣着长龙的黄衫,渐渐地安稳下来。
第二日,戚子泱烧退了,晌午后醒了过来。
皇上问她做什么噩梦了,戚子泱闭上双眼,我看到她垂在榻下的手轻轻颤抖。
“没什么,只是梦到我们摔下山崖了。”
皇上又问她何必向他伸手,她那瘦弱的身子根本拉不住他八尺之身。
戚子泱脸微微泛红,说她也没反应过来,手便已经伸了出去。
5
自那之后,皇上来香欢殿更是勤快了,后宫像是只剩下戚子泱一个女子般。
我听了很多流言,他们说戚子泱是北凉派来的奸细,蛊惑圣心。
很多人跑来问我关于戚子泱的事,皇上从未如此对一女子上心过,可是戚子泱施了什么法?
阿嬷告诫我,这些年来,中原攻了北凉多少座城,杀了多少将。
戚子泱是北凉送来和亲的,身上流的血是北凉的,她的心永远是向着北凉的。
这半年来北凉边境又在蠢蠢欲动,终有一日她会因为两族之战霍乱后宫。
阿嬷让我盯紧戚子泱,若是她做了祸害中原的事,我也逃脱不了干系。
后来听说,一日上朝的时候,众臣长跪不起,求皇上不要被北凉派来的底细迷惑,后宫佳丽三千,应得雨露均沾。
在那后,皇上来香欢殿的次数便少了。
是夜,皇上在宴席上喝醉了酒,踏进了香欢殿。
隔着层层纱幔,我听着榻中二人动情的声音。
“自幼朕的身边便都是各安其心之人,无人真心待朕。”
“先皇因母妃之死厌恶朕,先嫔妃们因曾经母妃受宠欺辱朕,亲兄弟更是因夺嫡之事次次害朕致死。”
“朕凭一己之力灭掉所有皇兄皇弟,逼先皇退位,登上王位。”
“世人皆称朕同蛇般冷血无情,身侧下人畏朕,主动求欢的妃嫔无一不各藏私心。”
“其实你的私心最易猜测,北凉之女,无非是两族之事。”
“朕不得不称赞一句你的演技,让朕清醒着走进你的温柔乡。”
“但朕好意提醒你一句,朕非愚钝之人,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皇上的意思就连我这般蠢笨之人都听懂了。
若我是戚子泱,不管是否有不轨之心,此刻都会顺从讨好,称绝无二心。
偏偏戚子泱这奇怪之人,闷着声不说一句话。
像是坐实某些说法。
那夜皇上很是暴戾,床榻吱呀吱呀地响了一整晚,像是要被拆散似的。
但戚子泱还是一声不吭。
皇上带着怒气大步离开了香欢殿,戚子泱又昏了过去。
戚子泱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傍晚,我伺候她沐浴。
她的身子来到中原后圆润不少,不再骨瘦如柴。
但此刻白白嫩嫩的肌肤上布满了紫青的印记,可见昨晚皇上下手之重。
其实作为中原人,无论我再怎么喜爱戚子泱,她若真做出对皇上不利之事,我的心都不会向着她的。
但我想劝她迷途知返。
我说:“既然已经嫁给了皇上,你们二人情真意切,倒不如放下故乡北凉。”
她却冷冷一笑,“我没有故乡,没有家,我比任何人更恨北凉。”
既然恨北凉,为何要闭口不言,任凭流言四起,惹怒皇颜呢?
戚子泱不再说话。
她真的很奇怪。
6
那之后,皇上便没再来过香欢殿了,但他们的小蛇却依然来,和戚子泱一起玩耍。
二人像是在冷战,皇上却还是为戚子泱大办了一场生辰宴。
戚子泱知道后跑去感谢皇上,皇上却闭门不见,称只是为表示两族之好,让她不要多想。
但她也不恼,硬是开心地笑了好几天,她说这是她第一次过自己的生辰。
生辰夜宴那日好生热闹,宫里来了很多大臣。
其实他们并不在乎戚子泱是谁,只是为了造就这隆重的场面,告知世人,北凉的公主没有在中原受到漠视。
二人冷战数日,戚子泱在生辰这日服了软。
宴会上,众臣围坐,歌舞升平,戚子泱作为寿星跪到殿中央。
“妾身谢主隆恩,今日之宴让妾身知道,有皇上在的地方便是妾身的家。妾愿终生伴君侧,一心不二。”
我听到那些大臣议论,说戚子泱识好歹,知道人在屋檐下低头的道理,但依然要堤防。
宴会还未结束,戚子泱却已有些疲倦。
最近几日,戚子泱总是很嗜睡,精神不佳。
和皇上请示后,我和戚子泱提前离宴,皇上让戚子泱在香欢殿等她,戚子泱低眉浅笑。
回香欢殿的路上,遇到了詹王爷,我正欲提醒戚子泱,她却已俯身行礼。
“参见詹王爷。”
戚子泱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回到她初来中原的第一日。
在朝中,皇上是最具威严之人,詹王爷是第二威严之人。
先皇在位时,险些让詹王爷控制成了傀儡皇帝,后来皇上登位,詹王爷在朝中的势力才逐步退减。
这些都是阿嬷告诉我的,但其实我听不懂些什么,只知道见到詹王爷要像见到中原的第二个王。
戚子泱如此畏惧詹王爷,难道也有人提前告诉了她詹王爷的威严?
詹王爷让我们起身,他狠戾如鹰般的眸子盯着戚子泱看了很久。
他像是在拉家常:“今日是公主的生辰,想必你远在北凉的父皇和你的,生母,也很是想你”
詹王爷说“生母”二字的时候,停顿些许,余光中,戚子泱的身子一颤。
冷冽的声音接着响起:“你的父皇知道公主与皇上如此情深,一定很满意。”
詹王爷笑着,那笑意却只让我感到寒颤。
戚子泱低着声音,只说了句“谢王爷”,便行礼要离开。
我们没走几步远,身后响起詹王爷自言自语的声音:
“这皇宫陈旧,再不到一年便该翻修了。”
戚子泱的步伐一滞,险些摔倒,我扶着她的身子,她不停地颤抖着。
那夜,戚子泱很是主动。
幔帐上印着她精致的身躯,她的声音像是勾人的妖,重复着宴上的话:
“有皇上在的地方,便是我的家。”
“皇上就是我的家。”
皇上被蛊惑着,跟着她说,“好,朕给你家。”
第二日,香欢殿里送来了很多赏赐,最值得一提的,便是合欢殿里修起一座假山。
因为戚子泱说她喜欢登高,登高可以看得远些。
戚子泱的一句话,殿里便多了一座假山。
二人像是和好如初,皇上再不顾及宫中流言,夜夜踏入香欢殿。
戚子泱更是一改往日沉默,对皇上说着情话。
皇上白天忙于朝政,戚子泱总喜欢攀上假山,坐着看向远方。
我问她在看什么。
她说,她在看家。
我不解,她不是说这里已经是她的家了吗。
我想起北凉,问她:“你是在看北凉吗?”
她不语。
7
戚子泱怀孕了。
满朝上下,有人欢喜,有人愁。
我从未见过皇上如此开心地笑过,不像是一国之君,像是平常人家得子的丈夫。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戚子泱,笑着转圈。
他怀中的戚子泱却不见笑意,问他:“这又不是你第一个孩子。”
皇上咧着嘴摇摇头,“我们的孩子与别人的不一样。”
我不懂,都是皇子公主,能有什么不一样。
后宫中,不喜戚子泱怀孕的人不在少数,但很奇怪,戚子泱对这个孩子也并不是很喜欢。
皇上不在时,她总皱着眉头,轻轻抚摸日益鼓起的肚子。
她问我:“阿言,李毅宸会对这个孩子好吗?”
自打戚子泱有了身孕,身份见长,私下里都不怎么尊称皇上了,更是敢直呼皇上名讳。
我正欲笑着说,她终于被阿嬷说准了一次,怀了孩子的人都爱胡思乱想。
她又说道:“怎么偏偏就这个时候怀了呢?我该生这个孩子吗?”
我吓得赶紧跪下,看了看四周无人,才松了一口气。
“公主,这是你和皇上的皇子,不可乱言啊!皇上怎会对亲生骨肉不好呢?你不要多想。”
戚子泱看向我的眼神中夹杂着太多我看不懂的情愫,她抬起头,闭上眼。
一滴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她的声音带着些许鼻音。
“但愿吧,希望李毅宸不要迁怒于这个孩子。”
我不懂,却也不再敢多说,生怕戚子泱对这个孩子做什么。
……
戚子泱的身孕越来越显怀,皇上对她越来越上心,她却变得越来越奇怪。
她总是揪着一些小事和皇上吵架,有时候甚至是无缘由地发脾气。
阿嬷说,照她这么无理取闹,终有一天会被皇上遗弃,但那样也好,她就没机会做出有害中原的事了。
但我想不了那些深奥的事,我只知道不想看着原本恩爱的两人吵架。
我劝单方面惹起事端的戚子泱,不要无理取闹,就算怀了孩子,也要体谅皇上政务繁忙。
但她不听,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蛮狠不讲理,甚至好几次划伤了皇上的脸。
皇上却都黑着脸忍着,尽管两个人每次见面都会以不悦告终,他还是坚持每天来。
戚子泱身孕七个月的时候,中原和北凉又起了矛盾,北凉屠了几座中原的城。
皇上下令把城池夺回来后,要北凉给个说法。
朝中激进的大臣开始煽动皇上挑起两族之战,踏平北凉。
另一派却劝阻皇上,连年征战,中原将士须得休养生息,这次之事给北凉个教训便可。
朝中每天吵得不可开交,皇上开始忙于朝政,疲惫几日后来到香欢殿。
戚子泱却专挑皇上不爱听的讲。
“北凉是我的故乡,你敢动北凉,我便带着这个孩子一起陪葬。”
那一刻,我觉得我的人头已经落在地上了。
皇上暴怒地红了双眼,高高举起的手掌最终没落在戚子泱不怕死抬起的脸上。
“看来是朕对你太好了,别以为有个孩子做要挟,你便能插手两族之事。”
他像是要捏碎戚子泱的下颚,“朕说过,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那夜,皇上负气离开了香欢殿。
我也没好脸色地对戚子泱,毕竟是两国大事,再者本就是北凉的不对。
但我还是没忍住地劝戚子泱,她不听劝,自顾自地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我没时间了,阿言。”
“让他厌恶我,恨我吧。”
“阿母,对不起。”
我皱着眉头,不解。
后来,皇上再没踏入香欢殿,我却总在殿外见到他。
我喊皇上进去,说公主已经知错了。
他看着宫墙,像是想要透过那厚重的墙看到曾经深爱的女子。
“你不必替她说话,若她心中北凉重于朕,便永远不会知错的。”
“她近日身子如何,太医怎么说?”
果然皇上心里还是有戚子泱的。
我如实告诉皇上:“公主近日总是做噩梦,不过太医说胎象稳定,不过半月便能生产。”
我壮了壮胆子,斗胆提议:“要不皇上进去瞧瞧,往日皇上在身边,公主便睡得安稳。”
皇上的眸中流过些许动容,缓缓点了点头。
我跟着皇上轻声走近戚子泱的床榻,她紧闭着双眉,双手在空中乱挥着,嘴里嘟囔不清。
“李毅宸……”
“阿母,对不起……”
“李毅宸……”
她说着很多梦话,但能听清的只有皇上的名字,还有几句阿母。
皇上向她伸手,她双手抓紧皇上的粗劲有力的手臂,渐渐睡得安稳下来。
8
那夜后,皇上再没来过。
因为中原要向北凉发兵了,一个月后皇上便要御驾亲征。
我不知道皇上到底是忙于军营布阵,还是不想见戚子泱。
直到半月后戚子泱生产,才见到了他。
香欢殿里传来戚子泱痛苦地喊声,皇上在门外来回踱步。
我看着面前慌得连手都在颤抖的男子,一点都不像阿嬷所说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皇帝。
绷着的心随着屋里传来的婴儿啼哭声松了下来。
门被从里面打开,接生嬷嬷抱着孩子对皇上笑得喜笑颜开,“恭喜皇上,是位皇子!”
皇上草草看了眼,便冲到戚子泱的榻前。
他贵为一朝之王,此刻半跪在虚弱无力的戚子泱面前,握紧女人娇小的手掌。
戚子泱不再闹脾气,费力地睁着眼睛,看她面前的男人。
“李毅宸,求你,好好爱我们的孩子。”
皇上吻着戚子泱的手,语气不见往日威慑,“等你养好身子,朕定会好好待你和孩子。”
戚子泱却用尽力气抽回了手,转过头。
“你若向北凉开战,便别再来找我了,我会亲手杀了你。”
此话一出,我浑身血液倒流。
戚子泱疯了。
皇上的身躯在榻前僵了很久,再站起身时,像是回到最初人们口中无情的帝王。
他带走了戚子泱刚生产的孩子,再没来过香欢殿。
9
香欢殿几番热闹落寞,最终还是回到了像刚开始的那样,无人问津,只有我们一主一仆。
生完孩子后,太医给戚子泱调理着身子,戚子泱整日郁郁寡欢,身子也不见好。
正值暑日,艳阳高照,她却开始咳嗽了起来。
她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血色又开始渐渐褪去,身子越来越瘦弱。
后来她硬是不要太医来诊断了,我拗不过她,太医更是鉴于她北凉公主的身份不想管她。
香欢殿完全静了下来,只剩下戚子泱一日比一日重的咳嗽声。
没几日,她便吐了血,我被她惨白的脸吓到了。
她拦住我去找皇上,我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再过几日,皇上便要御驾亲征了,如果此时把皇上喊来,二人再争吵一番,或许对戚子泱的病情更不利。
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再拖下去怕是活都活不成了。
可却像个没事人似的,还是像以前一样攀上假山,看着远方。
她都快死了,还要守着她的北凉!
我有些急了,我在假山下拔高声音质问她:
“你不是说过比任何人都恨北凉吗?为什么要这么对皇上?”
她无视我的愤怒与不解。
我泄了气,问她:“你到底在看什么?”
她还是那句话,“看家。”
我的心里传来阵阵痛楚。
戚子泱待我很好,不像旁人把我当做下贱的奴婢,真心待我如姐妹。
但如果她真这般爱北凉,我便不能站在她那面。
我想明白了。
我被戚子泱骗了,她欺骗我说她恨北凉,但她还是为了北凉伤害中原的皇帝。
阿嬷说对了,终有一日她会因为两族之战霍乱后宫。
10
戚子泱把皇上最喜爱的那条蛇摔了。
皇上怒气冲冲踢开香欢殿的门时,戚子泱早已跪在了大门前,她面前的蛇奄奄一息。
我在不远处跪着,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
皇上看着那条快断了气的蛇,猩红了双眼,长剑瞬间抵到了戚子泱脖间。
“戚子泱你是不是疯了?你以为你这般胡闹,便能阻止中原的铁骑踏平北凉吗?”
“朕是一国之君,你休想拿儿女情长羁绊朕。”
戚子泱跪着的身子笔直,微风吹过,衣衫贴在她的身上,瘦得像是只剩了骨头。
皇上拿着剑的手微微颤动,他没忍住,脱口而出。
“你怎瘦成般?”
戚子泱看向皇上的眸中不含情意,如一潭死水。
“皇上要灭北凉,臣妾整日忧愁,茶饭不思。若皇上还念及我们二人情谊,便可怜可怜臣妾。”
皇上刚刚有些动容的双眸瞬间失了星光,他被气笑。
“戚子泱!你拿自己的身子逼朕?”
长剑从戚子泱脖颈处取走,皇上俯身捏紧戚子泱的下颚,将她的脸抬起。
“你以为你是谁?”
“我们二人的情谊?”
“呵,早已被你消磨殆尽了。”
戚子泱不喜不怒,淡然开口:“是吗?那是妾身多情了。既然已成定局,明日妾身送皇上出证吧。”
男人眯起眸子,端详着戚子泱眼神中的计谋。
“好,朕倒要看看,你做出个什么选择。”
皇上站起身,戚子泱就像是怕惹不恼男人似的,语气中带着厌恶。
“还请皇上把这畜牲带走,妾身其实最厌恶这种无情恶心之物,今日实在没忍住摔了这畜牲。”
不出所望,皇上恼怒的眼神像是要杀掉戚子泱。
“戚子泱,你怎不演下去了?”
“演累了。”
皇上缓缓捧起还剩一口气的小蛇,只丢下一句“戚子泱,你好样的”,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在他消失在香欢殿不久后,戚子泱又吐血了。
我靠近她,强忍住自己想要扶起她的手,因为我也有些厌恶她了。
没有误会,那条小蛇是我亲眼看着她摔的。
原来曾经的一切都是演的,她不过是想要获取皇上的心,她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北凉。
我还同情她做什么呢?
11
出征这日,战士们站满皇宫,高喊着“踏平北凉”的口号。
与殿外声势浩大的一幕截然相同,为皇上辞行的殿内静得可怕,压抑的气氛使我大气都不敢喘。
戚子泱面无表情地给皇上穿上战甲,走向桌子上放的酒杯。
我看着那酒杯,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这酒是为皇上准备的践行酒,是我亲手制备的,但制备过程一波三折。
事情要从昨夜讲起。
深夜我和戚子泱早已熄灯入眠,我听到戚子泱屋内传来低语声。
我轻声靠近,听着二人的对话:
“明日便是大计实施之日,朝中上下我都已打点好。”
“明日我会找人把践行酒换做毒酒,这皇宫便要易主了。”
是詹王爷的声音。
戚子泱不再像当初见他那般害怕,声音平淡。
“你确保明日朝中你的势力都会动手?若是败了,李毅宸定要杀死我。”
詹王爷狂妄的笑声传来,“我的人早已蓄势待发,只要你盯着李毅宸喝了毒酒,我们必胜无疑。”
我听着他们的密谋,慌了神,不由后退一步,却踢开一枚石子。
詹王爷警觉出声:“什么人?”
我躲在墙后大气不敢出。
戚子泱却不像詹王爷那般紧张,声音淡然地像是习以为常:
“我养的猫,晚上总会搞出些动静来。”
二人又谈了起来,我已打草惊蛇,连忙悄悄离去,没听完他们后面的对话。
詹王爷:“你且好好为我办事,你的解药……”
我连夜把事情告诉了皇上。
我跪着叩首,看不见皇上的神色。
但我猜他一定失望极了,因为我也对戚子泱很是失望。
皇上没有多说些什么,压着情绪让我明天把酒换掉。
今天早上,我把酒杯放在那里后,躲在暗处。
皇上来前不久,一个太监鬼鬼祟祟地把那酒换了。
想必就是詹王爷安排的人。
就在我准备把酒杯换掉的时候,戚子泱居然来了。
她又拿来一对新酒杯换掉。
我皱着眉头不解,她和詹王爷没商量好吗?
来不及多想,在最后端上酒杯的时候,我最后把酒杯换成了普通的酒。
必将是一场好戏。
12
戚子泱举起酒杯,就要饮下。
皇上拦住,“你没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戚子泱低着头,沉思片刻,“唯求平安。”
皇上冷笑两声,“平安?你真的想让朕活着吗?就算朕踏平你的北凉?”
戚子泱没有再说话,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好得很。”
皇上咬着牙,忍着暴怒,只说出这三字。
说完遍将酒一饮而尽。
酒杯被皇上大力扔下,摔了个粉碎。
两个人紧紧地盯着彼此,皇上眼中满是恨意,戚子泱却淡的如水。
皇上向戚子泱伸出手,抚过她的眼睛,脸颊,嘴唇,最后整个手掌覆住了她纤细的脖颈,慢慢用力收紧。
“你不好奇朕为什么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吗?”
闻言,戚子泱蹙起秀眉,像是有些不解皇上的话。
但她接下来的举动更是奇怪。
皇上明明好好地站在那里,她却大声喊道:“皇上,你怎么了?快来人!”
像是她和詹王爷定好的暗语,殿门被人一脚踹开,唰唰唰地跑进来一群人将我们围住。
詹王爷举着剑,大笑着踏门而入,随之外面一声烟火爆炸声,殿外传来阵阵厮杀声。
詹王爷狂妄的声音比他的脚都急,“哈哈哈,李毅宸,今日便是你的死……”
等他走进来的时候,看着站得笔直的皇上顿时愣在原地,慌了神。
“你……你怎还活着?!”
皇上掐着戚子泱的脖子,看去詹王爷的眼神如腊月之寒,充满杀意。
“怎么,詹王爷想造反吗?”
随着皇上低沉的声音落下,又一批侍卫踏门而入,将詹王爷的人围住,首领更是直接将剑抵在了詹王爷脖颈处。
“詹王爷不妨看看殿外?”
殿外,朝中跟随詹王爷的势力就在收到烟火信号起身造反的下一秒,便全被皇上的人压在了剑下。
詹王爷败定了!
他自知计败,看去戚子泱,发了疯地怒喊:“是你个贱婢告诉他的对不对?我败了你也活不下去!还有你北凉的母……”
鲜血从他的脖子喷溅而出,他的话没有说完。
首领抵着他的剑没有动。
是戚子泱不知何时抽出皇上的剑。
戚子泱摔落在地上,皇上眯着眼看着这出好戏。
“戚子泱,今日朕还要感谢你替朕找出朝中他的余党。”
“但不要以为杀了他朕就不知道你们是一丘之貉,那杯杀死朕的毒酒,你不曾犹豫。”
“戚子泱,你对不起朕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还是愚蠢地选择了北凉。”
“等朕踏平北凉,再回来把一切报复给你!”
“来人!把公主带回香欢殿,北凉王一日不死,她便一日不准踏出香欢殿半步!”
“传令各士兵,出征!”
皇上绕过戚子泱,没有可怜给她一点眼神。
戚子泱抱住皇上的腿,闭上眼睛,声音颤抖着:
“皇上若是恨我,便把北凉皇室全杀了吧,我和他们一起死。”
皇上冷哼一声,“朕最恨背叛之人,那些出主意指使你的人都会死的很惨。”
“但是你,死,太便宜你了。”
13
戚子泱被监禁在了香欢殿,我看着她咳嗽不断的身子,还是留在了她身侧。
但这并不代表我原谅她的背叛。
我想,我只是要照顾她活下去,等皇上回来好好惩罚她。
可戚子泱好像等不到皇上回来了。
她痛苦不堪地捂着肚子,口中狂吐着鲜血,但她还是不让我喊太医。
“阿言,我已经不可能活下去了,找太医也无济于事了。”
我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出不对劲了,若只是生产后落下的病根子,怎么可能病得这般重。
我哭出声,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临死前,戚子泱告诉了我真相。
她就是故事里婢女的女儿,从小受尽了北凉王和王妃折磨。
北凉衰败之际,詹王爷勾结外党,找上了北凉王合作,二人密谋在两年后杀死皇上。
北凉王想起了她身子里流得一半皇家血统,便封给她个公主,让她来中原和亲。
但她早已被下了死毒,若不在两年内服下解药,便会病发而亡。
他们要挟着她的母亲,逼迫着她来到皇上的身侧。
所以,戚子泱只有杀了皇上才能活下去。
最后她选择放弃自己,放弃北凉被要挟的母亲,用最后的半年时光,让皇上对她失望,消磨掉所有爱意。
在死前演了一出好戏,替皇上筛出了朝中异心之臣。
“阿言,求你不要告诉李毅宸。”
“我死已成定局,再告诉他,只是徒增烦恼。”
“就让他恨我吧,希望我的孩子能够代替我,爱完他余生。”
我不知道她死的时候还痛不痛。
但她笑着,落了一滴泪。
14
我成了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人。
我知道所有的真相,却不能说。
皇上把北凉王和王妃的脑袋在北凉的宫城上挂了七天七夜,凯旋而归。
但他的脸上不见笑意,只是在听到戚子泱死讯的时候,有了些许动容。
皇上问我:“她怎么死的?”
戚子泱教过我答案,不忍家国落败,服毒自尽。
我答:“她不忍家国落败,服毒自尽。”
皇上问我:“她死前可曾提过朕?”
戚子泱教过我答案,只要她活着,就会恨不得杀了皇上。
我答:“她说,只要她活着,就会恨不得杀了您。”
皇上痛苦地闭上双眼,我有些想要脱口而出的话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皇上又问:“阿言,你待在她身边最久,你说她爱过我吗?”
戚子泱也教过我答案,从未爱过,只是为了北凉演的戏。
我犹豫了。
明明那么深爱过,明明爱到甘愿为他而死。
皇上看向我的眼中布满血丝,充满水雾,他又问:“戚子泱爱过我吗?”
戚子泱死前说的话回荡在脑海,我低下头。
“我不知道。”
……
香欢殿被下旨封起来了,不许任何人踏入半步,就连皇上都未曾再经过那里。
我接旨留在他们诞下的皇子身侧,照料他长大。
戚子泱失算了,皇上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恨她入骨。
皇上每每黯然失神的时候都会问我,戚子泱有没有爱过他。
最开始的时候,他像是想要从我嘴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还是忍着心里的苦楚,摇着头说不知道。
几番春秋更替,我偶尔会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正在流逝。
皇上现在再问起我戚子泱有没有爱过他的时候,已经像是在自言自语了。
他不再渴望从我口中得到答案,他靠自己琢磨着这个问题的答案,这成了他活下去的信念。
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回答他,不知道。
可这几年答着答着,我也麻木了。
我好像真的不知道,戚子泱到底有没有爱过皇上了。
15
“咦,这里怎么有座假山呀?”
我追着皇子一路跑到了香欢殿外,我看着熟悉的宫墙,再次陷入那个问题的沉思。
随着一声稚嫩的疑问,我回过神来,皇子不知何时打开香欢殿的门走了进去。
“皇子,你父皇下旨不让任何人进去的,快出来!”
“为什么不能进来呀?这座假山居然建在殿内,好生奇怪。”
说着,皇子爬了上去。
阻止的话不知怎地停在了嘴边,我想起那个笑起来嘴角有梨涡的女子。
“皇子,你阿母生前就喜欢爬着这座假山,她说这里能看到她的家。”
皇子爬上了顶,疑惑地四处张望,“阿母的家?北凉吗?”
我想了想,记忆有些混乱,当初戚子泱遥望的,就是北凉吧?
我回答道:“对。”
皇子踮起脚看了很久,“北凉离得那么远,怎么可能看得到。”
我不解,那戚子泱到底在看什么呢?
耳边传来皇子兴高采烈的声音——
“我看到父皇啦!他在殿里上朝呢!”
我猛地一滞,这几年随着时间流逝的东西在这一刻迅速穿回我的脑子里。
耳边,脑海中不断地重映着戚子泱的声音,面容。
“皇上就是我的家。”
那个问题的答案我想起来了。
我想,我无法完成戚子泱的遗愿了。
该告诉皇上当年的真相了。
我们都该放下了。
全文完。
作者:布来克贫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