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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节 鬼车站(下篇)

第 2 节 鬼车站(下篇)

跟晴天电车完全不同,阴天电车的车厢内到处都是破败不堪的景象。角落里都是蜘蛛网,车厢仿佛被大火烧过,很多地方都是黑漆漆一片,指甲用力一划就可以刮掉些碎屑下来。地面上还有些细小的晶体颗粒。

我用手指捻了捻,“是御守盐。”这是用来净化磁场、消除负能、辟邪驱鬼的御守盐。

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才让它变成了诡异之地。

“阿萝……这也太……太冷了吧。”菱纱搓手取暖。

我掏出打火机和烟,点了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塞进她手里,“拿着。”

幽蓝色火焰出现后,车厢的温度停止了下降,河见山和空青的目光都被它吸引了。

“这这这……好东西啊!哪里来的?”

我指了指地面,“地狱的,你信吗?”

他干笑了一声,撇撇嘴,“嘿嘿,你就会开玩笑。”

我懒得搭理他,到处找电子屏,但它在这里没有出现。

餐车倒是出现了,但只有一层,上面的食物琳琅满目,马卡龙、汉堡、薯条、肉松面包、寿司、三文鱼刺身、鱼子酱、果盘、肉包子,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点心。香气扑鼻,看着很有食欲。

我制止了菱纱拿马卡龙的手,“别吃。”

她瘪瘪嘴,“可是好饿。”

她把打火机还给我,我接过来揣进口袋,然后揣了个肉包子,往驾驶室走去,一拳破开了门。

“……”

里面坐着的并不是那个单腿老头,而是一个穿着樱花和服的女人,长得跟老头有些相像。她并没有被我吓到,而是死死地盯着我的脸,用生硬的中文问道:“这位漂亮的乘客,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要进入如月车站。”

她笑了笑,目光依旧没有从我的脸上移开,“我们发车的站就是如月车站,乘客,你已经坐过了。”

我用手探向她的右腿,果然,空荡荡的,“不,还没有到。”

她脸色阴沉,然后突然变脸,身体开始变大,五官开始像蜡一样融化掉。随着五官的融化,脸部中央位置出现一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由点成面,她的整张脸变成了一个幽深的黑洞,看着让人晕眩起来,仿佛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吸入其中,我感觉我的腿动不了了,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对我说:

“活着好没意思……去死吧……死了就好了……把你的头伸进去,一切都结束了……你解脱了。”

声音一直在循环。

“技能使用。”我暗暗道。

声音消失了,但是她的脸依旧是那个黑洞,诡异得可怕。我指尖抖了抖,把包子一把塞进她脸上的黑洞里。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我的脸!我漂亮的脸!”

她尖锐地叫了起来,震得我的耳膜隐隐作痛。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她脸上的黑洞开始闭合,然后脸皮自己开始不断地东拉西扯。

几分钟后,变成了一个包子的形状,看起来又怪异又可笑,但是我笑不出来,因为这鬼东西刚才是想骗我,换成我的脸再去迷惑其他人。包子让她似乎很是难受,她倒在地上像条要干死的鱼不停地抠着自己的脖子难受地挣扎,过了一会儿她不动了。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出了驾驶室。

“你……你不会又把里面的东西给打了吧?”河见山狐疑地进了驾驶室,然后嘴巴惊得都合不上了,“她……她的脸是本来就,就这样……还是你……你。”

“她饿了,我喂她吃了个包子。”

地上的女人,脸抽动了一下,吓得他立马窜到了空青身后,抓着她的胳膊,“空青!保护我!”

空青面无表情地推开他,提着刀进了驾驶室,用力一砍,和服女人的头直接滚了过来,被河见山尖叫着一脚踢开了。

“……”

菱纱反应过来后,才跑过来紧紧地抓住我的手,“阿萝……我怎么感觉这比晴天电车还恐怖?”

“你的感觉没错。”

阴天电车里的鬼怪的确更强,就像和服女人,如果不是那个包子克制了她,她要杀个乘客很容易,就算是我,也得费点功夫才能制服她。再强的怪物也有弱点,用电车上的东西去对付电车怪物,是正确的。

阴天车厢的食物玩家吃了会死,所以我塞给她就是想看看,包子能不能克制她,根据结果看来,我猜对了,游戏不会制造没有弱点的怪物,也不会有完全无解的死局。

“车长死了,是不是就不会有太鼓声了?”她弱弱地小声说道。

好像反驳她的话一般,她刚说完太鼓声就响了,这次是从第二节车厢的尾端发出来的。

“回到座位,盯好出现的怪物。”

四人回到座位上盯着第二车厢内出来的东西,是一个没有眼白的少女。她黑色的长发到了脚踝,穿着一条灰色的裙子,裙子上都是血迹,还在不停地往下滴,她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朝着我们飘浮过来。

为什么是飘浮,

因为她,没有腿。

我盯着她的眼睛,她不动了。我移开视线,她又前进了不少。

菱纱拉我的手拉得更紧了,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都盯着她的眼睛,不要移开视线!”

少女的眼珠子转向我,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语气也很空洞,阴气森森的,说的是并不太流利的中文,“你……很聪明,但……”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腹部,面色一冷,因为声音是从她的腹部发出来的。

“但……谁说我只有一双眼睛。”

我迅速反应过来,“都小心!”

少女脱下了她的衣服,也就是她的皮囊

从她的腹部里钻出一只满身眼睛的怪物,可以说它是由无数眼睛拼成的,像梦中“百目”的缩小版,不同的是它有嘴巴。

它看着地上的少女的皮囊嘟囔着:“啊呀……弄脏了……要换……新的了呢……”

它转过头对着我们咧嘴一笑,全身的眼珠子都看了过来,吓得身边两人尖叫连连,俯身呕吐起来,“我靠!太恶心啦……呕!我要吐了!密恐患者受不了了!”

“呕……别他妈说了……”

怪物没有理会他们的行为,继续靠近,“惊喜吗?我亲爱的……乘客们。”

见三人还愣在那里,我眉毛拧起,“愣着等死吗!还不动手!”

“你不是说要我们盯着它的眼睛吗?”

我无力地闭了闭眼睛,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咬着牙,“这鬼东西全身都是眼睛,根本盯不过来的。”

我说完从口袋中掏出几张符纸往怪物身上贴去,有了速度加成,这件事做起来并不难,但是,符纸没有用。怪物慢悠悠地撕下了符纸,“你是阴阳师?哦?不是吗……是……中国的道士,但是很抱歉,这个对我……没有用的。”

我的脸色难看起来。空青朝着怪物劈砍过去,一刀把它劈成了两半,它喷溅出暗绿色的血液,腥臭得很,溅了河见山一脑袋。

“……呕!呕……呕……空青……我真的会谢!”

空青来不及理会他,因为怪物的身体又愈合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眼睛都飞快地拼凑了回去。她连续劈砍都没有用。

“你来拖住它!我去找这怪物的弱点。”

她点点头,菱纱看了一眼餐车,抓起一个包子在怪物张嘴的时候扔了进去。

“……”怪物闭上了嘴,它的肚子开始翻涌起来,“哇”的一声把包子都吐了出来。

“抱歉,乘客……不接受投喂。”

“谁……谁他妈想喂你了,恶心东西。”菱纱吓得退到河见山身后。

我迅速进了驾驶室,一手揪起和服女人的头发,一手打着打火机对着她的脸,语气阴森,“我要知道外面的怪物的弱点。”

她非常畏惧火焰,真正的包子脸不断扭曲,“说不说?”

打火机贴近了她的脸,她恐慌地吞咽了下口水,“缺一不可。”

我盯着她笑了,走到门口时感觉到身后的东西快速扑了上来,我左右摆动了下脖子,把打火机往后拋去。随着尖锐的惨叫声和火焰燃起的声音,我走出了驾驶室。

空青还在跟怪物纠缠,也受了不小的伤。刀都卷刃了,她行动都迟缓了很多,用刀撑着地,单膝跪在地上,身体发抖。

“空青!”河见山大喊着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画卷和一支笔,用小刀割破手,用笔沾血在画卷上面画了一把刀,然后伸手掏进画中,竟真的抽了把刀出来扔给空青。空青利落地起身接住刀。

“空青!把它的身体劈开!然后交给我!”

她向我一颔首,提刀砍了过去。她的刀很快,身法也干净利落,一刀下去怪物又一次被劈成了两半,怪物的眼珠子到处乱飞。

我立马闪身到了怪物的身后,迅速抓住飞溅的眼珠子直接捏爆了,恶心的手感让我眉头紧皱。

“嗬嗬……没用的,你再砍一万次我也能复……”

它的话戛然而止,语气恐慌起来,“怎……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能复原了!”

我慢悠悠地走到它身前,摊开手掌,“因为,你不完整了。”

“该死……”

它还没来得及再说出句完整的话,就化作一滩腥臭的绿水。

空青都没给它一个眼神,她走到河见山的身边指了指他的心脏的位置,皱着眉头,张了张嘴巴。

河见山擦了擦嘴边的血,还是温柔地摸摸她的头,“没事啦!我哪有那么容易死啊,没事儿,不用担心我,倒是你需要好好休息了,等我带你出了游戏,你就可以做个正常人了。”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菱纱忍不住了,“河见山,你刚才那招太帅了!神笔马良啊!是你的个人技能吗?”

他有些忍俊不禁,“不是,是现实中的能力,具体不能透露。”

“好吧。”她瘪瘪嘴向我跑过来。

“阿萝,你没事吧?”她

上来就想拉我的胳膊。

“没事。”我甩开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

“这是你第几个副本了?”

她愣了,笑了笑,“阿萝,你在说什么,我是新人。”

“说谎,我从来没告诉你个人技能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刚进车厢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说明你早就进过副本了,而且,还不止一次,你装作新人的目的是什么?”

她垂下脑袋,低声笑了,“不愧是阿萝啊,就是聪明。我的确不是新人,但是我对你没有恶意,这个副本里我想杀的人已经死掉了。很多时候装作新人可以降低队友的防御心理。这是我第四个本,本来还想苟到最后的,没想到被暴了身份。”

她把所有的道具都拿了出来。一旁的河见山惊呆了,“卧槽!隐形大佬!”

她挑挑眉毛,“杀人得的。我只杀恶人你们不用担心。”

她话音刚落,空青就对着她张了张嘴。我在她的表情中似乎看出了一丝不屑。

“她说什么?”

“她说我们当然不用担心,因为你也打不过我们。”

“……”

菱纱收回了道具,噘起嘴巴,“我都交代啦!”

“不,你还没有。”

我闪到她的身后扭动了下脖子发出咯噔的响声,一下子扼住她的咽喉。

“呃……阿……阿萝你……”

我低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抚了下她的喉结,她身体一抖。

“你为什么不说,你是个男人,嗯?喉结、前女友,还有一次差点说出口的话……据我所知,南洲所在公司的少东家并不是个叫菱纱的女人,而是个男人,叫灵砂。”

她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口水,没有否认。

“做虚拟恋人对声音的要求很高,大多数店铺都要求一个人要有几种不同的声线,对你来说,女声不算什么,还需要我接着说吗?”

“是,我是男的。”

他直接摘下了假发,脱掉了长裙,里面是一身白色的休闲服,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卸妆湿巾把脸上的妆擦掉,“喏,可以了吧。”

他恢复了自己的声音,干净的少年音。卸掉妆容后他的脸很嫩,像个男高中生。这是没有攻击性的一张脸,很像青春文艺片里的青涩少年。

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唉!憋死我了!还是这样舒服多了。”

河见山和空青面面相觑,“这……女装大佬啊!玩得真变态。”

“你说谁变态呢!我这叫聪明!女生特别是柔弱绿茶的女生在游戏里是会大大降低其他人的防御心理的。就像我,女人都会觉得我绿茶只会抢男人没什么脑子,男人都觉得我是菟丝花只会依附他们过活,真的会笑死。”

他翻了个白眼儿,“谁要靠他们呀!都死得千奇百怪的。也有男人对我有想法,真的很无语!后来被烦得不得了,我改变了策略,变成女同人设,男人对我无感了,我挺满意的,我也不是被迫进来的,是主动来的。”

“为什么?”

“为了捞一个人呗,一个自己觉得自己聪明其实笨得要死的人,要不是我在公司替他兜着,凭他那张嘴早就被封杀了。”

“南洲?”

他咧嘴一笑,“对,他现在没有危险,我能感知到,这是我的个人技能,牵丝线,在碰到他的那一刻就绑上了,除非人死了,不然我就能感应到他的存在。”

他念了一句咒语,小拇指出现一根抖动的银色丝线一直延伸到第二车厢尾端消失了。

我淡淡看了一眼,“找矿泉水。”

四个人分开往不同的方向去找都没有找到,连角落都翻遍了也没有。

“我找到了这个!”河见山从驾驶室座位底下找到一个装矿泉水的空瓶子。

“可是这也没有水啊?这副本也太狗了吧,晴天有水不让喝水,阴天必须要喝还没有水。”

我接过瓶子,垂下了眼眸,“谁说没有?”

“啊?”这次是三人疑问脸。

我冷淡地瞥他们一眼,拿着瓶子走到怪物死的地方,装了一瓶绿色的腥臭液体,“这不是吗?”

“你……你确定这……这能喝?这是怪物的血……”灵砂皱起眉头一脸抗拒,话都说不利落了。

“呕……”河见山又俯身呕吐了起来。

“不然还有别的液体吗?”

“没……没有。”

“那不就得了,等天黑。”

天黑以后我立刻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递给灵砂。

“什么味道?”

“没味道。”他盯着绿色的液体闭上了眼睛喝了一口,“……”

河见山狐疑地盯着他,“真的没味道吗?”

“……没。”

他接了过去先给空青喝了一口,空青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他捏着鼻子灌了两口,然后弯腰几乎要把胆汁都吐出来,“呕……呕呕……呕,你……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光门出现在眼前,我直接走进光门,“跟上。”

“来了……呕……”

门的另一边,是个破旧的车站,标牌上写着如月车站的日文,车站后面是一个村落,村落可以直通山上,那里有座很大的神社坐落在半山腰的位置。

“这里就是真正的如月车站?”

我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

真正的副本,开始了,车站空无一人,自动售票机还是启动的状态。绿色指示灯是亮的,旁边还有自动贩卖机,里面的东西都是满的。机器都很陈旧了,居然还能使用。

这里一看就很久没人搭理过,灰尘都是很厚一层,角落全是细长的蜘蛛网,还挂着几只蜘蛛,蜘蛛很大,通身是绿色和黑色的花纹,头小,肚子很大身子很长,身上是一层绒毛,有只蜘蛛直接挂在了灵砂的头上。

他尖叫着跳了一段激光雨,把蜘蛛抖了下来,蜘蛛被他甩到一块薄木板上甩懵了,它伸出口器一下子扎穿了薄木板。

“……它”

他眼皮直跳,“它变异了吧。”

“一切再不正常的事情在游戏里都是正常的,小心这些蜘蛛,继续找线索。”

一行人翻了整个车站都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只能进了村落。

这里依旧没有人,家家户户都没有,看起来也不是搬走了,钱财和各种卡还在房子里。我把卡和钱都塞进口袋,开始翻找线索,在一户比较有钱的人家的书房里翻到了一个被烧了一半的日记本子,把上面所有能看的拼凑起来让河见山翻译后我补充整理了一下,内容如下:

8 月 4 日,晴。

村里的人突然染上了不知名的病,全身溃烂只有脸部完好,不到一个周就有十人因为内脏溃烂而死……

好可怕!这……这一定是诅咒!一定是后山被推倒的神社的诅咒。

我早就说过了,不能动神社的,他们不听,非要做旅游区,开发商没有脑子,他们也没有……

神果然降罪了。

8 月 6 日,阴。

死的人更多了,大家都很恐慌。我的邻居松下日奈说要带家人离开这里,被人制止了。

他们说这是一种新型的传染病,我真的被气笑。这明明……是神的诅咒。

我们,都要死,谁都活不了。

8 月 11 号,阴。

我真的要疯了,谁能帮帮我,我的女儿佐藤伊子也染上这该死的诅咒!

她开始不吃不喝,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只要能救伊子我愿意付出生命!

神灵啊!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声音,请帮帮我吧,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8 月 15 日,阴。

为了我的女儿,我决定出钱,重新盖神社。

原因是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人告诉我怎么破除诅咒。

他要我先建神社,太好了,伊子有救了!

我告诉了伊子,她也很高兴,今天总算愿意吃东西了。

感恩梦里的神灵!

8 月 17 日,阴。

我又梦到了那个人,他告诉了我后续的方法。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的……

我该怎么办……

我真的下不去手……

8 月 20 日,晴。

伊子快坚持不下去了,我决定试一下那个办法,虽然很不人道。

但是,对不起。

我要救我的女儿。

8 月 23 日,阴。

成……成功了!伊子的病好起来了。

我真的太高兴了,只是,剩下的怎么处理呢……

不如分给其他人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谢谢你,我们会记得你的。

嘿嘿……

9 月 13 日,阴。

它……它不是神灵!是怪物!

交易……交易失败了。

它会杀了我,一定会的。

找……找阴阳师……一定要找到阴阳师

……来不及了……

日记后面的完全看不了了,我皱着眉头合上了本子,“上山,去神社。”

“啊?”

“啊什么啊,走,人在山上。”

我们上了山才发现,神社是真的很大,它的名字翻译过来是“如月神社”。

神社占地面积很广,我们走在参道上,走了很久,像牌坊一样的石鸟居才映入眼帘。柱体是朱红色的,大约有 4 米高。它的柱和笠木都呈直线形式,没有岛木,鸟居上绑着用秸秆编成的绳索,上面挂着白色“之”字型的御币。

“河见山,这是什么?”

“这叫作鸟居,上面的绳子是注连绳。鸟居代表神域的入口,而注连绳有生成结界、阻挡灾厄的寓意。”

我们踩着石阶往上走就看到

了两座很大的雕像,左右两边,一边一个。这是两个少女,样子有些诡异,眼睛占了脸的三分之一,大得离谱,眼珠子仿佛要凸出来一样,死死地盯着我们,嘴巴却很小。

她们的手里提着一盏灯,应该是可以点燃的,这应该就是神社的神使。

我的目光落在离我最近的右边雕像的脸上,它盯着我,眼珠子转了一下,嘴巴迅速咧开,笑容大得夸张,嘴角都几乎碰到了外眼角,几秒钟后,它又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只是我的错觉一样。

“我靠!刚才它表情是不是变了!”灵砂还想抱着我的胳膊被我冷冷一眼吓得悻悻地撒开手,“嘿嘿……那个,习惯了嘛。”

“小心点,这里很对不劲,通常日本神社的神使也就是神社前的雕像,是狛犬或者狐狸,我从来没见过有人形的,还是长得这么丑的神使。”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嫌弃,我敏锐地感觉到雕像的目光几乎是在他说完这话以后,就立刻落在了他的身上,表情也狰狞起来,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啧,鬼东西可听不得这个。

我们再往前走就看到了石灯笼,这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然后是手水舍,上面用日文写了净心二字。

我们过了手水舍就看到了均被玉恒围绕起来的社殿,社殿分别是本殿、币殿、拜殿。本殿也就是正殿,前面挂了一个白色的牌子用日文写着“禁止进入”。

“不让进它搞这个干吗?有神还不让拜,玩得是真变态。”

灵砂瘪瘪嘴,“正常,日本神社的本殿都是不允许人类进入的,而且里面没有神像,因为日本人认为人的肉眼是看不到神灵的。里面最多就是挂着写着神灵名字的纸,也没什么好看的。拜殿是可以去参拜的,币殿是祭祀、奉纳币帛用的。”

河见山指了指旁边一个殿,“那座是神乐殿,是演奏神乐的地方,节日里巫女会在里面跳舞祭神。那边那个挂了很多木牌的叫绘马挂,跟我们国家寺庙里写的那些祈福带是一个用处,写愿望给神灵,神灵就会实现你的愿望。”

他说完顺了顺高马尾,语气有些疑惑地说:“奇怪,怎么没有社务所,也就是神社神职人员或是管理人员,执行神职庶务及值夜的办工场所。”

河见山拉着空青四处转了转,确定就是没有。我想了想喊他到绘马挂那里,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木牌,都是求健康平安,病魔消失的,直到我看到一个不同的内容,牌子上还带着暗红色的血渍。

“这写的是什么?”

他仔细瞧了瞧,脸色难看起来,“这上面写着,想降服导致奇怪传染病的妖怪,希望神灵能告知其名字,落款是土御门光肴,这个姓氏很奇怪。”

土御门……似乎在哪里听人说起过,我盯着那个木牌看了看,皱起眉头思索片刻。

“是阴阳师,土御门是有名的阴阳师家族,这里的怪事吸引了阴阳师,但主要还是那个日记本的主人让她来的,但是她死了。”

“千万小心,先去拜殿看看有没有人。”

“好。”

我们进入拜殿,确实有人,但不是我们要找的人,而是一群穿着祭祀衣服的人跪在殿里,大多是中年男人还有几个年迈的老人。服饰跟海报上的对应得上。

看到我们进来,他们不但没有惊讶反而还有些欣喜。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一颔首,说了几句日语,像是打招呼问候一类的话。

河见山同他交流了一番,男人很是高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和空青的身上,让人很不舒服,有种被恶心东西盯上的感觉。

“他说他们都是村子里的幸存者,神灵愿意收留他们在神社,他们住的地方就是神社后面的那一排木屋。”

“问他,认不认识土御门光肴和莲实。”

他用日语跟男人沟通,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鸷,一闪而过,但是被我捕捉到了。他带着标准的假笑,恭敬地回答了问题。

“他说那是他们之前的巫女。”

我嗤笑一声,“问他有没有看到过凌惊鹤他们,描述一下他们的样子。”

他嗯了一声连说带比划地跟男人沟通,男人只是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够了,别的问不出来的,我们去找人。”

我出了拜殿的门,依旧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在注视着我们,像狼闻到了肉腥味儿。灵砂摸了摸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我觉得这些人的眼神怪怪的,又说不出来,瘆得慌,他说的能是真的吗?”

我脚步一顿,“假的,阴阳师怎么可能做巫女,他们可能并不知道土御门光肴的阴阳师身份,不然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阴阳师和巫女就好比道士和尼姑,宗教信仰都是不一样的,不过巫女这条线要好好查查。”

“那我们去哪里找凌惊鹤他们?”灵砂叹了口气。

“你的牵丝线找不到吗?”河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它只能感应到对方的安危,但无法感应具体位置……我试试吧。”

他闭上眼睛念动了咒语,

小拇指上的银色丝线出现了,但它到了主殿附近就消失不见了。

“人应该就在这附近了,我们分头找找吧。”

我看着大门紧闭的主殿,总觉得那个牌子写的更像是“生人勿近”。

“我进主殿看看,你们在外面等我,不要跟进来。”

“不行的!人类不能进正殿,这是神社的规矩,而且这是副本里,稍不留意就会丧命的!再说了,他们也不一定就在里面。”

河见山和灵砂都坚决不同意。

“我有分寸,既然我敢进去我就一定有保命的方法,不用担心。”

说完我就打算进入主殿但被河见山喊住了,“让空青跟你一起去吧,她也有保命的办法。”

空青提着刀跟上了我,我看了她一眼,对方面无表情地朝我点点头,然后一刀劈开了正殿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

主殿是河见山说的那样,并没有神像,只有献馔和御币。神像的位置上确实是写的名字,鬼画符似的,看不懂。

这里的气温低得很,我点燃了打火机,温度才正常了一点。主殿的后墙上有一扇朱红色的门,不知道通向哪里。

我盯着门正思索着,空青上去就要打开那扇门,“别动,我们先出去。”

她用手指了指门,有点疑惑。

“要进去,但不是现在,我有件事情要先找河见山确认。”

她这才点点头跟我出了主殿。

“怎么样?没事吧?里面有人吗?”灵砂和河见山立马围了上来。

“没事,我想问你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用树枝在地上写出了主殿里的名字“大山津见神”。

他眉头拧起,“不应该啊,大山津见神是山神,是日本正儿八经的神灵,怎么会搞出这么恐怖的东西?”

“可能,这真的跟他无关,这些东西不是他搞出来的。”

我摩挲着打火机把门的事儿告诉了他们,最后决定四个人一起进去。一进主殿灵砂就忍不住打哆嗦,“怎么这么冷?神社还搞得阴森森的,真的服了。”

他刚说完,头顶上方突然垂下数根注连绳,其中一根直接圈住了他的脑袋,勒得他脸色通红,眼睛都翻白眼了,他费劲地掏出一个道具才脱了身。

河见山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垂下的绳索越来越多,空青一直奋力地砍着绳子,但那些绳子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河见山很难躲避。即使灵砂用了好几个道具还是被绳索系住了脚腕直接拖进了那扇门。

“那根绳子好像是从地面伸出来的……”

我盯着门,眼神一冷,“走,进门。”

门里,不是想象的地狱般的景象,也没有成堆的尸体和怪物,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神社。

外观跟如月神社一模一样,构造也差不多,只是神使不是少女的模样,而是一个面貌诡异的男人,他不是石头做的雕像,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看起来和真人无异。还有,这里没有绘马挂。

“这……怎么会还有一个神社?难道跟阴晴电车一样吗?”

“注意安全,进去看看。”

四人分两组,灵砂跟我进了主殿,河见山和空青进了拜殿。

一进主殿有人就扛不住了,“卧槽!这是什么东西?!太他妈恶心了!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呕……”

灵砂只是看了一眼神像就弯腰呕吐起来,“密恐患者看到直接去世……呕呕……呕……”

我懒得理会他的死活,目光落在正中间的巨大雕像上,是梦里叫百目的妖怪,长着黑色的怪角,全身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还有黑色的尾巴,有那么一刻我感觉那些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我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鬼东西,太恶心了。

雕像旁边刻了它的名字,虽然看不懂,但肯定不止有百目两个字。

“青萝!凌惊鹤他们找到了……”河见山出现在门口,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欲言又止,“不太好……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灵砂也顾不上吐了,他擦擦嘴,“在哪儿?在哪儿?”

我没有急着让河见山带路,“你先进来看看这个名字,叫什么。”

他走近一看,眯了眯眼睛,“嗯……好像叫百目葉键连。”

“确定吗?”

他晃了晃马尾,语气骄傲,“好歹我也是在日本留过学的!”

“带路,去找他们。”

我们赶到的时候,凌惊鹤和南洲都脸色苍白地跪在拜殿里,而旁边是已经死亡多时的霍刚。他已经变成了一副骨架,我们是靠他的衣服和刀才认出来的。

整个拜殿就是一幅地狱的场景,到处都是森白的骨架,从骨盆看年龄都不是很大。我盯着看的时候,恍惚间感觉有一具骨架动了一下腿骨,动作很轻微,我危险地眯了下眼睛,没说话。

拜殿的供桌上摆放的都是些铁桶,里面是被搅碎的肉和内脏,还有几节肠子耷拉在桶上,血腥

味冲得鼻子难受得很。

拜殿的地毯上是众魔鬼分食少女肉体的图像,画面十分血腥,美貌的少女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但是她的脖子之下皆已是白骨,肉都被魔鬼分食了,魔鬼面色狰狞,青面獠牙,手中各执少女身体的一部分,离她最近的魔鬼手中是少女被切下的乳房,其他魔鬼手中都是各类脏器,就连少女的肠子都被他们挂在脖子上做成了项链。

“呕……”灵砂又吐了起来,胆汁都感觉要被吐出来了。

“他妈的,这也太恶心了……呕……”河见山喉咙里翻涌了一下,他强忍着咽了下去,“青萝,你看看他俩怎么回事,怎么都叫不醒。”

我把打火机扔给他,“我把人带出去,你把这里给烧了。”

“这不会出事吗?”

我瞥他一眼,“不烧才会出事。”

我把人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后,河见山就放火烧了拜殿。那些骷髅都在火中不停地挣扎,入耳都是它们的鬼泣声,它们挣扎了一会儿就被烧成了灰。

“青……青萝,这……”

“不是说了吗?不烧才会出事。”

我收回打火机,蹲下看了看昏迷的二人,脸色阴沉得像能滴出水,“他们的魂儿被抽了。”

“那……那怎么办?”灵砂慌了起来,他戳了戳南洲的脸,使劲地晃他的身子,带了点哭腔,“喂!南瓜别死啊!求你,你不死回去我捧你做顶流……”

“本来死不了,也快被你晃死了。把人背上,我们走。”

“去哪儿?”二人异口同声。

“币殿,招魂。”

币殿就在拜殿的右手边,面积很大,甚至超过了主殿。一进去就是各种祭祀用的东西,比如太鼓等都被整齐地排列着,地面上是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

“四处找找,看看有没有纸条类的东西。”

“好。”

四人找遍了整个币殿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纸条类的东西。我围着币殿仔细搜寻了一圈,可以确定这里没有密室,“奇怪,会在哪儿呢……”

突然,太鼓声响了一声。我瞪着举着双手的河见山。

他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就是好奇,这就是太鼓,电车中我们听到的太鼓声就是敲打这个发出来的。这鼓还不小……”

他还想坐在太鼓上被我一把推开了。我的手指轻抚鼓面,这是……人皮鼓。

“空青,劈开它。”

空青点点头立刻举起刀把太鼓劈成了两半,几张纸条从里面飘了出来。

河见山捡起来仔细看了看,“是人名,但是都是女人的名字,没有凌惊鹤他们的,这纸上还有个奇怪图案我不认得。”

我看了一眼,看向空青,“空青,把剩下的都给我劈开。找到纸条,我要招魂。”

“找到了!在这里!”灵砂把写着二人名字的两张纸条递给我。

“你们都出去,就留他俩就行了,把门关上。”我指了指地上昏迷的二人。

“好。”

等他们都出去后,我直接用打火机把纸条烧成了灰,将手放在二人的头顶,“金雀化灵身,灵魂归见身。”我念完对着二人吹气,反复三次。见他们依旧不睁眼,我咬破中指将血点在二人的额头上,厉声喊其姓名。

“啊!”南洲一下子坐了起来,他拍了拍脑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目光又从手上到我的脸上。

“青萝!呜呜呜……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我们就要被妖怪给吃了!霍刚他……他被吃了,好好一个人就剩了一副骨架,我们到这里的时候,那东西在啃食他的头,身子早就吃完了……我和我老公用尽了道具才保住了命,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凌惊鹤也揉着太阳穴坐起身子,“青萝,你来了,我们……”他垂下脑袋,“我们没能救回霍刚……”

我将他拉起来,“你们救不了他的,百目,也就是这个神社供奉的妖怪,它很强,你们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把你们来这里的经历都告诉我。”

他点点头,“我们被鬼手拖走后就被带到了这里。两个神使见了我们,张口跟鬼手说了几句,鬼手就把我们扔到了拜殿,到了殿里一切正常,有个声音问『你们叫什么名字』。我们下意识地就说了名字,然后周围的景象就变了,也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那个怪物在吃霍刚……我们用尽了道具才保住了命,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它抽走了你们的魂,但还好,魂魄离体不久,叫回来倒也容易。以前日本的阴阳术中有记载,将写有人名的命纸用秘术封于皮制的东西内,催动咒语就能将人的灵魂从体内抽出加以控制,这个方法后来也被用作捉鬼之法。”

南洲颤抖着问:“那要是灵魂回不来怎么办?”

我掏出烟点燃抽了一口才淡淡道:“会死,寻常的人肉身会迅速腐烂,但巫女的不会那么快就腐烂。传说在巫女肉身腐烂之前食用其血肉就能治百病,至于真假……”

“啧……我猜,是真的。”凌惊鹤抬起头,

神色暗淡,“那根据之前男人所说的话和电车上的海报,是不是可以说明失踪的莲实,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当成了巫女抓到了这个地方,她的肉身被村子里的人分食了。那我们根本就找不到她,肉体都被吃掉了,第二个任务根本没办法完成……”

“谁说的,肉体没了就完不成任务?灵魂就不是莲实了吗?”

南洲和凌惊鹤都激动起来,“你是说!找到她的灵魂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我吐了个烟圈,弹了下烟灰,“是。”

“那也就是说,我们要找到写着她名字的命纸?”

“对,但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找到的,这里是找到你们命纸的地方,但这里却没有发现莲实的。”

“不管怎样,肯定要找的。我们只需要找到所有皮制的东西都剖开看看不就行了吗?”

我瞥了南洲一眼,“理论上是这样。”

他起身拍拍衣服,“那还愣着干吗?走!找线索!”

“……”

南洲看着眼前的灵砂,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灵砂,灵魂的灵,砂石的砂,哦那个小白花菱纱也是我,没想到吧!”对方骄傲地抬起下巴。

南洲嘴角抽动了一下,“你玩的东西是真变态啊!”

“死南瓜!你说谁变态呢!小心我让你糊穿地心!”

“你他妈喊……你怎么知道我这个外号?这是我小时候的外号了,谁告诉你的?”

“额……嘿嘿……我是你的老板我什么不知道啊?知道个外号不很正常吗?别大惊小怪的。”

灵砂推了他一下,躲在我身后,“我不止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前女友跟你分手是因为你不……唔……唔唔……”

他奋力地想掰开南洲捂着他嘴巴的手,后者眼皮一跳,凶狠道:“别说,说了我杀了你!”

灵砂眨巴眨巴眼睛。

“你不说我就撒手。”

他点点头,“呼……差点给我憋死,不说就不说,差点给我弄死……咳咳,死南瓜,我……我有事想跟你说。”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拉过南洲,“我们到一边说,这是个秘密。”

南洲狐疑地跟着他找了个角落说话去了。

“他们说啥去了?”河见山好奇得不行。

“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线索,完成任务,这个副本越拖下去,危险越大。”我盯着烟,眯起眼睛,“我有预感,boss 要出现了。”

我的预感一向极其准确。河见山等人看着向我们逐步逼近,身形巨大的妖怪百目,抖得像筛糠一样。

“它、它、它、它……我不行了,我要……呕……”

他没吐出来,人直接晕了过去,从刚才回来后就气氛诡异的灵砂和南洲二人,也差点跟着他晕过去。

“巨物恐惧症。”我扔掉了烟头。

凌惊鹤猛掐他的人中,他没有反应。空青放下刀,蹲在他的身边冲着他的脸直接一巴掌扇了下去,留下五个手指印。

“疼!”他直接坐起来捂着流血的鼻子,满脸委屈。

“人醒了,先想想怎么对付这怪物吧!”

空青没有犹豫直接拔刀飞身砍了上去,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它刀枪不入。我掏出打火机扔向它,它也只是受了点轻伤,连这火都压不住的怪物……

玩家用了各种道具,它依旧毫发无伤。

“让开,都往后退!!”我脸色一沉,从口袋中取出符纸,用最快的速度贴在怪物的身体上贴成一圈,催动咒语,又咬破舌尖,取血画符。

我能力恢复后,缚神咒加上血杀咒,消灭小鬼王级别的鬼怪都足够了。但,百目依旧没有被消灭,这反而惹怒了它,这说明它的级别很高。

玩家都被它打飞了出去,吐出一口血来,我脸色难看得要命。因为我发现它的伤口都在不断地快速愈合。

啧!难搞!

河见山咬了咬牙,又取出之前我们见过一次的画卷,用血画出一个圈圈,他伸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圈来,扔在地上,那圈子竟然放大数倍。

“进圈里!”

百目果然无法进入这怪圈中,急得直跺脚,地面都被它跺得震动起来,它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把旁边的石灯笼都击飞了出去。

河见山做完这一切,直接吐出一口血,倒在空青的身上昏死过去。

空青晃了晃他,目光盯着他嘴角的血,愣住了。

“河见山!”南洲大喊。

“老……凌惊鹤,你快来看看!”

“没用的,他耗费精血太多让他睡会儿吧,你们不要动,我去引开它。”我扫了河见山一眼就准备出去。

“太危险了!青萝!哪怕你是……”凌惊鹤一脸担忧。

“难道你们中还有比我更合适的人吗?你们安稳待着,别出来找死。”

我说完就迈出了圈子,凭借速度的优势迅速绕到百目的身后,它身形

巨大,力量够,但速度不够,显得很笨拙。很快它就被我用捡到的树枝刺瞎了很多眼睛。

它低吼起来,奋力地想抓住我,但由于自己的体型庞大且不够敏捷,抓不到我让它更加生气了。地面震动得就像地震一样。

“你,去找,弱点,我,打,它。”

空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她朝我一颔首就要提刀冲上去。

我盯着她血红的嘴唇,皱眉,“你……”

她挡住百目的袭击,“快,去。”

我没有犹豫立刻去了正殿,没有。拜殿已经被烧毁,更是没有,还有哪里呢?

我突然想到了,还有一个地方。

盯着眼前的神使,我笑了。在他狞笑着裂开嘴巴的时候,我一刀捅进了他的肚子,在他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刀往下划去,我把手伸了进去。里面没有内脏,我掏出了一张金色的命纸。

纸上的字跟主殿的名字一样——百目葉键连。

神使见事情败露,立刻伸出利爪刺向我的脖子,被我躲过去了,我在他的额头上贴了一道符咒,用打火机把他连同命纸一把子给点了。

远处也传来了怪物的嘶吼声和一阵强烈的地动。

成了,它的弱点就是命纸,命纸被烧,它的力量就消失一大半,玩家集合起来对付它,足够了。

我赶过去的时候,怪物倒在地上,空青他们正不断地刺着它的眼睛,它只剩下了无奈的嘶吼。河见山也醒了,坐在一边呕吐不止。

我走到百目跟前,俯下身子摸着它的眼睛,轻声喃喃道:“妖怪百目,记住是梵音害了你,如果要恨,就恨他吧。”

然后我跟空青要过刀,割破手掌,将血滴在刀刃上,一刀刺进了它的腹部。一张命纸飞了出来,落在我的手心上。

河见山撑着身子站起来,“绫濑莲实。”

南洲被灵砂扶起来,“第二个任务完成了吗?”

我点点头,“嗯,但还不够,先从这里出去再说。”

这里的秘密,还没有解开。

我们从假神殿出来后,在主殿内并没有出现任何的危险。

一个打扮怪异的男人出现在了神殿,他身型高大,长得也很怪异,见了我们不但没有攻击,还很谦和地点头示意。

河见山同他交流了一番,他才消失了。消失之前他盯着我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河见山很惊讶,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又急急地移开了。

“刚才那是……”

“这里真正的神灵,大山津见神。他说自从神社被推倒后,他的能力就越来越弱,哪怕重建也没有用。就被百目钻了空子控制了他,把众人祈福的神社变成了吃人的地狱,他被控制所以无法救人,他刚才向我们表达了感激。因为他的神力被过度消耗,所以他没办法再维持人形出现了。”

我摸出一根烟,灵砂立马过来给了火。

“神灵是靠信仰力来精进修行的,人类的信仰变少了,他的能力自然就变小了。这也就是『信神有神在』这个说法的根本原因,你相信神,神就会护持你,你的信任就是一种信仰;你不相信神,神亦不怪罪。但妖怪的修行方式不同,它们完全不受这套法则的束缚,有时候大妖比一些偏远地方的神灵还要厉害些。”

“哦,所以他打不过百目。”

“虚弱的神自然不敌全盛状态的大妖,他要是恢复了状态,百目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吐了口烟,眉眼被烟雾笼罩着,有些看不清楚,影影绰绰。

河见山欲言又止地盯着我。

“你想说什么?”

“啊……没事没事。”

我瞥他一眼,“走吧,把剩下的人和鬼东西处理掉。”

南洲吓得脸色一白,“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处理吧?”

“是。”

他的脸色更白了,我脸色也不怎么好。因为这里的神使不见了。

我们到了拜殿,人依旧都在跪着,不停地叩首,嘴里在念叨着些什么,神色惊慌。

我数了数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那个跟我们对话的男人。

“河见山、空青跟我走,你们留下看着他们,一个都不要放跑,用注连绳绑起来。”

说完我就直往币殿去了,果不其然,人就在这里。

男人见了我们很是惊慌,估计是感知到百目消亡了,他盯着空青手中的刀咽了咽口水,跪倒在地上,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

我想,应该是求饶吧!

啧,真没意思。

“问他如月车站的事情跟神社有什么关系。”

河见山笑眯眯地走上前同男人说话。男人头不敢抬,说话也磕磕绊绊。不过我从他的表情来看,他没有说谎。

“他说他们因为那个怪病就跟霸占神社的大妖百目做了交易,想活着就要献出最珍贵之物,可不管是金钱还是各种精巧之物都无法让它满意,它还提示了众人,他要活的东西,直到……”

我抽了口烟接着说下去:“直到有人献出了一个它很满意的珍贵之物,其实也就是祭品,是巫女。巫女的身份是很高贵的,是被所有人尊敬的存在,因为传言说巫女可以通神,是最接近神灵的人类,而且选拔极其不易,自然珍贵。

“百目十分满意这个祭品,但是它的胃口太大了,根本没有那么多巫女可以供给它,所以村里人在村里的女人都没有了之后,只能在旁边的车站做手脚。我猜,他们是对电车做了什么才导致电车变成诡秘之地的媒介。抓来的少女被当作巫女成为祭品,后来百目的胃口越来越大,没办法,他们只能不管男人、女人都一股脑抓了来,成了百目的口粮。

“百目吃人嘴短,也愿意收留他们在神庙,毕竟等他们没用的时候还能做食物呢,呵。这些人就是它的伥鬼,不停地引诱陌生人来给它食用,而它作为交易的一方,也会给这些人救命良药,就是被抽了灵魂的巫女的肉身。”

“大差不差。”他冲我竖起大拇指。

“他们在电车停靠在车站的时候,做了一些手脚,迫使电车暂时无法开动,而后趁机上了电车,杀死了除了目标以外的所有人,又怕被鬼魂报复就撒了大量的御守盐,把尸体搬到了神社里。失踪的莲实就是在到达如月车站后被抓走的,灵魂被抽走,肉体被分食。”

他盯着男人的眼神仿佛要杀人,实际上,他也确实想要这么做。

“空青!给我杀了他。”

我拦住了想要动手的空青,“不,神灵回来了,不能在神灵的地界杀生。他们会受到惩罚的,只是惩罚他们的人不该是我们。”

他咬牙切齿,“难道就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杀人凶手逍遥自在吗?”

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当然不会。”

杀人还不容易?这不让杀,换个地杀就是了。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过”二字。

我让玩家把剩下的所有人都带进了假神社的币殿,以道家招魂之术唤出被残害的人的鬼魂。见到仇人,鬼魂皆面目狰狞,双目赤红。

“走吧,剩下的,不用我们来做了。”

我转身出了币殿的门,不管身后是何等可怕的景象和惊悚的尖叫。

我看着手中的烟头,笑了一声,往后一抛,“尘归尘,土归土。”

玩家站在车站前面面相觑,“淦!我们怎么回去,出口会在这里吗?”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钱,走向了机器,“不,出口在电车上,我们必须回到电车上。”

南洲张望了一番,“靠,车呢?这里还会来车吗?”

他气得踢了一脚自动贩卖机,结果差点摔了。

灵砂一把托住了他的细腰,“怎么不小心点?”

他脸有点红,说话磕磕巴巴,“要你管!”

“当然我管啦!我可是要捧你做顶流大明星的。”灵砂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对方恼羞成怒,“你当摸狗呢!”

“你自己说自己是狗的,我可没说啊!”

“你!”

我觉得倒是有趣,一向嘴皮子利落的南洲也会被人堵得说不出话来。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别闹了,车来了。”凌惊鹤盯着开过来的电车,语气严肃。

它在车站停了下来,车门开了,但玩家无法上车,就像有层透明的壁垒一样。

“这……这是什么情况?”

我上了车,回头勾起唇角,“啊,怎么有人上车不买票啊,这里可是真正的车站呢!”

“淦!”

等玩家都上了车后,我就不知不觉地失去了意识,再度醒来时,是在阴天列车上。这次不同的是,它有电子屏,小安重复着电车的规则,这次她的表情没有那么诡异了,反而是一脸甜美的笑意,她看了看我们,笑得灿烂。

她说:“谢谢你们,解救了我们。需要帮助,请找小安。”

这次的电车上,多了一个人。莲实她突然出现在电车上,对着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她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起来,对着我们做了一个口型后就消失了。

“她说的是什么?”

“相对。”河见山皱眉,“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提示,离开副本的提示。”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相对……离开副本……找到副本出口……”南洲抓着脑袋,“电车门总不能是出口吧。”

我想摸烟盒的手一顿,淡淡开口:“当然不是,而且出口已经找到了。相对,出口就是入口。”

“淦!我怎么没想到!”他露出惊喜的表情。

“那、那我们回到一开始进副本的假车站就行了吗?”

灵砂发出嘲笑,“你是不是傻啊,你看看现在的车,明显是在行驶的状态,这趟车是没有终点的,而假车站是它的起点。”

凌惊鹤皱眉,“也就是说这趟车永远不可能回到如月车站。”

“对,还是有聪明人的。”

河见山一屁股坐在

地上,“那我们不还是出不去吗?要死了……”

空青一把给他拽起来,冷着一张脸,“不,会,死。”

他瞪大眼睛,“空青!你能说话了!?”

对方点点头,“我,喝,你,血。”

南洲白了她一眼,“空青哪里都好,就是爱吃脏东西。”

“喂!这话过分了啊,我建议你撤回。”他被空青开口说话的事儿震惊得暂时忘记了恐慌。

凌惊鹤看不下去了,他拍了拍车厢,“现在不是应该想怎么出去吗?”

“……谢谢,一下子又 emo 了。”

我摩挲了一下打火机,“谁说回不到如月车站?”

凌惊鹤眸子亮了,“你是说……”

我点点头,“小安。”

“我在,你要的东西在驾驶室。”

灵砂赶紧跑了过去,“我去拿!”

拿的是矿泉水,等到天黑后,玩家就喝下了矿泉水。光门果然出现了,泛着金光。空青把河见山扔了进去,自己也跟着进去。我没有犹豫拉着身后的凌惊鹤就进了光门。

但是在我进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灵砂!”

我一顿,回头就看到灵砂拼命用力推了一把南洲,将他推向光门,“快走!不要管我!”

他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死南瓜,记得忘了我。”然后他被两个神使冲上来拖住了双腿,往后拖走消失了。

南洲进入光门的时候,机械音响起。

“恭喜玩家成功完成任务,找回失踪的莲实,存活三天,并找到副本出口,正在为玩家登出副本……”

我再度醒来时,其他人都在昏睡。只有南洲没有,他看着手中的扣子眼泪不停地掉,那是灵砂衣服上的扣子。

他擦了擦泪水,眼睛肿得像个核桃,独自喃喃:“你食言了,你说要捧我做顶流大明星的……”

我不会安慰人,什么也没说,环顾四周后,我脸色难看起来。

第五车厢,是我见过最怪诞的车厢,因为车厢内的一切都是反过来的。桌椅连同我们都在车顶倒立着,车厢到处都是用黑色记号笔画的诡异涂鸦,还有零星的几个文字,写着疯子、天才之类的东西。

我摊开手掌,是一张被撕下来的报纸的一角,报纸是黑白报纸,字迹有些模糊了:“天才就是疯子,这个世界只属于最疯狂的疯子,欢迎来到疯人院。”

反面还有两句话:“这里是无数怪谈的聚集地,亲爱的,努力活下去吧!你,是最好的演员。”

第四副本【完】