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节 迟来情深又如何
第 47 节 迟来情深又如何
我的未婚夫是尊贵至上曾爱我入骨的侯爷。
新婚之夜,我却以小妾的身份举着一盆热水跪在她与嫡姐的婚床边伺候他们。
我被不断添进来的滚水溅到身上,烫的红痕斑斑。
“我们睡多久,你便顶着热水盆子跪多久。”
1.
跪在地上额角不停流着血的是我,江白洛。
一边不停咒骂,拿碗筷往我头上砸的是我的嫡姐,江安沐。
而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纵容着这场闹剧,正拿着酒杯饮酒的是我们的丈夫,顾雨舟。
啊,不,应该是我嫡姐的丈夫,她才是顾府的夫人。
而我只是一个卑贱的媵妾。
下人们都对这种场景屡见不鲜,因为几乎日日上演。
等江安沐的脾气发完,顾雨舟的酒喝完,这顿午饭便一如往常一般散场了。
顾雨舟遣散了服侍的下人。
留我负责收拾残局。
额头上的伤口还渗着血,我扯下衣袖的布料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熟练的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清理好碗筷送去厨房。
回到房间,桌子上放着顾雨舟送来的金创药。
我冷笑,我不会用他施舍的东西。
只是简单地上了些我自己采的草药,我便昏昏睡去。
我又梦见了五年前那一幕。
那是我还是尚书府的一个待嫁的庶女。
顾雨舟给我家下聘礼那日,整个汴京城都在讨论我们的婚事。
庶女嫁给侯府的少年将军做正妻,犹如山鸡飞上枝头做凤凰。更多的是嘲笑我可笑不自量的。
因为顾雨舟,身姿挺拔,面目俊朗,骁勇善战,家门显贵。是京中贵女趋之若鹜的对象。
而我,除了相貌还算上乘,从我阿娘那里承袭了一些医术之外。再无别的长处。
可是顾雨舟就是下决心要娶我,他的爱炙热而直接,让我招架不住。
我在家中一向谨小慎微,父亲并不看重我们。嫡母常常来我们院中对着我姨娘撒气,我的亲弟弟也时常被家中的其他小孩欺负,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嫡姐也心悦于顾雨舟。
一个很浅显易懂的道理,枪打出头鸟。
掌权者的小小的念头,或京城中一点点的小风波。都足以击垮我们这种只有一瓦遮身的人。
顾雨舟比任何人都明白我的处境,但是他说,我既然说要娶你,就一定会护你一世,你的母亲和弟弟我都会接过来,你不用惧怕任何东西。
于是,我勇敢的答应了他。
把自己放入整个京城的舆论漩涡中。
待嫁的日子里,我小心翼翼,步步谨慎。不知道从嫡母和嫡姐那里躲过多少明枪暗箭。
她们次次不得手,只能靠打骂我来解气。
只要嫁出去就好了,我想。
但是,这世间的事大多是事与愿违的。
2.
按照京都风俗。
姑娘出嫁,应当有一套像样的金首饰。
可是这些年来,父亲不管不问,嫡母克扣吃食。
我们一家三口全靠姨娘偷偷做些零工补贴。
父亲原本是一个乡野穷秀才,外祖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医科圣手,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富余。
父亲娶了姨娘,但是他并不对外祖父的一身医术感兴趣。
而是继承了外祖父的家产,而后一点点发家买官。
然后同大多数负心汉一样,贬妻为妾,迎娶娇女。
尽管我对她说。
“女儿并不在意这些东西。”
但是姨娘仍旧日日为我的首饰叹气,她接的零工越来越多,在淡淡光亮的煤油灯下,从傍晚忙到凌晨。
临近婚期前几日,她忽然满心欢喜的对我说。
“洛儿,嫡母答应以府中嫁女的分例为你准备嫁妆了。”
我迟疑的开口。
“为何?”
姨娘说,她把外公家传的神药丸给了嫡母。
我拉着她去要回来。
“那是外公一辈子的心血。”
可她很执拗。
“洛儿,只要为你好,外公一定也会高兴的。”
变故从我的嫡姐江安沐邀请顾雨婷进府开始。
顾雨婷是顾雨舟唯一的妹妹,也是最反对顾雨舟求娶我的人。
她曾公开放话。
“江白洛算什么东西,用下流手段勾引我哥,等我哥醒悟过来,定能看出她的狐媚子手段。”
在顾雨舟下聘礼那天,她也叫人给我传话。
“别得意,等我哥厌倦了你,我便随时找人牙子将你发卖了。”
但是她是顾雨舟在这世上唯一一个亲人,于他而言十分重要。我怎好与她计较。
前厅因为顾雨婷的到来很热闹。
嫡母将我和母亲都喊了过去。
我本不愿去凑这场热闹,但是嫡母派人告诉我,若你不去,你弟弟江晓川的私塾也不用念了。
我还是带着姨娘去了,在角落处坐下。
顾雨婷看我来了,敛去笑容,对着嫡母嫡姐嗔怪道。
“快把这些腌臜的阿猫阿狗赶出去,多看一眼我都嫌眼脏。”
嫡母亲切的牵着她的手。
宠溺的说。
“不看她们就是了,快来尝尝这些吃食合不合你的胃口。”
顾雨婷没有再说什么。
我和姨娘战战兢兢的吃完了这顿饭。
晚上,回到小院里。
姨娘又开始做她的针线活了。
忽的闯进来了乌泱泱的一众小厮要带走我姨娘。
江晓川小小的身体连忙上前挡住,却被他们一脚踢开。
我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来,焦急问带头的怎么回事。
他冷笑一声。
“怎么回事,这该死的毒妇杀害了顾府的大小姐。”
脑子嗡的一声,顾雨婷死了,可她明明白日里还好好地。
3.
我眼睁睁的看着姨娘被带走,于是我告诉江晓川让他乖乖呆在院子里,我一个人跟着来了前院。
父亲来了,顾雨舟也在,面无血色站在那里。
嫡母和嫡姐在旁边掩面哭泣,似在惋惜。
顾雨婷的尸体就摆在院中,几个医官正在围在她身边。
“下官认为,顾小姐是被人毒杀。”
带头的医官朝父亲和顾雨舟说。
姨娘被押送到人群中间跪下,嫡母眼神狠厉,快步走上前朝姨娘脸上扇了几个巴掌,姨娘的脸明显可见的红肿起来。
我被几个小厮拦住挣扎不得。
嫡母骂骂咧咧的开口。
“你这个毒妇,就因为雨婷不答应你女儿跟顾将军的婚事,你便狠心的杀害她?”
姨娘脸已经红肿,只能含糊不清的不停否认。
嫡母拿出的证据便是外公的药丸和一个串通好证词的丫鬟。
经过医官检验,与顾雨婷所受的毒出自一种。
但是我姨娘绝不可能害她。
她们织造了一张阴谋的大网,在伪造的完美证据面前,什么辩解都很苍白。
姨娘依旧呜呜咽咽的为自己辩解,可没人听她说话。
在嫡母的叫嚷持续了良久后,父亲脸色难看地开口了。
“来人,将这贱妇装进麻袋拖出去打死,还有她的儿子,找个人牙子发卖了。”
“至于江白洛....”
他迟迟说不出口,因为我身上还有与顾雨舟的婚事,父亲扭头看向一直没出声的顾雨舟,似在询问他的意见。
一股巨大的恐惧,委屈淹没我,我下意识地看向顾雨舟,他一定是相信我的。
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现在只有顾雨舟能挽回这一切了。
我冲破人群,跪倒在顾雨舟脚下,眼泪大滴大滴的掉。
我哭着恳求地说。
“雨舟,你要相信我,外公所制得的每一种药都亲身试服过,绝对不会有问题。求你救救姨娘和弟弟,我与姨娘从未记恨过雨婷.....”
在这时候,江安沐忽地扑倒顾雨婷旁边。
“雨婷,可怜你如此年纪就被人毒害。明明白日你我还在一起欢笑,开玩笑要我做你嫂子。”
顾雨舟踢开我的手,对父亲说。
“就照你说的办。”
我看着他扭曲的面孔,与之前说护我一辈子的少年再也重合不到一起。
那日,任凭我如何我不停地给他磕头,直到磕得鲜血流出,他都未听我的辩解,并且让我亲眼看着姨娘行刑。
他走的时候,看着瘫软在地的我,冷冷说。
“江白洛,你应当卑贱一辈子为你恶毒的娘赎罪。”
于是。
本该是正妻的我。
却要作为嫡姐的媵妾嫁到顾家。
在我大病一场后,我和嫡姐嫁入了顾府。
新婚夜。
嫡姐让我跪在她的院子里,接了满满一盆烧开的热水递给我。
“我与侯爷睡多久,你便顶着热水盆子跪多久。”
有仆人不停在盆子里换着刚烧好的烫水。
那天是我的新婚夜。
我就那样跪了一夜。
由于病后身体虚弱,很难拿稳盆子,胳膊上布满了整片整片的烫伤。
这样的惩罚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因为我早已经心如死灰。
第二日,我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找了一条白绫,换上一身素白的衣服。
姨娘,我来陪你了。
但是我被人救下了。
只剩一口气,等我睁开眼的时候,只看见顾雨舟拳头紧握,额头上本就明显的青筋如今像快要爆出来一样。
他掐着我的脸。
“江白洛,你还没资格死,我说过要你为你的姨娘赎罪,想解脱没那么容易。”
我面无表情,一字一句的说。
“我姨娘无罪。”
他冷冷一笑。
“你还在为那毒妇开脱,雨婷又有什么罪。江白洛,你知道的,我爱你。我可以相信你对下毒之事不知情,不过若你再如此,我不敢保证你那被卖出去的弟弟什么下场。”
弟弟在他手中。
我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顾雨舟的衣袖。
我几乎哆嗦的开口说道。
“求你了,放过他,他刚刚满十岁,只是一个孩子。”
他冷笑,拍了拍我的脸。
“只要你乖乖听话,留在我身边赎罪,我自然不会伤害他。”
我松开他的衣袖。
“十年,我只在你身边呆十年,然后你放我和我弟弟的自由。不然,我有一万种方法自尽。”
他同意了。
也是那一刻,我认命了。
4.
门嘭的一声被人踢开。
我从睡梦中缓缓醒来。
枕头已经浸湿了泪水,这是我五年来不知道第多少次梦见姨娘行刑的场景。
可我却没能力救她。
“江白洛,又躲在这里偷懒。”
嫡姐站在门口一边叫嚷着,她身边的两个丫鬟一边将我从床上拽下来。
我站起身,皱了皱眉,但没出声。
“趁今日太阳毒辣,你去门口跪着吧。”
她所说的门口,是顾府大门口。
是顾雨舟精挑细选的地方,说去那里跪着赎罪诚意最大。
我没有反抗,今天的日头确实很毒辣,却也不妨碍街道上看笑话的人来围观。
“我说,顾将军和嫡小姐心眼太好了,竟还让那毒妇的女儿进侯府做妾,也不知道她走了什么狗屎运。”
“呸,我看不过是狐媚手段了得罢了。”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不时还有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砸在我身上。
我的耳朵早已经习惯了这些言语。
起初,我还会与人争辩几句,我一遍一遍地解释,我姨娘无罪。
可没人听我说。
我每辩解一句,江安沐便让我多跪一刻钟,顾雨舟便拿我弟弟威胁我。
他说要赎罪就要真心诚意的赎罪。
这时,顾雨舟从宫里回来,如今,他已经是统领一方的大将军了,深受皇帝器重。
他视若无睹的走到我旁边,俯下身子说。
“江白洛,若你承认你姨娘有罪,今日便不用跪了。”
我低着头,额头上的汗水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
“我姨娘无罪。”
他冷笑一声,站起身,对围观的人群说。
“今日投菜叶子,臭鸡蛋的人,本将军统统有赏。”
人群雀跃起来,更多的污秽之物向我砸来。
我忽然脑袋眩晕,眼前模糊,按理说我已经跪的习惯,不该这样。
我努力直起身子,但身子如同灌铅一样重重倒在地上。
等我再睁开眼睛时,已经在顾雨舟房中了。
我看见嫡姐黑着脸站在我旁边,顾雨舟脸上却有惊喜之色。
他握住我的手说。
“白洛,你有孕了。”
脑子嗡的一下,我整个人傻了。
5.
我将手抽回,别过头。
“你知道的,这个孩子,我不会要。”
我很清楚,倘若我们之间有了孩子,哪怕是过了二十年,我也会被栓在这里走不出去。
顾雨舟突然掀了一旁的桌子,吓得江安沐一顿。
“江白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想早早离开我?做梦去吧,你姨娘欠下的罪,你赎不完,你的孩子也要赎。”
甩下这句话,他拂袖而去。
他知道,我会医术,只要我想,就可以让自己流产。
于是我的院子被人重重把守,时时刻刻有人看着我,以防我做出什么发疯的事情。
一个月后。
顾雨舟奉命出征,要带我一同前去。
江安沐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顾雨舟也同意带上她一起。
在边塞的大营中,刚安顿完。
江安沐便走了进来,说要带我去一个好地方。
我没出声。
她见我不搭理,也不恼,幽幽的说。
“见你弟弟也不去?”
我神色激动,却也半信半疑的开口。
“晓川?他在这里?你如何知道?”
我心头一顿,我已经有五年没见过他了,算一算年纪,也该长成十五岁的少年了。
她没回答,故作神秘。
“随我去就知道了。”
嫡姐的手段我是知道的,跟她的母亲如出一辙,狠厉毒辣。
我并不相信她的说辞,所以拒绝了她。
她并不买我的账,叫人拿东西捂住了我的嘴,我慢慢地失去了意识。
“不去?这可由不得你。”
她做这事,顾雨舟应当是不知道的,意识模糊间,我看见她打点了守卫,将我偷偷塞入马车中。
等我再睁开眼中,只觉得周围闹哄哄的。
待我看清之后,才明白这是一个斗兽场,而且是,人与兽斗。
而我与江安沐正坐在楼上的包间里。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江安木嘴角扯出一抹笑,指了指台上说道。
“自然是,看戏喽。”
看戏?我转头去看场上。
这时候场上站着一个少年,背对着我,身形精壮结实,只是,背上腿上以及胳膊上都有伤疤,是野兽撕咬留下的。
而对面笼子里,就是一只体型庞大的老虎。
我的心忽然揪着得疼。
等他转过身来,我才看清,虽已经五年不见,但我还是一眼认出,是晓川。
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死死盯着江安沐,手掌攥紧,声音发紧。
“江安沐,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笑了笑。
“我想做什么?这里可是夫君的产业,这人,自然也是他安排进来的,你不如问问他想做什么。”
是顾雨舟,我此刻对他已经恨之入骨。整整五年,晓川在这种地方整整呆了五年。
下面已经有人要打开笼子,我扒着栏杆往下嘶吼。
“住手!快住手!”
可那人无动于衷。
我转身拽住江安沐。
“你不是顾侯夫人么,你快让他们住手!”
江安沐命人端过来一碗药。
“只要你喝下这碗打胎药,然后亲笔写信给将军说你跑了,我就送你和江晓川离开。”
我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
6.
喝完之后,我提出条件。
“送我们离开到足够远的地方,我才会把信交给你。”
她同意了。
我和晓川坐在马车中,小时候多话的他现在一言不发,但是他还记得我。
我忍着肚中剧痛,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
“晓川,一会你先跑,以最快的速度,姐姐待会再跟上你。”
他看着我,坚定的说。
“姐,我要同你一起。”
我无奈,心中莫名的酸涩又涌上心头。
终究是血脉相连。
在两国交接的地方,我叫停了马车。
下车后,我如约将信交给江安沐。
不出所料,她反悔了。
“去死吧你们。”
她身边的几个侍卫拔剑过来,将我们逼至一处崖边。
在她的侍卫冲过来的时候,晓川抱着我跳了下去。
不太高的高度,加上晓川拉着崖壁的藤条,我只受了些皮外伤。
当时夜色很晚,从崖边看,黑的深不见底。
江安沐以为我们必死无疑,于是带着人悠然回去了。
但是肚子的剧痛让我无法忍受,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处营帐里,晓川在我旁边,他身后站着个男人,年纪差不多和我一般大,却格外俊朗贵气。
“姐,你醒了?”
晓川惊喜的说,我点点头。
“晓川,这是哪里?这位是?”
“这是梁夏的军中,这位是梁夏的三皇子,宋时晏。”
那位三皇子向我微微点头。
“既然江姑娘醒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宋时晏走后,晓川跟我说,他本来被江府卖到了一处乡下,甚至还被一对好心夫妇收养,但是有一日江安沐将他赎了出去,放在了顾雨舟的斗兽场中。
“江安沐说,让我别怨恨她,她是受顾雨舟的指示。况且我是姨娘的儿子,也该日日受着蚀骨之痛,但是有次他在斗兽场险些被老虎咬死,是假扮商人的宋时晏救下了他。”
“姐,如今我叫宋晓川,江家人与顾雨舟,都是杀害姨娘的仇人。这次三皇子带兵出征,打的便是顾雨舟。”
我眼中闪过一丝仇恨。
我拍了拍晓川的手。
“姐知道,姐做梦都想杀了他们。”
如今与晓川团聚,我已全然没了后顾之忧。
顾雨舟,江安沐,还有整个尚书府,都要付出代价。
7.
休养了几日,我的身体便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于是我走出来活动。
刚走出房门,就看见宋时晏抬着一个受伤的男人匆匆往里赶。
我跟了上去,军医们齐齐围了上去。
“殿下,箭上有毒,若要救方将军的命,必须将伤口的血肉都剜出来。可是这种痛楚,非常人能忍受,怕是剜的途中,方将军就会昏死过去。”
宋时晏犹豫地开口。
“再没别的方法了么?””
我走上前。
“若殿下信的过我,可让我一试。”
宋时晏好似对我的出现有些惊讶。
“江小姐会治伤?”
我点头。
但他没有即刻同意。
于是我对医官们说。
“诸位可有听闻过蔡文?”
医官们突然来了兴趣,七嘴八舌的议论到。
“听闻楚国的蔡先生妙手回春,可让病人感受不到一点疼痛,其医术之精湛,我等也是多有佩服。”
我颔首。
“他是我的外祖父,他的医术多传授于我。我虽不及外祖父,但也略懂一二。”
宋时晏同意了。
“那便有劳江姑娘了。”
我将外祖父的秘方涂抹于伤口处,可使伤者暂无痛意,然后在几位医官的配合下,成功清除了所有的毒。
宋时晏向我道谢。
“方将军是我国的栋梁之才,多谢江小姐搭救之恩。”
我俯首。
“我还未谢过殿下救我与晓川之恩,我愿将外祖父的秘方献上,不过,还有件事想请殿下帮忙。”
宋时晏带我进了营帐内。
“江姑娘有何事?”
我喝了口茶,缓缓开口。
“我知将军现在为何事烦忧,顾雨舟骁勇善战,经验丰富,确实难对付。但白洛可助将军一臂之力,不知道殿下可信得过我。”
宋时晏了然于心。
“你刚才救下我军大将,又以家族秘方相赠,况且晓川与我情同兄弟,我自然信得过你。”
我有些激动,于是试探性的开口。
“眼下,我想先请殿下帮个小忙。”
他挑眉。
“江姑娘所说何事?”
“白洛想请殿下写一封感谢密信,派人秘密的送到楚国尚书府江大人手中。”
8.
在我消失的这段时间里。
听晓川说,顾雨舟像疯了般,为了找到我,将楚国边境翻了个底朝天。
放话千金悬赏心上人。
好一个深情似海。
我内心并无所动,只有满满的恨意。
来到楚国的这些日子里,我已经成了这里的女医官,日日为军营里治疗伤兵。
外出采药的时候,宋时晏总是远远跟着我,据他所说,是怕我遇见野外毒物。
晓川同我说,三皇子心悦我。
他很含蓄,不似顾雨舟的爱一样张扬自私。
可越是这样,我越不能越界。
我邀他喝酒。
“殿下,我曾为他人妇,也曾育有他人子。我心中只有报仇,只愿你早日觅得良人。”
他闷头喝下一杯酒,红着脸说。
“无论你有过多少身份,我只看到的是眼前这个真切的你。”
相顾无言。
时间又过去了几日,时机已到。
我用划破手指,撕下衬衣布条,开始写。
我讲述了如何被嫡姐陷害喝下堕胎药,逼迫我写下那封信,勾结楚人将我逼下悬崖,幸好被梁夏一个外出的农妇所救下。
我说。
“雨舟,其实我对你的爱从未改变,我不过负气不肯低头。”
我又写。
“我知道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我多想生下我们孩子,让他成为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可是嫡姐杀害了他,雨舟,我夜夜难眠,我总会梦到孩子,小小的一个,会叫我母亲,也很喜欢他的父亲。”
但是我同他说,纵使我很爱他,但我不愿意现在回去,我不愿意面对我的杀子仇人江安沐,字字珠玑。
我是最了解顾雨舟的。
他很缺爱,他像一个没有家人陪伴的野兽,虽外表凶悍,但找对弱点,便可一击必杀。
宋时晏利用他的内应,让我的布条合理的出现在了顾雨舟的桌子上。
听他说,顾雨舟看完之后,跪地痛哭。
随即提着刀便要杀了我那嫡姐,可我嫡姐叫嚣着身后有尚书府撑腰。
让顾雨舟提起的大刀又放下。
我早有预料。
可是,江安沐,我怎会轻易地放过你。
不久,锦衣卫在半路拦截了一封密信,是宋时晏写的,呈奏给皇帝。
叛国罪,本来一封信不足以让皇帝相信,可是他的好女婿顾雨舟上奏,说此事属实。
然后,天下皆知,江尚书勾结楚国三皇子,意图谋权篡位,狼子野心,其心可诛,株连九族。
江尚书,嫡母以及整个尚书府,满门抄斩。
江安沐的靠山倒了。
不久我便收到宋时晏写的信。
“洛儿,尚书府已经全部伏法,圣上已经允许我自己处理江安沐,我为你和孩子报仇了,等她死了,我便去接你可好?”
他说,江安沐被他砍断四肢,活活打死。
我看着那封信。
心中感慨万千,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夜晚,心情大好,我与晓川开了一壶酒。
我将一杯撒在楚国的方位。
那是给姨娘饮的。
好戏才刚刚开场。
9.
不久。
我让宋时晏放出我被他抓获的消息,约顾雨舟在城门下相见,交换人质。
当然,只许他孤身前来。
不出半刻钟,顾雨舟便驾马而来。
他双拳紧握,脸色发青,双眼布满血丝,周身弥散着愤怒的气息。不像少年将军。
像一只丧偶的野兽。
我与宋时晏一同走出来。
“如果你敢伤害她一根寒毛,我必将踏破你们梁夏,叫你生不如死。”
看见我,顾雨舟终于情绪爆发,嘶吼着说道。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冷笑。这些年来,伤害我到如此地步的,难道不是他么?
但我面上仍装作感动一般。
我哆嗦着身子,大滴大滴的泪水往下淌,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雨舟,救我。”
他似发疯般跑上前,却被宋时晏的士兵拦住。
“顾将军可别忘了,这次相见是为了交换人质。”
“放了她,我替她为质。”
顾雨舟解开腰间的佩剑,扔到地上。
展开手臂慢慢走了过来。
宋时晏也放开了我,我一点点朝顾雨舟的方向走去。
就在快要抓到顾雨舟的时候。
一支暗箭朝宋时晏射去,是顾雨舟安排的埋伏。
没来得及多想一秒,我挡在宋时晏面前,拦下了那一箭。
我倒地的前一刻,我看见宋时晏伸手抱起我,拼命地朝城中呼喊医官。
而顾雨舟,早已经被梁夏的士兵拿下,连同他带来的埋伏的士兵。
我是第三日的时候醒来的。
宋时晏趴在我的床边,面容憔悴,似多日没休息好。
我伸出手摩挲着他的额头。
他醒了。
眼中充满惊喜。
“白洛,你终于醒了。”
我点点头。
“可否抓到了顾雨舟?”
宋时晏点点头。
“他此刻便在账外锁着。”
宋时晏扶着我起身,我来到了顾雨舟面前。
边塞条件并不好,顾雨舟被关在一个笼子里面,头发散乱,倚着栏杆。
整个人毫无生气。
见我来了,他忽地爬过来,用拳头捶着铁笼。
宋时晏说,顾雨舟来的这几日,不喝水也不进食,更不开口说话。
唯独有次询问了我的伤势。
我哑然。
顾雨舟张开干裂的嘴。
“白洛,你为何要替他挡下那一箭,你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对不对。”
我牵起宋时晏的手,一字一句的答。
“因为,我心悦他。”
10.
顾雨舟开始剧烈晃动笼子。
“不可能,我们成亲前,你说一辈子只爱我一人,白洛,你为何说话不算数?你是我顾雨舟的妻。”
我冷笑。
“顾侯爷,你怕是忘记了,你的妻子是你的杀妹仇人-江安沐,我早已与你无关。”
“江安沐?我不相信,杀害雨婷的明明是你姨娘。”
我懒得争辩,将搜寻的证据拿给他,只留下一句。
“我姨娘无罪。”
顾雨舟越发激动,我看着他的手因为捶打笼子而淌出血,然后放声大哭。
他不停地嘶吼。
“我错了,白洛,我错了,求你不要离开我,别留我一个人。”
记忆里我好像又看见他,羞涩的拿着簪花,对我说。
“你不用害怕,我会护你一辈子。”
我转身离开,若当时他愿意相信我,或许便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
楚军因为顾雨舟被抓乱作一团。
梁夏的军队很快将他们击垮。
楚君求和,并封我为公主,嫁于梁夏三皇子宋时晏和亲。为我姨娘平反,割地让田。
而梁夏则放了顾雨舟,他早已精神涣散。
月余后。
我与宋时晏大婚。
十里红妆,花团锦簇,与我和顾雨舟成亲那日截然不同。
我很意外的再次见到了顾雨舟。,他站在使臣的位置上。
就那样静静站着,眼下布满乌青,好似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看着我凤冠霞帔从他身旁走过,嘴唇被他咬的发白,他缓缓闭上眼睛,等再睁眼时,双眼布满了血丝,我已成了他人妻。
主持仪式的人高喊。
“佳人成双,携手到老,儿孙满堂!”
我与宋时晏相对而立。
他握紧了我的手。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我笑脸盈盈,回。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话音刚落,角落的顾雨舟嘭得一声瘫倒在地。
下人忙将他抬走。
无人在意,大殿上庆贺的声音,欢呼的声音早已经吞没了他。
这便是我最大的报复。
番外
1.
我是顾雨舟。
十岁那年,父母离我而去。
只留下小我五岁的幼妹,顾雨婷。
一夜之间。
顾府失去了主心骨,各种没有联系的旁支亲戚都找上门来,就连平时待我亲切的叔父们也像变了个人。
我知道,他们在乎的是我家的家产和世代世袭的侯爵。
而我,必须要替父亲守住偌大的家业。
他们起初是对我百般讨好,争抢着要来照顾我们兄妹俩。
但是我统统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再到后来,他们也不装了。
直接要强行霸占侯府。
我带着家丁死死挡在门口,几番打斗扭扯下来,我额角,胳膊都挂了彩。
我还记得雨婷从内院跑出来,小小的身体挡在我面前。
“你们这群坏人,不要伤害我哥哥。”
我看着她,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妹妹,便下决心要一辈子守护她。
后来,我们长大。
我当上了将军,统领百万大军。
我日日厮杀,冲在最危险的地方,好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我的背上布满了伤疤。
但是我不害怕。
为了妹妹,为了侯府,为了父亲的心血。
我甘愿付出生命。
很快,我就一个人撑起了侯府的天。
该考虑成亲了。
无数的京城贵女对我趋之若鹜。
我很幸运,我遇见了一个很美很温柔的女子,她叫江白洛,我每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都好似脑子里再放烟花,我对她一见倾心。
日日魂牵梦绕,我大胆地像她表达爱意。
我觉得她也心悦我。
但她总是对我淡淡的。
后来我知道,她和姨娘弟弟在尚书府过的很艰难。我对她说,不必担心,我会守护她一辈子。
她同意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未眠。
第二日我便置办聘礼。
雨婷好似不喜欢她,有一次甚至当众羞辱她。
那天我狠狠地对雨婷发了脾气,那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教训她。
在我准备婚礼的时候。
雨婷死了,尚书府的人都指认是白洛的姨娘。
2.
我只觉得天塌下来了,我守了雨婷的尸体整整一夜。
我辜负了父亲母亲的嘱托,没尽到做哥哥的责任,保护好她。
起初我不太信是白洛的姨娘, 可认证物证都在。
我相信白洛不会做这种事,但是我并不了解她的姨娘。
我听从了江尚书的建议, 定了她姨娘的罪。
白洛哭得似泪人一样求我, 可我的心里何尝好受,我最爱的妹妹被我爱人的姨娘害死。
我选择沉默。
但是把白洛留在尚书府势必没有什么好下场。
我给了一对好心的夫妇一笔钱,让他们收养江晓川。毕竟他是白洛唯一的弟弟。
江尚书同我说,不如将他的嫡女嫁给我,刚好让白洛也能进我顾府。
我同意了。
但是我压根看不上江安沐,成亲那晚, 我守在顾府宗祠, 一夜未归。
我让白洛-杀妹仇人的女儿进府, 我愧对父母。
也无法面对雨婷。
我最不知道如何自处的, 是白洛。
我无法亲昵的对她,一如往日一样。
可是第二日, 我便得到了她自尽的消息,我疯了一般的跑向她, 看着她面无血色的脸,我心中满是心疼。
但是我脱口而出的只有狠话。
我像一只无法表达爱意的野兽。
后来我知道是江安沐这个贱人,因为我新婚之夜不在,怪罪白洛,让她举了一晚上热水盆。
我狠狠责骂了她, 并且扇了她几巴掌。
在外人面前,我依旧保持冷淡的态度对白洛。
甚至,我的心中对她有万般的爱,但是我的行为总是一次一次的伤害她。
得知她怀孕那天, 我欣喜若狂。
在这世上, 唯一一个与我有着血缘的人, 还是我与白洛的孩子。
白洛始终对我保持恨意。
我不得不时时刻刻带着她。
包括出征。
3.
再后来。
江安沐这个贱女人, 背着我将江晓川送进斗兽场,给白洛关灌下打胎药, 骗我说白洛跑了。
我发疯似地寻找。
直到收到白洛的信。
她在信中对我很温柔, 我以为她放下过去,重新爱上了我。
我也知道了江安沐的狠毒手段。
她害死了我的孩子。
在有人告发江家通敌的时候,我特意上书添上一把火。
我以为白洛会回到我身边。
却收到了楚国三皇子的信,要我去赎人的信。
我马不停蹄地赶过去。
可是白洛却为他,一个陌生的男人,挡下了一箭。
我被抓了。
关在一个铁笼里, 我想不通也担心着白洛的伤势。
有一天她醒了。
但是却和我说了很多狠话, 她说爱上了那个男人。
我不相信,我不停地捶打着笼子,任凭它腐烂流血。
我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杀害雨婷的是江安沐母女。
万分悔恨交织在我心头。
可是后来,我被放回楚国,我日日夜夜地回想这些年。
我真的亏欠白洛一辈子,于是我决定放手。
他们大婚。
我将手中军权交出,只为请求作为使臣出席。
看到白洛一身婚衣从我面前经过, 我手开始发抖,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抽搐。
在他们互相诉说爱意的时候。
我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然后被人拖了出去。
我迷迷糊糊间好似回到了她答应我求婚的那个夜晚。
我爱她。
可她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