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常府秘事(上篇)
第 1 节 常府秘事(上篇)
我是一个恐怖电影解说博主,因为总是剪了上部没下部,被网暴了,人称“一剪梅”。
在铺天盖地的花式辱骂中,有一条私信吸引了我。
私信者叫“怪谈规则逃生游戏”,是个黑色的头像,头像中间有一只血红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流出血泪。
只一眼,就让我背后发凉冷汗淋淋。
他说:“玩家青萝,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其实对于网上的谩骂,我完全不当一回事儿。
这是公司要求的我也没办法,我只是个按要求做事的社畜而已。
很多人骂我,我都一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用另一只手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地响,通通怼回去。
网友怒了。
“太下头了,一剪梅你不怕鬼去找你吗?”
我狠狠地吸了一口奶茶里的珍珠,用力地嚼了两口回他:“哥们儿,世界上没有鬼。”
很快我就被打脸了。
从一片辱骂声讨中,有个私信吸引了我。
黑色的头像中间是个血红色的眼睛,ID 也怪得很,叫怪谈规则逃生游戏,听起来像个官方号。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他的头像那只眼睛,心里就咯噔一声,出了一身冷汗,鸡皮疙瘩起了一片,后背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像有个人趴在我背上对着我的脖颈吹冷气。
我点开他的消息,手里的奶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洒了一地,黑色的珍珠滚得到处都是。
我恍惚地看过去,那一颗颗珍珠变成了人的眼珠子!全部看向我,我毛发悚然。
再一看,又变回了珍珠,见鬼了。
那些珍珠被我的同事不小心一脚踩扁了,同事差点滑倒。
我顾不上同事的嘟囔声,脑袋里只有神秘网友说的话。
他说:“玩家青萝,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我以为是个恶作剧,但没想到是真的。
我变成了透明的状态,看着公司一堆人慌里慌张地围着我。
那个因为踩到珍珠差点滑倒的同事吓得脸色惨白,他不停地解释跟他没有关系,急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人,挺无辜的。
周围的人顾不上他的鬼哭狼嚎,惊恐地打了 120 然后把我送去了医院。
我没死,但也差不多。
因为我惊恐地发现我进不去我的身体了,我成了植物人。
我震惊地昏了过去,昏过去之前听到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玩家青萝,登入怪谈逃生游戏,游戏数据载入中……”
再度醒来时,我坐在一个破旧的绿皮火车上,火车还在高速行驶。
我揉着太阳穴站起来走了走,发现破旧的火车就只由车头和几节破车厢组成,而且很脏,
灰尘都很厚一层,很久没人打理了。甚至许多角落里都结了蜘蛛网,空气中一股陈旧的铁锈味儿,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儿。
这节车厢除了我没有别人,我还发现了一个惊悚的事实,那就是这辆火车无人驾驶。
车长驾驶室是空的,旁边还有一个很大的戴着硕大礼帽的棕熊玩偶,比我高出两个头。
它坐在地上歪着脑袋,要不是它那一口尖锐的牙齿,可能我还会觉得它蛮可爱的。
棕熊脖子上还系着一个白色蕾丝边的口水巾,上面是暗红色的像血迹一样的污渍。
那红彤彤的眼珠子有些瘆人,让我想起了那个网友的头像,那只诡异血红的眼睛。
我总觉得它的眼珠子一直在盯着我,像在看自己的盘中餐。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特别,我走出了驾驶室回到车厢,桌子上多了一份食物,一份三明治、一个白煮蛋和一瓶水。
车厢和驾驶室离得很近,是谁送的食物?为什么我没有听到脚步声?
我狐疑地看了看二号车厢,这个速度,人肯定在里面。
就在我想进入二号车厢的时候,火车开始晃动起来,我急忙找了座位坐下抓住了扶手。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起:“欢迎玩家青萝进入怪谈逃生游戏,现在查询玩家基础数值。”
玩家姓名:青萝
年龄:24 岁
体力:55
速度:30
智商:92
武力值:???
精神状态:优
幸运值:3
我阴狠地看着这个幸运值。
3?不如说直接让我去死来得实在。
我天生情感缺失,没什么朋友。认识我的人都说,我这个人没有感情冷冰冰的,像个机器人。
这不能怪我,我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
还真怕死了没人给我收尸呢。
呵。
游戏提示音又响起来:“玩家青萝,是否需要系统讲解?”
我点了
点头。
经过简单的了解,大概机制就是这个怪谈逃生游戏专门收集将死之人的灵魂放入游戏当中,只要通关游戏中所有副本就可以重获新生,甚至,还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游戏不是惩罚,而是一种新生。
而我,并不想死。
不是我贪生怕死,而是有一个支撑着我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我在找一个人,一个对我非常重要的人,找到他再死也不迟。
在副本当中鬼怪不可以随意杀人,游戏是有规则的,只要你不触碰死亡规则鬼怪就不会杀人,但规则是需要玩家自行寻找的。
一般副本是有六人一同进入,在副本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就可以全须全尾地出来,然后在火车上等待下一个副本。如果过了规定的时间玩家依旧存活,但还没有完成任务,结果就是 BOSS 暴走全部团灭。
我恐惧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解密游戏我很擅长,大不了武力破局。我想了想那个武力值的三个问号,嗤笑了一声。
而且通关的奖励我要用来找那个人,我会在游戏中好好活下去。
我表情平淡地听完系统的讲解,从口袋里摸出女士香烟和打火机,还好这东西还在。
“我可以抽烟吗?”
“请玩家自便。”态度依旧冰冷,但我总感觉它有点无语。
理解,公众场合。但是我要靠这玩意儿让自己头脑保持清醒。这地儿可危险得很,不清醒就是个死。
熟练地点着烟,我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儿,漫不经心地问:“鬼怪那么强,玩家只是普通人,实力完全不对等,游戏对玩家没有什么道具一类的支持吗?”
半天没有声音。
我摁灭了烟头,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朝二号车厢走去。
“现在为玩家青萝随机抽取游戏道具,请玩家耐心等待。”
机械音还是那么无情,但这次是真的听出一点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不就对了嘛。狗东西,我不说它是真不给啊。
“友情提示,道具包括生存道具、攻击道具和属性加成,还有极小几率会开出玩家个人技能,现在正在为您抽取道具。”
在我抽了第三支烟的时候提示音终于响起。
“抽取成功,玩家青萝成功抽取到个人技能——鼻炎症。”
我被它气笑了,鼻炎算哪门子技能?刚想开口,被驾驶室门口出现的棕熊玩偶惊住了。
它活了,倚在门框边上,一边歪头看我,一边解释:“鼻炎症可以保证在有致幻效果的副本中,玩家依旧可以保持清醒状态,恭喜您,亲爱的小姐,很少有人会抽到个人技能。”
说完绅士地将礼帽摘下来弯腰向我行了个礼。
脱离幻觉,是个有用的技能。
我这个 3 的幸运值还能开出这样有用的技能是我没想到的,还不错。
“这餐是怎么回事?”
“亲爱的小姐,这是诡秘列车提供的免费餐点,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的。”
它的尾音拖得老长,走路听起来像是上路。
我没管它,因为——
来人了。
一对情侣看着年纪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突然出现在车厢里。两个人看着陌生的环境,抱着对方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像两个烧开了的水壶。
我堵住耳朵。
棕熊走过来敲了敲他俩面前的桌子,“亲爱的先生和小姐,请保持安静,你们吵到其他客人了。”
两个人一看面前高大怪异的棕熊口吐人言,几乎要吓昏过去。等终于冷静下来,他俩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
女生对我微微颔首,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姐姐,我和男朋友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到这里来了,所以有些失态。”
她男朋友拉住她,对我怒目而视,“清清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这里除了那个怪物就只有她!说不定就是她把我们绑架来的!说不定想弄死我们呢!”他还紧张地看了看周围。
我没理他,自顾自掏出根烟来点上。脑子清醒了点儿,才懒懒地开口:“我才不管你们死活,我也没那个能耐给你们两个大活人凭空整这里来。”
又喊了一声系统,它才出来给这对情侣讲解了规则。同样,它也没提道具的事儿。
但男生不傻,凭着多年玩游戏的经验问它要了两个道具,一个是速度的百分之十的属性加成,一个是生存道具,是个盾牌,可以挡鬼怪一次伤害。一次性的,游戏真够坑的。
系统在说抽奖结果时是除了本人其他人听不到的,小情侣单纯,就都说了。
这么看来它对我还是挺大方的,我默默地想。
过了半个小时人齐了,六个人沉默地坐在车厢里。
除了我和那对情侣,还有个戴眼镜的上班族,看起来是下班路上来的。短发,一身黑色定制西装,还拿着个头层牛皮的公文包,手腕上戴着一只卡地亚的手表。从开始到现
在一直沉默不语,但一直在偷偷观察其他人。应该是个中层的领导,人很冷静识时务,还很谨慎。
还有一个看着有些凶的肌肉男,一身腱子肉,手上很多厚茧,皮肤黝黑。坐姿非常板正,腰板挺得很直,不是装的,是他平时就这样。而且身上有些威严的气势,这是装不出来的。还有点动物的血腥味儿。结合年龄我猜他是个退伍军人,现在做的职业应该是屠夫,平时杀猪和羊。我鼻子很灵敏,人血的味道可不是这样的。
最后一个来的是一个双马尾穿着水手服的小萝莉,打扮很显小,但她跟那对情侣实际上年纪差不多。女孩吃着一个大棒棒糖,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着,看着很单纯的样子。她像猫一样的大眼睛滴溜骨碌地转了转,最终停在我身上。
“姐姐,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怕。”
我弹了弹烟灰,“有什么好怕的,来都来了。”
烟抽得太快了,我叹口气。又抽出一根准备点燃,被一只大手摁下了。
那个肌肉男皱着眉头,“有孩子,别抽烟了。”他说的是女孩。
我嗯了一声,把烟收了起来。做人,听说要低调一点。
肌肉男首先介绍了自己。跟我猜的八九不离十,陈风,退伍军人,目前从事的是屠夫这个职业。他没有抽取到道具。
哦,这个是那对情侣中的男孩跟他们说的。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不喜欢多管闲事。好人往往会被道德绑架。啧,不好意思,我不是好人,更没有道德。
眼镜男叫宋鸣瑞,他说自己是个普通上班族,朝九晚五那种,同样没有道具。
他在说谎。他单那一套定制西服就得中万的价格,普通职员怎么可能定制得起?
小情侣男的叫康浪,女的叫秦清清,还在读书,都是十八岁。两人心思单纯,就是过于恋爱脑。康浪是体校的,有了速度加成他的速度在 84 左右,大概是我们当中速度最快的。
双马尾女孩宋妙妙比他们小一点,十六岁,在上学,成绩并不好,家庭情况复杂。有个攻击道具,一把匕首,可以对鬼魂造成伤害。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她嗓音甜腻。
“青萝,24 岁,是个无业游民,没有道具。”有人说了谎,我也并不打算全说真话。
简单的介绍过后,就是一阵沉默,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我被这沉闷的氛围搞得有点不舒服,就站起来去了车长的驾驶室。其他人只是看了我一眼就低下了头,只有秦清清出声阻拦:“青萝姐姐,那个熊在里面的,它看起来会吃人……”
“没事儿,我有数。”我有点事儿想问问那头熊。
熊见到我进来并不吃惊,它脱帽弯腰行了个绅士礼,“亲爱的小姐,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您?”
我盯着它的眼睛,手插在口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打火机。“副本什么时候开启?这次的副本是什么背景?任务呢,不提前交代吗?”
系统坑得很,这么长时间没有吱声,恐怕是不会提醒玩家关于副本的事儿了。到时候进入副本就两眼一抹黑,存活率不能保证。
这熊从玩家上车就没有做出过危险举动,所以规则也制约了它,它应该相当于这列车上的工作人员,正常问询不会有问题的。就算有,我也可以通过必要手段制服它,我捏着口袋里的打火机想。
它果然不打算说话。
我掏出了打火机打着火,火焰跟平时的不一样,是青蓝色的。
熊脸上的表情明显是慌了,它摘下帽子,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上并不存在的冷汗。“亲爱的小姐,列车将会在下一站到达副本“常府秘事”,古代灵异背景,本次主线任务将会在玩家到达副本后由 NPC 告知,需要注意的是,NPC 说的话不一定就是真的。”
我蹙起眉头,“如果我要打出 Perfect Ending,还需要做什么?”
熊瞪大了眼睛,“亲爱的小姐,副本是很危险的存在,完成主线任务就十分凶险,在副本中死亡,现实的躯体就会死亡。”
我打断它:“说。”
它不得不贴近我的耳朵同我小声耳语了几句。
这个游戏,蛮有意思的,开始有点期待了呢。
列车很快到站了,机械音响起:“玩家到达副本『常府秘事』,请三分钟内下车,祝玩家好运。”
众人不淡定了。
“它怎么不交代任务?这要我们怎么做?随意发挥地去送死?”
情侣中的男孩康浪小心翼翼地开口:“我玩过网络上的类似游戏,一般任务在游戏中的 NPC 口中得知。”
“这是灵异副本,有鬼的。”我补了一句,吓得众人失语了一会儿。
双马尾宋妙妙蹦蹦跳跳地第一个下了车,“走吧,没听见三分钟之内下车吗?”
谁知道三分钟不下车会发生什么,她咕哝地说。
我挑了挑眉,大概率就是被熊吃掉。口水巾的污渍就是暗红的血渍,违
反规则它有权处置玩家。其他人跟着匆匆下了车。
熊看着玩家都爽快下车,面上有些失望,一双圆圆的红眼睛可怜巴巴。小东西没东西吃了。
我笑了笑跟上前面的人。
在一片迷雾中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的人都停了下来。到了。
我走上前看了看眼前漆红色大门上的牌匾——“常府”。
就是这了。
牌匾是黑底白字,配上漆红色大门,阴气森森的,像墓碑。我心里暗暗地想。
周围的温度下降了,大家都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秦清清、康浪还有那个眼镜男宋鸣瑞吓得身体都有些发抖。小孩子嘛,害怕正常的。宋鸣瑞的害怕倒像是有些心虚。是啊,毕竟是灵异副本。陈风并不害怕,因为他的职业。而宋妙妙就有趣了,这个年纪最小的女孩子,脸上一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很不一般。我多看了她两眼,对方立马回过头对着我嘿嘿一笑。人也够敏感。她敲响了大门。
几乎同一时间,门被从里面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个戴着黑色小帽,穿着青灰色衣袍,领口袖口还有精致的金线绣的花纹的老人。看穿着,我估计应该不是一般家丁,是管事的,多半是管家。他皮肤白得吓人,嘴巴却是血红血红的。像干瘪的橘子一样皱巴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吊着几乎全是眼白,瞳孔比一般人小上许多,像某种怪物,怪异得很。
看到玩家们,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红红长长的嘴巴夸张地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上面还有些可疑的红渍。眼神对玩家似乎很是垂涎。
“是老爷请的客人吗?”声音嘶哑难听,像嗓子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
吓得秦清清尖叫了一声,死死地抓着男朋友的胳膊,康浪声音颤抖地安慰她,老人的眼珠子迅速转向二人。
“客人,请不要大声喧哗,这是很没礼貌的事情,让你们来是解决事情的,这个胆量不如回去吧。”
“您别生气,她胆子小但能力是有的,您怎么称呼?”陈风很淡定。
“是啊。”一旁的宋鸣瑞也附和道。
我看了陈风一眼,这人还不算笨,反应也算快。
宋妙妙把嘴里的糖咬得咯吱咯吱作响,盯着宋鸣瑞没说话。
“我是常府的管家,你们叫我吴叔就行了,这次老爷让我请你们来,就是为了解决府里的怪事的。”
耳边响起熟悉的机械音:“恭喜玩家触发主线任务,在常府存活三日并找出杀人的鬼。”
大家神色一凛,任务发布了。
我觉得很有意思。生存游戏,杀人鬼,看来难度不小。
吴叔咳了咳,伸出枯槁的手指数了数人数,“人齐啦,跟我来吧。”他推开大门示意大家跟着进去。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行动比较缓慢,行走间有纸摩擦的声音。我摸了摸打火机,心里有了底。
常府很有钱,到处都是金碧辉煌,气派得很。如果能忽略空气中的血腥味儿和阴气的话,
这地方还不错。
刚穿过抄手游廊,就有个披头散发的疯女人朝我扑过来。
“吃人了吃人了!它吃人了……夫人……老爷……老爷……救命!”
她瘦得仿佛只剩下了一副骨架,大大的眼球凸出来,里面满是红血丝,瘆人得很。
“翠莺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还不快滚回去!”吴叔上前揪起女人的头发把她扯到一边,“要是吓到府里的贵客,你就等着被赶出去吧!”
女人嘶哑地低吼着:“不……不!救救我!救救我!”
“救我!我不要被吃……我不要被吃!!”她看向我们,瞪大的眼睛里全是卑微的乞求。她绝对知道点什么。
我刚想开口,她就被赶来的家丁一下子打晕了,“吴管家,我把她带下去。”
“去吧,别让她再跑出来。”说完他转过身朝我们僵硬地一笑,眼神愈发冷。“如你们所见,她是个疯子,疯子的话不可信。之前她偷了夫人的发簪,被发现了打了个半死,关了几天祠堂受不了就这样了,没吓到你们吧?”
玩家虽然怕,但都摇摇头。
我很在意他提到的夫人和祠堂。一个人被打得再惨都不会疯的,除非被什么东西强烈刺激才会疯。
“吴叔,府上都发生了什么怪事儿,能跟我们说说吗?”
他点点头,一边带着玩家去住处,一边娓娓道来。
常府是世代有名的大户人家,到了常老爷这一代,他身体常年不好又因为发妻去世,膝下无子觉得冷清,加上这两年外面连年闹灾荒饿死不少人,常老爷心善就收留了几个旁支的孩子在府里生活,也时常让一些穷人家的孩子来府里做工管饭吃。结果那些白眼狼相互勾结,并不满足于饱腹,偷了府里许多金银细软跑路了,再也没有找到人。
常夫人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她身姿婀娜,如弱柳扶风,即使一身粗布衣服,也难掩其绝世美貌。在这个人人食不果腹的年代,她却脸色红润地出现在常府门口
。她美得不像凡人,美人落难,惹人怜惜。
她自称乳名叫芙蕖,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灾荒中和家人走散了,流落到此地。因为家里人做药材生意,她熟知医理。听说常老爷人心善但是身体不好,就自告奋勇来瞧病。
几番交谈下来,如斯美人,温声软语。常老爷毕竟还在壮年,一来二去就生了爱慕之心。不久就迎娶了常夫人过门,极其宠爱。
过不久,常夫人便怀了身孕,常老爷更是将她视若珍宝,与她寸步不离。
结果,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却是个浑身青紫的死婴。
怪事也从这时开始。先是府里无缘无故失踪了几个小丫鬟,再就是在后院的枯井中发现数具尸体,血液尽数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心肝脾肺肾都不见了。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老鼠们还在吃尸体漏在外面的肠子。当时看到那些尸体的人都吐了好几天。
有人说是鬼怪在杀人,也有人说是那个死婴怨气太重,已经化作怨鬼才不停杀人。府里从此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常老爷大骂了众人一顿,又请得道高僧做了法事才安稳了一段时间。
常夫人悲痛欲绝,常老爷就提出再收养几个孩子,但被她拒绝了。她从那之后就跟常老爷感情破裂了,她始终觉得,那个孩子是被害死的,甚至有时候会打骂常老爷。
因为府里有下人时常听见屋里传来常老爷的求饶声,和木棍打在身上的声音,加上常老爷不经意露出的伤痕,大家都对常夫人有些不满,但面上不敢表现出来。
常夫人打孩子没了,整个人行事作风像变了个人,阴冷得很,经常眼神冰冷地盯着府上的人。甚至她会偷偷在角落,或者在晚上大家睡觉的时候,站在窗外戳破窗纸,死死地盯着里面的人,像一条吐着芯子的毒蛇暗中窥视。
有个新来的丫鬟晚上睡觉,半夜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地起来穿衣服,却感觉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指甲挠在窗户上的声音,还有听不出男女的怪异说话声。
“看不到……看不到……你在哪儿……”
她惊得后背发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拢拢衣服点着蜡烛,想看看门关严实了没。蜡烛点燃的那一刻,她的脸变得惨白无比,因为她的窗外映出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那人以人几乎做不到的非常诡异的姿势贴在窗户上,像个壁虎。她是倒立的,头朝下,身子在上面,一双血红的眼睛从窗纸的洞往里看。
“嘻嘻嘻嘻,发现你了。”怪物死死地盯着她。
她尖叫了一声,外面的人迅速像壁虎一样一溜烟向上爬走了。
她鼓足勇气打开门,门外没人。
想去叫人,就看到常老爷在不远处,见她惊恐地跑出来,忙问她怎么了。
她一五一十地说了,常老爷神色凝重地说自己知道了,让她放心回屋里休息,会让人在她房门口守着的。
她惊疑不定地回了屋子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想着天一亮就赶紧走,大不了工钱也不要了。
结果迷糊之际听到头顶有声音,一滴液体“啪嗒”滴在了她的脸上。
她睁开眼睛跟趴在房顶上的黑乎乎的人对视了,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屋顶的瓦片都搬开了,那个洞直冲着她的脑袋。
黑乎乎的人见她发现了,咧开嘴笑了,口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她脸上,腥臭无比。
她吓坏了,第二天要死要活地非要走,说看见了怪物,怪物要吃她,被老爷拦下了。
常老爷说这个时候出去,一个弱女子怎么活得下去啊,对她好言相劝。
正巧夫人叫她去做绣活儿,她不情不愿地去了。结果夫人说她手脚不干净偷了自己的簪子,让人把她打个半死丢出去,自生自灭算了。
老爷却可怜她一个孤女,又挨了打,出去怕人死了,就让她跪了几天祠堂以示惩戒,不必赶出去,这个饥荒年代出去也是要饿死。
没想到出来后,她疯了,整天疯疯癫癫说些疯话,没有一个人相信她。她就是翠莺。
听完了故事,小情侣早已吓得两股战战。
“这……这也太恐怖了吧!”
两人脸上带着绝望。
我冷笑,这才哪到哪儿啊。现在就感到绝望是很危险的行为,因为不管在哪里,都是先挑软柿子捏的。
“那你们夫人之后就再没有孩子吗?”宋妙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声音含糊地问。
“没有,夫人是恨老爷的,又怎么会愿意再为他生下孩子呢。老爷却是一直深爱夫人,甚至甘愿每天受着夫人的打骂。”
“那常老爷真是个好人。”她眼睛眯了眯。“如果是我,我就不会这么对待深爱自己的人,你们夫人也太过分了。”
“客人慎言!”吴叔面带怒色。
她讪讪地闭上嘴不说话了。
“吴叔,别跟小丫头计较。”宋鸣瑞笑得满面春风,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听了个普通的鬼故事。如果不是他手攥得青白的话,我还真信了。
陈风拉了下宋妙妙,耐心劝导她不要激怒 NPC。他是真的挺关心宋妙妙的,以一个陌生人的角度。
“吴叔,不是带我们去住处?”我懒懒地开口。
他嗯了一声,带我们进了一个比较偏的大院子,里面是很多客房。
“客房都住得差不多了,你们两人一间自己分配吧。”他掏出钥匙给了陈风,毕竟他年纪最大,看起来最像主事的人。
“你们先休息一下,一会儿会有丫鬟来带你们去前厅和老爷夫人一起用餐。”
“男女房间不要搞错,窗户要关好,入夜后点着蜡烛,蜡烛如果突然灭了就躲在床下睡,无论听到什么动静,最好都不要睁眼,更不要开门,非要出门就拿着蜡烛,蜡烛可以保护你们的安全。房间里的东西除了人都要保证第二天还活着。”
说完就走了,步伐依旧很慢。
他的最后一句让人细思极恐。
房间里的东西除了人都要保证活着就很奇怪。通常不是应该说保证人活到第二天吗,只能说明一件事,房间的活物不止有人。
“康浪和秦清清一间……”陈风皱了皱眉。
“这样,宋鸣瑞和康浪一间,然后妙妙和青萝还有秦清清三个人一间,我自己一间,这样分配可以吗?”
“陈大哥,可是吴叔说两人一间啊,这不是触犯了规则吗?按照这样分的话,我们三个人当中会死一个,你也会死。”宋妙妙抬起头盯着他,语气严肃地道。
“嗯……但是他也说了要按照男女分的,我自己倒是没事儿,我有功夫在身的。”陈风也跟着为难起来,“你们三个女生也确实不行。”
我挑眉一笑,第一个必须死亡的机制到了。
这游戏对玩家的恶意大得很。男三女三,在区分男女房间的前提下,却是要分成两人一间。游戏这是要直接让两个人去死。明显是死局,怎么分配都没用。
我想起棕熊的话思考了一会儿。NPC 的话,并不一定就是真的,真真假假全靠自己分辨。我更倾向于这两个相互矛盾的机制里有一个是假的。
“我同意陈大哥的分配。”我淡淡开口。
如果要三人一间,其他人不可能会冒这个险。如果夜晚是 BOSS 出现,那么全部团灭。按照陈风的分配,有危险的只有两个人。别忘了秦清清还有个抗一次鬼怪伤害的道具呢。
“唉,没别的办法了。”见大家都没什么问题,陈风把钥匙分了下去。
大家脸色苍白地选了房间。
宋妙妙跑过来想拉我,被我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我拉着秦清清进了房间,身后的宋妙妙面色一青,很快又恢复了笑脸,“青萝姐姐,你说鬼是不是夫人啊,她听起来就不正常。”
“不知道。”我敷衍地回应她。我不是陈风和宋鸣瑞,没兴趣哄孩子。
房间陈设简单,窗户边靠着个博古架,上面是一些书籍和花瓶玉器。
红木的雕花大床正对窗户,旁边是个大柜子和实木桌子,柜子能装得下三个成年人。
窗户对着床,这个在风水上可不对,犯了忌讳的。窗台上放着一盆蓝色的花,花香四溢。只是我鼻子很敏感地嗅到了一丝血腥味儿,人血的味道,没作声。
桌子上有两支蜡烛、两只杯子和一个茶壶,其他的没什么特别。
“走吧。”我拉着秦清清出了房间。
“啊?青萝姐姐怎么了,这房间有问题吗?”她害怕得瑟瑟发抖。
宋妙妙不屑地白了她一眼,“胆小鬼。”
“没什么,去其他人房间看看。”
我去了陈风的房间,摆设一样,只是窗台的花是粉色的。康浪那间也是蓝色。
我们跟陈风换了房间。很简单,男女分配嘛。
如果我们今晚在原来的房间住就只有一个下场,她俩会死,哪怕有道具也不行。
为什么我不会?
我摸了摸打火机。
秦清清去找男朋友了,宋妙妙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躺在床上,我正懒洋洋地想着白天的事儿,就被陈风敲门打断了。
“青萝,来我房间,大家一起整理一下目前的线索。”
我答应了一声跟着他去了房间。果然,人都在。
陈风清清嗓子率先开口:“我觉得从目前的线索来看,鬼有两个可疑目标,一个是那个死婴,一个是夫人。”
“我觉得管家也有问题,他的样子不像活人。”是宋鸣瑞,他扶了扶眼镜,“我发现他没有呼吸。”他脸色有些难看起来,“我刚才出去碰到妙妙了,说了两句话看到管家,我俩躲起来偷看他,他手里拿着两根香举到鼻子下面,似乎在闻味道。但是那香的烟一直稳稳的都没有变化,正常香在那个位置,肯定是受人呼吸影响烟会不稳,但是它没有。”
宋妙妙揉搓着手里的糖纸,“他说的没错,而且,他很像个纸人,我家旁边就是纸扎店,他跟里面的纸人差不多。”
“两根香的
意思你们知道吗?两根香是给鬼吃的,只有鬼会吃香,我觉得鬼是管家的可能性很大。”
管家果然不是人。
但他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杀人鬼还不能完全确定,多注意一下就是了。
“那个翠莺会不会也是鬼……谁知道她那天晚上是不是被吓死了,然后变成鬼继续出现的呢?”康浪咽了咽口水。他觉得那个场景是真的可以把人吓死的。
“不会,她是个活人。”我抽出一根烟点着,“在走廊那里,她当时离我很近,她有呼吸,我感觉到了。”
胆小的秦清清拉了一下我的衣袖。
“怎么了?”
“姐……姐姐,我去找康浪的时候,看到外面有人在偷看我。”
“谁?”
“翠莺。”
翠莺出来了?
我想起她乞求的眼神,她是来求救的。我必须要去找她一趟。
“我还是觉得夫人嫌疑最大,从吴叔说的翠莺故事里的门外黑影,那种姿势不是人可以做到的,加上她奇怪的行为,她很可疑。”陈风皱着眉沉吟道。
我站起身来拍拍衣服,踩灭了烟头,“来人了,走吧。”
外面有脚步声。
果然一个双丸子头的小丫鬟推门进来了,向我们行了礼,“客人们,老爷夫人有请,请跟我来。”
一行人来到前厅就被主座上的两人惊呆了。
常老爷我们原本以为是个年纪很大的人,没想到看起来十分年轻,剑眉星目,倒是有几分白面书生的味道。但是脸色苍白,动不动就以袖掩面咳几声,身体的确不好,看起来是娘胎里就带的毛病,天生体弱,需一直以药滋养。
更震惊的是一旁坐的妇人打扮的美人,鬓发如云,斜飞凤钗,眉如翠羽,肤白若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她看了众人一眼低下头去,微微叹息一声,一双凤眼被长长的睫毛盖住,说不出的一股风流态度。真是难得的佳人,世间少有。
玩家里几个男人都看呆了。
康浪结结巴巴地小声说:“这……这是鬼?这是仙女吧,怎么会有人这么美?”
秦清清拧了他一下,他吃痛才反应过来。
“美得不像人。”宋鸣瑞点评道。
我看了看这位美人。身上也是有几分阴气在的,至于是不是鬼,就不知道了。
“各位不必拘谨,请坐。”
常老爷咳了一声摊开手示意玩家落座。
“今日请诸位来,就是想解决府里的怪事。实不相瞒,府里都传有只杀人鬼在杀人,闹得人心惶惶。听说诸位有驱鬼的能力,还请帮帮我们常府,我必有重谢。”
他一说完,脸色更白了。真怕他随时晕倒。
“老爷身体不好就早点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芙蕖夫人语气冷淡,似乎对常老爷的死活并不放在心上。
老爷夫人不合的消息,是真的。
“没……没事,夫人不必担心。”声音有点轻微的抖。
他虽应着,但从始至终没有向夫人的方向看过一眼,似乎是有些惧怕对方。
“诸位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他轻轻抿了一口茶,又传下人布菜。
“常老爷,失踪的人都找到了吗?”
“没有,只找到了一部分,是尸体,发现的时候就在后院里的枯井里,早已安排下葬了,银钱也结给了他们的家人。”他又咳起来,仿佛要把肺给咳出来。“失踪的人都死了,请的大师说的。只是尸体很多没找到。”
“老爷的孩子呢,也下葬了吗?”
常老爷脸色惊恐但没有开口。
芙蕖夫人冷冷地瞥了他和说话的陈风一眼,陈风神色淡然并不惧怕她的气势。
“那不是我的孩子。”她语气阴狠得吓人,“我的孩子怎么会是个死婴!”
常老爷无奈地想伸手去安抚她,芙蕖夫人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力气很大,带着他整个人趔趄了两下。
“离我远点,不知道自己恶心吗?”
她柳眉倒竖,对常老爷的示好很是厌恶,站起身来就走了。
被当着这么多人下面子,常老爷也好脾气地笑笑,“夫人性子急,各位见笑了,菜来了先用饭吧。”
“老爷和夫人感情不合吗?”宋妙妙吃了一口眼前的红豆膳粥问道。
“夫人因为那个孩子的事儿一直恨我,她恨就恨吧,我会用后半辈子去弥补她,这是我欠她的,不管她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怪她。”他叹了口气面容忧愁。
真是,好一个痴情郎啊。
“您对夫人可真好。”她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常老爷,仿佛想在对方脸上盯出个洞来,“不像某些人,拋妻弃女到现在不知所终,呵。”
我敏感地感觉到她的情绪变了,透着怨恨、嫉妒和无奈。
她说的时候宋鸣瑞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打转。这两人是认识的,不只认识还很熟悉。人目光里的感情是骗不了人的。
是什么呢?兄妹?
长得并不像,有意思。
桌上的菜大部分都是肉菜,味道香得腻人,
大家都没有吃肉菜,毕竟这是灵异副本,谁知道肉是什么肉呢。
再说了,不是还有很多失踪的人尸体没找到吗?
我看向吃相文雅的常老爷,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肉粥。
他的眼前全是肉菜,一个病人饮食不但不清淡,反而还都是荤菜。
这府里的人果然都不简单啊。
用完饭常老爷就让一个大丫鬟带我们四处看看,他被吴叔搀着回住处去了。
大丫鬟叫明月,脖子上有些诡异的红斑。这是一种足够要命的病好转的迹象,接下来结痂脱落掉就可以恢复正常了。我暗暗看了两眼。
她也是管事的,主要管着丫鬟们做工。她看起来年纪不大说话却很老成。“老爷说了你们是贵客,不必拘谨,有什么只管问我就是,明月必定知无不言。”
“明月姑娘,第一个失踪的人是谁?”我盯着她的表情想看出些端倪。
“是我们老爷收养的一个养子,失踪时不满十五岁,后来就是老爷接济的一些难民的孩子,他们相互勾结偷了府里不少东西跑了,都是很值钱的,老爷心善,也没有继续追究这件事。”
“后来就是丫鬟仆人陆续失踪,就有了枯井见尸那一幕。”
她没有说谎。我点点头,表情神态骗不了人的。
“你们老爷身体一直这样吗?”
“是的,听说老爷打小就身体不好,一直吃着药不见好。后来老爷出游认识一云游道人,那道人被老爷善心打动给了方子,吃着这才保住了命。后来就遇到夫人了,夫人却不让他吃那个方子……”她欲言又止。
“为什么?”
“府上的人都说……说夫人是为了常老爷的钱财来的,不想让老爷好起来,等老爷一死整个常家的财产都是她的。”
我眯了眯眼睛,“你也这么认为吗?”
她神色有点慌乱,支支吾吾:“我……我觉得,夫人其实……不像他们说的那样。”然后像反应过来似的扇了自己一巴掌,“我错了!我不该妄议老爷夫人的!你们就当没听到!”
她说完就匆匆带着我们去了别的地方。似乎是想让我们忘记刚才的话,她一路上话很多。
我从中听到了几个重点——
常老爷的发妻茯苓是意外失足而死,她死的时候腹内育有一子,已经足月了,但尸体很快被火化。有人看到她的鬼魂曾出现在祠堂里,但她并无害人之心,还温柔地安抚被吓坏的人。没人在祠堂外见过她,她似乎不能出祠堂,所以没有人觉得府里的杀人鬼是她。
芙蕖夫人这个人很奇怪。她每逢月圆之夜就会闭门不出,而且几天不出门不吃饭,都不见脸色不好,反而更红润。有人听到半夜夫人房中传来婴儿啼哭声和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她从不去祠堂,她对那里似乎有些惧怕。
吴管家是从道人为老爷治病的时候来的,他喜欢香火味,就住在祠堂后面的院子里。
常老爷的病按理说活不到二十岁,但是他今年四十有五,看起来还像个三十出头的人。
芙蕖夫人一直不觉得那个死婴是自己的孩子,死婴的尸体当天就被火化了。
我故意向她卖好,偷偷给了她一个东西。我可是常老爷请来驱鬼的贵客,她当然愿意同我结交。她也偷偷告诉我一件事:吴管家是鬼。
明月的母亲是之前府里的管家,以前的事儿都是她告诉明月的。她的母亲也失踪了。
在吴管家到来之后,明月对吴管家很是怨恨。她觉得自己的母亲失踪跟吴管家有关。
她没有证据,但是她有一天晚上被夫人叫去请吴管家。
她走路没声音,里面的人没发现,屋里传来咕噜咕噜喝东西的声音,还有撕咬什么东西的声音,隐约听见还有第二个人微弱的说话声。
她戳破了窗纸小心翼翼地往里看去,就见吴管家背对她在吃东西。
咯吱咯吱,他转过了头,脸上的表情恐怖狰狞。左手里拿着一杯像人血一样的液体,右手是血淋淋的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的脏器。
但是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她几乎吓疯了,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死死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吴管家似乎没有发现她,又转过头去大口大口撕咬着手里的脏器,血弄得到处都是,空气中都是浓重的血腥味儿。
她捂着嘴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用尽全部的力气飞奔,撞到了一个家丁,她没理会,跑去跟常老爷说了。
常老爷的脸色被她的话骇得青白一片,带着人去了吴管家的住处推门进去,就见吴管家捧着一本书借着烛光在看。
桌子上除了蜡烛和一盆蓝色的花之外,什么也没有。没有人血,没有那恐怖的脏器,地面都是干干净净的,连丝灰尘都没有。
“怎么了,老爷?”他疑惑地问,好似什么也不知情。
“没事了。”
常老爷没有训斥她,说她可能最近太累了出了幻觉,给她放了两天假休息。
她觉得那压根不是幻觉。
于是她就经常偷偷跟踪吴管家,但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他每天除了安排下人的活计,就是打理府里的花草,安排老爷夫人的三餐,再就是去老爷书房里禀报常府事务。通常他会在书房待半个钟头给老爷研墨,在一旁侍候着。他也经常会去夫人的院子里听夫人的吩咐去做一些事。
好像那一晚,真的只是她的错觉。
但是,那真的不是错觉。
后来府里就开始怪事频出。
府里人都说是夫人死去的婴孩作怪,她却不这么认为。
她的姑妈来看她时,塞给她一个护身符让她随身带着,说是开光的保平安辟邪的法器,她就一直带在身上。
一天她像往常一样晚上回房间歇息,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失眠了,闭着眼睛怎么都睡不着。
半夜时分听到敲门声。咚咚!咚咚!咚咚咚!
她抓紧了护身符穿鞋去开门,门外空无一人,于是又回到床上躺下。
咚咚!咚咚!敲击木板的声音。
她有点生气了,哪个小蹄子大晚上不睡觉跑来搞恶作剧?让她逮到非好好教训她不行!
又去开门,依旧没人。她忍着怒火回到床上。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一下子惊恐起来,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声音停了。寂静的空间里,她的心跳突突的,跳得很快。她甚至能听到她清晰的心跳和呼吸声。
她突然想起来,床板也是木头的。
所以,那个人不是在敲门,也不是在门外,而是在她的床下,敲她的床板。
“……”
她惊恐地慢慢俯身往床下看去,对上了一张疯狂扭曲到变形的脸。
是吴管家。
他的眼睛和嘴角慢慢往上吊,眼睛几乎要完全竖起来,眼角往下开始不停流血,嘴角也咧到耳根处,露出森白的尖锐牙齿,嘻嘻嘻地笑。
“明月,你的心跳得好快呀。”
“那天晚上,你都看到了吧。”
她惊骇地瞪大眼睛,那晚果然不是她的错觉!
她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了,只能绝望地看着已经完全不像人的吴管家从床底钻出来,然后伸出枯枝一样的手指去掏她的心脏。
她闭上眼等着死亡的来临。但是她没死,是那个护身符救了她一命。
吴管家被那护身符伤了元气,阴狠地看了她几眼就愤怒地走了。
她第二天也想离开,但她发现自己走不了了。
吴管家没能得手,却在她身上动了手脚。她染上一种奇怪的病,发作时疼痛难忍,如同万蚁撕咬,一旦想要离开常府就会发作。
她被逼无奈只能留下来,又怕吴管家对她下手。
还好,夫人喜欢她的绣样升了她做大丫头,吴管家也动不得她。
吴管家畏惧夫人,是像对天敌一样的畏惧。
夫人从不把他当人看,像狗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总是命令他在常府各处一边跪着一边挖来挖去,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刻薄名声。
我心下了然,又问了一些听起来无关紧要的问题,她也都一一回答了。
“青萝小姐,除了管家你也要小心——”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人打断了。
“明月,不来干活在那里做什么!”芙蕖夫人脸上带着阴狠的冷笑,看我们的眼光就像在看一群死人。“原是贵客在,我找明月有事儿,贵客自便吧。”说完就带着浑身颤抖的明月走了。
我盯着她的背影轻笑了一声。她的步子顿了一下,很快又消失在了拐弯处。
芙蕖夫人,有点意思。
“青萝姐姐,明月刚才偷偷跟你说了什么?”宋妙妙笑得很甜,我从她的眼里却看不到半分单纯的影子。有些人,不能光看表面。
“没什么,一个小故事而已。”
“可是……”她的声音大起来,神色楚楚可怜,“可是姐姐,有线索不是应该和大家一起分享的吗?”
周围人都看向我,目光带着点狐疑。
我嗤笑了一声,“没什么啊,就是明月说了吴管家是鬼而已。”
我把故事告诉了他们。
“我和宋哥哥早就说了吴管家不是人,你们还不信。”她嘟起嘴巴,一副胜利者姿态。宋鸣瑞也轻声咳了一下算是回应。
大家神色又惊又喜。
“这么快就找到杀人鬼了吗!我们可以完成任务之一了吗!”
我刚想打断他们,宋妙妙就喊了系统。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玩家是否已经找到杀人鬼?”
“是。”
“注意!每天只有一次作答机会,如果不用,作答机会可以累积。”
“玩家是否确认作答
?”
“是。”
“请作答。”
“吴管家。”她爽快地回答。
“回答错误。”
她愣住了,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其他人也愣住了。
“吴管家不是鬼?”
我露出愉快的笑容。
游戏说找到杀人鬼,可没说鬼只有一个。
这是个陷阱。
玩家的思路被常规的答题方式带偏了,如果第三天回答出一个人名的话,也是一样——死。
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保护队友这件事全凭心情。也不要拿道德绑架那一套来对付我,很抱歉,我这个人最没道德。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现在想做个本分的人。有问题吗?
做好人才难呢,呵。
诡秘世界里不自相残杀就不错了,还做圣母只会死得更快。
因为在这里,恐怖的不只是鬼怪,还有人心。
“青萝,你怎么想?”陈风无奈地问我,我没开口。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看人很准,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我们都是队友,也要相互帮助。”
“不好意思,我喜欢独来独往。”
他拉住了我,“跟我来一下。”
我看着他抓我手腕的手,眼神冷得要杀人。
“我有东西跟你交换。”他小声说。
行吧。
我跟着他来到角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这是攻击道具可以用三次,对不起,我骗了你们,我用这个跟你交换线索,”
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是个好东西,用特别的方式淬炼出来的,能对鬼魂造成伤害。我揣进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点着,香烟味道让我心情好了不少。
我没直接回答,只是反问:“你觉得鬼是谁?”
他沉吟了一会儿,“除去吴叔,目前出现的来说,我觉得那个死婴和夫人都有问题,按照明月说的,夫人的确很奇怪,而且加上之前吴叔说的翠莺的事儿,我觉得夫人的嫌疑很大。”
我弹了弹烟灰,“你错了,你进入了一个误区。打个比方来说,一个人杀了人,那么警察要查的第一个是有无目击者,亲眼看到的才是真的。死婴的事儿你不过是从吴叔嘴里听到的而已,你真的见过了吗?”
他摇摇头,然后仔细想了想,似乎也明白了,“也就是说死婴并不是杀人鬼?不然府里这么多人,不可能没人看到过它。”
我抽了口烟,“你要记住,从别人嘴里听来的不能全信。就像大家说是死婴杀人,但没人真的见过它杀人,所以它到底有没有化作怨鬼杀人这事儿是存疑的,不确定的不可以当作证据来论证。因为,NPC 会说谎。”
他震惊地瞪大眼。
“再就是翠莺的故事,故事里从始至终翠莺都没有看清楚那个人不是吗?怎么就能确定是夫人呢?而且翠莺已经疯了,那么吴管家又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呢?这个故事也存疑。”
他还想说些什么,我没理会他,走了回去。他也一脸疑虑地跟着回到玩家团体里。一把匕首还想得到所有线索,想得倒美。我敏锐地察觉到,他刻意隐瞒了我很多事情。他会再来求我的,不必着急。
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两人一组分开找线索,天黑之前务必回到住处集合。
我拒绝了分组,坚持一个人去找线索。这让本来想跟着我的陈风和宋妙妙脸色一黑。我懒得管他们,我要去找一个人。
翠莺披头散发地蹲在柴房角落里,我开门的声音惊得她抱着脑袋颤抖起来。
“别……别吃我!别……别……”
“我不吃你,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你,你是外来人!”
“是啊。”我蹲下来,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抽了一口,将烟雾吐在她脸上,“翠莺……你现在很安全……放松……没事儿了,这是最安全的地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她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她一双大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你你真的能救我吗?我真的能离开这吗……他……他们不让我出去,关着我,说我……说我说谎。”她抱着脑袋崩溃大哭,“可是……可是我没说谎……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吃人……吃人的妖怪。”
我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乖,翠莺不怕。有我在呢,我是老爷夫人请来驱鬼的,妖怪不敢吃我的。”
她在听到老爷夫人的时候立马瞪大眼睛,双手抱头使劲抓自己的头发,惊恐得很。
“不!不!”
“翠莺——”
我正打算再用一次催眠方法就被人打断了。
“青萝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拍拍衣
服站起来,“经过,进来看看不行吗,吴管家?”
吴管家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您赶紧离开吧,不然……”他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威胁。
我笑了,“常老爷是让我来找鬼的,翠莺她见过鬼,我是来问线索的,难道,吴管家不想让我找到鬼的线索吗?”
他咬咬牙,“翠莺她疯了,疯子的话怎么能信呢?客人说笑了。”
我没搭理他出了门,留他在后面脸色铁青地生着怒气。
突然,我听到了咯吱咯吱扭动脖子的声音和翠莺惊恐的尖叫:“头!头!”
脚步一顿。我这一上来就惹管家开狂暴状态啊,我那数值三的运气诚不我欺。
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青萝小姐,你不是要找翠莺吗,进来带她走吧。”
“不用了,该问的已经问完了。”
我猜我一回头他就会冲上来扭断我的脖子,让我变得跟背后他的模样一样。我想,他现在应该是身体没动,头转了 360 度吧。
翠莺这条线,终究是断了,她活不过今天了。就算不是我来,吴管家和他背后的人也不会让翠莺活着。我没有丝毫愧疚地朝着夫人院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失望了,明月不在。本来还想多问问她的,只能去找了些其他的仆人打听了一下消息,也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
祠堂有问题,明天必须要去看看,天已经快黑了必须要回去了。
当我到达住处的时候大家都在等我了。
“青萝姐姐,你没事儿吧?”秦清清关心地看了我一下,确认没事儿才松口气。
康浪紧紧地靠着她,“我就说青萝姐姐没事儿吧!”
“没事,不用担心。”
“我们一直等青萝姐姐呢,姐姐最后一个回来,想必是找了不少线索吧!”宋妙妙嚼着糖果,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是啊,青萝,有什么线索吗?”宋鸣瑞和她一唱一和地问。
“没什么,先说说你们的吧。”我不吃这套。
他倒是没拿乔,“我和妙妙去了常老爷的院子,发现院子种了很多珍贵的草药,有专人看守。常老爷确实身体不好平时不见客,一般都在书房里,他的书房和祠堂离得很近,我们偷看发现他在吃中药做的丹药,还有第二个人说话声但没看到人,他出来我们溜了进去,没有发现其他人。”
他皱着眉,“可我们的确听到了第二个人的说话声。”
“还有,常老爷很怕芙蕖夫人,我们溜进去的时候,发现芙蕖夫人的画像都被放进了抽屉里,原来挂画像的位置是空的。下人向他禀报夫人有关的事儿,他脸色都很难看,我觉得他在害怕。”
宋妙妙补充道:“他根本没有那么爱芙蕖夫人,我就说嘛,世上的男人不可信。”说完还瞥了宋鸣瑞一眼,对方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陈风摸了摸下巴道:“我去了夫人的院子,被赶出来了,我又偷偷返回去,也发现一些怪事。芙蕖夫人似乎很痛恨吴管家,但是又不能把他赶走,她是夫人难道还做不了一个下人的主吗?而且管家对夫人似乎很忠心。我没发现别的,因为我被夫人发现了……”
他咽了咽口水,“我在房顶上偷看,被她发现了,她很生气要把我赶出常府,我好一顿求饶她才放过我的。我站在她身后想掏出手机看时间,她却说:『你这东西倒是新奇得很。』我点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你们说,她背对着我,她是怎么看到的?”
玩家们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和阿浪去向一些下人打听,发现一个问题。自从那个死婴的事情之后,常老爷和夫人感情破裂,府里的人都成了两个阵营,一方效忠常老爷,另一方就是芙蕖夫人的人。”她有些脸红地抓着康浪的手,“是阿浪分析出来的。”
康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希望这是个有用的消息。”
“那你们觉得,管家是谁的人?”我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反问。
“当然是芙蕖夫人的人!之前明月的消息里不也说管家非常畏惧夫人吗!还有陈大哥也说了管家对夫人很忠心。”宋妙妙抱着双臂语气有些不屑。
我啧了一声,没继续跟他们讨论。“困了,回房休息了。”我看向一旁的秦清清,“不走吗?”
对方依依不舍地和男友分开,康浪还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吧。”她脸红地小声嗯了一声,跟上我。
宋妙妙脸一下子拉下来。可能是被宠惯了,一下子从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变成了被漠视的那个人,很生气吧。
那又怎样?
在生死面前,人人平等。
我对她印象不怎么好,她的心情我懒得理会。
宋鸣瑞叹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给她,“妙妙,跟她们回去了,天马上黑了。”
她这才脸色好一点。
走之前我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扔下了一个纸团。
我的一点猜测,不能够确定。
我还要从陈风这里知道消息,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要黑了。温度下降得很快,阴气也变得更重了。这是危险来临的讯号。
宋妙妙从进了房间就没说一句话,秦清清跟她搭话她也不搭理。
“青萝姐姐,你说今天晚上会有危险吗?”她声音细若蚊蝇,仿佛怕惊动了什么别的东西。
我没回答,只是让她检查窗户有没有关好。
危险?根据游戏的尿性,今晚是一定会死人的。我没告诉她,小丫头片子受不了的。
“我担心阿浪他们……”
我点了根烟没理会她这句话。
因为她对我的一点善意我愿意护一下她,但她非要作死我也不会救。
陈风我有心不想让他死那么快,因为我对游戏知道的还是太少。
如果让我救其他人,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宋妙妙从床上蹿起来去点蜡烛,我把蜡烛揣进了口袋。
“你!”她气得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满是愤怒地看着我,“吴管家说了晚上要点蜡烛睡的!蜡烛可以保护我们的安全,你想带我们一起死吗!”
她像个炸毛的猫,我莫名觉得有点可爱,“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翠莺的故事里,原本怪物应该是看不清她的,但是她点燃了蜡烛。”
宋妙妙和秦清清的脸唰的一下子白了。
“可……可吴管家为什么说……”
“你都觉得他是鬼了,鬼会想着保护你吗?小朋友,知不知道一个成语,叫鬼话连篇。”
我漫不经心地抽着烟。
“那蜡烛就没用了吗?”
“有用,但不是用来照明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宋妙妙的脸上出现了惊恐的神情。我笑了,小孩子果然沉不住气。
她不是那个厉害的人。她之所以之前不怕,是因为这里有她信任可以依靠的人——宋鸣瑞,那家伙才会装呢。现在一分房间,自然就沉不住气了,典型的有点心机但不多。
我咬着烟屁股打开了柜子的门,里面是个恐怖的纸人偶。惨白的皮肤,血红的嘴唇,脸蛋也通红,大约有两个手掌加起来那么长。纸人偶身上穿着红色的衣服,袖口里面写了个小字,有些看不清楚,得翻过来才能看到。手里还握着一把纸刀。注意到我在看它,它眨了眨眼睛,一张嘴咧开到耳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细小尖锐的牙齿。
“嗬……嗬嗬……”
这玩意把两个小女孩吓得尖叫出声。
我瞪了她们一眼,然后叼着烟钻进了柜子里,把柜门关上了。
“……”
纸人偶被我操作整懵了,它闭上了嘴巴,冲着我举起了纸刀。虽然是纸的,但是这是怪谈世界,这玩意儿是真的能杀人。
“啪嗒。”蜡烛被我用烟点燃了。
它有些尴尬,一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刀给我。”我摊开左手。
它看了看我旁边的蜡烛,又看了看纸刀,眼睛一闭递了过来。
“给你……”像是硬挤出来的两个字。
我收起了刀。它颤抖地缩进了柜子的角落抱着小小的自己,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
挺可怜,不如送它一程吧。我伸手揪住它的脖子把它揪起来,它用力地拼命挣扎,脸都皱在了一块,小手疯狂抓挠我的手。那个字,我看清了。它一双小脚乱踢,我把它放了下来。逗你玩的嘿。它赶紧又跑回角落里蹲着,用屁股对着我。
“……”
我推开柜子吐掉烟屁股。
“你俩傻愣着干吗?进来!把窗台的花也搬进来。”
两个人看到柜子里没有了纸人偶,才忙不迭地抱着花钻进了柜子里。
“青萝姐姐,人偶呢?”
“角落里。”
她俩看着角落里发抖的纸人偶,闭上嘴没说话了,也有点抖,抖的频率还一样。我眉头一挑,这是同频共振了?
秦清清哽咽地哭起来,“不知道阿浪他们怎么样了,我好担心,心跳得好快,我怕他出事儿。”
我瞥她一眼,“你先活过今晚再说吧。”
“……”
“为什么不能躲在床下呢?”她俩倒是默契地一同出声。
“翠莺的故事。”我不愿意多说了。
她俩更怕了。
我掏出另一支蜡烛点燃,也放在了角落,然后找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睡觉,一觉到天明。
起来伸伸懒腰,蜡烛已经烧完了。
我看着对面两个顶着大黑眼圈的人,“你们没睡?”
纸人偶也醒了,揉着眼睛站起来。看了看我,晃了晃小身子,然后把柜门推开一溜烟儿跑了。
她俩咽了咽口水,宋妙妙才开口:“昨天晚上你睡着以后,我们听到了窗外有声音。”她垂着眼睛思索了下
,“就是指甲划窗户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半夜才消失了,我们以为没事儿的时候,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在窗外。”
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是在房间里,那个东西,她进来了……到处找,我听到不停的咚咚咚的声音,不太像脚步声……她说:『人去哪儿了人去哪儿了……找不到……找不到……』”她声音因为恐惧而哽咽。
秦清清拍了拍她的后背,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语气温柔而坚定,“她在柜子外停下来了,然后脸突然贴上来,眼睛骨碌碌地转动,但她好像没发现我们,就叹息一声走了,我们才敢松口气。但是,后半夜又有个东西推门来了,那个东西手里还拖着一把长长的大刀,月光照进来的时候,因为它是逆光,我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是我从柜子缝隙里看到了刀的反光。”她停顿了一下,“那个东西还钻进了床底,快到天亮的时候它出来了,拖着刀走了。”
我听完了点点头,让她们把花抱出来放回窗台上。
“咚咚!咚咚!”有人敲门。
我不悦地皱起眉毛,这才几点。
秦清清打开门,外面是个小丫鬟,她脸色惊恐地说:“客人,府里死人了!”
我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是他。
死的人是康浪,秦清清只看了一眼就晕了过去。
一地的血,他的尸体就躺在床下。准确地说是干尸,血被吸干了,胸膛被整个剖开了,除了肠子其他的内脏都不见了,肠子缠在他的脖子上勒得很紧。他眼球暴起像要随时掉出来一样,脸色青紫,舌头吐出在外面耷拉得老长。
我走过去仔细看了看他的尸体,他的腿好像断了……尸体的手攥得很紧,我好不容易才抠开。我蹙起眉头。
陈风捂着肚子上的伤口,忍着难过说道:“他是窒息而亡的,被那鬼东西用他自己的肠子勒死了,然后掏出了内脏吸干了血。”
我的目光落在他肚子上,伤得挺重,他很能忍。“你这伤?”
他苦笑,“嗐,昨晚跟那东西过了几招没打过,还被划了一刀。怪我,我把蜡烛扔了,是柜子里的纸人伤的,后来在柜子里疼晕过去了,醒了就被叫过来了。”
“没死就好。”
他感激地对我笑了笑。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一旁一言不发的宋鸣瑞,“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似乎很是痛苦地闭着眼睛,用手不停地拍打自己的脑袋,“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他……”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盯着他。他的额角不停有冷汗流下来。
宋妙妙拦在他前面怒气冲冲地瞪着我,“够了!康浪又不是他害死的!难道他也死了就好了吗!”
“妙妙,我没事儿,毕竟昨晚只有我和康浪在这里,青萝也只是了解情况而已。”他揉了揉宋妙妙的头发,递给她一块糖,“出去说吧。”
“不,就在这说,当着康浪的面。”
他脸色很难看,但还是同意了。
“昨天晚上我们检查了门窗,确认关严实了,就点了蜡烛,但蜡烛很快灭了,我们就躲进了床底下。但门外的怪物还是进来了,她到处找我们,我们俩闭着眼不敢出声,听着她咚咚咚地不停在找。没一会儿声音停了,我们以为她走了。结果我往外瞥一眼就对上了她的眼睛,我才想起来翠莺的故事里,那个怪物是倒立的……我们吓坏了,我说要把她引开,因为我在外面。康浪不同意,他要去,他说他跑得快。我拒绝了,让他继续躲着,我钻了出去,跟那东西打了起来,故意引她出去。多亏了妙妙给我的匕首,我没受什么严重的伤,用那把匕首伤了怪物。”
他伸出胳膊,上面是很多淤青和指甲抓出来的伤口,还有几道血淋淋的长口子,他的腹部也有血隐隐渗出来。看来,昨晚真的很凶险啊。
“夜里太黑了,我跌跌撞撞的,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好像是祠堂吧。再回头那东西不见了,我提心吊胆地在祠堂门口的花丛里蹲了一晚上,回来就……就发现……”他低垂着脑袋泄了气,“就发现康浪他死了,可能是那东西又折返回来杀了他……”
他看起来很愧疚,宋妙妙站在他身边安慰着,把口袋里的糖掏出一块给他塞进了嘴里。
我和陈风把晕倒的秦清清扶回房间,他就让常老爷派人带去包扎伤口去了。等他回来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多谢你了青萝妹子,要不是你给我纸条,我也就是康浪那样子了。”他憨厚地一笑,“昨天晚上我听你的没有点蜡烛,没有躲在床下直接抱着花进了柜子,怪物没有找到我。但是柜子里的纸人偶我是真不知道它,它突然袭击,打了我个措手不及,不然我就弄死它了。”他恨恨地说。
“你又错了,把它弄死你也会死,吴管家说过要保证除了人,房间里的其他活物都要活到第二天。你不该丢掉蜡烛的,它怕蜡烛,纸人再厉害它本质也是纸做的,怕火。”
他嗯了一声,看着昏迷的秦清清,“这丫头怎么办?”
我摊摊手,“不知道,你来劝吧,我
不会劝人。”
说完了就出了房间。
第二天了,不知道今天的规则是什么呢,估计很快我就能知道了。
吴叔来请玩家用早饭了。陈风带着眼睛通红的秦清清最后赶到前厅。芙蕖夫人不在,只有常老爷坐在主位上一脸心痛,“昨晚的事儿我都知道了,我也很心痛。康先生还这么年轻,可惜了,诸位也要节哀顺变。”
他又咳了两声,吴管家立马给他递上水和一粒药丸,红通通的,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吞咽了下去。
我注意到今天吴管家的走路速度变快了,原本惨白的脸上也有了一点点血色,他看起来心情很愉悦,嘴角都带着笑。
呵,现在都不打算掩饰了吗。
“夫人呢?怎么今天没见?”常老爷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哦,夫人说她今天身体不适,不来用餐了。”
“嗯,罢了,一会儿你给她送过去。”
“是,老爷。”
身体不适?昨晚怪物出现和宋鸣瑞交手受了伤,今天芙蕖夫人就不舒服没有露面,这不是太巧了吗?
“芙蕖夫人不舒服我们能去探望一下吗?”我喝了口茶眯着眼睛问。
“夫人她脾气不好,这时候去,她不会给你们好脸色的,还是——”
我打断他:“人多不行,行吧,我自己去。”
常老爷有些无语,但到底没说什么,他摆摆手,“客人想去就去吧。”
说完了就交代了几句。
“对了,府里也是有些规矩的,客人们也得遵守。”
今天的规则,更新了。
“白天不可以去祠堂,里面有鬼。如果晚上看到祠堂的门开着可以进,晚上的祠堂是绝对安全的,进去后不要说话。如果看到穿红衣服的人就往祠堂后院跑,那里是管家的住所,他会给你们提供某些帮助,如果是白衣服的人立马跑出祠堂并关上大门。”
他咳了咳喝了口茶水,“入夜后不要出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非要出门,请拿着点燃的蜡烛,蜡烛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府里没有孩子,如果看到有小孩子就当作没看到,不能让他知道你能看到他。如果他缠着你要糖果,就请你立刻去祠堂里拿牌位前的糖果给他,他会离开。”
“晚上没有仆人在外面游荡,如果有,请立马躲进房间柜子里直到第二天天亮,因为那不是人,等到三声鸡叫之后再出来可以保证安全。”
“不要在晚上进入我和夫人的院子,哦,不要误会,我的院子里有珍贵草药晚上看不清,你们会踩痛他们的,夫人那里……”他欲言又止但没继续说。
“今天入夜后不要点蜡烛,蜡烛会带来危险,它会吸引那些东西。不要睡在床底!柜子是个安全的地方,碰到柜子里的纸人请立刻销毁!纸人代表不祥,如果碰到说话的纸人不要犹豫,直接用蜡烛点燃!不要让它逃出去!”
“今晚,没有月亮。如果看到月亮,是你中了幻觉,此刻,你身边的人已经不是他本人了,如果发现身边人对你笑得很诡异,不要犹豫,立刻杀死他,带上尸体前往祠堂后院,吴管家会处理。”
他说完就站起来安排了下人处理尸体,向我们微微颔首就走了。他今天没有让人搀扶,感觉身体似乎好了一些。
我收回目光,看了看其他人,对陈风嘱咐了两句,让他看好秦清清。她的状态不怎么稳定,这是很危险的。她如果不能稳定下来,恐怕无法活着走出这个副本。至于其他两人,呵,还是担心好自己吧。
我径直来到了芙蕖夫人的院子,被下人拦下了。
“客人不能进去,夫人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我有消息想跟她交换,你帮我传达一声,不行我再走。”
那丫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往夫人房间方向去了。
我看了看整个院子,打理得很干净,还有个小孩子玩的秋千在那里。明明没有风,秋千却在不停地晃,好像,上面坐了一个人一样。
“夫人请您进去。”
“麻烦你带路。”
“你胆子真的很大。”芙蕖夫人正在用花瓣汁液细细涂着指甲,神色淡淡。她好像知道我会来,桌上摆了两个茶杯,里面并不是茶水,是淡蓝色的液体。
我看了看整个房间没什么特别,床上有个打开的柜子,里面似乎是小孩子穿的衣服,还有个小孩子一样的玩偶。
“夫人知道我会来。”我笃定道。
“是,从一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她停下手上动作,吹了吹指甲,“坐。说说你知道的,如果是我想要的消息,我会愿意帮帮你,让你活着。”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纸刀,上面还有点小纸人身上的气味。
她瞥了一眼,然后愣住了,一下子夺过去,“东西哪来的?!”她声音有些颤抖。
见她这副样子,我就知道,我赌对了。
“从一个小纸人那里得来的,哦,它身上还有个字。”我
摸着下巴端详她紧张的表情,唇角勾了勾,“好像是个……『宵』字。”
“……”她无力地垂下了漂亮的脑袋,手握着纸刀浑身发抖,“宵儿……”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我坐直身子,“你来常府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许久,她才抬起头,“我是来找人的。”
“常老爷的发妻,茯苓夫人。”我盯着她的眼睛慢慢道。
“你怎么知道?!”她一双凤目睁大,倒是让面前的美人多了几分生气。
“猜的。”
“是,我是来找茯苓的,她在幼时曾救过我,那时我修行……哦,那时我受了伤。我是来报恩的,没想到我找到她时,她已经死了。”她的眼里有些落寞
“我知道她的鬼魂在祠堂里,但是我没有脸见她。常远洲看中我的美貌和医术,将我留了下来,一开始他温柔体贴,人也良善,经常接济灾民,我被他打动就嫁给了他,有了常宵。”
她喝了口杯子里的水。
“我每天都盼望着他出生,不知道他是长得像我还是像他,日日盼夜夜盼,快足月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因为意外而小产,宵儿命大都没事儿,结果生产那天……”她讥讽地笑了一声,“他们告诉我,那是个死胎。”
她的周身开始凝聚出阴冷可怖的气息,手指一收,茶杯被她捏成了齑粉。
“他们骗了你。”我并不害怕,因为我有把握,她不会杀我,“他们骗了你,你的孩子的确不是那个死胎,他降生时就被调换了,现在他的灵魂就附在那个纸人上。”
“我想知道,你既然知道那不是你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去问个清楚找出孩子?”
她将我眼前的茶杯推向我,“喝了吧,起码现在我不会要你的命。”
我笑了笑端起来一饮而尽。
“我哪里不想呢,每次我想问关于孩子的问题,都会被莫名阻挡,让我问不出口。我几乎把常府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当你们来了以后,那层无形的阻碍好像变弱了。”
是游戏搞的鬼没错了,游戏这么看重这个孩子,看来这个孩子就是此次破局的关键了。
我心中了然,“多谢夫人为我答疑解惑,我会把他给你带来,你也要帮我一件事。”
我俯身在她耳边小声耳语几句,她点点头。
“宵儿……”
“夫人只管去做就是。”
我站起身来,“夫人对常老爷了解多少?”
她冷哼了一声,面上的厌恶几乎要凝聚成实物,“伪君子!”
我接着问了几句,说出的话就好像被什么屏蔽了一样。
游戏这狗东西是逼着玩家去亲自探索啊。罢了,今天的收获也不算少。
出门就碰上了宋妙妙二人,我没有言语,跟他们擦肩而过。不过是想跟着我找线索而已,芙蕖夫人可不是那么好见的。果然就听到身后两人跟下人争辩的声音。
我哼着歌,心情愉悦地朝着祠堂方向走去。白天不能进祠堂?呵,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白天的鬼不过就是茯苓夫人而已,之前明月也说了,茯苓夫人并不会杀人,白天进祠堂是没有危险的。恰恰相反,晚上的祠堂才是真正危险的地方。
我大步朝着祠堂走去,大门紧闭上着锁,这可难不倒我。手掌握住铜锁,铜锁便顷刻间化成灰烬。都说了大不了武力通关。
祠堂很小,大约一共三十几个平方,里面是很多的黑色牌位,粗略一看前面都是常家的人,而最后面几排都是没有名字的无字牌位。牌位前摆放着很多贡品,水果糖块点心,还有香烛之类。还有一个大香炉里面插满了香,香已烧了一半,整个祠堂都是香火味儿。后面就是一面墙了,墙上有个门可以通向后面祠堂后院,是管家住的地方。
我仔细搜索了一下,没有找到什么线索。这不可能,除非,我根本没有搜索完整个祠堂。
这里有密室!
我敲了一圈周围的墙,敲到左边的时候声音不对,是中空的!
但是怎么打开还需要找到机关。
这个嘛……
我又去仔细看了看那些牌位,终于在中间找到了茯苓夫人的牌位。
“爱妻茯苓香火牌位”。
用手去拿牌位,果然是固定上的。
一转动,随之左边墙的密室轰隆一声缓缓打开了,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怪物铜像,伫立在圆形的血池里,后面还有一大一小两具黑棺。
怪物形象异常恐怖,头顶两个尖锐的黑色长角,青色面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大嘴占据了整张脸,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它有六只手臂,上半身像人,下半身是黑色蛇尾,硕大的蛇尾上面还有奇怪的鳞片。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眯起眼睛。
修蛇,上古凶兽之一,以人为食。
它一直被关押在地府深处,是谁在这里供奉它?
种种谜团,我感
觉脑子都有点混乱了,从口袋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唉,就剩三根了。
抽出一根点燃,我咬着烟盯着修蛇铜像看了一圈。
可能是错觉,打火机青蓝色火焰出现的时候,铜像尾巴似乎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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